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從玩弄媳婦開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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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8

一句話也沒接。

  趕車的自討沒趣,嘀咕了幾句,也終於安靜下來。

  馬車顛簸了兩天,第三天黃昏,天邊已能隱約望見龍虎峯那冷硬黝黑的輪廓。

  司馬狩叫停了車,多付了車錢,背起行囊,一步一步朝山腳走去。

  趕車的在後頭扯着嗓子喊:“客官!天眼瞅着就黑了,您當真這會兒上山?”

  他頭也沒回,只抬手揮了揮,權當作別。

  走到山腳下,天已徹底黑了下來。

  今夜無月,星子也稀稀拉拉沒幾顆。

  龍虎峯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黑沉沉地堵在眼前,壓得人喘不過氣。

  山風呼嘯,鑽過石頭縫隙,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聽了讓人心裏發毛。

  司馬狩仰頭望去。

  山頂完全隱沒在厚重的雲層裏,根本看不見。

  他猛吸一口氣——胸腔裏又是一陣乾裂般的劇痛——然後開始尋找能攀爬的地方。

  哪有什麼路。

  絕壁就是絕壁,怪石嶙峋,被風化得滿是鋒利的棱角,滑不溜手。

  他年輕時也攀過崖壁,但那都是三十年前的體力了。

  眼下這雙手,骨節粗大,佈滿舊傷,握刀還成,要應付這種絕地,着實喫力。

  他從腰間解下鐵鉤,綁緊麻繩,掄圓了甩了好幾次,鉤爪才勉強咬住一塊凸出的岩石。

  他使勁扽了扽,確認牢靠,開始貼着崖壁,一點點往上蹭。

  才爬了第一段,兩條手臂的肌肉就開始不自主地發顫。

  咬牙撐過第二段,左膝蓋的舊傷痛得他渾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到了第三段,他在一塊勉強能落腳的平臺上停下來,大口喘着粗氣。

  低頭往下看,地面早已模糊難辨。

  山風呼嘯得更猛,幾乎要把他拍在石壁上。

  他靠着石頭,摸出水袋灌了兩口冰涼的水,沒曾想反倒激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用手死死摀住嘴,咳得整個人都佝僂下去,等緩過來,攤開手掌,手心一團溫熱的血沫。

  不能停。

  他抹掉血,塞回水袋,仰頭看準下一處落點,再次甩出了鐵鉤。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又細又長。

  離子時越來越近,他的攀爬卻越來越慢。

  手臂的筋脈抽搐着疼,好幾個指甲蓋在摳抓中翻了起來,血肉模糊。

  好幾次,鐵鉤沒掛實,他整個人在半空中盪鞦韆,全憑臂膀那一股子死力氣硬拉住,纔沒摔成肉泥。

  等每一次重新踩回巖壁,他都覺得半條命已經交代了。

  爬到半山腰,天色驟變。

  雲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黑壓壓地堆積在山頂。

  雲層中,電光開始遊走,悶雷滾滾,像是有一頭龐然大物在上空翻身。

  風裏夾雜着濃重的水汽,刮在臉上,涼得透骨。

  司馬狩抬頭,看見那些雲正圍着山巔急劇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間或劃過的閃電,照亮裏面翻騰的雲氣。

  就是那兒。

  他咬死了牙關,手腳並用,速度竟比剛纔快了幾分。

  疼還是疼,累還是累,但心底那團“活下去”的火,燒得他兩眼發亮,燒得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距離山頂還有十幾丈時,暴雨驟至。

  不是細密的小雨,而是黃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瞬間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巖壁變得溼滑無比,好幾次腳底踩空,全靠十根手指死死摳進狹窄的石縫裏,纔沒掉下去。

  雨水混着泥沙流進眼睛,火燒火燎的痛,他猛甩頭,用袖子胡亂擦一把臉,手腳沒停。

  最後三丈,是最絕望的一段。

  崖壁幾乎是垂直的,光滑得連個可借力的凸起都沒有。

  鐵鉤甩上去好幾次,都“鏗鏘”一聲滑脫下來。

  他心裏那股狠勁也上來了,直接把麻繩往手腕上纏了幾圈,純靠一雙肉手去摳石縫。

  指甲一個個劈裂,指尖磨得可見白骨。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整個腦子被一個念頭填滿:上去,上去,上去!

  當他血肉模糊的手終於摳住山頂的邊緣,暴雨竟毫無徵兆地停了。

  停得乾脆利落。

  風勢也驟然減弱,可頭頂的雲層壓得更低,幾乎是貼着頭皮在旋轉。

  漩渦中心的電光越來越密集,悶雷聲變得尖銳刺耳,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頭髮燒焦的糊味。

  司馬狩憋足最後一絲氣力,翻身滾上了山頂。

  山頂是一塊十來丈見方的平地,像被天神用巨劍削過一般。

  地面是漆黑的石頭,寸草不生,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顯然是被無數次雷擊留下的痕跡。

  他癱倒在冰冷的石頭上,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破風箱似的聲音響徹寂靜的山巔。

  全身溼透,雨水混着血水,很快在身下積成一小灘暗紅。

  貼在胸口的那枚金丹,開始發燙。

  他掙扎着坐起身,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

  打開的瞬間,金丹那流轉的金芒便跳了出來,在這漆黑的山巔,像一盞小小的、溫暖的燈。

  他盯着它,託着它的手微微發抖。

  真的要吞?

  吞了,引雷劈自己,十死無生。

  不吞?順着原路爬回去,繼續做那個百病纏身、苟延殘喘的鎮北侯?

  他閉上眼。

  北疆的風雪,戰場的嘶喊,將軍府那冷冰冰的賞賜,無數個咳醒的漫漫長夜裏窗外那輪慘白的月亮……這些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中閃過。

  然後他睜開眼,眼神里沒有一絲猶豫。他張開嘴,把那金丹拋了進去。

  金丹入口即化,變成一團燒紅的鐵漿般的熱流,順着喉管滾滾而下。

  起初還只是溫熱,像凍僵的人浸入熱水,說不出的舒暢。

  可轉瞬間,這份舒暢就變了味,那熱流愈發洶湧、滾燙,像是吞下了一口滾沸的岩漿。

  那團熱浪在胃裏猛地炸開。

  司馬狩一聲悶哼,雙手抱着肚子,整個人蝦米似的蜷縮起來。

  那熱力不只在胃裏,它順着血脈經絡,瘋狂地往四肢百骸、骨髓縫隙裏鑽,把他整個人從裏到外點着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冶煉鋼鐵的熔爐,皮膚開始泛出觸目驚心的紅,蒸騰出陣陣白煙。

  殘留的雨水滴在上面,嗤的一聲就蒸發了。

  他想喊,可喉嚨像是被那股力量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只能在冰冷的石地上胡亂翻滾,手指甲深深地摳進石頭縫裏,摳得指甲斷裂,滿地是血。

  視線逐漸模糊,耳膜裏只剩下血液沸騰的轟鳴。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瞬就要被燒成灰燼時,山頂的雲層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開。

  漩渦中心爆出一片炫目的白光,一道水缸粗的紫白色閃電,攜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筆直地劈落,精準地轟在司馬狩身上。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終於衝破束縛,但立刻就被震耳欲聾的雷鳴吞沒。

  司馬狩渾身被電光裹住,成了個人形的燈泡。

  那狂暴的電流在他體內四處亂竄,鑽進每一個毛孔,野蠻地撕裂每一寸肌膚。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皮膚綻開,底下的肌肉瞬間焦黑,甚至露出裏面的骨骼。

  那種痛,已經超出了認知的範疇,像被千刀萬剮後,再扔進滾燙的油鍋裏炸。

  但詭異的是,他沒有死。

  就在閃電落下的剎那,金丹所化的那股熱流,從他身體最深處洶湧而出,迎頭撞上了那四處破壞的電流。

  兩股力量,一生一滅,以他的身體爲戰場,激烈地廝殺、交匯、最終混爲一體。

  那溫熱的丹力死死護住他心脈和主要臟腑,而霸道的雷電則如千萬把重錘,一遍遍地淬鍊他的血肉與骨頭。

  第二道閃電緊接着劈落。

  比第一道更粗,更耀眼。

  司馬狩張大着嘴,已經叫不出聲,喉嚨裏只能發出“呵呵”的氣音。

  身體在電光中劇烈抽搐,焦黑的肉塊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帶着淡淡金色的肌理。

  新肉剛長好,又被下一道閃電劈得焦黑、剝落、再生。

  週而復始,如同一場殘酷的輪迴。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閃電像是瘋了一樣,一道緊接一道,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山頂被照得亮如白晝,連綿的雷聲震得整座山體都在抖。

  司馬狩的身體就在這般粉身碎骨與重塑之間來回往復。

  而每一次新生,新長出的血肉就更堅韌一分,骨骼就更瑩潤一分。

  他已經漸漸失去了清晰的意識。

  痛到了極致,反而成了麻木。

  眼前開始走馬燈似的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十六歲離家從軍那晚,娘偷偷塞進他包袱裏的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第一次殺人時,那個蠻族士兵年輕而惶恐的臉;北疆鋪天蓋地的大雪,把戰死者的屍首都埋成一個個白色的墳包;將軍府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在春天裏開出細密的花,香氣很淡……

  我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在一片混亂中固執地亮着,像暴風雨裏唯一的那盞引航燈。

  我要照我自己的意思活。

  那盞燈越來越亮。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新生的肌肉從嫩紅轉爲淡金,骨骼從森白變得如同溫潤的玉石。

  經脈被雷電打碎又重組,變得更寬闊、更堅韌,像一張用金線重新編織的網。

  心腔有力地在胸膛裏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將滾燙的、蘊含着一絲雷電之力的血液,泵向四肢。

  第九十九道閃電轟落時,司馬狩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深處,有細碎的電光在流轉跳動。

  最後一道,第一百道雷霆,在雲層中醞釀了足足十息。

  整個巨大的漩渦急劇壓縮、坍塌,所有狂暴的電光收束成一道純白色的、僅有手臂粗細的雷。

  它沒有聲音,卻帶着一種讓整片天地都爲之顫慄的威壓,幽幽地、緩慢地落下。

  它落在司馬狩頭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而是像一捧溫水般流淌下來,輕柔地包裹住他全身。

  溫和的電流滲進皮毛,滲進骨血,滲進他神魂的最深處。

  最後的雜質被滌盪一空,最深處的暗傷被完全撫平。

  但也就在這一刻,連續一百道天雷淬體的極限消耗,攀爬絕壁時透支殆盡的精力,以及那丹藥與天雷交融帶來的巨大神魂衝擊,也在這最後的一撫中,攀升到了頂點。

  司馬狩本就是在憑一口硬氣強撐。

  此刻,當最後一道雷劫完成,緊繃的意識瞬間崩斷。

  他甚至來不及感受身體的任何變化,連一絲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腦子裏便湧上一片厚重的、溫暖的黑暗,眼皮一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倒,“噗”的一聲重重摔在山頂冰冷的石頭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風,徹底停了。

  雲,散得乾乾淨淨。

  深藍的夜空重新浮現出點點繁星,一彎冷月靜靜地掛在天邊。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赤裸的、一絲血色也無的身上。

  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種更爲深沉、更爲原始的力量,正在他這具新生的軀體之下,悄然甦醒。

  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下,心臟正有力地、平靜地收縮着,將一股股全新的、蘊含着無窮生命力的血液,送往四肢百骸。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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