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風流》色改版】(75 知青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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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19

這裏喫,不麻煩縣裏了。」

  侯衛東聽懂了吳英的意思,道:「蔣縣長,讓樓下公安回去吧。」

  蔣湘玉嚴肅地對跟在身邊的公安局領導道:「這件事情要按照侯主任要求,
不管涉及誰,都要依法嚴肅處理。處理結果明天報給我,還要給市委辦報一份。」
她又語重心長道,「同志們,今天這件事情是一個教訓:成津要發展,社會治安
要擺在第一位。你們回去召開班子會,認真研究如何爲經濟社會發展保駕護航。」

  公安局的幾位領導就頻頻點頭。

  蔣湘玉對站在一旁的清真館子老闆道:「老馬,今天有貴客,你要把祖傳手
藝拿出來,別給成津縣丟臉。你的牛排湯很有特色,一定要加上這道菜,我等一
會兒要親自品嚐,味道差了就是在貴客面前砸成津縣的牌子。」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侯衛東有些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吳英。吳英輕輕點了點
頭,他這才道:「蔣縣長,我和朱老師都要開車,中午就不能陪你喝酒了。改天
有空,我再敬你。」



  衆人剛落座,蔣湘玉就接到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電話:「蔣縣長,今天是嶽
父八十壽辰,怎麼把方傑給扣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蔣湘玉拿着手機走出了包間,低聲道:「方傑今天惹了禍,他在賓館門口和
沙州市委辦侯衛東有了糾紛,還帶人衝到清真館子打人,你說怎麼辦?我只能先
讓公安局將人帶回去,這也是保護他。」

  李太忠道:「那我現在就過來,與侯衛東見一面,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

  蔣湘玉勸道:「侯衛東是堂堂沙州市委辦副主任、大祕書,和客人來成津,
被方傑帶人追打,丟了面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別過來,否則大家都下不了臺,
我會慢慢做勸解工作。」

  李太忠已經知道了在成津賓館門口發生的事,氣呼呼道:「侯衛東怎麼能這
樣?先動手打人,這分明是惡人先告狀!」口氣雖然很硬,他其實挺顧忌侯衛東
的身份,發泄一通後,道,「算了,我暫時不過來。等侯衛東離開以後,你將方
傑放出來,老爺子還等着他呢。」

  掛斷電話,李太忠回頭對老岳父道:「爸,你別生氣,是場誤會。沒事兒,
方傑一會兒就出來。」他安慰着老岳父,心裏卻暗道:「蔣湘玉不是好東西,剛
才喫飯時明明接到了侯衛東的電話,卻瞞着我,這是什麼意思?」



  蔣湘玉勸住了李太忠,微笑着走回包間,坐下後,對侯衛東道:「剛把人關
到派出所,講情的人就來了。成津是個小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侯主任在
益楊當過委辦主任,最清楚下面的事情。」

  如果只涉及自己的事,侯衛東多半就讓蔣湘玉把人放了,只是此時有吳英在
身邊,她沒發話,他就不表態。蔣湘玉又對吳英道:「這位大姐怎麼稱呼?今天
讓您看成津的笑話了。」

  吳英不想暴露身份,道:「我姓吳,小寧和朱小勇是我的女兒女婿。」她馬
上轉移了話題,「這個清真館子是百年老店,二十多年了,菜品也沒有多大變化。」

  聽到吳英這話,蔣湘玉道:「您以前在成津工作過嗎?」

  「我在成津當過知青,有時候就到這個清真館子喫飯。當時這家館子還只有
兩間平房,那個馬老闆也纔剛結婚。」

  蔣湘玉神情明顯放鬆了,對進來的服務員道:「讓你們老闆過來一趟,這裏
有老朋友。」



  清真館子的老闆麪皮黝黑,看上去比吳英至少大十歲,仔細看了看她,不好
意思地道:「當時知青都喜歡來我的館子喫飯,你們人數多,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二十多年了。」

  吳英道:「有一次我們一隊的知青到你這裏來喫飯,還和你摔跤,想起來了
嗎?」

  清真館子老闆一拍大腿:「我記起來了,你是和項勇一起來的,當時你是一
根長辮子。」

  提到項勇,吳英神情一黯。當年項勇是知青中名動全縣的人物,是飛石鎮幾
個知青點的頭頭,每次進城都要帶朋友到清真館子喫一頓,有錢就花,沒錢就想
喫白食。城裏多是國營飯店,只有這個清真館子涉及少數民族而被保留,是唯一
的私人飯館。

  有一次爲了喫白食,項勇就和清真館子的小馬老闆比賽摔跤。清真館子有兩
個家傳本事,一是主業餐館,二是摔跤,在成津很有名氣。當時項勇挑戰,馬老
板年輕氣盛,兩人就在土壩子里拉開了戰場。大家原本都是想看項勇的笑話,孰
料清真館子老闆連輸了三場,被摔得七葷八素、心服口服。

  項勇的事,是吳英心中永遠的痛。雖說應該給項勇的政策,蒙豪放早就給了,
可是這痛卻如一根心中的刺。



  酒足飯飽後,蔣湘玉提議道:「侯主任,我陪你們到飛石鎮,有人跑個腿,
要方便一些。」

  侯衛東已經清楚吳英的態度,婉拒道:「不必了。我們喫完飯後,隨便轉一
轉就回沙州。蔣縣長公務繁忙,不用管我們。」

  送至飯店門口,蔣湘玉和侯衛東握手道別:「今天中午確實是特殊情況,方
傑的爺爺過八十大壽,他姑父李太忠是常務副縣長,主抓農村工作,平時工作忙,
對侄子的管教少了些。我作爲縣政府一把手,代表太忠向侯主任道歉。改天我和
太忠一道,到市裏來親自給侯主任道歉。」她這樣說,點出了方傑等人的身份。



  離開縣城,走了二十來裏,水泥路面變成了泥結石路面。朱小勇的車在前面,
吳英指路,又走了十來分鐘開始爬山。繞着狹窄的盤山公路一圈圈朝上爬,山坡
很陡峭,讓人怵目驚心。

  爬了半個小時,最後來到了一處叫不出名字的山灣。

  停好車,吳英從車後拿了一把剷刀和香燭,領着衆人沿着小道走了一會兒,
穿過了一個林子。吳英邊走邊看,十幾分鍾後,終於在一個小山坡前停了下來。

  兩座墓地,雜草足有半人多高。吳英徑直來到一座墓前,用手撥開雜草,露
出一塊石碑,上面刻着幾個大字:「知識青年項勇之墓」。

  吳英親自用剷刀收拾雜亂的墓地,朱小勇和侯衛東干脆走遠一些,在一堆亂
石旁邊抽菸。

  有了清真館子的事,侯衛東對朱小勇刮目相看:「朱老師,沒看出來,你很
勇敢。」

  朱小勇道:「手無縛雞之力是對讀書人的偏見,六藝是禮、樂、射、御、書、
數,某種程度上也是培養文武之全才。我倒不敢稱文武全才,只不過不是書呆子
而已。」

  初到沙州時,朱小勇完全掩在劉明明、沈浩等人身後,不惹人注意。此時侯
衛東再看他,與初見時印象已完全不同,暗道:「蒙寧畢竟是省委書記的女兒,
眼力應該沒問題。朱小勇有蒙豪放在背後撐腰,恐怕非是池中之物。」

  再看陪母親收拾墓地的蒙寧,感覺也有不同。蒙寧初看並不驚豔,如果不姓
蒙,給人的印象會很普通。但你仔細看,蒙寧身上有一種特殊韻致,很耐看,也
很有親和力。



  吳英到底是很少幹體力活,雜草鏟了一半,腰就累得直不起來,渾身香汗淋
漓,對蒙寧道:「老了……當知青的時候,幹這點活還不是小菜一碟?」

  蒙寧道:「媽,我幫你鏟吧。」

  吳英將剷刀遞給了蒙寧:「也好,你幫項叔叔鏟一鏟。」看着已經風化的墓
碑,她心道:「勇哥,我今天帶着你的女兒過來看你了……你這輩子雖然沒結婚,
卻留下了自己的後代,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侯衛東與朱小勇也過來幫忙,三個人很快就將墓地打掃出來。吳英上了香燭
紙錢,又在項勇墳頭插了幾根香菸,倒了整整一瓶茅臺。

  吳英不勝唏噓地對蒙寧道:「你項叔叔當年最大的願望就是喝到一瓶茅臺酒,
他練過武,最崇拜許世友……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沒有喝成。」

  蒙寧對項勇的事情很好奇,但每次問,母親都很傷感,她就不好追問。

  吳英不是不想告訴女兒,只是其中很多隱情,讓她難以啓齒。



  文革開始不久,吳英的父親就靠邊站了,作爲獨生女的吳英初中沒讀完就被
迫下鄉了。

  項勇高中畢業才和吳英同時來到成津飛石鎮成爲插隊知青,他出身工人家庭,
根正苗紅,在知青點如魚得水,混得風生水起,很快成爲這批迷茫的弟弟妹妹心
目中一盞明燈,成爲他們的領袖人物。

  在農村的廣闊天地,這幫來自城市的年輕男女除了下地勞動,有大量的空閒
時間,談情說愛就成了他們的最大追求。女知青都喜歡項勇,年齡最小的吳英自
然也不例外,雖然兩人年紀相差五歲多,但吳英卻在衆多的追求者中脫穎而出,
和項勇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隨着瞭解加深,吳英才知道項勇曾經談過三次戀愛,早就不是處男了。她是
初戀,也曾爲此感到心理不平衡,但她深愛這個男人,捨不得離開他。只是在項
勇想跟她偷嚐禁果時數次婉拒,想將這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



  直到吳英十七歲那年的夏天,天降暴雨,她的心情無比煩悶,就像天上厚重
的烏雲籠罩在心頭。當晚在項勇的集體宿舍,別的男知青都去堤壩巡邏了,項勇
換班回來休息,吳英撲到他的懷裏,淚水就像外面的大雨般流淌。

  屋子裏很黑,項勇抱緊她,吻她,手伸到她的衣服裏摸她。她的身子越來越
熱,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等她意識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躺在被窩裏,
項勇壓在她身上,胯間有一根粗挺的肉棍子頂在她的女性羞處。

  她心慌意亂,想掙扎抗拒,窗外一道閃電照得屋內亮如白晝,她看到了項勇
噴着慾火的雙眼,心裏一軟,閉上了雙眸。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傳來,她抱緊了身上的男人,眼淚無聲地滑落。

  男人既溫柔又體貼,很有技巧地摸着她的乳房,親吻她的嘴脣,讓她的身體
逐漸放鬆。隨着男人的陰莖在她的身體裏循環往復,剛開始的痛感消失殆盡,源
源不絕的愛液使天塹變通途,吳英終於體驗到了性愛的美好。

  雖然還沒等到新婚之夜就失身了,但吳英當時並不後悔,她把項勇當作了自
己今生的唯一依靠,願意滿足這個男人。

  項勇射精後,抱着她溫情撫慰,說等吳英明年滿了十八歲,兩人就結婚。



  美好的憧憬,很快就破滅了。

  第二天下午,因河水暴漲衝潰堤壩,項勇奮不顧身跳到水裏搶堵缺口。不幸
的是,水流湍急,很快將他淹沒在了洪流中……屍體過了兩天才在下游幾十公里
外找到,被水泡得浮腫,慘不忍睹。

  這三天,吳英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大家怕她太過悲痛,沒讓她跟遺體告別,
就把項勇葬在了山上。

  吳英當晚來到項勇出事的地方,萬念俱灰的她打算跳入水中,追隨項勇而去。

  縣革委會主任蒙豪放救了她,把她帶回去耐心開導,並安排專人陪她,呵護
得無微不至。

  兩人是舊相識,在一個大院裏長大,父輩關係很好,還曾經開玩笑訂過娃娃
親。只不過文革後吳家勢敗,蒙家卻在走上坡路,蒙豪放參軍後迅速提幹,前不
久才作爲軍分區代表到成津上任。

  蒙豪放來視察災情,聽說吳英的遭遇後,到處找她,恰巧在危急關頭救了吳
英一命。



  蒙豪放比吳英大了八歲多,但吳英從小就喜歡找他玩,兩人都是獨生子女,
關係比親兄妹還要親。蒙豪放從小胸懷大志,崇尚軍人作風,對男女之事不屑一
顧,認爲那是私慾,是墮落,是浪費大好時光和生命。

  他早過了成婚的年紀,家裏給他安排的對象都遭到他強硬拒絕,爲此父母打
罵過、逼迫過,甚至以斷絕關係相威脅,均無濟於事。

  蒙豪放對吳英並無男女之情,純粹是念在舊日的情分上照顧她。吳英在他這
裏慢慢療傷,逐漸走出了悲痛的陰影。

  然而,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吳英沒想到自己跟項勇春風一度,居然珠胎暗
結。

  當年,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事,吳英再次陷入了絕望,天天以淚洗面,茶飯
不思。

  蒙豪放聽到她絕食的消息後,急忙找她談心。吳英沒有瞞他,直言自己命苦,
這個世上已無她容身之地。沒想到蒙豪放沉思良久後,說要娶她,給她和孩子一
個家。對於吳英來說,這就像黑暗中透過的一束光,又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
草,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勇氣。

  蒙豪放還告訴她一個內幕消息,吳英的父母即將重獲啓用,進入重要的領導
崗位,所以兩人的婚姻門當戶對,沒有任何阻力。

  至於吳英沒有達到結婚年齡,蒙豪放如今大權在握,自然更不是問題。



  吳英先是調到了成津縣城,時間不等人,兩人很快成婚。蒙家爲兒子的婚事
操碎了心,並不知道吳英的遭遇,爽快接納了這個兒媳。

  洞房花燭夜,等賓客散去,蒙豪放道:「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我去別
的屋睡。」

  吳英愕然,還以爲丈夫嫌她的身子髒,羞愧無語。

  夫妻倆從此過上了無性分居的生活。吳英很快發現,丈夫並不是嫌棄她,而
是真的不近女色。隨着蒙豪放步步高昇,吳英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但丈夫潔身自
好,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緋聞,這在官場中是難得的異類,蒙豪放甚至因此贏得
了「模範丈夫」的口碑。



  蒙寧出生後,蒙豪放並沒有因爲這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而有絲毫嫌棄,他盡
到了一個父親的責任。只是對於妻子,他自認虧欠很多。

  吳英認命了,把項勇深深埋在心底,只是有時候會翻出那張黑白照片,對着
照片裏的人出神。蒙豪放沒見過項勇,也從不動妻子的東西,就連妻子的臥室都
很少進來,對此自然毫不知情。

  周昌全當年到成津探望她,跟項勇見過幾面,知道他是吳英的初戀和心中特
別重要的人。當然,蒙寧的身世,周昌全並不知曉。這麼多年了,吳英沒想到周
昌全還記得項勇的樣子。當他說起侯衛東的時候,吳英還半信半疑,直到侯衛東
真正站在她的面前。

  吳英多年來心如止水,但現在,她的心亂了……



  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過去了,吳英看到項勇墓地顯露出破敗,道:「如果下
一次還能夠抽出時間,就找個小施工隊,將墓地徹底修繕。照現在這樣破敗下去,
這墓,遲早會被淹沒在草叢中。」

  她心裏明白,在這世界上,項勇已經沒有朋友了,儘管當初他在成津知青點
上一呼百應。

  下山時遇到了麻煩,一輛貨車拋錨,將公路堵死了,要請縣城的汽修工來才
能解決問題。侯衛東找司機問了問,得知這是下山的唯一公路,大家也就沒有辦
法,只得眼巴巴地等。

  吳英有些乏了,看到一時半會兒無法下山,就將座椅放下來,安心地睡覺。

  侯衛東、朱小勇和蒙寧下了車,站在公路邊聊天。貨車壞掉的地方正好是一
個高坎,距下面有兩三百米,山下的亂石很有些嚇人。此鎮名爲飛石鎮,恐怕就
因此得名。



  朱小勇道:「沒想到小小的飛石鎮,居然有這麼多貨車,這山上多半是產什
麼礦石吧?」

  侯衛東道:「朱老師眼光厲害。飛石鎮這座山鎢砂礦藏量豐富,若沒有這礦,
這山就是一座荒山。但是自從開採了鎢砂礦,這山就變成了寶山,就和當年美國
的淘金熱差不多。」

  朱小勇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道:「這些車五花八門,說明整個礦業開採很可
能處於無序狀態。我見到過現代化的礦業開採,都是統一型號的運輸車輛。」

  侯衛東靠石頭致富,對礦山很有感情,道:「沙州各縣經濟水平低,典型的
靠資源喫飯,現在的這種亂象,各地都相差不多。」

  朱小勇是以學者的眼光看問題,道:「這種搞法對環境影響大,對資源更是
掠奪式開採,遲早有一天要被國家制止。」

  (第七十五章完,請期待第七十六章《喜添千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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