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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第89章 邀請
周柏洛端坐於西北面的一處高階看臺之上,頭戴斗笠,一襲黑色短打勁裝將他挺拔的身姿盡數掩沒。
他冷眼俯視着擂臺上大殺四方的林寒,斗笠垂紗下的面容卻冷若冰霜。
“哼,跳樑小醜,也敢在這賣弄。”周柏洛心下暗暗思忖,“這林寒連自家師姐的清白都護不住,眼睜睜看着戴玉嬋被那姓鞠的收作侍女,自己反倒藉機拜入鳳棲宮。這等搖尾乞憐的行徑,與那鞠景門下的一條走狗有何分別?”
周柏洛本就是心高氣傲之輩。
昔日在上清宮,他位居首席大弟子,天賦超凡,劍術通神,生平最敬重那些寧折不彎的硬骨頭。
對於鞠景那等靠着女大能庇護、行事毫無章法的“喫軟飯”做派,他從心底裏瞧不上眼。
昔日他奉命看護鞠景時,只道此人行事畏首畏尾、墨守成規,毫無修道之人該有的逍遙灑脫。
這等凡人,竟能輕而易舉地戴上鳳棲宮“少宮主”這等尊貴冠冕。
這讓自幼苦修、憑着一刀一劍拼殺出今日地位的周柏洛,如何能生出半點共情?
他們兩人,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兩類人。
然而,這等道不同不相爲謀的鄙夷,本不該演變爲刻骨銘心的仇恨。真正讓周柏洛對鞠景恨之入骨的,實乃那兩樁毀去他半生的血海深仇!
其一,便是鞠景害他淪爲宗門叛徒。
昔日他在上清宮,縱然嚮往無拘無束的江湖生涯,但真當自己揹負着“重傷小師妹、叛逃出宮”的罵名,如喪家之犬般逃離那片生養他的仙山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骨子裏對“上清宮首席大弟子”這重身份有多麼驕傲眷戀。
他恨透了這顛沛流離的逃亡歲月!
若非鞠景在看護期間無故失蹤,他何至於面臨那嚴苛追責?
又何至於逼得小師妹郝夙蓓爲了救他而違抗師命、放他下山?
這所有禍端的源頭,皆繫於鞠景一身。
其二,便是那樁轟動天下的醜聞——鞠景竟與他最敬重的師尊郝宇戴了一頂綠帽!
周柏洛腦海中浮現出師孃昔日那清冷高潔、宛若廣寒仙子般的尊容。
那等冰清玉潔的大乘期天仙,如今竟被傳出懷了鞠景的骨肉,更公開宣佈“遇着新歡”,要與師尊和離。
這等荒謬絕倫之事,周柏洛打死也不肯信。
“師孃那等高潔傲骨,怎會甘願委身給一個煉氣期的凡人,去做那等不知廉恥的侍妾?”周柏洛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定是那姓鞠的施展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損邪術,強行控制了師孃的心智!”
新仇舊恨交織於胸,周柏洛對鞠景的殺意已然沸騰。正因如此,看着臺下那投靠鞠景的林寒,他心中那句“走狗”,當真已是最輕的咒罵了。
“閣下特意跑到這看臺上來,難不成便是爲了對着下頭吹鬍子瞪眼?”
一聲嬌脆柔媚的輕笑打破了周柏洛的沉思。
看臺一側,曲沐霞慵懶地斜倚着玄鐵欄杆,一襲寬大的灰布外袍將她那曼妙惹火的身段遮得嚴嚴實實,但那一雙流轉着異樣神采的明眸,卻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着周柏洛。
這魔道妖女行事向來乖張,言辭間更是透着幾分肆無忌憚。
周柏洛目光冷凝,視線越過重重人海,投向那高聳的主席臺。
鳳棲宮所在的高臺之上,端坐着的乃是外勤長老萬里堂,亦是林寒如今的師尊。
至於那位名動天下的少宮主鞠景,卻連個影子都未曾瞧見。
“我本欲看看那姓鞠的究竟有何顏面立足於這等盛會,順道罵他幾句出出惡氣。”周柏洛冷哼一聲,“可惜他做了縮頭烏龜。這條走狗在下頭這般賣力地撕咬,他那主子竟連面都不露,當真教人掃興。”
周柏洛這番話自然是掩人耳目。
他身負上清宮的格殺令,躲藏尚且來不及,怎會有閒情逸致專程跑來辱罵鞠景?
他冒死潛入這天樞城聚寶會,所圖唯有一事——那便是尋找一個能與師尊郝宇當面對質、澄清真相的絕佳時機。
他堅信有人在暗中做局陷害於他。
只要能見着師尊,將思過巖那夜的情形和盤托出,他定能洗刷冤屈,重返上清宮門牆。
至於師孃蕭簾容,自打那樁緋聞傳出,周柏洛心中便存了戒備,早已將她視作不可深信的外人。
然而,聚寶會開幕至今,他望穿秋水,也未曾在上清宮的坐席中尋見郝宇的半片衣角。
“這屆聚寶會當真冷清得緊。”曲沐霞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柏洛眼底的失落,咯咯嬌笑起來,“三宮這等頂尖勢力,竟然只派了幾個長老來撐門面。你那師尊也是個極好面子的,自家後院起了火,那綠帽子戴得天下皆知,他哪裏還有臉面來這等羣英薈萃之地供人嗤笑?”
這魔女字字誅心,分寸拿捏得極準,既能狠狠戳中周柏洛的痛處,又不至於逼得他當場拔劍相向。
她便是要藉此撥弄對方的情緒,好探一探這正道棄徒的虛實。
“住口!”周柏洛面色驟寒,厲聲呵斥,“少拿那些市井流言來此亂嚼舌根!師尊不來,自有統御全宗的大計要謀劃,關你這魔道妖女何事?”
終究是牽涉到恩師受辱,周柏洛再如何強自鎮定,那股憤懣之氣仍是從話音裏泄露了出來。
論起這等鬥嘴撩撥的手段,他這等只知練劍的正道奇才,如何敵得過浸淫此道數十載的魔女?
“唉,閣下若是沒有落得這般田地,此刻在那擂臺之上大顯神威的,多半便是你了罷。”曲沐霞見好就收,話鋒一轉,將視線投向下方那罡風激盪的比鬥場,“這外袍穿着着實氣悶,若非爲了避人耳目,本姑娘纔不願裹成這般模樣。”她生性不羈,卻極明事理,曉得在這等正道雲集之地,一旦暴露出魔道底細,必會招來無盡殺身之禍。
“那是自然。”提到自身修爲,周柏洛骨子裏的傲氣頓顯。
他雙手環抱胸前,語調中透着一股睥睨羣雄的霸氣,“區區化神期大比,我若登臺,取那魁首猶如探囊取物。”
這絕非他狂妄自大。
昔日作爲上清宮年輕一輩的扛鼎之人,他那“金丹九轉”的底蘊,加上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劍術,放眼同階,確是難逢抗手。
若非那場變故,他此刻本該是那至高擂臺上最耀眼的星辰。
“當真可惜了這等蓋世奇才。”曲沐霞美目流轉,試探着將話題引向深處,“閣下這等天賦,在上清宮內定是前途無量。我實在想不通,你究竟爲何要叛逃?莫非……是爲了奪取哪件鎮派的後天靈寶?這可說不通啊。以你的身份,日後接掌大位,那些靈寶早晚皆是你的囊中之物,何須急於一時,平白斷送了大好前程?”
曲沐霞眼光毒辣。
修真界中,那些二流宗門爲了一件後天靈寶打得頭破血流那是常態。
但在三宮七宗這等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裏,後天靈寶絕非獨苗。
周柏洛身爲首席大弟子,只要按部就班,這等資源自會雙手奉上。
她看得分明,周柏洛言談之間,對上清宮依舊存着極深的眷戀,絕非那等背信棄義、見利忘義的奸惡之徒。
周柏洛聞言,眼眸一凜。
他寬大的衣袖下,手掌正輕輕摩挲着那件溫潤的後天靈寶“玄龜息殼”。
這件寶物,乃是小師妹郝夙蓓臨別之際,拼着重傷昏迷的風險,硬塞給他的定情信物。
那份重於泰山的恩情與期盼,化作他心頭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
修道之人重信守諾,這等性命相托的情誼,他怎可負了她?
“這是我上清宮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過問。”周柏洛冷硬地封死了話頭,毫不留情地回絕,“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性命。那歲寒三老至今未曾與你聯絡,指不定是路上出了岔子。你再這般閒逛下去,早晚要被正道給收拾了。”
這番話硬梆梆的,直將曲沐霞懟得啞口無言。她暗暗咬牙,這周柏洛當真是一塊不開竅的頑石。
不過,周柏洛提及“歲寒三老”,確也勾起了她心底的幾分隱憂。
“當真古怪。”曲沐霞秀眉微蹙,低聲喃喃,“按着事先的約度,他們脫身後便該立時發出傳訊靈符與我匯合。如今這般音信全無,連個影子也未見着……”
她雖憂心,但轉念一想,那三個老怪修煉的乃是這世間最爲詭譎莫測的遁術與保命法門,便是大乘期大能出手,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也絕非易事。
若連他們那等逃命功夫都遭了毒手,自己區區一個化神期,便是再如何焦急也是徒勞。
“罷了,現下趕去那拍賣會的故地查探也遲了。”曲沐霞輕嘆一聲,抬眼看向周柏洛,“既是聯絡不上他們,我總不能成日里像個遊魂般跟着你。你在這聚寶會上,可還有別的謀劃?”
周柏洛對這魔女毫無半分情意。他行事幹脆利落,心中唯有那遠在上清宮苦苦等候的小師妹。只盼着早些甩脫這燙手山芋。
“五氣朝元已臻化境,接下來便該籌備突破合體期的天材地寶了。”周柏洛目光遠眺,語調平淡。
既然面見師尊的計劃落空,他便只能做長遠計較。
如今淪爲散修,一切修煉資源皆需自己拼殺爭奪,這聚寶會的地下交易場,正是他搜刮材料的絕佳去處。
“合體期的材料?其實我這裏……”
曲沐霞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她本欲用自身攜帶的珍稀靈材賣個人情,但瞧見周柏洛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形容,心下立時打消了這念頭。
此時上趕着送好處,這心高氣傲的劍修定不肯受。
倒不如等他在外頭碰了一鼻子灰、走投無路之時,自己再拋出這等恩惠,方能叫他乖乖承情。
“你方纔說什麼?”周柏洛劍眉微挑,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停頓。
“無事。”曲沐霞掩嘴輕笑,纖纖素手指向下方擂臺,“那林寒,勝負已分了。”
順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擂臺之上,林寒暴喝一聲,周身火光沖天。
那精鐵拳套攜着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砸開了對手的防禦罡氣,將那名金丹修士轟得直飛出十餘丈外,重重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這散修倒是懂得審時度勢。”周柏洛淡淡點評道,“鳳棲宮的萬里堂長老,一身拳法造詣堪稱太荒絕巔。這林寒既拜入他的門下,得傳真功,能在這金丹大比中殺入前四,亦在情理之中。且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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