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88章 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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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7


  他靈機一動,故作好奇地問道,“夫人方纔隱在暗處,這茶樓布有隔音陣法,你是用何等法寶將裏頭的動靜聽得那般真切的?”

  “不過是些小玩意兒。夫君且看這面護心鏡……”殷芸綺果然被轉移了心緒,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銅鏡,興致勃勃地向鞠景講解起這法寶的妙用。

  長街之上,兩人並肩漸行漸遠,宛若一對神仙眷侶。

  然而,雅室之內的妙華仙子,又豈會領受鞠景這番救命的“好意”?

  包廂門扉緊閉,屋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待到你那師尊、夫人飛昇仙界,失了靠山,我看你還有沒有這等膽色來大放厥詞!”

  直到鞠景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神識探查的範圍之外,妙華仙子方纔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一句。

  她跌坐在紅木椅上,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巨浪般將她淹沒。

  那是一種被人強按着頭顱、肆意踐踏尊嚴的極致辱沒。

  修真界,從來是不講道理的地方。

  鞠景明明修爲低微,卻憑着背後的通天勢力,在這雅室之內橫行無忌。

  他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妙華仙子卻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他。

  只能由着他嘲弄一番,大搖大擺地離去。

  “師尊息怒。爲這等人生氣,徒損道心,實是不值。”東蒼臨上前一步,倒了杯熱茶,恭敬地遞到妙華仙子手邊。

  他面上並無半點憤懣之色。

  在見識過鞠景那等翻雲覆雨的手段後,這等口舌之爭,於他而言已算不得什麼。

  反倒是師尊今日替他強出頭,平白遭了這般打臉。

  “砰!”

  妙華仙子沒有接茶,反而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木屑橫飛。

  什麼叫自取其辱?

  這便是自取其辱!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爭端,卻在對方的脣槍舌劍下敗下陣來,不僅沒能討回半分顏面,反被對方騎在頭上肆意羞辱。

  “師尊,千錯萬錯,皆是徒兒的錯。”東蒼臨雙膝跪地,神氣悽愴,“若非您爲了護着徒兒、強行出頭,也絕不會遭他這般折辱。請師尊責罰。”

  東蒼臨太明白師尊此刻的心境了。

  昔日他親眼目睹生母慕繪仙被殷芸綺強行帶走,自己卻如螻蟻般無力反抗時,心中那份交織着絕望與屈辱的痛楚,與師尊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

  這修真界的殘酷法則,今日不過是換了個戲碼,在師尊身上重演了一遍罷了。

  “怪不得你。是爲師行事太過魯莽。”妙華仙子長嘆一聲,大乘期高手的風骨終究還在。

  她並未將氣撒在徒弟身上,反而坦蕩認錯,“爲師空有這大乘修爲,卻無與之相配的城府。被他三言兩語便激得失了分寸,遭他嘲笑也是咎由自取。更何況……”

  她頓了頓,嗓音透着幾分苦澀:“他有一句話說得不錯。爲師確是因着他毀了天上闕祕境,心中對他存了極深的偏見。這才導致是非不分。”

  在兩個徒弟面前坦承己過,妙華仙子心如明鏡。

  她生性剛烈,這是頭一遭遇上鞠景這等不按常理出牌、針鋒相對的詭辯之徒,一時間着實難以招架。

  “師尊!他說話那般刻薄惡毒,當真就沒人能治得了他麼?”邊惠萍立在一旁,俏臉漲得通紅。

  她本是個務實之人,對正邪之爭並無太深執念,但鞠景方纔那番趾高氣昂的說辭,委實惹人厭惡。

  “待到孔雀明王她們飛昇上界,看他還怎麼作威作福!師尊,到了那時,咱們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聽得徒弟這般義憤填膺,妙華仙子心下稍慰,卻又苦笑着搖了搖頭:“爲師的年歲與底蘊,終究比不得那幾位天驕。待她們飛昇之時,爲師只怕也大限將至,或是飛昇無望了。要教訓他,只能指望你們了。”

  方纔那句“待你靠山飛昇”,不過是受辱之後的場面話,用來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罷了。真要論起長遠計較,還得看年輕一輩的造化。

  “靠我?去教訓那鞠少宮主?”邊惠萍嚇了一跳,腦海中登時浮現出那柄削鐵如泥的太阿劍,撥浪鼓似地連連搖頭,“師尊莫要打趣徒兒了。徒兒這點微末道行,哪裏是他的對手。”

  “沒出息的東西!”妙華仙子見她未戰先怯,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你們如今年紀輕輕便已結成金丹,論修爲、論天資,哪一樣不比他那煉氣期強?怎的連這點心氣都沒有?”

  “師尊,這世間的機緣,哪裏是光靠天資便能說得準的?”邊惠萍倒是個實誠人,一板一眼地分辯道,“您也不想想,他連那登仙榜上名列前茅的大能都能收服。他那雙修的本事,太荒界誰人不知?上清宮的蕭長老爲了他,連臉面都不要了。這等曠古絕今的‘天賦’,徒兒便是修煉十輩子也趕不上啊。”

  邊惠萍並未盲目樂觀。

  她心底亮堂得很。

  立場是一回事,實力又是另一回事。

  鞠景憑着那手出神入化的雙修功法,已隱隱有了太荒第一奇男子的名號。

  去跟這等氣運逆天之人爭鬥?

  她自問沒那個膽魄。

  “你……你這丫頭!”妙華仙子被她這番大實話噎得半晌作聲不得。

  在鞠景那等“一力降十會”的絕對背景面前,她那些用來教導徒弟的大道理,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東蒼臨,沉聲問道:“蒼臨,你也是這般作想?你如今放下了仇恨,便連超越他的鬥志也一併丟了?”

  “不,師尊。”東蒼臨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中燃燒着熊熊烈火。

  他緩緩握緊了懸在腰間的長劍,語聲鏗鏘,“弟子立誓,有朝一日,定要追趕並超越鞠少宮主!”

  面對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山,東蒼臨並未如師妹般退縮,反而迎難而上。劍修之道,本就該披荊斬棘。

  “此話當真?”妙華仙子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又隱隱透着幾分不自信。

  外界傳聞鞠景乃是不可多得的絕頂天才,自家這徒兒,當真能競爭得過他?

  “千真萬確。”東蒼臨重重點頭,脣角勾起一抹苦澀笑意,“從前,弟子拼命修煉,只求能有實力站在那魔頭面前,向孃親討要一個說法。但今日,見師尊受此大辱,弟子方纔醒悟。若是沒有登頂絕巔的力量,即便修至大乘,也依然免不了受人折辱。弟子絕不容許,日後再逢今日之恥!”

  這一番話,如同一柄利劍,再次直直刺入妙華仙子的心窩。

  她動了動嘴脣,喉頭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歸根結底,還是太弱。

  弱小,便是這世間最大的原罪。

  “師尊,徒兒失言,絕無冒犯之意!”察覺到師尊的黯然,東蒼臨慌忙俯首告罪。

  他心中對妙華仙子敬重萬分,今日師尊拼着得罪大能也要爲他出頭,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

  “罷了,莫要告罪。若非你攔着,爲師今日只怕已釀成大禍。”妙華仙子長嘆一聲,眼中重燃幾分期冀,“技不如人,活該受氣。你有這等攀登絕頂的宏願,爲師甚慰。唯有奮盡全力,衝擊那天仙大道,方能主宰自身命運。”

  她那顆衝擊天仙失敗的破碎道心,此刻彷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這個執拗的徒兒身上。

  衝動過後,理智回爐。妙華仙子陷入了深深自省。

  “那鞠景罵得雖難聽,倒也不無道理。”妙華仙子低聲呢喃,“爲師確是因着偏見,阻了你的道途。孔雀明王與那魔尊所能拿出的天材地寶,又豈是爲師所能企及?那洗髓靈液……”

  眼見東蒼臨對鞠景已無深仇大恨,那白給的天階造化,爲何不收?

  “師尊,莫要再提此事了。”東蒼臨打斷了她的話頭,語聲決然,“一則,是弟子自己拒收的。二則,木已成舟,多思無益。咱們該着眼將來,莫要在這等已成定局的事情上耗費心神。”

  看着師尊這般自責懊惱,東蒼臨心中亦是不忍。

  師尊此刻的模樣,倒與昔日母親被搶走時,他那自怨自艾的絕望姿態如出一轍。

  只是,師尊的修爲已達瓶頸,再難寸進;而他東蒼臨的修仙之路,纔剛剛開始。

  “確是爲師着相了。”妙華仙子看着徒兒那雙清明堅定的眼眸,心中的愧疚總算淡去了幾分。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時辰不早了。聚寶會的鬥法大比想必已然開場。咱們且去飛仙島,瞧瞧這太荒各地的天驕俊傑罷。”

  她急需去看看那些比鞠景更爲囂張跋扈的世家子弟,藉此舒緩一下壓抑的心緒。

  在這等大世之中,傲慢之輩比比皆是,瞧見旁人的狂妄,或許能讓她對鞠景的所作所爲釋懷幾分。

  ……

  天樞城,飛仙島。

  此地乃是聚寶會專設的鬥法道場。

  廣袤的平原上,聳立着數十座由堅金玄鐵鑄就的巨大擂臺。

  四周看臺依山而建,層層疊疊,足可容納數十萬修士觀戰。

  此刻,島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半空之中,劍氣縱橫,法寶的光華交相輝映,宛若除夕夜綻放的千百朵煙火,絢爛奪目。

  太荒界的修士尚武,這等匯聚了各路天驕的切磋較量,絲毫不亞於凡俗界廟會的盛況。

  師徒三人尋了處視野開闊的看臺落座。

  “可惜了。”妙華仙子望着臺上激烈的鬥法,喟然長嘆,“當初本以爲那祕境要耗費數月光景,未曾替你報名這鬥法大比。誰曾想你這般快便出來了。如今名額已滿,你這金丹後期的修爲,竟只能在此做個看客。”

  在妙華仙子眼中,東蒼臨此番祕境之行堪稱血本無歸。

  不僅沒撈着半點油水,反被黃家姐弟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雖說勉強突破了金丹後期,但那祕境卻毀於一旦。

  如今連這等揚名立萬的聚寶會也錯過了,她這做師尊的,自覺難辭其咎。

  “師尊言重了。上去打擂,未必便是揚名,指不定是上去丟人現眼的。”東蒼臨倒是看得通透。

  他目光越過重重人海,投向東北角那座最爲火爆的金丹期擂臺。

  只見那方擂臺之上,罡風呼嘯。

  一名身形高大、神情冷厲的青年修士,正揮舞着一雙精鐵拳套,施展出一套大開大合、霸道無倫的拳法。

  那拳勢猶如猛虎下山,一拳遞出,周遭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他的對手乃是一名金丹六轉的老牌高手,此刻卻被這霸絕的拳法逼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散修林寒。憑藉這等悍勇的表現,他已然成了今日金丹期大比中最受矚目的風雲人物。

  “那人是……林寒?”妙華仙子順着徒弟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遭遇與你頗有幾分相似的散修?”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想要將“鞠景”二字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聽聞他那身具轉陰靈根的師姐,已被鞠景收入了鳳棲宮。如今看來,他倒並未因此頹廢。”

  在外人眼中,林寒的境遇可比東蒼臨要強上太多。

  他不僅未曾遭到滅頂之災,反而在這等大比中大放異彩。

  更重要的是,修真界流言紛紛,皆說那戴玉嬋此番入宮,實則是鞠景爲了庇護這對苦命的散修師姐弟。

  畢竟,紅顏禍水,以戴玉嬋那等罕見的鼎爐體質,林寒區區一介散修,根本護她不住。

  鞠景出手,反倒是保全了林寒的性命。

  而林寒這般賣力打擂,想必也是承了鳳棲宮的情,順理成章地歸順了。

  “他比我聰慧,早早看清了鞠少宮主的手段與爲人。”東蒼臨注視着臺上如癡如狂的林寒,微微搖頭,語聲中透着幾分複雜的共情,“他選擇老老實實地加入鳳棲宮,借勢而起,能有今日這等威勢,也是理所應當。人各有志,他選了順從,而我選了抗爭罷了。”

  東蒼臨自以爲看透了林寒的妥協,卻不知那擂臺上的青年,每一記揮出的重拳之中,皆蘊藏着對鞠景那等上位者的滔天恨意與病態執念。

  恰在此時,隔壁看臺上傳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冷笑。

  “走狗!”

  正是:

  仗勢欺人作狂徒,大乘飲恨劍難舒。

  魔尊暗喜風波定,正道低眉嘆不如。

  莫道少年折傲骨,青雲立志破蒼冥。

  擂臺錯認投誠客,誰識痴兒恨意生。

  東蒼臨自以爲看破了紅塵妥協,卻不知那擂臺之上大殺四方的林寒,早已是一頭被奪妻之恨逼瘋的孤狼。

  這隔壁看臺突如其來的一聲“走狗”,究竟是衝着誰來?

  林寒聽聞此等折辱,又會掀起何等血雨腥風?

  他與鞠景之間那不死不休的宿怨,又將以何等慘烈的方式碰撞?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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