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愛】第八十五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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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5

第八十五章 大結局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摸魚兒·雁丘詞》

  ……

  隨着程序指令的輸入,放置在廢墟裂縫邊緣的那隻機械鼠的尾部閃過一抹紅光,隨後,他那細小的四肢開始快速運作,像是一隻真正的老鼠那樣,直接鑽進了漆黑的裂縫之中。

  林周也顧不上地上的髒亂還有尖銳的石子,直接盤腿席地而坐,他將平板電腦上的代碼界面直接掛到後臺運行,確保如果有異常的話,能夠隨時進行手動干預。

  隨後,他又切出了機械鼠的實況反饋界面。

  在屏幕的下方,是一個類似3d遊戲操控杆那樣的虛擬區域,可以用來操控機械鼠的行進方向。

  屏幕上是一片綠幽幽的視角,那是林周開啓了機械鼠的紅外探測系統。

  在進入狹窄縫隙後,林周像是打遊戲那樣,手貼在腰桿上,操縱着這隻小鼠,在倒塌的牆壁、磚石和斷掉的鋼筋間艱難穿梭。

  機械鼠快速地在障礙物間翻越,每一個動作都在考驗機械鼠內的靈巧結構。

  突然,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碎石板,似乎是上方混凝土牆壁,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該死!”林周心中暗罵一聲,咬了咬後槽牙,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情緒。

  他的額頭和鼻尖上已經滿是汗水,汗水順着臉頰、下顎滴落在平板上,導致虛擬搖桿短暫的失靈,讓他無法操作,以至於讓他不得不花時間用衣服擦屏幕。

  而這又進一步助長了他焦躁的情緒。

  林周又在心裏默唸了好幾遍靜心,媽媽還在等她,他不能着急。

  林周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打算試圖讓機械鼠後退,從旁邊的縫隙裏繞過去。
  
  就在轉角的一瞬間,鏡頭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團特殊的東西。

  林周立刻把鏡頭調過去

  那是一個人!

  那個人就這麼被壓在了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下面,就那樣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林周目光一凝,立刻將紅外感應模式切成了可見光照模式。

  機械鼠自帶的燈光照過去,林周纔看清,那似乎是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就那樣趴在那裏,死氣沉沉,身下還有一灘已經乾涸到不知道是紅還是黑的血跡。
  
  很顯然,她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

  “媽媽!”林周只覺得心臟一痛,瞬間失控喊出了聲。

  但是他馬上冷靜下來,仔細一看,他確信了,那不是媽媽。

  雖然也是個女人,但是,身形上完全不像。

  在這一刻,林周那顆原本即將飛出胸膛的心又被按了回去,他想見到媽媽,非常想,但是他不又希望看到媽媽受傷或者看到更糟的畫面。

  在旁邊圍觀的武警官兵們看到屏幕上的人影,面上都是一喜,這玩意兒果真能找到人。但是,緊接着,看到那個已經毫無生氣的身影還有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衆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死人總歸是不好。在這片廢墟之下,每多一具遺體,就代表着每多一個破碎的家庭。

  知道不是媽媽後,林周的心瞬間放鬆下來,他對着旁邊施救官兵們迅速切出了一張剛剛用機械鼠掃描的三維地形圖,對着隊長說道:“隊長,這是我剛剛掃描出的結構地形圖,我標註出來的那條路線,你們可以直接過去搬運,那地方沒有人,不用擔心造成二次誤傷。你們先去把她帶出來,我等會兒繼續操作機器人在廢墟內探索。”

  “好,沒問題,小兄弟。”隊長重重地拍了拍一下林周的肩膀。

  隨後,隊長轉過身對着幾個其他兄弟部隊的人佈置了挖掘任務,然後一羣滿身迷彩的人就再次抄起工具,順着林周指的方向開始搶救挖掘。

  林周也沒有給自己留下休息的時間,因爲現在爭分奪秒,每晚一分鐘,媽媽就可能多一分危險。

  他無視了周圍的噪音,再次將屏幕切換爲紅外線視角,繼續操作着機械鼠往更深處前進。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逼仄,也越來越危險,從攝像頭上傳回來的畫面可以看到,在機械鼠的周圍全部是斷裂的鋼筋、壓碎的水泥還有扭曲的金屬管道。

  機械鼠就像是一個誤入了廢墟迷宮的旅客,不知疲倦地在夾縫中找着前路。

  屏幕上的畫面在不斷變化,最終,在一處轉角處,機械鼠的探頭穿過一處斷裂的橫樑下方時,在紅外線的綠色畫面裏,出現了一個逼仄的三角形縫隙。

  那是由兩塊倒塌的水泥板和一根承重柱相互支撐形成的空間縫隙,那個縫隙非常小,連讓人把身體拉直都做不到。

  可是,林周看到了,就在那個角落,那裏蜷縮着一個身影。

  林周心下緊張,嘴脣抿成一條直線,他立刻將視角由紅外線轉變成了攝像頭視角,然後操作機械鼠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機械鼠自帶的燈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塵土和泥沙沾染的看不清顏色,身形因爲空間的狹小而被迫像嬰兒一樣蜷縮着,她的頭無力地貼靠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雙眼緊閉。

  嘴脣上因爲長時間的缺水而有了乾裂的症狀,額頭上本該佈滿汗水的地方如今也因爲嚴重缺水而導致連一滴汗也排不出來。

  原本烏黑靚麗的髮絲在此刻也乾枯的像是秋天的落葉,了無生機,彷彿下一秒就會衰敗。

  林周通過攝像頭看到她手上的那串十八籽手串在機械鼠自帶的燈光下,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醒目。

  那就是她。

  “媽媽……”

  是他的媽媽。

  林周的眼淚眼圈一紅,強行調整內心起伏的情緒。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隊長,找到了,在這……”林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急促,他的手指不斷在屏幕上戳戳點點,順手調出剛剛機械鼠爬行的三維圖,“就這片區域,在左下角的一個三角承重區。”

  林周再次將視角切換到機械鼠自帶的攝像頭視角,他就那樣看着她:“要快,她的臉色很白,看樣子情況很不好。”

  聽到林周急切的聲音,正在一旁指揮救援的隊長快步走了過來。

  全場那些正在忙碌搜救的搜救人員也都停頓了一秒,緊接着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騷動。

  隊長走到林周身旁,看着屏幕上那個蜷縮趴着的身影,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周的肩膀。

  “好小子!幹得不錯。”隊長的拳頭錘在林周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誇讚,說話時,口水幾乎都要噴到林周臉上,“幹得不錯。二班、三班,全部上氣動鎬和千斤頂,順着他給的那個方向一路往下挖。”

  不管怎麼說,只要能救到人,那就是好事,就說明他們這批人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們開始施救了。

  急促的腳步聲,工具與石塊相碰的聲音,人們的交談鼓勵聲在此刻匯聚成了一首獨特的交響樂。

  林周抬起手,隨手抹了一下額頭和眼角的汗和淚,他強迫着自己進行深呼吸,強行恢復理智,他必須冷靜,媽媽還在等着他,他不能亂。

  林周伸出手,打開機械鼠自帶的麥克風功能,對着屏幕,大聲喊道:

  “媽媽!”

  “媽媽!能聽得到嗎?我是週週。”

  屏幕裏,那個蜷縮着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嘴脣依舊乾裂,睫毛也沒有絲毫顫動。

  林周咬着牙,壓制住內心的恐慌,他的雙手按在平板上,臉幾乎是貼在了上面。

  “媽媽,是我,我是週週,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了。”

  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她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裏,依舊毫無動靜。就彷彿躺在那裏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尊雕塑。

  林周的眼睛裏佈滿血絲,他手捧着平板,依舊絮絮叨叨的說着話,他不知道此刻的她能不能聽到話,但是,他就是想跟她說話,他也必須跟她說話。

  他想告訴她,這一個月來,在他們分別的日子裏,他有多想她,想念她做的飯,想念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日子,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媽媽,我好想你,這麼久了,我真的好想你。”林周的聲音很是沙啞,他在強行壓住喉頭的哽咽。

  “你再堅持一下,聽到了嗎?媽媽,再堅持一下,就一下下。馬上就可以出來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時間在此刻變成了最殘酷的刑罰,流逝的每一秒,就像是一根鞭子,狠狠鞭撻着林周的內心。那種至愛之人懸在生死線上的感覺比凌遲還要痛苦和絕望。

  他不敢去想那個沒有她的世界。不敢去想他失去了她以後,他能怎麼辦。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局。

  如果連她都不在了,那他這個名爲“林周”的存在,還有意義嗎?

  就在林周死死盯着屏幕,不斷呼喚的時刻,遠處滿是廢墟和碎石的小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兩位戰士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是周穎蘭,她此刻頭戴安全,身上也是做了防護措施的。她是以抗震救災物資捐贈方的名義來到這裏的。

  起初,現場官兵聽說她是被埋人員的老闆的時候,一開始並未理會,因爲這種時候,無關人員是不允許進入高危區域的。

  後來她也是急眼了,找了當地負責後勤的領導好說歹說,才被特批允許把她帶過來的。

  但是,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毀滅的氣息,餘震隨時可能會二次發生,即便她拿到了通行證,她也必須嚴格按照武警官兵的指引辦事,任何行動都要打申請打報告,絕對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走過來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那裏盤腿坐着的青年。青年坐在滿是石子的地上,雙眼通紅,神情着急,對着麥克風焦急嘶吼

  周穎蘭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趕緊跑過來,看着林周有些僵硬的背影:“小林,怎麼樣了?”

  林周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裏的平板上,他聽到周穎蘭跑過來的聲音,斜眯一眼,沒有任何回答。

  他不想回答她,此時此刻,他的心裏只有屏幕上的這個女人。

  周穎蘭心下一沉,她知道,林周心裏有氣,他們母子這麼多年的感情,如今因爲她,如今竟然要面臨天人永隔的危險。

  她在林周身後微微探出頭,目光掃過林周手裏的平板,也看到了蜷縮在那裏的李玲玉,也看到了她如今灰頭土臉的樣子。

  她就那樣倒在那裏,生死不知。

  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淹沒了她。如果不是她自作聰明的跟玲玉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如果不是她讓玲玉來四川,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周穎蘭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按在林周肩頭,吞嚥了一口口水:“別擔心,小林,玲玉她說不定只是太累昏迷了,她一定會沒事的。”

  林周沒有回答周穎蘭的安慰,現在這個時刻,安慰沒有任何意義。

  他甩開了周穎蘭的手,將手裏的平板重新放進包裏,整了整自己頭上有些歪斜的安全帽,他對着指揮調度的隊長說道:“隊長,麻煩給我一把鏟子吧,我也來幫忙!”

  他不能這麼在那裏乾坐着,他也要加入救援。這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就像是在他的心上用鈍刀子割肉,痛苦無比。

  “你?”隊長原本正協助指揮,聞言轉過頭來,看着旁邊這個青年,“小夥子,你幫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你是技術人員,你不用……”

  “隊長,我媽媽在裏面。”面對隊長的勸說,林周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卻透着一股明顯的堅持。

  隊長在看到那雙眼睛後,居然一時間有些遲疑。

  在兩人大概對視了幾十秒後,這位指揮官妥協了。

  是啊,沒有哪個人看到自己的媽媽在受苦,卻還能無動於衷的。

  隊長輕輕嘆息一聲,對着前方的戰士高聲喊道:“通訊員,多拿一個鏟子來。”

  “隊長,我也來幫忙。”周穎蘭抹了一下自己有些額角上的汗,大聲喊道。

  “你?”聽到周穎蘭的聲音,隊長一愣,“你……一個女人?”

  “隊長,沒關係的,裏面那個被埋的員工是我員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辦法在這裏心安理得的坐着,就算我是一個女人也沒關係,人多力量大嘛。”

  “行吧。”隊長無奈的搖搖頭,示意又讓通訊員多拿一個鏟子來。

  林周和周穎蘭接過了戰士遞過來的工兵鏟,默默地加入了挖掘的隊伍。

  每一次的把碎石撬開、把泥沙挖走,對於林周來說,都是在向那個人更進一步。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保持着自己呼吸的節奏,儘量讓自己挖的更多。他現在就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哪怕汗水落到眼睛裏,刺的他生疼,他都懶得擦一下。

  周穎蘭也同樣沒有說話。她也只是單純的挖着,在這一刻,她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公司老總,也不是什麼女人,她就只是一個通過協助挖掘來讓自己的良心過得更安穩一些的人。

  挖掘機在遠處轟鳴,林周不知疲倦的幹着。

  他一邊挖,一邊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個逐漸變大的洞。

  兩個小時過去了,天早已經亮了。可是,綿陽的天卻沒有如其他時候那般,等來天光破雲,厚重的陰雲死死壓在頭頂,天空整體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敗景象。

  林周已經一整晚閤眼了。

  他死死的咬緊牙關,全憑一口氣吊着。他就只有一個念頭,救出媽媽。

  終於……

  “通了!終於通了!”

  在最前方工作的一名武警戰士興奮的叫出了聲音。

  林周腦子嗡的一下,感覺腦海裏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他一把把手裏的鏟子扔在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撥開了前面擋着的兩名戰士,順着剛剛挖開的那個只有一人多高的通道看了過去。

  通道狹小,裏面滿是刺鼻的煙塵味,藉着搜救隊員打進去的手電燈光,林周終於看到了她。

  她就那麼靜靜的倒在那裏,頭頂是兩塊石板形成的夾角。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了顏色,滿是灰塵,曾經那頭烏黑亮眼的柔順長髮如今已經乾枯的不成樣子,嘴脣乾裂,雙眼緊閉,皮膚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慘白色。
  
  就跟剛剛在影像裏看到的一樣。

  “媽媽……”林周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他不顧通道兩邊、頭頂都是尖銳的鋼筋和石子,也不管自己的肩膀和裸露在外的手掌是否會把他刮的鮮血淋漓,他就那麼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他只想擁抱她!

  林周跪在她身前,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她的臉頰上,平時好看乾淨的臉頰如今滿是灰塵。皮膚仍舊溫熱。

  “媽媽……”林周的手指從她臉頰滑落,探了探她的鼻息,想要確認她是否還有呼吸。

  可是……沒有……完全沒有……沒有活人的呼吸。

  外面的風呼嘯而過,傳入林周耳朵,發出嗚嗚聲。可是林周從李玲玉身上卻沒有感受到任何活人該有的呼吸。

  “媽媽!!”林周聲音裏滿是不甘和恐慌,“媽媽,你醒醒啊,我是週週啊,我來了,我真的來了。”

  林周雙手扶着她的肩膀,他不敢太過用力,他怕弄傷她。

  “擔架,急救組快來!”外面,軍醫看着裏面的林周,大聲地喊了一聲。

  武警戰士們迅速把擔架抬到縫隙處,林周也看到外面的軍醫,立刻把她抱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擔架上。

  “醫生,你們快看看啊,她!她!”林周的眼裏滿是驚慌,雙眼遍佈血絲,他慌張的抓着醫生的袖子,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全了。

  軍醫立刻帶着聽診器撲了上去,扒開她的眼瞼,用醫用手電筒快速照射,發現她的瞳孔裏已經出現放射,然後用聽診器在她胸口聽了聽,同時手指按上了她的頸動脈。

  軍醫僅僅只停了十幾秒鐘。

  軍醫從李玲玉身上收起聽診器,起身,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

  他輕輕搖了搖頭。

  林周的眼眶瞬間紅了,眼睛裏的紅血絲多的嚇人:“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你這時候搖頭做什麼?!”

  軍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嘆息一聲:“小夥子,你節哀。她已經……她的心臟已經……”

  “閉嘴!”林周淒厲地怒吼一聲,他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一把推開軍醫,跪在李玲玉身側,雙手按在她的心臟處,拼命回想着從學校裏學到的醫學知識,然後死死的按在她的胸膛上,給她做按壓。

  “她沒死,她明明還活着,她還活得好好的。”林周的眼淚如同決了堤的洪水,順着臉頰滑落,形成了兩條淚痕。

  他不能接受她離開的事實,明明一個多月前,她還好好的;明明那個時候她還在催他找個對象,怎麼,這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媽媽……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我來了……我就在這裏……你看看我啊……”

  “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你醒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林周一邊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沒有章法,只是胡亂的硬按。

  他手上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水順着手背和泥沙滑落,滴落在李玲玉胸前那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白襯衫上。

  可是,任憑他怎麼按,就是一點用也沒有。

  無論他怎麼祈求,怎麼哭泣,手底下的身軀依舊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她就那麼靜靜的躺在那裏,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周穎蘭在旁邊看着林周的動作,眼圈也紅了,她不自覺的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尖和脣瓣,強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一時之間的一片好心,如今居然把這對母子推向了天人永隔的地步。

  這都是她的錯。

  淚水順着臉頰滴落在手上,此刻的她甚至連上前去安慰這個少年的勇氣都沒有。

  終於,林周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他就那樣跪在那裏,像個雕塑一樣,雙手輕輕按着她的胸膛,沒有任何動作。
  
  他認命了。曾經那個會在他餓的時候給他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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