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小三上位的媽媽,是種什麼體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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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6


(12)

  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我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拿起我的可樂,吸溜着剛一抬頭
就看見門外正站着一個長相清純的女生。

  走廊裏昏黃的燈光下下,她倚在牆邊,扎着一條清清爽爽的馬尾辮,黑髮高
高束起,露出一整段白皙流暢的頸線。

  髮尾垂在肩後,隨着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一晃,額前留着齊劉海,光潔飽
滿的額頭下,是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色短袖襯衫,袖口往上捲了兩折,露出纖細勻稱的
小臂。

  襯衫下襬,沒有扎進長度剛好到膝蓋上的裙子裏。

  腳上呢,穿着一雙漂亮的運動鞋。肩上斜挎着一個帆布書包,包帶鬆鬆垮垮
地掛着。

  整個人一眼看去清清爽爽和這條昏暗曖昧的走廊格格不入。

  她一手拎着一個裝着易拉罐啤酒的塑料袋,一手拿着已經打開的啤酒。仰頭
灌了一口,喉間輕輕一滾,聽見開門聲,她偏過頭來,馬尾辮跟着輕輕一甩,看
見我時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但很快一閃而逝。

  我倆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幾秒鐘。

  我有些不信邪地回頭看了看暗房,又轉頭看了看她。

  張了張嘴,沒說話,想了想抬腿就走。

  「跳級生,郭憶安?」

  我頓住腳步,回頭有些無語地看着她。

  介紹一下吧,這位呢是我們班「神龍組合」裏的見尾同志,奚夢瑤。

  組合中的另外一人,則是我們的呂輝煌同學,這兩人一個是三天兩頭看不見
人的見手青,她則是一直看不見人的建委同志。兩人湊一塊,就是神龍見首不見
尾。

  可此刻她站在這個,這個炮房外面,算怎麼個事兒?不應該啊?

  「這個時間你不應該上晚自習嗎?」我問。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手中的啤酒,打了一個輕而短的嗝,提着袋子的手向我伸
了伸,指尖修長:「來一罐?」

  我揚了揚手中的可樂:「來不了,我喝這個。」

  「不愧是高中生啊,果然無趣。」她收回手,手腕一轉,易拉罐在指間轉了
小半圈。

  她看着眼前的暗門,沒了再交流的意思。

  「你在這幹嘛呢?」她不說話,我得問啊,這在炮房門口被人抓了個現行,
儘管我什麼也沒幹,內心坦蕩蕩,可這好說不好聽啊,是吧?

  「等人。」

  「哦。」我哦了一聲,騙鬼呢,鬼才信你等人。

  可我想了想不跟她解釋解釋,萬一她去了學校胡說八道,我不妥妥得在老師
同學面前社會性死亡啊?

  想到這裏,我從容淡定地吸溜了一口手中的可樂,看向從頭到尾在我面前都
表現得很清冷的奚夢瑤:「這麼巧,我也是來找人的,你在等誰啊?我剛從裏面
出來,沒準見過他。」

  「我媽。剛給你擼管那個女的。」

  噗……我一個沒忍住,剛進嘴的可樂就這麼活生生的給噴了出來,跟見了鬼
似的看着她。

  她看着我滑稽的樣子,脣角慢慢彎起來,雖然笑容和煦,但貌似很不合時宜
哎。

  「你好像很意外?」她問我

  能不意外嗎?這種事情也是我郭憶安可以聽的嗎?我有些謹慎地看着她,這
姐姐不會是記恨上了我吧?

  跟我有個雞毛關係,你媽二話不說就掏我襠的架勢,我是想攔都沒攔住。咱
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不是,逗我呢?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可你也不應該在這裏等她吧?」

  瞧我這嘴,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退一萬步說,就算剛纔那個女人是你媽!
可你這不遮不掩地說出來,嚇唬我呢?

  她用平靜的話繼續輸出着虎狼之詞:「我來我媽上班的地方等她,很奇怪嗎?」

  她歪了歪頭,坦坦蕩蕩地看着我。

  得,惹不起,怎麼我感覺這個奚夢瑤比她媽還癲呢?

  「那行吧,我還有事,你慢慢等吧。」我轉身就走,這次再也沒了好奇心。

  可我還沒走兩步呢,身後就飄來她悠悠盪盪的聲音:「同學,你也不想讓你
媽媽知道你翹課是爲了來這種地方吧?」

  我詫異地回頭。她靠在牆上,單腳仍踩着牆面,晃了晃她手中的手機:「你
媽媽在家長羣裏都快瘋了。不好好上學,玩什麼離家出走?」

  我的表情冷了下來:「你幾個意思?」

  「沒什麼意思,陪我喝一杯,我就放你走。喝完你走你的,我就當今天沒見
過你。」

  「果真?」

  她把腳從牆上放下來,朝我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走廊盡頭的光正好打在她臉上,眉目如畫,清純得像從青春片裏
走出來的女主角,馬尾辮乾乾淨淨地束在腦後,白襯衫一塵不染。

  可我在她那雙眼睛裏,卻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不對,應該是傷感
纔對。

  「走吧,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猶豫,像
是喫定我了似的。

  我有些無語地跟在她屁股後面。

  她走得不緊不慢,馬尾辮在背後輕輕晃盪,百褶裙的裙襬隨着步伐一開一合,
運動鞋踩在樓梯上幾乎沒有聲音。

  七拐八拐地跟着她上了樓,我都想不通這麼難走的道她是怎麼找到的。

  直到穿過一扇鐵柵欄門後,眼前才豁然開朗,我們上了天台。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熟悉了,聽人說的。我經常一個人到這裏喝悶酒,順便等我媽下班。」她
說完,自顧自走到天台邊,盤腿坐了上去。

  然後又從塑料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對面的洋灰面,擦完後,拍了拍小手,
接着又從袋子裏取出兩聽啤酒:「來吧,陪我喝完這瓶酒。」

  我見狀不再猶豫,她一個女孩子都不怕,我一個小老爺們怕什麼?

  於是我也一屁股坐在了她爲我清理乾淨的臺沿上。

  這裏是五樓,抬頭往下看會有微弱的眩暈感:「你不怕嗎?」

  「開始怕,習慣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她無所謂地咔嚓一聲打開一瓶啤酒
遞給我。

  遞酒的時候,開口了:「慢點喝,剛開始可能會不習慣,你先抿一口試試。」

  我哦了一聲,接過易拉罐,放在嘴邊輕抿了一口:「喔,有點苦,看你喝的
挺爽的,還以爲酒有多好喝呢?你是怎麼喝下去的?」

  「喝多了,就習慣了。」她仰起頭又灌了一口:「袋子裏有零食,想喫自己
拿。」

  「算了吧,我肚子不餓。」

  「嫌我買的東西髒是嗎?」她的話雖然懟人,語氣卻依舊不鹹不淡。

  場面瞬間冷場。我想了想,還是問出心中疑惑:「當然不是,我喫過晚飯了,
剛纔那個女人真的是你媽媽?」

  「如假包換。不是我媽媽,還能是誰?」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讓我猜一猜,
你現在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麼會跟你說這些?心裏悶得慌,想找個人聊聊天而已。」

  「那你找個朋友慢慢聊啊?」我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奚夢瑤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誰會跟一個當妓女的女兒做朋友呢?躲大
瘟還來不及呢。不過也還好,我早就習慣了。」

  這話聽得我心裏一陣難受。我想我難受,應該是因爲奚夢瑤長得漂亮清純緣
故吧?

  如果是個恐龍妹子跟我說這些,我哪裏還會生出這些憐香惜玉的想法?

  「你就沒想着跟我避諱些什麼嗎?比如,你完全可以不用說那個女人是你媽
媽的,反正我也不認識她。」

  「做朋友,不真誠,那不就是虛僞嗎?避諱什麼?避諱我媽媽是出來賣的?
首先呢我沒那個資格。吶,你手裏拿的啤酒,我喫的穿的,還有上學用的,交的
學費都是我媽媽賣肉賣出來的。我對她只有感恩,明白嗎?」她說這話時,眼睛
沒有絲毫的躲閃就那樣平靜地看着我。

  搞得我差點出現錯覺,以爲她在說我媽劉濤女士在出來賣呢。

  天台的風有點大,把她的碎髮吹到臉側,她抬手別到耳後。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那你爸爸呢?」

  「可能,或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不知道呀,好長時間都沒有見過了。」
說着她又仰起脖子,朝嘴裏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酒。

  「你喝慢點,你這樣不會喝醉嗎?」看着她豪爽的樣子,我心疼之餘,也不
合時宜地想起了我媽劉濤女士昨晚醉酒時的樣子。

  想起那些煩心事,我就心煩意亂,也學着她的樣子猛灌了一口。許是喝得太
猛,就給嗆住了。

  不出意外地,我劇烈咳嗽起來。

  她看着我的樣子,嗤嗤捂嘴偷笑起來。

  她笑靨如花,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馬尾辮隨着她笑的在背後輕輕顫動。

  她伸手抽出幾張紙遞給我:「說了讓你慢點喝的,不聽話,慘了吧?」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可看到她笑了,我就感覺沒那麼難受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對不起啊,我不該問你爸爸的事的。」

  「你這人呀,跟我道什麼歉?」她歪了歪頭,馬尾辮從肩後滑到胸前。

  她舉起手中的易拉罐,罐口對着我:「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兒了。來,爲了
青春,我們乾一杯。」

  我被她的豪爽和情緒成功感染了,學着她的樣子舉起易拉罐來,在空中與她
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極有眼力勁地補了一句:「也爲了我們美好的未來,乾杯!」

  因爲剛剛喫過猛喝酒的虧,碰杯過後,我也只是輕輕抿了一口。

  而奚夢瑤呢,則大口大口地一飲而盡。

  喝完,她站起身來,仰着身子把揉成團的易拉罐甩着臂膀朝天空扔去。

  易拉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得弧線,消失在樓下的夜色裏。

  接着她雙手放在脣邊作喇叭狀,踮起腳尖,腰身微微後仰:「嗚嗚嗚……我
的青春我做主!」

  她的聲音在夜風裏傳出去很遠。白襯衫被風灌滿:「好像有點冷啊。憶安你
呢,你冷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順着她聲音傳出去的方向看去,一片五彩斑斕的
夜景。

  不愧爲我泱泱華夏之首都,凌晨兩點而已,夜生活才堪堪過半。

  燈紅酒綠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萬家燈火通明。

  我知道其中有一盞是爲我而亮,爸爸媽媽他們又在幹什麼呢?

  有沒有爲了我,而大吵大鬧,徹夜未眠呢?或許吧。可我又有什麼理由,敲
響那扇本就可以爲我敞開的房門呢?

  「在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循聲望去:「在想媽媽。」

  「那就回家吧,你媽媽在羣裏真的快要急瘋了,還發出懸賞了呢,說找到你
會有重謝。」

  我雖然已經有些坐不住了,可依舊裝模作樣道:「是嗎?她揍我的時候可沒
手軟過。」

  奚夢瑤笑了笑,雙手撐着地,向後仰起,看看天空,又低眉掃向我,眼神咋
說呢?像大人那樣有些溺愛的感覺:「你呀你,哎,羨慕你們這些不知人間疾苦
的富二代哦,沒事還能耍點小性子。爸爸媽媽呢?還得哄着你們。你說人比人是
不是得氣死人?」

  我聽着這些不符合她年紀的話,不知道該怎麼接,想了想:「我不是富二代,
呂輝煌那樣的纔是。」

  奚夢瑤有些無所謂道:「對我來說都一個樣,都是不愁喫喝的主。」

  不愁喫喝就已經滿足了嗎?我有些不能理解:「你難道愁喫愁喝嗎?」

  「我倆說的不是一個意思,你不懂,大概這輩子你也不會懂我這樣的人,在
愁什麼了吧。」說着她又直起身子,拉開一罐啤酒。

  向我搖了搖:「再碰一個?」

  我看了看手中還剩半罐的啤酒,有些發愁:「能不能不喝了,這也太苦了,
喝起來跟中藥似的。」

  「隨你好了,大不了我去你媽媽那裏把賞金領了,也挺好的。」

  好吧,我起身伸出手,拿着手中的酒向她碰去,饒有興致地看着她:「這次
又爲了什麼碰杯啊?」

  「爲了什麼?爲了友誼怎麼樣?」她俏皮地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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