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羈絆】33、他日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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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天台的鐵門被我一把推開。

  霧湧了進來。

  然後,我看見了凌音。

  她就站在護欄邊,只留給我一個側影。短髮被霧水潤得服帖,貼着下頜那截
清瘦的弧線;藍白的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領口一絲不亂。霧光落在她身上,把那
副輪廓映得又冷又幹淨。跑道上那道總是繃緊的、充滿力氣的線條,此刻卻安靜
了下來。

  她一如既往地好看。

  而且,一點都不像一個連着半月、夜夜輾轉在淨室裏的人。那張臉上沒有一
絲被掏空的疲態,眼睛也還是那樣清亮。彷彿這半個月的祭祀,這滿山的濃霧,
都只是從她身上淺淺地淌過,沒能沾住半分。

  只是此刻,她正望着遠處。

  望着那片望不到頭的、白茫茫的霧。

  也不知在看什麼,也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門響,她回過頭來。

  「海翔……你來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兩條胳膊擱在冰涼的護欄上,一左一右,隔着半步的距離。

  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你說,」

  凌音忽然又開口,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霧的盡頭,「這霧,什麼時候纔會散呢。」

  我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風從霧裏鑽出來,掀了掀她額前的碎髮。

  「要是有一天,」她的聲音低下去,「這一切真的能結束……」

  她偏過頭來看我。那雙褐色的眼睛裏,映着滿天的白,亮得有些不一樣。

  「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我一怔,「去哪裏?」

  「越遠越好。去大城市。東京也行,別的地方也行。租一間小小的房子。你
上學,或者打工,我也繼續唸書,然後找一份正經的工作。天亮了就出門,天黑
了就回家。街上車水馬龍,人多得誰也認不出誰。」

  說到這裏,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念頭太奢侈。

  「那裏……總不會再有霧了吧。」

  我站在那裏,心跳得厲害。

  這些話,這麼久時間裏,凌音從來沒對我說過。她這個人,一向把什麼都壓
在心裏,高興也好,難過也好,只在跑道上、在無人的地方,才肯稍微鬆一鬆。
但此刻,她就把這句「我們」,說得那麼自然,就彷彿從來都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情。

  「好……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走。」

  凌音輕輕「嗯」了一聲,耳根泛起一點極淡的紅,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但也就是這一轉頭,她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你今天,不太對勁。」她說道。

  我沉默了一下。

  本來,這些話,我不想說。

  但看着她那雙眼睛,我還是開了口。

  「剛纔回教室的時候,看見大野剛了。」

  凌音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們三個……昨晚抽籤,都抽到了你。今晚。」

  霧在我們之間,緩緩地翻湧。

  凌音皺起了眉。

  那副神情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什麼起伏,可我還是認出來了。那裏面有一
絲淡淡的厭棄,實實在在地浮在那雙褐色的眼睛底下。不是衝着什麼規矩,不是
衝着神;就是衝着那三個名字。

  「……是他們啊。」

  凌音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

  然後,她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望不到邊的霧。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說。

  「凌音--」

  「沒事的,海翔。」她回過頭來,微微衝我笑了一下,帶着一點安撫的意思。

  「這是我的……工作。是他們,還是別人,其實都一樣。」

  「都一樣。」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我聽,也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霧在她身後緩緩地翻湧,把那身藍白的校服,洇成一片模糊而冷淡的顏色。

  我站在她身邊,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最後,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護欄上的、那隻微涼的手。

  ……

  放學鈴響的時候,我沒有起身。但教室裏的人,幾乎是鈴聲落定的同一刻,
便齊齊地站了起來。收書包,拉椅子,出教室,匯進走廊裏那股熟悉的、朝着同
一個方向去的人流。沒有人招呼,沒有人組織,可所有人都像被同一根線牽着似
的,沉默地、步調一致地往校門口湧去。

  八雲神社的方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們一個一個走出門去。

  和也從我身邊經過,拍了拍我的肩。

  「海翔,走了啊?」

  「你先去吧。」我說。

  他愣了愣,有點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哦」了一聲,跟着人流走了。

  教室裏空了下來。日光燈還亮着,嗡嗡地響。霧在窗外緩緩地翻。我坐了很
久。久到走廊裏再沒有一點腳步聲,久到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地被霧泡成了更
深的、鉛一樣的灰。

  然後我才站起身,背起書包,走出校門。

  但我並沒有往神社去。

  出了主街,往西走,有一條從後山下來的溪。水不寬,淺淺的一道,繞着町
子的邊沿淌過去,流進下游的田裏。平日少有人來,岸上堆着溼滑的石子,長滿
青苔,一年到頭都浸在潮氣裏。

  我在溪邊一塊半乾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把書包扔在腳邊。

  發呆。

  水聲很輕,細碎的一線,從石縫間淌過,嘩啦,嘩啦,不急也不緩。霧貼着
水面浮着,一縷一縷地散開,又被水流沖淡。遠處的半空裏,懸着一團模糊的暖
黃。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團光裏,今晚,有凌音在。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霧在我身邊,緩緩地流着。

  我原以爲--說不上爲什麼--我這樣一個人躲出來,不去排隊,不去抽籤,
霧神總會有所表示。或許是那陣熟悉的、直灌腦髓的低語,或許是額角舊疤上那
陣刺癢,又或許,只是某種說不清的、被什麼東西徐徐盯上的涼意。

  可什麼都沒有。

  溪水照舊流,霧照舊浮。我額角那道舊疤,安安分分的,一聲也不吭。那龐
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彷彿只是懶懶地、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隨即便挪開了
視線。就像一個已經喫飽了的人,不會再爲少掉一口點心而計較。

  祂沒有罰我。

  祂甚至,像是並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這份「不在意」,反倒讓我坐立難安。

  夜色越來越深。水面上的霧越來越厚,溪水冰涼地響着,那聲音單調得近乎
磨人。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到凌音。此刻,她位於淨室裏,白袍,蒲團,搖曳的燭
火;還有大野剛那張黝黑的、得意洋洋的臉。

  那些畫面在我眼前一幀一幀地過,止都止不住。

  我忽然就坐不住了。

  ……

  等我終於站起身,沿着溪邊往町子裏走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主街空蕩蕩
的,只剩幾盞燈籠在霧裏暈着昏黃的光。可越往神社走,人聲反而越密。到得山
腳下的石板路時,人潮依舊,只是比天黑那會兒稀了許多。

  廣場上,燈火通明。

  籤筒還在搖。

  我走到那張長桌前。

  桌後坐着的,是那位我熟識的老神官。他抬起頭,看了看我。那雙渾濁的眼
睛裏,竟沒有一絲責備,甚至沒有一絲意外。彷彿他早就知道,我會在這個時辰,
從這條路走過來。

  「來了。」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隨即,他放下手裏的簿子,側過身,替我讓開了通向裏面那條路。

  「進去吧。」

  我沒有抽籤。也沒有人叫我抽籤。甚至我覺得,那架籤筒今晚之所以還擺在
廣場上、還在一遍遍地搖,都只是因爲,總得有點什麼,能讓這一晚看上去還像
往常一樣。

  ……

  門在身後合上,把戶外的徐徐風聲,以及清脆蟬鳴,一併擋在了外頭。

  廊下,有幾道身影正迎面走來。

  那是幾個剛做完祭祀的村民。白袍還沒系利索,趿着草鞋,腳步虛浮,臉上
掛着一層沒褪盡的、饜足的恍惚。他們擦着我的肩膀過去,壓着嗓子,彼此低語
着。

  「今晚這一場……嘖,可真夠勁。」

  「小聲點,後頭還有人沒出來呢。」

  「可到底是聖女啊……你說,往後那些個晚上,都是這麼個過法?」

  「管他呢。輪得着咱們的時候,甭多想,進去就是。」

  那幾道身影晃遠了,聲音漸漸被廊子裏的黑暗吞沒。

  我繼續朝前走着,腳下是常年被霧氣和潮氣浸透的木質地板,踩上去悶悶地
一響,咯吱一聲,彷彿這棟老屋的骨架在我身下遲緩地彎了一下。這是影森一帶
最老的一批木構,樑柱都黑得發亮,走廊深處飄着一股經年累月積下的陳腐氣味,
混在一處,潮而沉,直往鼻腔裏鑽。

  這條路,我走過很多次了。

  哪一處屋檐漏水,哪一級臺階是松的,哪一扇門後頭連着哪一間房,我閉着
眼都摸得清楚。

  待熟悉地拐過一道拐角,腳步悄然放輕了下來。

  屬於凌音的那個房間,就在走廊盡頭。

  越往裏走,廊子裏就越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但也正是在這時候,我聽見了那聲音。

  一開始,這聲音極輕,極細,若有若無,宛如是風穿過窗紙的縫隙。

  等再走近兩步,那聲音便清楚了些。

  是喘息聲。

  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的。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人從胸腔裏一點點擠出來的,軟得幾乎不成調。

  伴着那喘息,還有別的響動。

  榻榻米在響。

  那是一種乾燥的、草蓆相互摩擦的吱嘎聲,不連貫。一下,停一停,又一下,
帶着某種沉甸甸的、規律起伏的節奏。緊挨着的,是布料在墊子上打滑的窸窣,
和偶爾一聲極輕的、溼漉漉的黏響。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

  心口那點東西,忽然就不受使喚地,一下一下地擂了起來。咚、咚、咚。一
下比一下重,撞得胸腔發悶。喉嚨跟着發乾,我嚥了口唾沫,才發現自己的呼吸,
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亂了。

  廊子裏的空氣,悶熱而黏稠,彷彿浸過一層薄薄的、甜腥的霧水。而那點熟
悉的、被霧浸過的氣味,又濃了幾分,直直地順着鼻腔往下淌。我低下頭才發覺,
袍子底下,已悄然立了起來。

  硬的,燙的。

  我沒去理它,只是抬起手,指尖抵上那扇推拉紙門的邊框。指腹下是粗糙的
紙面,和冰涼的木格。門縫裏,透出一線昏黃的光,和一陣更清晰的、屬於裏面
的聲音。

  我吸了口氣。

  然後,緩緩地,把那扇紙門,推開了。

  ……

  「……啊……哈啊……」

  「……唔……嗯嗯……」

  「……啊……啊哈……不、不行了……嗯……」

  門還沒開到底,聲音就先湧了出來。

  凌音的聲音,一句攆着一句,從那道門縫裏鑽出來,鑽進我的耳朵。有些是
清楚的,軟得發膩,尾音打着顫,一個字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有
些卻被堵着,只漏出半截,含混成一團黏糊糊的嗚咽。中間還夾着「咕啾、咕啾」
的水聲,一下接着一下,悶悶的,溼漉漉的。

  一線昏黃的光先淌了出來,鋪到我腳邊的木地板上。

  我把門又推開了一些。房間裏點着兩盞燈,擱在角落的矮几上,火苗被屋裏
的熱氣烘得直晃。那點光,只夠照亮屋子正中的一小片地方,靠牆的一圈,全沉
在糊成一團的暗影裏。

  那片暗影裏,靠着牆壁,歪歪斜斜地坐着十多個男人。

  大部分都已經完事了。白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有的乾脆褪到腰間,就這
麼赤條條地攤着,背抵着黑舊的木柱,兩條腿大敞着,胸脯一起一伏。有人閉着
眼,有人半睜着眼,還有幾個,就那樣懶洋洋地靠着牆,把目光黏在屋子中央,
臉上是一副喫飽喝足、再沒什麼想頭的神氣。

  我又往裏挪了半步。

  也就這一步,那些剛纔還壓在門縫後面的聲音,全都撲了過來。

  「啪、啪、啪--」

  肉體撞在一起的脆響,一下接着一下,又急又重,連成一片。

  「咕啾……嘖……」

  水聲,黏膩得能拉出絲來,夾在那些脆響的間隙裏。

  「……啊……哈啊……」

  凌音的呻吟也跟着變了調,時高時低,被撞得斷斷續續。一個字剛出口,就
被一記頂撞打散,只剩下一口氣拖在末尾,軟軟地飄過去。底下那個男人還在低
吼,喉嚨裏滾着含混的、野獸般的悶聲。

  等我的眼睛,終於適應了那片昏黃--

  我看見了凌音。

  燈光正照在她的背上。那副背,薄薄地覆着一層汗,長年跑步練出來的肌肉
線條,在光裏一條一條地繃着,從肩胛一直收到腰上。她的腰很細,可再往下,
臀部卻飽滿得很,隨着她一起一落,那兩瓣雪白的肉一下收緊、一下鬆開,在燈
下泛着溼亮的光。

  她正騎在一個人的身上。

  是大野剛他們三個裏瘦高的那個--佐久間。他仰躺在榻榻米上,兩條胳膊
軟軟地攤開,臉漲得通紅,嘴裏發出破碎的低叫。凌音就跨坐在他的腰上,一手
按着他的胸口,身子一沉一起,把他那根漲得發紫的肉棒,一下下地吞進、又吐
出。交合的地方一片泥濘,溼漉漉地泛着水光,每一次起落,都有黏亮的水順着
她的腿根往下淌。

  她的頭,是低着的。

  因爲在她面前,還跪着另一個人--矮胖的吉田。他一隻手掐着她的後腦,
一隻手扶着自己的肉棒,正一下一下,往她那張微張的嘴裏捅。凌音的嘴被撐得
變了形,兩腮深深地凹下去,一被頂到深處,喉嚨裏就發出一聲壓抑的、含混的
乾嘔,口水順着嘴角淌下來,拉成一條亮絲。

  而大野剛,就盤腿坐在她的身側。他那隻黝黑的大手,正牢牢地攥着凌音的
一隻乳房,五根手指深深陷進那團雪白的軟肉裏,揉一下,捏一下,又用拇指去
碾胸前挺得發硬的乳尖。另一隻乳房,則正隨着凌音被頂撞的動作,一下一下地
晃着,白花花的,晃得人眼花。

  三個人,三張我閉着眼都能認出來的臉。

  此刻,都在圍着她。

  佐久間仰躺在底下,兩隻手死死地扣着凌音的腰。

  他大概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松本同學……」佐久間喘着氣,喉嚨裏擠出半句,「真的是你啊……平時
在班裏,你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凌音沒有停。她只是把腰扭得更開,一起一落之間,把佐久間的肉棒吞得更
深。每一下坐到底,臀部就「啪」地貼上去,溼漉漉的水聲從交合處擠出來,黏
亮的一線,順着大腿內側往下滑。

  「嘖……你看看這腰……」佐久間眯起眼,仰着脖子,臉漲得發紫,「在田
徑隊跑起來的時候就夠好看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用法……」

  「喂,別光顧着說話。」大野剛在旁邊哼了一聲。他那隻手一直沒停。十指
陷進凌音的乳房裏,揉兩下,又鬆開,看那團白肉在他掌心晃一晃,重新攥住,
用拇指去碾那凌音的乳尖。每碾一下,凌音的身子就跟着一顫,嘴裏漏出一聲走
調的哼聲。

  「大家同學一場,」大野剛咧着嘴,慢悠悠地說,「我今天才看仔細。平時
穿校服,還真瞧不出來你有這個料。」

  凌音沒有答,她只是偏過頭,把嘴裏含着的吉田的肉棒,深深地吞了下去。

  吉田「嘶」了一聲,兩腿一軟:「操……松本……你這舌頭……」

  凌音褐色的眼睛半睜着,蒙着一層水汽,抬眼往上看了他一下。

  就這一眼,吉田整個人都繃緊了。因爲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勉強,軟得發膩,
就像是真在等他把肉棒往裏送。她甚至喉頭一滾,把湧出來的口水嚥下去,又主
動把腦袋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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