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一百章·微山湖上的板刀面(中流砥柱篇,開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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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新篇章就開始了(:3っ )っ

  大家會看到許多熟人登場

  雖然在幾個盜版站總有人吐槽看到歷史人物的名字出戲,但其實是這樣,就
算不用這些歷史人物我也還是得搞一些npc出來,到時候名字都記不住豈不更糟
糕╮(︶﹏︶)╭


  第一百章

  宣和四年十月初七。

  汴州城外那場牽羊禮,像一陣陰風,很快吹遍了中原。大漢天子赤着上身,
牽羊跪伏,被人一路牽着走。消息傳開,沿途州府的官兒們,脊樑骨先軟了大半。

  胡人鐵騎順着黃河兩岸往兗州方向壓過來。許多城池的守將,連敵軍的影子
都沒見着,當夜就棄城跑了。有的地方官更乾脆,幾十騎胡人遊騎到城下轉了一
圈,他便大開城門,雙手捧着印綬和錢糧,彎腰迎出去。

  汴州城裏又是另一番景象。破城那天沒死成的紫袍公卿,如今一個個換了臉。
有人主動剃髮易服,跑到完顏宗望馬前搖尾巴;有人被刀架着脖子,提筆替女真
人寫安民告示,幫着這幫人在漢家故土上立規矩。

  但在北邊,退到鄴城一線的徐世績大軍,終於和常山方向血戰多日的岳飛、
陳慶之等部連成一氣。胡虜的攻勢在這個方向上停了下來,對於漢軍的重兵集團
他們沒有決心去啃,戰略決戰不能這麼容易打響。

  但胡騎停下來的真正原因,還在他們自己帳裏。

  黃河以北,原本負責阻擊徐世績南渡的契丹和鮮卑大軍,早沒了打硬仗的心
思。耶律休哥、慕容恪這些胡族名將隔着黃河,看着女真人在汴州城裏把金銀布
帛一車車拉走,把漢家後宮的嬪妃帝姬裝車打包,眼睛都紅了。一起南下打草谷,
憑什麼女真人喫得滿嘴流油,他們要在北岸替人擋刀子?

  契丹和鮮卑諸將很快有了默契:黃河南岸的仗,看着就行,女真人要他們配
合作戰不管,有城池接收採取;匈奴和突厥要他們抽兵北上、合圍冀南,不去,
問就是等大本營的消息。

  五大部拼起來的聯軍,就這麼卡住了。各打各的,誰也不肯先動。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能打破眼下僵局的機會。

  但問題對於天漢方面更是不可迴避的--汴州淪陷了。

  對冀南前線的天漢諸將來說,這消息像被人從背後抽了一刀。他們在這裏死
守,一是人口城池密集,作爲華夏重地的河北南部不可輕讓,二是給汴州行在當
屏障,避免敵人全軍南下壓迫核心地帶。現在天子被人牽羊跪伏,都城都丟了,
這道屏障還擋什麼?十幾萬漢軍僅剩的野戰精銳,一下子沒了方向。守,守的是
誰?退,退到哪裏去?

  震撼和悲憤壓了沒多久,作爲名將,仍然在尋求戰機。常山一線已經抱團的
岳飛、郭子儀、彭越,加上剛收編重組的孫廷蕭舊部--戚繼光、張寧薇統領--
趁着匈奴和突厥觀望不前陣腳鬆動,反手就是一刀。

  岳家軍的背嵬騎兵先楔進敵軍前陣,郭子儀和彭越從兩側包抄。這一下撕得
不輕,斬首數千,鐵木真的乞顏部後撤三十里。

  但岳飛他們也沒做追擊,敵軍撤退有序,沒有擴大戰果的可能性。大軍重新
縮回營壘,帥帳裏,大將門圍着輿圖,誰也沒先開口。

  「向南,跟大都督的五萬人合兵?」彭越指着黃河北岸,他本也是徐世績的
部下,自然傾向於早日歸建。如此各部合起來是十幾萬人的重兵集團,聽着嚇人。
可汴州一丟,南邊的糧道就斷了。十幾萬張嘴,在這片被戰火翻過幾遍的地上,
撐不過兩個月。更何況黃河以南的敵軍隨時可能掉頭西進,潼關、關中都在人家
刀口底下,他們抱團也不能解決未淪陷區的問題。

  「那就只能放棄河北。」郭子儀摸着鬍鬚,嘆了口氣,手指在地圖上往西劃
了一道弧,「全軍拔營,退井陘關,守幷州、河東。依託太行天險,居高臨下,
保關中元氣。」

  放棄河北。四個字說得輕巧。可不走呢?無糧、無援、無主,在這片平原死
地上跟胡人五大部主力決戰。勝算先不說,這十幾萬天漢大軍出了問題,天下就
真成了異族的牧場。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岳飛最終拍板,等徐世績方面來人溝通。

  他們也在等。

  等一個人。

  那個總能從絕境裏撕開口子的人。

  突厥和匈奴的營地裏,自岳飛突施冷箭一番攻打後,大家都笑不出來,酒蒙
子不當了,漢地女人也不睡了,將兵枕戈待旦,也怕岳飛改日又殺了過來。

  阿史那咄苾和伊稚斜原以爲天漢南線崩盤,冀南這塊肉已經含在嘴裏,結果
差點被崩了牙。他們不得不重新掂量:對面這羣漢軍,到底還剩多少口氣。

  按先前五大部首腦定下的方略,突厥和匈奴在冀南本來就是佯攻,牽制住天
漢主力就算交差。爲此他們還分了兵,往西去擾雁門關,往黃土高原上撒。現在
這招成了自己給自己下套。正面兵力本來就不夠,原想着汴州一丟,這邊漢軍必
然樹倒猢猻散。誰知道這羣丟了都城的人反倒抱得更緊,像捱了刀的狼,呲着牙
不肯倒。鐵木真帶着乞顏部衝了幾回,也沒能把這塊鐵板砸開。

  阿史那咄苾心裏那口氣,咽不下去。

  女真、契丹、鮮卑,外加建州部和吳三桂,去東線打汴州,那是多肥的差事。
城破了,金銀、女人,一車車往北拉。黃河兩岸任由他們劫掠,連跨海來的倭寇
都要跟着分一杯羹了。一起入關,憑什麼他們喫肉,突厥和匈奴在這兒啃硬骨頭?

  在突厥大帳裏,阿史那咄苾和伊稚斜把鐵木真叫來,又召了石敬瑭。四個人
圍着火盆坐下。

  「漢軍他媽的沒被嚇倒。」阿史那咄苾把馬鞭往案上一摔,眼裏全是火氣,
「再拼下去,咱們的勇士死光了,也是給女真人做嫁衣。」

  石敬瑭縮着脖子,湊上來低聲說:「兩位首領,天漢先失了陪都,這支漢軍
已成哀兵。所謂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硬碰硬不划算。他們後援斷
絕,撐不了太久,關中幷州不比江南,補給不上來的。」

  密謀了大半宿,怨氣越說越重。最後定下來的方略跟黃河以北的契丹、鮮卑
差不多:對峙可以,強攻免談,誰愛衝誰衝。鐵木真倒想此時應該給加緊壓迫漢
軍纔對,但他不過附庸小部,賣命的時候想得到他,說話卻是不頂用的。

  大部分的五大部前線將領都想要把難題扔回幽州,讓主君們去頭疼,順便等
塞外草原上的預備隊入關,等兵湊夠了,再拿投鞭斷流的騎兵堆死漢軍。

  深秋的風從北邊刮過來,吹過空蕩蕩的營壘和沒人收的屍首,黃河以北的戰
場,就這麼詭異地靜了下來。

  而幽州大本營裏,那座原本屬於安祿山的節度使議事殿,已經是五大部此時
軍政的運轉核心,主君們最信任的文臣武參在這裏常駐處理各處戰報,必要時五
位主君也會親自到來,便是塞外各部的故土上留守的人,也會和此處溝通老家的
事務。前線軍報一封接一封送來:南線汴州打下來了,北線被漢軍頂住,各部將
領因爲戰功和傷亡不均開始私下串聯,誰也不肯先動。主君們自然知曉自己部下
們的習性,不得不等各路人馬把消息匯齊,再來一輪合議,在此之前便默許各處
兵馬小範圍內自行其是,不願動的就保存實力,但不許擅自大範圍調動。

  這種決策速度,放在兵貴神速的國戰局面下,本該是致命的。

  可這恰恰是這支聯軍治不好的病。五部各懷心思,主君們把兵權攥得死緊,
絕不肯讓前線悍將爲了所謂戰機自作主張。再說汴州陷落得太順,順到反而絆住
了下一步。肥羊擺在桌上,誰向南擴張、誰去填河北那個絞肉機,各部的算盤珠
子撥得噼啪響。早先女真契丹鮮卑繞後,是戰略冒險,匈奴突厥正面佯攻反而省
力,現在一切反了過來,必然得重新分配。

  早先安祿山鐵了心要親率全軍南下,指揮權攥在一個人手裏,纔不用扯皮。
可僞燕早滅了,如今五部共同主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在這支拼湊
的聯軍裏被放大了五倍不止。

  互相掣肘,互相盯着,幽州大本營遲遲發不出總攻令。前線將領樂得拿它當
藉口,消極避戰,保存實力。整個北方戰局就這麼陷進了一片怪異的泥沼。

  一邊是想打卻無糧無援、進退兩難的天漢軍;一邊是兵強馬壯、卻因分贓不
均各自算計的胡虜聯軍。雙方的摩擦比汴州之戰決出勝負前,反而陷入了低潮。

  而鄴城城頭,一面「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大纛升了起來,自汴州危機時被派
出尋求徐世績南下,一直縮着脖子的康王趙構在跟隨徐世績北返鄴城,確認安全
後站了出來,魚朝恩則也緊緊擁護趙構。

  趙構不傻,父皇牽羊禮受辱,兄長趙桓生死不明,根據傳來的消息,大約是
死了。他雖然是既有名義,又在軍中,但這時候稱帝,終究還是名不正言不順,
還得背個不顧父兄死活的罵名。上半年安祿山作亂時,朝廷明旨封過他兵馬大元
帥,此刻豎起這面旗,合規矩,也最能攏住人心。魚朝恩作爲曾經受信任的監軍
太監,如今中樞被一鍋端掉,據稱什麼王振仇士良都一命嗚呼了,他還活着,未
來說不定還得是新皇最信任的宦官首領呢。

  徐世績大約和趙構已經達成了一致,很快就將消息傳出,各地軍民聞訊各自
稍微安心,似乎又有了一些希望。

  天漢宣和四年--當然,這個年號究竟還能不能撐到第五年,已無人敢作斷
言--十月十三,泗水淤塞而成的微山湖畔。

  茫茫然的水汽壓在湖面上,遠遠望去,蘆葦連成一片灰黃的海。風從湖心卷
來,蘆花翻動,露出其間縱橫交錯的暗渠、淺灘與淤泥。岸邊的山丘不高,卻多
有亂石、密林和廢棄的漁村,幾條舊時運糧的小道穿行其間,到了如今,早已只
剩車轍和馬蹄踩出的深痕。

  這裏原本便是豫徐州郡交界之地,官府鞭長莫及,豪強也避之不及。水路通
達,蘆蕩又足以藏舟藏人。太平年月,漁戶在湖上撒網,商旅沿岸行走,雖有盜
匪,也不過是些剪徑的散兵遊勇。可自從天下亂起,流民四散,徵發不絕,軍隊
與叛軍來回踐踏,這片三不管的水泊便漸漸變了模樣。

  幾個月來,已有若干支人馬先後鑽入此地。

  他們的人數都不算多,多則數百,少則幾十人;旗號卻是五花八門,有的打
着佔山爲王時的破旗,有的拿塊染過色的麻布,歪歪斜斜寫上「替天」「濟世」
「八大」之類的字號;也有一夥人乾脆什麼旗號也無,只把搶來的甲片縫在皮襖
外頭,在蘆葦蕩畫一片地方混日子。

  這些被朝廷統稱爲「流寇」「響馬」的人,本就來自亂七八糟的地方。

  有人原先盤踞在江淮水網,靠劫漕船過活;有人曾在漢水邊跟着大股亂軍廝
混,打過官軍,也被官軍追得家破人亡;有人是鄉里破產的佃戶,有人是逃亡的
鹽丁,有人原本竟還是地方被苛政逼反的富戶;還有原本是從更遠的地方起事,
流竄了許久的,東南、西北來的都有。年初朝廷尚遊刃有餘,孫廷蕭出北方送親
之時,徐世績、岳飛等部在江淮、湖廣一帶掃蕩羣寇,軍鋒所至,大小山寨接連
覆滅。這些人既打不過正規軍,也無處可去,只得解散隊伍,只有衆家頭領們晝
伏夜行,許多便逃到了這裏。

  待到岳飛、徐世績諸軍北上參與平定安祿山,這邊是沒人管的--恰巧汴州
行營建立,許多錢糧從南邊運來,還可以趁機撈點油水。

  最初,響馬們彼此見面時,少不了拔刀相向。

  一支人馬佔了碼頭,另一支便想奪船;有人在葦蕩裏設卡收過路糧,有人便
要來分一杯羹。幾場小規模的廝殺下來,死的人不多。只是到了後來,衆人發現
外頭的世道比湖裏兇險得多。天漢官軍原本雖狠,到底還有章法;如今胡騎入關,
汴州陷落,連皇帝都被人牽着走,地方州縣更是朝令夕改。若仍各自爲戰,莫說
成什麼大事,明天胡人再打過來,喫飯的大鐵鍋都剩不下。

  於是,各家首領漸漸停了手。

  他們不是突然講起了江湖義氣,只是都明白若能攥成一團,至少還能在這片
湖泊與山丘之間撐住腳跟。衆人遂有了個共同的念頭:推舉一個首領,將各路殘
兵合在一處,往後不論是繼續與天漢朝廷作對,還是趁亂奪取州縣,總須有個能
發號施令的人。

  可這個首領,又一直沒能推出來,只在微山湖邊號稱「十八家反王」。

  李自成、張獻忠、黃巢、宋江、杜伏威、劉福通、鐘相、宋景詩、林爽文等
各隊伍的頭領們各自佔着不同的蘆蕩、山頭和村寨。人人都曾做過一方大王,人
人都不甘心屈居人下;有人仗着騎術好,有人仗着水性精,有人靠的是幾名敢拼
命的老弟兄,有人則只是名聲叫得響。

  若真論兵馬、錢糧、地盤,他們可遠遠不如曾在河北席捲州郡的張角黃天教,
更比不了安祿山那等手握正規軍的大軍閥,其實就算真公推了一個首領,約摸也
幹不成什麼大事。

  白日里,各處山頭都有人練刀射箭,修補船板,曬乾搶來的糧食;蘆蕩深處,
則時常傳出罵聲與爭吵。夜裏,篝火一堆接一堆地點起來,酒罈在地上滾動,刀
劍橫放膝前。有人高談天命已改,有人咒罵官府欺人太甚,也有人只是悶頭喝酒,
盤算着明日該去哪個村子弄幾石糧。

  他們還是在等。

  等一個能將這團亂麻擰成繩的人,也等天下再亂一些,好讓這羣本不起眼的
敗兵遊勇,有機會露出頭來。

  茫茫湖面上,只聽得「嘩啦」一聲水響,一葉扁舟撥開密集的葦叢,慢悠悠
地蕩了出來。船上立着兩個一身短打,渾不怕冷的漁家漢子,其中一個撐着竹篙,
敞着懷,任風吹打着黑紅的胸膛。他一邊撐船,一邊扯着嗓子高聲唱了起來。

  「爺爺生在天地間,不怕朝廷不敬天!單刀劈開生死路,大碗喫酒好過年……」

  這嗓音粗糲豪橫,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氣。若是常在綠林走動的
人一聽便知,這曲調帶着北邊東平一帶的口音,顯然不是正經漁歌,而是用來探
路摸底的切口。

  漁家不打漁,自是有人投石問路。

  岸上早早立着一行人。爲首的客人臨風而立,聽罷這豪橫的調子,並未答話,
而是清了清嗓子,竟也迎着水風,回敬了一支調子。

  「西邊的日頭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

  船上的漁家被這沒聽過的調子唱得一愣,竹篙在水底一點,將小船穩穩地停
在了離岸邊兩丈遠的水面上。那撐船的漢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岸上的這羣
「客人」。

  只見爲首那唱歌的客人,身量挺拔雄健,身上雖然只穿着不合身的圓領袍子,
卻根本掩不住那寬厚結實的胸膛。奇的是,這人明明生着一副能生裂虎豹的骨架,
面色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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