【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72章 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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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3

多半要以物易物,靈石反倒用處不大。

  “自然不會忘。”鞠景點頭,忽想起什麼,“說起來,玉嬋去哪了?這幾日除了服侍我時見着,其餘時候總不見人影。”

  “她也挖礦去了。”慕繪仙語氣惋惜,“在另一處支脈,設了靜音法陣,怕吵着公子。她……缺靈石。”

  鞠景挑眉:“你不缺麼?你也能挖。”

  慕繪仙掩脣輕笑:“玉嬋仙子拉不下面子,奴卻不必。最強的‘礦脈’就在這兒——”她指尖輕點鞠景胸口,“伺候好公子,應有盡有。做苦力挖那些石頭,能得幾個子?不如明王殿下、龍君大人瞧公子高興時隨手賞的。”

  鞠景搖頭失笑:“還是你有頭腦。玉嬋她……太直了些。不過這也算給她點隱性福利罷,憑勞力賺靈石,她心裏踏實。”

  不再多言,他舉起礦鎬,走向巖壁。

  數月錘鍊,手臂起落已成自然。鎬尖鑿入石壁的悶響,筋肉拉伸的微痛,靈氣順着毛孔滲入的清涼——這些感受交織,竟生出一種奇異的韻律。

  叮。叮。叮。

  忽然,鎬尖觸到什麼極硬之物,反震力道比尋常靈石大上數倍。鞠景手腕一麻,定睛看去,只見巖壁裂開縫隙,內裏透出一抹奇異的幽藍光澤。

  他未及細想,那裂縫驟然擴大,幽藍光芒如潮水湧出,瞬間吞沒視野。

  天旋地轉。

  像是被無形巨手攫住,猛力一扯。

  眼前景物扭曲破碎,黑暗鋪天蓋地壓下,耳畔呼嘯風聲尖銳如鬼哭。

  鞠景手中礦鎬脫飛,身子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墜,五臟六腑都似要移位。

  “砰!”

  後背重重砸在溼冷地面,震得他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好半晌,視線才緩緩聚焦。

  然後,他看見了蛇。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巖壁、地面、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到處盤繞着扭曲的長影。

  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幽綠、暗褐、漆黑色的冷光,一雙雙猩紅眼瞳在陰影裏亮起,如地獄點燃的燈籠。

  腥風撲面,帶着腐肉與溼土混合的惡臭。嘶嘶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時遠時近,時高時低,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勒得人呼吸困難。

  鞠景渾身汗毛倒豎。

  他撐起身,手往腰間儲物袋摸去——太阿劍在裏頭。可指尖剛觸及袋口,頭頂巖縫忽然竄下一條黑影,快如閃電,直撲面門!

  來不及拔劍。

  鞠景本能地舉起雙臂格擋,閉目等那劇痛襲來——

  “咚!”

  重物砸落的悶響。

  預想中的撕咬並未發生,反倒有個毛茸茸、暖烘烘的東西撞進懷裏,力道大得將他重新按回地面。

  緊接着,又是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嘭”地壓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帶着女子特有的柔軟豐腴。

  鞠景被壓得險些背過氣,費力推開身上的人,纔看清狀況。

  弱水所化的大白兔正四爪亂蹬地扒拉他衣襟,紅眼睛瞪得溜圓。

  而壓在他身上的,竟是戴玉嬋——女子臉頰緊貼他胸膛,高聳峯巒擠壓變形,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驚心動魄的飽滿。

  她顯然也摔懵了,撐起身時,長髮散亂,英氣面龐上滿是錯愕。

  “嘶——!”

  蛇羣被驚動,攻擊驟至。

  七八條水桶粗的巨蟒弓身彈射,毒牙在幽光下泛着慘白。更有十數條細蛇從巖縫竄出,直撲三人裸露的手足頸項。

  “危險!”鞠景嘶聲大喝,想推開戴玉嬋,可四面八方皆是蛇影,無處可躲。

  千鈞一髮之際,他頸間懸掛的一塊玉佩驟然亮起。

  溫潤白光如水波盪漾,瞬息擴展成半球形光罩,將三人一兔籠在其中。

  最先撲到的幾條毒蛇撞上光罩,連嘶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後續蛇羣撞上,亦是同樣下場。

  光罩穩穩定住,表面流光氤氳。

  後天靈寶,天靈玉。

  鞠景喘着粗氣,冷汗已浸透後背。他今日未戴頭盔,只隨意掛了這塊護身玉佩——原是孔素娥塞給他防意外的,不曾想真派上用場。

  “我們又進祕境了?”他緩過神,一把揪起懷裏大白兔的耳朵,拎到眼前,“是不是你搞的鬼?”

  “冤枉啊!”弱水四爪亂揮,試圖去捶他手腕,“一看見你被吸進去,我擔心得立馬跳進來了!好心當作驢肝肺,我不理你了!”

  她蹬着腿,模樣氣鼓鼓的,倒真有幾分委屈。

  “確是如此。”戴玉嬋已站起身,整理着凌亂衣襟,臉頰微紅,“這祕境似乎排斥高階修士,明王殿下被擋在外頭。弱水姑娘……先衝進來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是帶着公子的儲物袋,被明王殿下扔進來的。”

  鞠景愣住,鬆開兔耳朵。

  “對不住,誤會你了。”他將弱水捧回手心,老老實實道歉,“請原諒我。咱們這是……在哪兒?”

  弱水卻不依,三兩下攀上他肩膀,又往頭頂爬:“你都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原諒?氣死人了!”

  “別鬧。”鞠景將她撈下來,放在掌心輕撫,“先搞清楚狀況。”

  “還能是哪兒?祕境唄。”弱水抖了抖背毛,拱起身子,“周圍這些長蟲看着嚇人,其實修爲不高,金丹期罷了。你這玉佩的護罩足夠護住咱們。我建議老實待着,等你師尊想法子撈人。”

  戴玉嬋環顧四周,神色凝重:“若此處是祕境入口,往深處去,兇獸只會更強。當務之急,是先尋有無出路。不過大多祕境並無歸路,只等時限一到,自動將活物傳送出去。”

  她看向鞠景:“公子,眼下不宜貿然探索。以我等修爲,即便有寶物,也極可能翻船。”

  鞠景點頭。

  三人一兔便在光罩內坐下。

  護罩直徑約三丈,恰好容他們活動。

  外頭蛇羣起初瘋狂衝擊,撞死數十條後,漸漸學乖了,只圍在光罩外徘徊,猩紅眼瞳死死盯着內裏活物,嘶嘶聲不絕於耳。

  時間一點點流逝。

  鞠景試着往不同方向走,光罩隨之移動。

  可這洞窟岔路極多,走了半個時辰,依舊在錯綜複雜的甬道里打轉。

  巖壁溼滑,長滿墨綠苔蘚,處處透着陰森死氣。

  沒有出口。

  “罷了。”他退回原處,盤膝坐下,“等罷。”

  這一等,便是數月。

  祕境中無日月,時間流逝只能憑感覺估算。鞠景起初還數着呼吸,數到後來也亂了,只知腹中飢餓感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循環了不知多少回。

  所幸儲物袋中有乾糧靈果,省着喫,倒也撐得住。

  水卻是難題——洞窟深處倒有地下暗河,可水質渾濁,腥氣撲鼻,顯然浸了蛇毒。

  戴玉嬋以法術凝了清水,每日定量分配,勉強維生。

  光罩始終穩固,將蛇羣隔絕在外。那些毒蛇試了幾次,撞得頭破血流,終於放棄強攻,只遠遠圍着,像等待獵物疲敝的狼羣。

  枯燥、壓抑、危機四伏。

  三人相處,起初還有些尷尬。

  戴玉嬋總是不自覺與鞠景保持距離,說話時眼觀鼻鼻觀心,恭敬有餘,親近不足。

  弱水則整日鬧騰,不是抱怨伙食差,便是譏諷戴玉嬋“假正經”。

  但日子久了,有些東西慢慢鬆動。

  鞠景閒來無事,試着在光罩內打坐修煉。

  礦脈中錘鍊出的體魄,對靈氣吸納格外敏銳,雖進度緩慢,卻能清晰感受到經脈中靈力一絲絲壯大。

  戴玉嬋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她到底是金丹劍修,於修行一途見解頗深。

  雖不敢以“教導”自居,但三言兩語,常能點醒關竅。

  弱水則成了活寶。

  她時而蹦到鞠景肩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臉頰;時而溜到戴玉嬋腳邊,忽然人立而起,擺出個滑稽姿勢,逗得一向嚴肅的女子忍俊不禁。

  更多時候,她蜷在鞠景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上古祕聞、奇談怪論——真真假假,無人能辨,但總算給這死寂洞窟添了些聲響。

  “這祕境啊,我瞧着像是‘萬蛇窟’一類的地方。”某日,弱水舔着爪子,漫不經心道,“上古有些邪修,專抓毒蛇兇蟒,以血肉魂魄餵養,煉成蛇傀。看這些長蟲眼神呆滯,行動卻整齊劃一,八成是被人控着的。”

  “有人操控?”戴玉嬋握緊劍柄。

  “早死透啦。”弱水嗤笑,“否則哪容咱們在這兒舒舒服服待着?控蛇之人一死,蛇傀失了指令,便只憑本能行事。困在這兒,互相吞噬,熬成如今這般鬼樣子。”

  她紅眼睛轉了轉,看向鞠景:“不過呢,既是有人經營過的祕境,裏頭說不定藏了好東西。那些邪修,最愛收集陰毒材料、偏門法寶……”

  “再好的東西,也得有命拿。”鞠景打斷她,“老實待着。”

  弱水撇撇嘴,不說話了。

  戴玉嬋卻若有所思。

  她走到光罩邊緣,凝視外頭蛇羣。

  數月觀察,她發現這些毒蛇並非全無規律——每日固定時辰,會有大半蛇羣退往洞窟深處,只留少數巡邏。

  而退去的方向,隱約能聽見水流轟鳴,似有地下暗河流經。

  “它們在守護什麼?”她喃喃。

  鞠景也注意到了。

  但他不敢冒險。

  孔素娥遲遲未至,要麼是這祕境隔絕內外,傳不出訊息;要麼是時間流速不同,外界才過片刻。

  無論如何,亂闖必是死路。

  等待磨人心性。

  戴玉嬋起初還每日練劍——在光罩內比劃招式,不催動靈力,只練形意。

  後來劍招越練越慢,最後索性抱膝坐着,望着外頭永恆不變的幽暗,眼神空茫。

  鞠景偶爾會找她說話。說鳳棲宮的瑣事,說慕繪仙的溫柔,說孔素娥的嚴苛,也說殷芸綺——那條傻龍,總愛逞強,不知現在在做什麼。

  他說得瑣碎,戴玉嬋靜靜聽着,不插話,也不評價。但緊繃的肩膀,漸漸鬆了下來。

  某一日,鞠景忽然道:“玉嬋,你爲何總自稱‘奴婢’?繪仙那是改不了口,你卻不必。”

  戴玉嬋怔了怔,低聲道:“規矩如此。”

  “我的規矩是,我的人,不必輕賤自己。”鞠景看着她,“你曾是烈雲山莊首徒,是仗劍天涯的俠女。便如今跟了我,也還是你。”

  戴玉嬋沉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那之後,她再未稱“奴婢”。

  弱水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某夜蜷在鞠景膝頭,傳音入密:“小情郎,你可真會收買人心。”

  鞠景撫着她背毛,沒說話。

  收買人心?或許罷。但他更覺得,這本就是該有的樣子。人便是人,何須分三六九等。

  不知第幾次從淺眠中醒來時,鞠景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異響。

  不是蛇嘶,不是水聲,而是……金石交擊之音,混雜着壓抑的悶哼,還有妖獸瀕死的哀嚎。

  有人!

  他豁然起身,戴玉嬋也已驚醒,長劍出鞘三寸。弱水豎起耳朵,紅眼睛眯起。

  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越來越近,夾雜着凌亂腳步聲。一道人影踉蹌衝出黑暗,撲倒在光罩外三丈處。

  那人一身水雲紋錦袍已破爛不堪,遍佈血污與腐蝕痕跡。

  背上負着一柄古樸長劍,劍鞘隱有龍紋流轉——是天階飛劍。

  他左臂軟軟垂着,肌膚泛着不祥的青黑,顯然中了劇毒。

  臉上更是蒼白如紙,脣色發紫,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着光罩內的鞠景。

  東蒼臨顯然認出這位奪走自己孃親的男子。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

  可東蒼臨眼中並無殺意,只有極致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荒誕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嘔出一口黑血。

  身子晃了晃,向前撲倒。

  長劍脫手,“噹啷”一聲落在巖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光罩邊緣。

  正是:

  幽窟無光蛇影動,祕境死鬥歲月長。

  一朝仇見非故地,誰爲刀俎誰爲羊?

  畢竟這東蒼臨是生是死?鞠景又會如何處置這位身負血仇的故人之子?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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