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綠帽光環籠罩的鄰居】第二十二章·裸畫裏的她,裙襬下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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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4

  第二十二章·裸畫裏的她,裙襬下的腿

  棱鏡市藝術館的外牆是淺米色的石材,從外面看是那種內斂的厚重,走進去卻豁然開朗,穹頂很高,燈光全是暖的,是那種專門爲繪畫設計的光線,不刺眼,但非常準確,能把一幅畫的每一層顏色都還原得透徹。

  晚上六點,陳逸揹着相機包站在藝術館入口,掃了一眼裏面的場景——人比他預想的多。

  不是那種普通展覽的人流,是那種懂行的人聚在一起的人流,着裝有格調,說話聲音不高,走動之間帶着一種在藝術空間裏刻意培養出來的剋制感,但每一張臉上的表情是真實的,是被什麼打動了的那種真實,不是裝的。

  周文軒的名字在棱鏡市藝術圈是有分量的,這個分量不是那種靠炒作堆出來的,是真正畫出來的,二十年,十幾個系列,在國內幾個重要的美術館都留過作品,藝評人的評價是"野路子出來的正統",說的是他這個人不走尋常的學院路線,但每一筆都紮實。

  陳逸把相機從包裏取出來,裝上鏡頭,先找了一個整體的角度,把眼前的場景收進取景框裏——暖光、人影、白牆上懸掛的畫,每一幅畫都有充足的間距,不擠,是那種有自信的懸掛方式,知道每一幅東西都站得住,不需要靠數量來撐場面。

  快門按下去的瞬間,陳逸在人羣的另一端看到了周文軒。

  長髮紮成低馬尾,亞麻襯衫是米白色的,袖子挽到手肘,襯衫的扣子從第一粒就沒有全部扣上,領口開着,是那種完全不在乎這類細節的樣子,不是邋遢,是那種藝術家特有的、對外在形式感不太感冒的隨意。周文軒身邊圍着四五個人,有畫廊的人、有收藏者、有媒體,他站在人羣中間,不是那種刻意把自己放在中心的人,但人羣自然地形成了以他爲圓心的弧形,是那種氣場帶出來的效果。

  陳逸舉起相機,在取景框裏捕捉他說話的狀態。

  周文軒在說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但能看見他說話時候的手勢,是那種幅度很大的,用整個手臂去描述一個空間或者一種力量的手勢,藝術家在講自己作品的時候特有的那種狀態,是有熱情在裏面的,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熱情,是真的在意。

  快門,快門,快門。

  陳逸很快進入工作狀態,這是他做紀錄攝影的習慣,先把自己變成空氣,讓被拍攝的人忘記鏡頭的存在,等他們最自然的狀態出現,然後按下去。

  沿着展廳走,鏡頭跟着他的視線移動,路過第一幅、第二幅、第三幅,都是周文軒的城市系列,色調很重,是那種把城市的壓迫感和喧囂感用顏料鑄進畫布裏的感覺,大尺寸,有衝擊力。

  然後陳逸停下來了。

  他停在一幅畫前面,相機還舉着,但快門沒有按下去,取景框裏的畫面是那幅畫的局部,然後他把相機放低了,直接用眼睛看。

  這幅畫比旁邊的都大,佔了整面牆的三分之一,懸掛的位置也更顯眼,是那種展廳裏的視覺核心,進來的人早晚都會被這個位置吸引過來。畫布是豎向的,接近一個真實人體的比例。

  畫裏是一個女人。

  裸體。

  不是那種學院派的、帶着解剖學意味的人體習作,是有情感在裏面的,是周文軒用他的方式看見了這個女人、然後把他所看見的東西鑄進去了的那種畫。背景是深赭紅,接近暗夜的顏色,女人站在那個顏色裏,光從畫面左上角的方向打下來,很側,很強,把她身體的輪廓刻得非常清晰,同時讓身體右側沉進陰影裏,光與暗的邊界正好落在她的腰上、落在胸部的側曲線上、落在大腿內側到膝蓋的那段弧度上。

  姿態是站着的,但不是那種筆直的站,是那種重心落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彎着、左肩比右肩低一點的那種姿態,是有長年形體訓練的人才會無意識擺出來的放鬆站姿,骨骼和肌肉在放鬆狀態下展示出來的線條比刻意擺pose的更有生命力。

  肩線是窄的,往下是頸部到鎖骨的那段,鎖骨的陰影在側光下非常明顯,像是被刻進去的。胸部的輪廓在周文軒的筆法下是那種有重量的飽滿,不是那種漫畫式的誇張,是真實的、在引力作用下有自然弧度的那種,乳尖的位置有一小塊高光,是光線打到那裏時候最亮的那個點,小,但非常準確,像是周文軒把那個細節專門找出來放進去了的。腰是細的,和胸、臀形成一種非常自然的對比,那個對比不是人工修出來的,是真實比例裏本來就存在的那種,所以畫出來纔有說服力。臀部的曲線在半側面的角度下展示得很充分,往下是大腿,是那種有肌肉但不粗的腿,是練舞的人才有的那種線條,修長,有彈性,膝蓋以下到踝部非常乾淨。

  女人的臉沒有正對畫面,是側着的,像是在看某個畫面之外的東西,那個視線的方向是模糊的,但情緒不模糊,是一種平靜裏有某種遙遠的悲傷的表情,不是刻意渲染的那種,是周文軒在觀察她的時候捕捉到的某個真實的瞬間裏的情緒,然後把它留在了畫布上。

  陳逸站在畫前面,大概看了將近一分鐘。

  這一分鐘裏他沒有舉相機,只是看,用那種拍攝之前先用眼睛和畫面建立關係的方式在看,他在做的其實是和這幅畫對話,找到他和這幅畫之間的那個頻率,然後才能決定用什麼角度、什麼光圈、什麼快門速度去記錄它。

  然後有一隻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怎麼樣,"周文軒的聲音從旁邊來,不高,是那種在展廳裏壓着音量的說話方式,但語氣裏有很明顯的情緒,是那種在等待別人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作出評價時候的那種屏息,"說真話。"

  陳逸把視線從畫上收回來,轉向周文軒:

  "我在心裏找了一分鐘,找不到一個詞能夠準確說它,"

  周文軒盯着他,眼睛是那種專注的:

  "繼續,"

  "就是這種感覺,"陳逸重新看向畫,"當你找不到詞的時候,說明它做到了語言做不到的事情,這幅畫不需要標題,它自己就是它自己的標題,"

  周文軒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後在陳逸肩膀上拍了一下,是那種被人真正看懂了之後的那種拍:

  "你是第一個今晚不問我'這畫的是誰'的人,"他的語氣裏有一點什麼,是那種在這個問題上被問煩了的疲憊,"所有人來了第一句話就是'這是誰',好像知道了名字就等於讀懂了畫,"

  "名字不重要,"陳逸說,"畫裏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畫裏的光,"他停頓了一下,指了指畫面左上角的光源方向,"你用光的方式,是在保護她,不是在展示她,側光把最私密的部分留在陰影裏,只讓人看見她想被看見的那一半,這是尊重,"

  周文軒盯着陳逸,盯了有兩三秒,然後突然笑了,是那種很真實的、有點出乎意料的笑:

  "你是做攝影的,"

  "對,"

  "懂光,"

  "對,"

  "好,"周文軒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畫,"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沒有之一,畫了三個月,重新畫了兩次,第三次才覺得對了,"他停了一下,語氣變成某種很平靜的直白,"模特是我老婆。"

  陳逸的視線在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自然地移動了。

  從畫,到展廳的另一個方向。

  許夢潔在距離他們大約八九米的地方,正在和一對中年夫婦交談,側對着這個方向。

  今晚的許夢潔不是他在翡翠灣偶爾見到的那種狀態。今晚穿的是芭蕾舞裙,是那種真正用於演出的版本,不是舞臺上的蓬鬆紗裙,是更貼近身體的那種,上半身是白色的、收腰的抹胸設計,裙襬是淺米白的,長度在大腿中段,是那種走動時會有非常輕的飄動感的料子,輕到隨着身體的微小動作就會產生變化,但不會多餘,每一下飄動都是精確的。

  她的腿在那條裙襬下面是完全裸露的,從大腿中段往下,是芭蕾舞演員特有的小腿線條,是那種每一塊肌肉都在正確的位置上、每一條線都恰到好處的那種,不是健美那種顯眼的線條,是長年高強度訓練在皮下積累下來的那種,看起來是柔軟的,但承載力在裏面。今晚沒有穿芭蕾軟鞋,換成了淺米色的尖頭高跟,跟很細,讓她整個身體的重心往上走了,站在那裏的姿態就比普通人在高跟鞋裏的姿態更穩,更有一種向上的力量。

  頭髮盤起來了,是那種芭蕾式的高髻,髮絲控制得非常整齊,只有兩縷細發垂在耳邊,頸部和鎖骨的線條在盤發之後完全裸露出來,在展廳暖光的照射下有一種非常柔和的光澤。

  陳逸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三秒,然後重新看向畫。

  畫裏的腰,和真實的她的腰,是同一條線。

  這不是他刻意去對應的,是在視線回到畫上的那一瞬間,信息自動完成了對接——油彩裏那個被光打亮的側曲線,和展廳裏芭蕾裙下的身體,是同一個人,這件事在知道之前和知道之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知道之前畫是畫,人是人,知道之後畫裏的每一個細節都變成了可以和真實對應起來的東西。

  陳逸把這個感受壓下去了,拿起相機,從畫的左下角開始,按了一個局部的近景。

  "她知道你拿出來展嗎?"陳逸問,語氣是平的,是那種很自然的問題。

  "知道,"周文軒說,"是她同意的,"他頓了一下,"其實最開始她不太願意,不是保守,是覺得……太私,"他用了這個詞,"太私,就是太屬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東西,拿出來讓別人看,她有一點介意,"

  "那後來?"

  "後來我跟她說,"周文軒轉過身,看了一眼許夢潔那個方向,語氣變成某種很平靜的堅定,"藝術不是私有的,藝術是流動的,最好的作品是要被看見的,不被看見的東西不叫藝術,叫自我滿足,"他重新看向陳逸,"我跟她說,藝術至上,爲了藝術可以犧牲一切,她懂,她是做藝術的,她懂這個道理。"

  "藝術至上,爲了藝術可以犧牲一切,"陳逸把這句話在嘴裏過了一遍,語氣是認可的,是真的被這句話裏的某種東西打動了,"你信這個。"

  "我一直信,"周文軒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是那種說出來就是事實、不需要解釋的方式,"我從二十歲開始畫畫,所有人告訴我畫畫沒有出路,我也信這個,藝術至上,人生裏所有的其他東西都可以排在它後面,"他停頓了一下,"這不是偏執,是選擇,你懂嗎,是主動的選擇。"

  "我懂,"陳逸說,"我做攝影也是,我按下快門那一秒,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不重要,只有取景框裏的那個真實,"

  周文軒指着陳逸,是那種找到同類的時候的那個動作:

  "對,就是這個,取景框裏的真實,我的畫布裏的真實,是一樣的,"他拍了一下陳逸的肩,"你跟那些來看展的人不一樣,他們進來是來'看畫'的,你進來是來找畫的,這兩件事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

  "看畫是主動的,找畫是被動的,"周文軒說,"真正對的人,不是去主動理解一幅畫,是被一幅畫拉進去的,你剛纔站在那幅畫前面看了一分鐘,沒有舉相機,"

  陳逸有點意外:

  "你注意到了?"

  "我一直注意你,"周文軒說得非常坦然,那種坦然不是社交話術,是藝術家的習慣——把任何值得觀察的東西都放進觀察裏,"我看你從進門開始怎麼看這些畫,前面三幅你沒停,但在那幅前面停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幅畫跟你之間有某種東西,"他停頓了一下,"我畫畫二十年,只有真正好的作品才能做到這件事,我很滿意。"

  陳逸想了一下,重新舉起相機,對準那幅裸女畫,尋找角度。

  他用的是廣角端,把整幅畫納進去,然後慢慢推近,推到畫面裏只剩下那個側光打在腰上的局部,那個區域在取景框裏展示出來的油彩質感是非常有層次的,周文軒調色的時候在那個區域用了至少三種不同的白,從最亮的高光到陰影邊緣的那層過渡,每一種白都不一樣,摞在一起是那種有深度的皮膚感,不是平的。

  快門按下去,陳逸在取景框裏看了一下這張的結果,滿意,繼續移動鏡頭。

  這時候許夢潔走過來了。

  她送走了剛纔那對夫婦,端着一小杯紅酒,從展廳另一端朝這邊過來,腳步是那種芭蕾舞演員走路的方式,腳尖稍微朝外,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加上今晚的高跟鞋,整個人走起來的節奏有一種非常精確的韻律感,是訓練出來的,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刻意維持,像是她骨子裏就是這樣走路的。

  她走到周文軒旁邊,站定,視線在陳逸身上停了一下,是那種認出來了但不急着開口的方式:

  "陳逸,今晚辛苦了,"她開口,聲音是那種很平的、溫和但有距離感的,"來了多久了?"

  "六點整,"陳逸把相機放下,"場面很大,拍到現在一直沒停,"

  "他的展都這樣,"許夢潔側過頭看了周文軒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什麼,是那種長年生活在一起的人才有的那種複雜,是有疲憊的、但也有某種真實的東西,"每次辦展,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擔心人不夠多,每次人都比我想的多,"她說這話的語氣是平的,不是誇,只是在陳述一個現象。

  "因爲東西好,"陳逸說。

  許夢潔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微妙的意外,停了一下,重新看向畫的方向:

  "你在拍這幅,"

  "對,"

  許夢潔在陳逸旁邊站定,和他一起看那幅畫,兩個人站在同一個位置,那幅畫在他們前面,展廳的暖光打在油彩上,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站得這麼近,陳逸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一種很淡的香,不是那種很厚的香水,是那種輕、乾淨、像是某種植物氣息的那種,和蘇婉清身上偶爾有的那種書本氣不一樣,更接近一種舞臺上特有的氣息,是皮膚、布料、以及某種汗水完全蒸發之後留下來的底味混在一起的東西。

  許夢潔端着酒杯,看着那幅畫,看了大概五六秒,開口:

  "你覺得這幅怎麼樣?"

  這個問題和周文軒剛纔問的幾乎一樣,但說這話的人不一樣,語氣不一樣,許夢潔的問法裏有一種很剋制的、像是在問一個她自己也不確定答案的問題的那種語氣,不是在尋求讚美。

  陳逸想了一下,沒有複述剛纔跟周文軒說的那些,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畫裏的人,"

  "嗯?"

  "畫裏的人知道自己被看見,"陳逸說,"這件事從姿態上就能看出來,她不是在配合,她是在選擇,她知道他在畫,她選擇了讓他看,這是一種很主動的東西,"他停了一下,"這幅畫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爲它畫的是一個裸體,而是因爲那個裸體裏有意志,"

  許夢潔端着酒杯的手在那兩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有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陳逸沒有看見,他的視線在畫上,沒有看她,但如果他看她,會看到她的手指在杯柄上輕微地收緊了一下,然後重新鬆開,她低下頭,抿了一口酒,把那個細微的反應壓進去了。

  "嗯,"她說,聲音很平,"說得還可以。"

  這是許夢潔給出的評價,"說得還可以",不是讚美,但對於一個平時對人和事都非常挑剔的人來說,"還可以"是很高的評分。

  周文軒在旁邊聽着,沒有插話,臉上帶着一個很細小的、像是有什麼在心裏安穩落定了的滿足的表情,端起旁邊桌上的酒杯,輕輕喝了一口。

  畫展結束是九點多,陳逸把當晚拍的幾百張快速瀏覽了一遍,篩出大約八十張備用,收好相機,準備離開。

  周文軒追上來,還是那件亞麻襯衫,馬尾被他自己隨手解掉了,長髮有一點凌亂,是展覽完了之後整個人鬆下來的那種凌亂,他走路的步伐比展覽中間快了一點,是那種真正卸下來了的狀態。

  "等等,"他攔住陳逸,"改天來我的工作室,"

  "工作室?"陳逸停下來,

  "對,我家那個,"周文軒說,語氣是那種不怎麼解釋的直接,"我畫你,你拍我,怎麼樣?"

  陳逸在這句話裏停了一秒,感受了一下這個提議,"我畫你,你拍我"——這是兩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捕捉真實的人之間的那種相互觀察,有一種很對等的、不設防的東西在裏面,是藝術家之間纔有的那種邀請方式,不是普通的社交,是真正的、想把對方納進自己的工作裏的那種。

  "好,"陳逸笑了,酒窩出現了,"我期待。"

  周文軒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轉身走回展廳裏,那裏還有幾個人在和許夢潔道別,許夢潔在人羣裏,芭蕾裙的裙襬隨着她微微側身時揚起了一點邊,然後落回去,她抬起頭,正好和陳逸的視線對上了,隔着整個展廳的距離。

  許夢潔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靜地對他點了一下頭,是那種送客的禮貌,然後重新轉回去,繼續和眼前的客人說話,身姿筆直,高跟鞋踩在藝術館的地板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陳逸背起相機包,往出口走,藝術館的玻璃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把那整個展廳的暖光、人聲、以及那幅懸掛在正中央的油畫,全部關在了裏面。

  那幅畫在他的記憶裏還留着,留着的方式是非常具體的,是那個側光在腰線上的落點,是那段從胸到腰到臀的輪廓,是那種在真實和油彩之間完成了對應之後留在腦子裏的殘影,和他出門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芭蕾裙裙襬那個瞬間疊在了一起,兩個畫面,是同一個人。

  夜風從藝術館外的臺階上吹過來,陳逸沒有停,繼續走,把那個殘影也帶進了棱鏡市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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