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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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7

河東祭出萬魂幡時那肆無忌憚的癲狂狀態。眼前所見的一切是否皆是蜃境珠造化出的幻境,已教他難以自明。真實與虛妄的界限,在大乘期法術面前,實比薄紙還要脆韌。

  “本宮又非普渡衆生的木偶,豈有那閒工夫去引人墮魔?”殷芸綺冷笑一聲,面上的柔情被絕對的冷血取代。她從袖中抽出方纔那柄用作支撐幻境的油傘,素手輕轉。

  只見那修長的傘骨在一陣烏光中發生劇變。傘面猶如活物般蠕動、脫落,須臾間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飄浮於虛空之中。幡面猶如無底淵藪,淒厲怨毒的萬千鬼魂在其中翻滾嚎哭,那直抵神魂的冰冷業障之氣,比之方纔柳河東所拿出的物件,強盛何止千倍萬倍!這纔是太荒界真真正正令人談之色變的魔道重寶——招魂奪魄幡。

  這等連周遭空間規則都能扭曲的邪佞之物一齣,鞠景身旁的慕繪仙立時驚得面容失色,雙膝險些一軟跪倒在地。她雖是合體期的大修,可在這等無限接近先天靈寶的天階魔器面前,神魂依然受到震懾。

  “那空林和尚墮魔的戲碼,從頭至尾不過是葉荷瓊與我配合佈下的幻局。”殷芸綺冷冷睥睨着那幡旗,向鞠景剖析着真相,“那毒絕天下的凝血斷魂煙,實則是本宮親自拿來丟給他的。必須讓他當着和丘百族、滿城散修的面施展出這等魔道手段,方能坐實了他死有餘辜的鐵證。”

  “至於那柳河東……”殷芸綺冷嘲,“他倒是真真切切的包藏禍心,掏出那破爛的萬魂幡更是出自本意。本宮知你不喜那濫殺無辜的行徑,故而特意留他一命至你眼前,讓你看透這些自詡正義復仇者的僞善嘴臉。只是本宮未曾料到,這老賊的心思竟歹毒至此,妄圖跳過肉身,直接強拘你的元神去折斷凌辱!”

  “夫人切莫將我看得那般如那聖人出世般慈悲。”鞠景聽罷,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與修爲不符的陰鷙狠絕。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諱那沖天玄煞,“人家刀都架到我脖頸大動脈上了,我若還要思量什麼手下留情,那豈非賤骨頭作祟?除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憐憫,反倒怨那劍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輕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曉這些人皆有家破人亡的可歌可泣之過往,但在利益傾軋的修仙界,立場之爭容不得半點悲憫。這弱肉強食的刀光劍影中,“仁慈”二字向來是催命毒藥。

  “善哉。夫君能這般想,妾身便寬心了。”殷芸綺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對待外敵就不該有一絲一毫的婦人之仁。

  言罷,她掌心法訣一變,指向那獵獵捲動的招魂奪魄幡。

  暗黑色的煞氣漩渦急旋,一張熟悉的扭曲面龐自那無數怨靈傾軋的布面上奮力凸顯出來。那面龐痛苦,七竅崩裂出虛幻的血絲,不似人形,正是在現世中已被貫穿軀殼隕落的柳河東之神魂!

  “殷!芸!綺!”

  被拘於這無邊煉獄的柳河東,其神魂正承受着億萬惡靈一刻不停的生啖其肉、啃噬其骨。巨大怨氣支撐着他不至立刻崩潰,當他隔着幽冥辨認出仇人的真容時,那淒厲高亢的嘶吼幾乎要穿透天穹。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歇斯底里的音浪中滿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憤恨。

  “喪家之犬,你終歸還是不知死活。”殷芸綺儀態端雅,那蒼青眼眸中卻倒映着修羅場上的絕對冰冷,“明明當年在那場屠城大劫中尋得生機逃奔而去去了,緣何非要來這等蹚這趟必死的渾水?你這般自毀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侶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辭平靜,心中卻早已是恨意滔天。這羣不長眼的雜碎,竟敢跳過自己直接去刺殺鞠景,此乃觸犯了北海龍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鱗。對於這等碰觸了底線的惡徒,直接碾成齏粉太過便宜,她必得讓其體驗一把比死更甚萬倍的絕望深淵。放任那羣惡鬼無休無止地撕咬,不過是這盤大餐前最不入流的開胃小菜。

  “實力不濟……是我謀劃疏漏!未曾將你們這些魔頭挫骨揚灰,替我那愛妻報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東的殘魂在幡面上劇烈掙扎着,無盡的折磨似乎不僅沒有將其意志消磨,反倒激發了他的狂性,“殷毒婦!你不得好死!還有你這助紂爲虐的豎子鞠景,亦當落得同般下場!”

  肉身乃至靈魂的劇痛,於此時的柳河東而言,遠比不上心靈深處目睹仇人安然無恙、攜手並肩的無邊憤懣。這等反差,教他那殘留的理智支離破碎。

  “我自是長生久視、不得好死,便不勞你這階下囚來替我操那算命的閒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對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圓睜的怨靈。他雙手插在袖中,語帶譏誚,“這世間事這般奇妙,你費盡氣力想將我拘入那破爛萬魂幡中施虐,未料風水輪流轉,現下進了這更上一層樓的招魂奪魄幡裏的,反倒是你自己。這等請君入甕的滋味,閣下品嚐着可還覺着可口?”

  他也是當真動了真怒。若非層層佈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劍下亡魂。這柳河東先前高高在上地將他批駁爲靠女人混飯喫的廢柴,拿所謂虛無縹緲的自作多情來凌遲慕繪仙,此等侮辱交織,哪裏還有什麼君子風度可端?趁他病要他命,踩着敵人的痛腳狠狠碾壓回去,纔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無非是落入了你們這羣陰險之輩的絞肉套中罷了!”柳河東倒是個十足的硬骨頭,在極刑之下思路反倒異常澄澈。他慘笑道,“這般天衣無縫的圍捕,知曉我行蹤的寥寥無幾。想來那東蒼臨果真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爲求在天衍宗的榮華富貴,他竟不惜出賣這等驚天隱祕給那霸佔他生母的髮指惡徒。這等數典忘祖之行徑,簡直豬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而最可能與鳳棲宮乃至鞠景接觸的,唯有那和自己有過瓜葛的東蒼臨。

  “你確然是個被執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聞言大笑,笑聲中滿是戲謔,“這等佈局幹東蒼臨何事?怪只怪你一廂情願,便將所有情理往你那狹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睜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繪仙在本少爺這裏享受着錦衣玉食、疼愛有加,可謂是如魚得水、恩深義重。我與她原是兩情相悅之下打破這封建枷鎖。那東蒼臨眼見親孃在此歡愉度日,他孝敬我都來不及,又怎生會生出加害於我的謀劃?”

  方纔鞠景與慕繪仙在院中極力演出的那出絕命鴛鴦的深情苦情戲,此刻化作了最鋒利劍刃。柳河東確實是被徹底矇騙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執的根骨,讓鞠景此刻嘲諷起來再無半分心理負累。

  “你們這些狗男女……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綺你這等跋扈張狂,天數輪轉,終有一日必遭天譴剝皮抽筋!”柳河東自知難逃劫數,聲嘶力竭地吐着惡毒咒語,“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於大樹,便也是這罪孽的藤蔓。遲早有一日,你也會落得與我一般,被投進這陰火煉獄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於今日之我!”

  面對狂風暴雨般的咒罵,他梗着脖頸,誓死不退半步。

  對於這類人而言,低頭認輸,不啻於否定了自己隱忍百年的全部人生意義。

  “區區喪家之犬也敢妄議天數。本宮現下問你,你若執意這般死硬下去,那關於躲在陰溝裏的‘屠龍會’的那些雜碎名單,是無論如何也不肯交予本宮了?”殷芸綺那絕色的面龐上無喜無悲。她高坐雲端俯視螻蟻的姿態,教柳河東這般怨毒的話語聽來便猶如無能狂嘯的犬吠,根本掀不起她心中半點漣漪。她真正在意的,是徹底拔除這些潛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對鞠景構成威脅的禍患。這纔是她開啓折磨劇目的初衷。

  “休要癡心妄想!任憑你翻覆天宮、將我這殘魂熬煉得形銷骨立、魂飛魄散,我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柳河東那張被惡靈啃咬得殘缺不全的人面上,肌肉怪異地聳動,竟生生擠出一個狂妄奸笑。

  他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若交出那張事關重大的名單,他那些苟延殘喘在暗處的舊時至交與盟友便將遭到滅頂之災,這太荒界便當真再無人敢來尋北海龍君的晦氣。他太清楚何爲真正的痛,肉軀的崩碎與抽魂,比之他那日眼見愛妻慘死在劍下的心如刀割而言,猶如微風拂面般不足道哉。這便是他的驕傲!他不交名單,這女魔頭便永遠有着後顧之憂。

  “哦?當真要在本宮面前充這寧死不屈的好漢?”殷芸綺指尖輕撫過自己鬢角的碎髮,那語氣輕柔得如同拉家常一般,卻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意味。她握着鞠景的手,十指緊扣。

  “我只恨未能親手將你這躲在裙底苟活的無恥淫賊寸磔千刀!更恨未能將你的三魂七魄也一併拘入這業火之中熬煮,讓你這毒婦也睜大眼睛好好嚐嚐那喪失夫君的剔骨寒心之苦痛……”柳河東那雙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鞠景,那等實質化的憎惡殺意,竟是在這幽天結界之下幻化出森然冷風。

  那一眼之威,駭得毫無修爲根基的鞠景後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卻了半步。他心中也是暗生惱意,惱這無妄之災,更惱這老賊至死都不忘噁心自己。直到那雙柔若無骨且冰涼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輕輕捏了捏,傳遞來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湧的躁氣方纔堪堪壓下。

  “夫……夫君?怎會是你?”

  寂靜的虛空中,另一個悽楚幽怨的嗓音猶如午夜泣血,驟然在招魂奪魄幡的另一側迴盪開來。

  那本已癲狂至渾然忘我的柳河東,聽見這呼喚,猶如胸頭遭受萬鈞雷擊,神魂構築的軀體劇烈地顫慄收縮起來。他艱難且僵硬地偏轉那張殘缺面龐,朝着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色霧氣翻滾退卻的縫隙之中,一抹白色的虛影逐漸凝實。那是一個容光殊絕的女修殘魂。雖身處於此等陰祟之地,其周身卻依舊透着生前那股孤高清麗的氣韻。只可惜,此女頭頂之上亦如殷芸綺那般,生着一雙昭示族類的殘缺龍角。這道殘魂周身被重重漆黑的鎖鏈穿插捆縛,那張臉龐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夫人?煙……煙雲……”

  柳河東那沙啞的嗓音瞬間變得破碎不堪。這兩個字彷彿抽空了他在這煉獄中強撐的所有意志力。近在咫尺,卻似隔了幽冥深淵;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過,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時,竟會是在這等比死更悽愴萬倍的修羅場。

  那名爲煙雲仙子的龍族叛裔,實則早已在那場慘烈的東海屠殺中身隕,未料殘魂竟是被精通拘靈的殷芸綺以莫測手段封禁在這魔幡之內,作爲後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綺那殷紅如血的脣畔挑起一絲淺笑。殺人誅心,此刻真正的遊戲,方纔徐徐拉開帷幕。“你那銅澆鐵鑄的嘴,現下可能爲本宮講出那份名單所在的下落了?”

  “我……”柳河東的聲音猶如風中殘燭。那對深仇的狂熱信仰,在目睹愛妻受難魂魄的瞬息間,便出現了龜裂。

  “若是個重情義的好男兒,便該曉得輕重。交出那東西。本宮大發慈悲,容許你們夫婦二人脫離這萬鬼噬心之苦痛,放你們離開這招魂奪魄幡,轉修鬼道去尋一方淨土去罷。”殷芸綺的話語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這種由絕境中擲出的哪怕最微末的微茫期許,也足以摧毀世間至堅的堡壘。

  鞠景在一旁靜靜聽着,心中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安。放虎歸山留後患?他急跨半步欲要出聲攔阻,卻被殷芸綺橫出一臂輕輕當胸擋住。

  “我……我若說了……你當真……”柳河東那原本堅如磐石的眼神變得渾濁而遊移不決,甚至透出了幾分屈辱的討饒之色。

  就在柳河東防線潰敗、即將鬆口吐露實情的空檔,殷芸綺略微傾身,在鞠景耳畔吐氣如蘭,低聲耳語了數句。

  鞠景聞聽那繁雜陰損的算盤,瞳孔猛地一陣收縮。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龐上,先是浮現出一抹驚詫抗拒,連連搖首。旋即,當他將目光移向那在幡面上已然現出搖尾乞憐之態的柳河東時,心中那份因被無端刺殺而翻湧的厭惡感終是壓過了底線。他死死咬着牙關,終究是重重點了點頭。

  但他轉眼望向立在一旁、柔弱無依的慕繪仙,心中又生出幾許憐惜,遲疑着再度搖頭,低聲道:“這等移花接木的神魂附靈之戲碼……未免太過委屈繪仙姐姐了。”

  殷芸綺看破了鞠景對這婦人的迴護。她本就行事乖張妄爲,豈會容得這最後關鍵一棋在此地卡殼?沒待鞠景回絕定論,她已先聲奪人,目光如炬地盯住慕繪仙那張驚魂未定的面龐:

  “雲虹仙子,借你神遊空明,這具軀殼一用。本宮要在幡內造一場感同身受的幻局。”

  這是直截了當的命令。慕繪仙那等冰雪聰明的化神修者,怎會不知這等被魔道大能短暫入駐識海、更兼要充當他人肉身鼎爐體驗那悽楚幻境的兇險?一個不慎,便是道心受損、靈智大虧的下場。

  但她沒有絲毫退怯,甚至未去探詢鞠景的阻斷。這位紅衣美婦直挺挺跪伏於地,那雙勾人的桃花眸子深深凝望着鞠景的鞋面,答得痛快:

  “只要是對公子有益之事,夫人請便!這等皮囊,莫說是暫時借作演戲器皿,便是赴湯蹈火,奴亦絕無半分怨言!”絕對的臣服,在此刻展露無遺。隨着這聲應答落下,整個紅綾遮蔽的庭院偏廂之內,大幕悄然掀起。

  在這等重重算計如深淵羅網般鋪開的女魔頭劇目之外。庭院那間尚未被氣浪波及摧殘的偏屋牀榻之下,還有一條被天地厭棄的可憐蟲,正在經歷着他這輩子最爲慘痛荒謬的心靈凌遲。

  東屈鵬,這位曾經在天衍宗東家一呼百應的豪強大修,因着修習血煞魔功事發,如喪家之犬般逃出山門苟延殘喘。此番藉助神祕人所授的“龜息大法”死死閉鎖了全身經脈氣機,甚至將神識都龜縮於識海深處不足指甲蓋大小,這才堪堪躲過了那幾位大乘期修者的神念掃蕩。那猶如死亡般的死寂中,他甚至連呼吸的本能都悉數摒斷,只能藉着地磚縫隙間滲透進來的微末震動與聲音來判斷外頭的局勢。

  方纔慕繪仙在那桂樹下情真意切、不顧生死願陪鞠景同歸於盡的告白,早已教他心如刀絞、方寸大亂。他心中急似煎熬,那股自欺欺人的希冀不斷在他心內反覆。當感知到那等令虛空崩碎的壓迫感散去,戰鬥似乎平息之後,他更加憂懼交加。那鞠家小賊對慕繪仙做了什麼?爲何佳人那等軟語依戀中夾雜着悲絕?若是當真發生了那苟且腌臢之事,他這做前夫的,便要戴穩了那綠毛龜帽。

  在他於牀底死氣沉沉地焦憂之際。忽然,細微的腳步聲傳入了這間屋舍。那是有男人的皮靴踏着青磚,步履沉實緩慢。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木樨花香,隱隱混合着女子那無力柔弱的身骨被橫抱而行的窸窣摩擦聲。

  東屈鵬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黑暗中幾欲窒息,眼珠暴凸,那藏在廣袖中死握成拳的雙掌已生生在掌心摳出深可見骨的血印。視野被那斑駁的牀板下沿死死擋住,他根本無處可藏匿,只能藉着牆角的陰影,死死貼伏在佈滿灰塵的冰冷磚石上。

  主屋的火油重明燈毫無徵兆地被人大手燃亮,昏黃的光暈透過垂下的牀帷灑落。

  下一刻,“咚”的一聲沉重悶響。

  彷彿是什麼厚重卻又軟糯柔若無骨的物什,毫不留情地被人拋砸上了那雕花大牀的牀板之上。那力道之大,直震得整張楠木千工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這一記震盪落入牀底東屈鵬的耳中,便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千瘡百孔的心鼓之上,直教他心頭狠狠跳漏了一拍。

  鞠景雙臂猛地一甩,懷中那一具軟若無骨、豐腴惹火的嬌軀便重重砸落在那張雕花楠木大牀之上。沉悶的撞擊聲盪開,直震得垂落的素色牀帷一陣亂顫。這軀殼的主人本是慕繪仙,那熟透水蜜桃般的豐豔肉身,鞠景早已經歷過無數次雲雨,連其上哪一處肌膚最爲嬌嫩、哪一寸軟肉最易動情都瞭若指掌。可當下,在這副無比熟悉的皮囊之下,卻被北海龍君殷芸綺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強行鎖入了真正的外來客——那個本該早已身隕、柳河東的愛妻煙雲仙子的殘魂。

  這場形同奪舍的戲碼,不過是上位者掌心中隨意搓捏的懲戒把戲。煙雲仙子的神魂被死死禁錮在這具合體期大修的軀殼裏,非但調動不得半點法力,便是連常人那般手腳並用的氣力都使不出幾分,活脫脫成了一具只能被動承受感官摧殘的鮮活鼎爐。

  “不要,不要……你這畜生……”

  意識到榻邊那男人眼中直勾勾的灼熱情焰意味着什麼,煙雲仙子嬌軀劇烈震顫起來。美婦慌亂地蜷縮起身子,雙手虛弱地去推擠眼前那具精壯挺拔的男子胸膛。那聲音透過慕繪仙的喉嚨發出,帶着這具肉身特有的嬌膩軟糯,落在耳中,哪裏有半分抗拒的威懾,反倒全成了催情拔性的淫靡欲音。

  鞠景對此等軟弱的推拒充耳不聞。適才那柳河東仗着大乘修爲,祭出萬魂幡欲要將他抽魂煉魄,那等生殺予奪的傲慢,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若非底牌盡出,自己早就成了一具死屍。既然那老賊處心積慮要讓自己生不如死,那他鞠景這睚眥必報的性子,便定要在這仇人的心尖上狠狠捅上一刀。

  “嗤啦——”一記清亮的帛裂聲扯破了屋內短暫的僵持。

  鞠景粗暴地一把抓住那件大紅色的蟬翼紗衫,毫不留情地向外撕扯。那本就輕薄的衣襟哪裏經得起這等神力,瞬間四分五裂,大片大片潔白如玉、細膩如凝脂般的胴體毫無遮掩地裸露在微涼的夜氣之中。燈影婆娑下,那肉色輪廓玲瓏起伏,胸前兩座巍峨高聳的雪峯隨之劇烈彈晃,漾開一層又一層令人目眩神馳的酥白乳浪。這副軀體鞠景雖品鑑過千百回,可一想到此刻這裏頭裝的是那自詡情深的柳河東之妻,一股前所未有的背德刺激與新鮮感便直衝頂門,胯下那蟄伏的陽具跟着突突跳動,迅速脹大充血。

  煙雲仙子羞憤欲絕,一汪清淚逼在眼眶打轉。她趕緊伸手去重重掩護胸前那對突兀暴露的傲人深壑,卻顧此失彼。鞠景那大手已然老實不客氣地覆上了那片沃腴乳間,五指一攏,將那團綿碩的乳肉牢牢掬在掌心。

  手感依舊是熟悉的綿軟彈滑,猶如剛發好的溫熱麪糰。

  “不要,放過我,不要這樣……”

  煙雲仙子十指無力地扣在鞠景的手背上,妄圖將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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