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第90章 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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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8



  但她已悄無聲息地在那魔女身上種下了一縷魔氣印記。

  待到尋個無人之處,定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道妖女擒來,投入招魂奪魄幡中狠狠炮製一番,調教成一具最聽話的傀儡。

  “店家,勞煩結賬。”

  鞠景收回目光,拉着殷芸綺走到櫃檯前,拋出幾塊靈氣氤氳的上品靈晶,將那裝有寒玉步搖的錦盒妥帖收起。

  他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幅旖旎畫卷:待到夜深人靜,與夫人共赴巫山之時,那步搖上的血梅流蘇隨着動作起伏搖晃,該是何等蝕骨銷魂的光景。

  然而,這幾聲尋常的言語,落在不遠處的周柏洛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斗笠垂紗之下,周柏洛的面色驟然一變,右手拇指已然不自覺地抵在了劍柄之上。

  那聲音……那帶着幾分市井氣、卻又透着從容不迫的語調,實在太過耳熟。

  “是誰?究竟是誰?”周柏洛心念電轉,腦海中飛速掠過上清宮內那些同門師兄弟的面容,卻始終無法將這聲音與任何一張臉對上號。

  他昔日奉命看護鞠景時,兩人交談寥寥,且那時的鞠景不過是個被當做棋子的螻蟻,與如今這底氣十足的“少宮主”判若兩人。

  周柏洛一時之間,竟未將這男子與那害他落得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聯繫到一處。

  “若是上清宮的追兵,此刻定已發難。這男子毫無殺氣,且身畔那女修氣息深不可測……”周柏洛強壓下心頭震驚,維持着調息吐納的平穩。

  他如今乃是揹負格殺令的棄徒,若真在這等坊市中與人起了衝突,只怕立時便會遭到正道羣雄的圍剿。

  萬幸的是,鞠景不過是隨口一言,並未對他多加留意。只見那一對如膠似漆的璧人,手挽着手,低聲語笑間,已然步出了四海閣的大門。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周柏洛方纔如釋重負地鬆脫了握劍的手。

  “當真沒意思——這天工坊的東西雖好,卻沒個識貨的人來品評。你瞧方纔那一對夫妻,那般恩愛繾綣,哪裏像你這般活似根木頭!”

  恰在此時,曲沐霞換回了那身灰布外袍,手中把玩着一對墜着南珠的耳環,滿面幽怨地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這魔道妖女,生性風流,最見不得的便是周柏洛這等冷冰冰、硬邦邦的劍修。

  “試好了?可是定下要買這件了?”

  周柏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語調冷硬得如同三九天的冰窟。他滿腦子皆是方纔那男子的身份,哪裏有心思去理會這魔女的做派?

  “不買了!無趣得緊!回去了!”

  曲沐霞被他這副冷淡模樣氣得七竅生煙,重重地將那南珠耳環拍在櫃檯上,冷哼一聲,拂袖便向門外走去。

  她步子邁得極大,心下卻暗自期盼着這劍修能識些情趣,上前溫言挽留幾句。

  孰料,周柏洛雖是起身跟了上來,但那脫口而出的話語,卻險些將曲沐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你切莫離我太遠。這坊市之中魚龍混雜,我若不能用‘玄龜息殼’遮掩你的魔氣,一旦你惹上那些正道高人,遭了什麼不測,我可不好向歲寒三老交代。”

  周柏洛眉頭微皺,滿臉的無可奈何。

  他心中暗自比較:“這魔女行事乖張,喜怒無常,簡直如同瘋魔了一般。還是我那遠在上清宮的小師妹好,性子溫婉軟糯,心思純澈,斷不會這般平白無故地折磨人。”

  “你!你這不解風情的蠢材!”

  曲沐霞聞言,氣得花容失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直恨不得回身將那斗笠砸在周柏洛的臉上。

  她本是有意放慢的腳步,此刻因着氣惱,猛地加快,竟是連神識探路都忘了施展,只顧着埋頭向外衝去。

  “哎喲!”

  這般失魂落魄之下,她竟是一頭撞在了一名剛剛踏入閣內的白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懷中,還抱着一隻雪白滾圓、生着一對紅寶石般眼瞳的大白兔。

  兩人身形相觸的剎那,周遭的靈氣竟是起了一陣詭異的扭曲。

  曲沐霞身爲化神期魔修,肉身何等強橫,便是撞在一堵金精鐵巖上,也決計不會有半分搖晃。

  可撞在這白衣女子身上,她竟覺察到一股猶如淵海般深不可測的柔韌反震之力,直將她震得連退三步,氣血翻湧。

  “抱歉,抱歉……是我走得急了。”

  曲沐霞心頭大駭,連忙低頭賠罪。

  她掩飾着眼底的驚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我這等修爲,撞在她身上,竟連護體罡氣都未曾激起,便被一股渾然天成的氣息化解。這分明是修爲遠高出我數個大境界的大能!”

  “無妨,無妨。姑娘走路還是當心些爲好。”

  那白衣女子——正是一身素雅僞裝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微微一笑,聲音清越猶如出谷黃鸝,寬宏大量地擺了擺手。

  此時,周柏洛已然快步追至近前。曲沐霞生怕露了行跡,再顧不得與他鬥氣,藉着這賠罪的由頭,身形一晃,便沒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孔素娥駐足立於原處,望着那一前一後追逐而去的背影,那一雙紫宸色的鳳眸中,竟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情與笑意,嘴角更是泛起一抹宛若長輩般的“姨母笑”。

  “你在這傻笑個甚麼勁兒?這破集市逛了半日,連個後天靈寶的殘片都未曾淘換到。看來咱們兩個,皆沒有那些氣運之子的命數。”

  孔素娥懷中,那隻大白兔不安分地踩着她的臂彎,那雙紅寶石般的兔眼鄙夷地掃過周遭的攤位,神念傳音之中盡是掃興與大失所望。

  這大白兔,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弱水”所化。

  它曾搜讀過鞠景的記憶,深知那些“氣運之子”逛個地攤便能撿漏絕世神兵的套路,今日滿懷希冀地跟着孔素娥出來,卻落得個兩手空空,自是十分不爽。

  “孤不過是在感慨這世間少男少女的情絲美好罷了。”孔素娥並不惱,順手捋了捋兔毛,神念輕柔地回敬道,“方纔那兩人,一個使氣狂奔,一個急急追趕。這等青澀慕艾、打情罵俏的景緻,豈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法寶來得鮮活有趣?”

  自打對鞠景生出那等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祕情愫後,這位素來高高在上、修持無情道的大乘期宮主,似是被沾染了幾分凡俗的煙火氣。

  愛屋及烏之下,瞧見旁人這等“追逐”,竟也生出幾分祈願與祝福的心思來。

  “嘿,事實恐怕並非如你這般想得那般旖旎。”

  大白兔冷笑一聲,那萌態可掬的兔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神色:“你以爲那是情郎追逐心上人?本座方纔瞧得分明,那分明是一場生死不休的追殺!那女子身上,雖用祕法極力掩飾,但仍透出一股純正的邪氣。而那追趕的男子,身上卻是正氣浩然。依我看,這定是正道大宗的弟子在暗中追獵魔道妖女。只因顧忌這天樞城大陣的規矩,才未曾當街動手罷了。”

  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登時如同一盆冷水,將孔素娥心中那點旖旎的美好想象澆了個通透。

  “你胡亂猜疑些什麼?孤也是大乘期修爲,怎的未曾在這女修身上察覺到半點所謂的‘邪氣’?”孔素娥秀眉微蹙,仍欲爲自己方纔的推斷尋個臺階,“況且,我修真界中,這正魔之分,向來只看行事做派與功法路數,哪裏有什麼天生便帶在身上的‘邪氣’?”

  她對弱水的眼光提出了質疑。

  畢竟,在太荒界,唯有那些嗜殺成性、業障纏身之輩,方能被稱作魔修。

  若對方不動手施展功法,單憑氣息,極難斷定其正邪歸屬。

  “你懂什麼?因爲本座便是天魔!”

  大白兔的傳音中透出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傲慢:“本座在這諸天萬界之中,見過的人如恆河沙數。那女子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股氣質,那等根植於神魂深處的扭曲與放縱,與我天魔一族簡直是如出一轍!本座甚至懷疑,她身上定是修習了某種意圖向天魔轉化、或是借用天魔之力的禁忌功法!”

  聽得這般篤定的斷言,孔素娥面色微沉。牽涉到天魔之事,她絕不敢掉以輕心。這方中千世界面臨的最大浩劫,便是這域外天魔的入侵。

  “罷了,天下熙熙皆爲利來。這等腌臢事,只要不惹到孤的頭上,孤也懶得去理會。”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強行壓下,試圖重新尋回方纔的閒情逸致,“走罷,咱們去前頭的多寶閣再看看。”

  “還看個甚麼勁?早些回去罷。”大白兔在孔素娥懷中拱了拱,那毛茸茸的腦袋蹭着那光潔的藕臂,語帶不耐,“你倒不如趁這功夫,好好與本座研究一番如何開啓那座上古祕境。本座方纔聽你描述,總覺得你口中那些個什麼洞天福地皆是似是而非,全無半點能藏匿大羅金仙元神的氣象。”

  天魔弱水滿心籌謀的,皆是如何尋回那當年爲爭奪混沌蓮子而隕落的金仙袁震的殘魂。

  它可沒閒工夫陪着這大乘期女修在此玩甚麼淘寶的把戲。

  不是什麼人都能像鞠景那般,隨便施恩便能白撿一顆先天靈寶的。

  “你當那是坊市裏的白菜,說找便能找着?”孔素娥嘆了口氣,神念中透着幾分無奈,“這中土神州之內的頂尖祕境,孤皆已暗中探查過。若是連那些地方都不是,那唯一的可能……”

  她頓了頓,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傳音道:“殷芸綺手中,倒是握着一枚極品祕境的陣法祕鑰。那祕境三百年方開啓一次,內中不僅靈氣充裕如海,生着無數奇花異草,更傳聞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虛影,能在其中開壇授法。這等氣象,倒與你所描繪的袁震避劫之所,有幾分暗合。”

  “上古大能授法?”弱水聞言,那對紅寶石般的眼瞳登時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語氣中帶了幾分棘手,“聽着確是極像。只是……這祕鑰既然落在了那頭母龍手中,便有些難辦了。”

  “哦?莫非以你這天魔的手段,能忽悠得了孤,卻忽悠不了一個北海龍君?”孔素娥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雙手架住大白兔的前肢,將它舉至面前,那紫宸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

  這大自在天魔素來詭計多端,怎的對上殷芸綺,竟也生出了退縮之意?

  “你莫要站着說話不腰疼。”大白兔被她這般懸空吊着,四隻爪子胡亂蹬踏了幾下,索性放棄了掙扎,苦笑道,“殷芸綺那女人,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她那一顆道心堅如磐石,除了聽她那小夫君鞠景的話,這世上任何人的言語,於她而言皆是耳旁風!哪怕本座將天塌地陷的事實擺在她面前,她也定會固執己見,絕不肯分出半點那祕境的好處來。”

  對於殷芸綺那等偏執、滿心只有鞠景的“戀愛腦”,便是擅長操弄人心的大自在天魔,也是深感狗咬刺蝟,無從下口。

  “這倒也是實情。”孔素娥深以爲然地將大白兔重新抱回懷中,指尖輕點着它那長長的兔耳,“實不相瞞,孤此番設局,原本也是存了將其擊殺、奪取那祕鑰的心思。可如今……她既已成了景兒的正妻,那景兒的一顆心便全數懸在了她身上。孤若是強行動手,只怕要傷了景兒的心。這法子行不通,咱們還是另尋他法罷。”

  孔素娥嘴上說得輕巧,實則做出了極大讓步。爲了徒弟的感受,她竟甘願放棄圖謀已久的至寶線索。

  “嘿嘿,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大白兔那三瓣嘴一咧,“本座若沒記錯,你起初對你那寶貝徒兒宣稱的,可是說你這正道魁首當得氣悶,飛昇前想要尋個樂子,故而纔要去北海斬殺魔尊揚名立萬的。怎的如今,竟成了投鼠忌器,捨不得徒弟傷心了?”

  大白兔洞若觀火,瞬間便戳破了孔素娥那高傲的僞裝。它早看穿了這女人的真實圖謀。

  “你知道的太多了。”

  孔素娥面色微微一僵,隨即冷冷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大白兔的腦袋兩側,稍稍用力揉搓,好似要將這天魔的這段記憶生生擠出腦海一般。

  她強作鎮定地辯解道:“孤那般說辭,不過是怕景兒初入修真界,對孤這等大能的圖謀生出防備與牴觸罷了。孤身爲他的師尊,用心良苦,豈是你能隨意編排的?”

  “少在老孃面前裝那副大義凜然的嘴臉!你這僞君子,壞心眼的女人!”弱水受制於人,只能在神念中破口大罵,“你打的什麼算盤本座豈能不知?你這分明是打算‘曲線救國’!表面上對那小夫君千般照顧、萬般迴護,實則便是想要藉此討好殷芸綺,好名正言順地從她手裏借得那祕鑰,進入那祕境圖謀金仙造化!”

  這等常年浸淫於陰謀詭計、勾心鬥角之中的古老天魔,永遠習慣以最深沉的惡意去揣度人心。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據孤所知,那祕境開啓之時,對進入的人數並無苛刻限制。”孔素娥被戳破了心思,反倒坦然起來。

  她微微昂起雪白的下頜,那絕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俯瞰蒼生的大氣,“若真能在此行中尋出那金仙袁震的殘魂並將其磨滅,便算是替這方世界免去了一場大劫。爲了天下蒼生,這等‘僞君子’的虛名,孤擔了又何妨?”

  她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將自己那點私心雜念、以及對鞠景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情感,盡數掩蓋在“爲了世界安寧”的堂皇冠冕之下。

  “我呸!滿嘴仁義道德,說穿了,你還不是對那金仙之謎垂涎三……”

  弱水正欲毫不留情地扯下她最後一塊遮羞布,將她那傲嬌的本質揭露個底朝天。然而,它那傳音傳到一半,卻猶如被利刃驟然斬斷,戛然而止。

  “怎麼了?”

  孔素娥敏銳地察覺到了大白兔的異樣,低頭看去。

  只見懷中這隻方纔還張牙舞爪的天魔,此刻渾身的兔毛竟如鋼針般根根倒豎,那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長街的另一頭。

  順着弱水的視線,孔素娥抬眼望去。

  熙攘的人流之中,一男一女正並肩行來。

  那女子身着淡紫色防禦法袍,面容清麗,言笑晏晏,正是鳳棲宮旁支的孔青黛。

  而走在她身側的,乃是一名身形高大、雙手佩戴着一副漆黑精鐵拳套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冷厲,但此刻聽着孔青黛的言語,神情間也透出幾分放鬆與隱祕的歡喜。

  正是那在此次大比中異軍突起、殺入金丹四強的散修,林寒。

  孔素娥正欲出聲,卻聽得神念深處,大白兔那素來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此刻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低沉:

  “這個叫林寒的小子,有問題……”

  這還是這尊大自在天魔,降臨此界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用肉眼去打量林寒。

  在那雙能看透前世今生的魔眼之中,它看到的,絕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天驕,而是一個被無邊屈辱、嫉妒與怨毒生生扭曲了經脈與神魂,正一步步走向無底深淵的怪物!

  正是:

  步搖梅血印魔心,長街暗影動殺音。

  天魔一眼辨真僞,王霸深藏恨海沉。

  欲知林寒身上究竟隱藏着何等驚天隱祕,孔素娥又將如何應對這暗潮洶湧的天樞城,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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