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一百零四章·援軍今日抵達·睢陽之戰·上(中流砥柱篇,戰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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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30

 張巡保住了牙齒

  長假期間會保持更新節奏(:3っ )っ


        第一百零四章

  睢陽以東的曠野上,暮色四合。

  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正悄無聲息地向睢陽方向逼近,正是孫廷蕭率領的反王聯
軍。

  與往日里那等亂糟糟、大呼小叫的綠林做派不同,此刻的數千人馬,竟無一
人喧譁。只有雜亂的腳步聲與偶爾幾聲壓抑的馬嘶,在冰冷的風中顯得格外沉悶。
大軍好整以暇地緩慢推進,彷彿在等待着某個特定的時機。

  隊伍最前方,孫廷蕭勒住繮繩,目光穿過漸漸濃重的夜色,盯着遠處那座在
火光中若隱若現的孤城。

  「大帥,咱們到底還打不打啊?」

  宋江身後,李逵扛着兩把板斧湊上前來,壓低了嗓門抱怨道:「這磨磨蹭蹭
的,弟兄們快跑幾步早就到了!」

  「你這黑廝,休要聒噪!」宋江回頭瞪了他一眼,低聲呵斥,「大帥自有安
排,哪裏輪得到你來多嘴!」

  孫廷蕭沒理會這黑廝的抱怨。他側過頭,聽剛剛折返的探馬低聲彙報。片刻
後,他揮了揮手示意探馬退下,從鼻子裏噴出點白氣。

  「探馬回報,睢陽城外,女真人的兩千重騎確實已經盡數往芒碭山去了。」
孫廷蕭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冷靜,「只是沒想到,銀術可雖然帶走了精銳,這城
外剩下的滿打滿算竟還有七八千之衆。比我預想的多了一些,沒有調走他們半數
以上的人。」

  此言一齣,周圍的幾位反王頭領非但沒有露出懼色,反而一個個咧開嘴,發
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笑。

  「嘿!俺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張獻忠將手中的大刀往肩上一扛,嗤笑
道,「區區七八千,大帥莫非是怕了不成?沒了鐵甲重騎,咱們還怕個卵蛋!」

  「怕?」孫廷蕭聞言,嘴角微微一動。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夜色
中閃過一道寒芒。

  「諸位,女真騎兵已走,留下的敵兵確實還多過我軍,但也確實沒什麼好怕
的。」孫廷蕭道。「今夜沒有什麼複雜的戰法。入夜之後,全軍四面出擊,只管
突襲敵營。」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在黑暗中望着他的臉,沉聲道:「諸位,各自歸
位,等待號角。」

  孫廷蕭抬手示意諸將散開,自己卻未立刻催馬前行。

  暮色壓在原野上,睢陽城的輪廓已隱沒於一片灰黑之間,唯有城頭零零星星
的火把,還在風裏晃動。遠處敵營的煙火斷續升起,隱約可見巡卒拖着長矛,在
營外來回走動。女真重騎既已離營,留下的建州兵、幽州降卒雖仍有數千,卻已
沒了首腦。只是敵衆我寡,今夜這一場,也絕非輕易能取。

  馬蹄踏過一片枯草,鹿清彤從後面打馬跟了上來。一路行來,她未曾多言,
直到此刻才低聲開口。

  「將軍,今晚當真有把握麼?」

  孫廷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鹿清彤爲了今夜,都已經套上了皮甲,以備萬一。「女真騎兵已被引去芒碭
山,睢陽的壓力自然能減輕。可賀蘭進明畢竟是天漢官軍。他縱然畏敵避戰,縱
然不肯救睢陽,咱們以皇后與公主的消息誘他出營,再讓他撞上銀術可,終究…
…終究有幾分坑害同袍的意思。」

  孫廷蕭聽罷,並未立即答話。

  他勒住馬,抬眼望向東南。芒碭山的山影早已沉進夜幕,只在天邊留下連綿
起伏的一線暗色。那片山水之間,如今有兩支本不該相遇的大軍,正被同一個謊
言牽到了一處。

  過了片刻,他纔開口。

  「清彤,睢陽被圍十餘日,義和拳去求援,賀蘭進明把人趕出營去。城裏萬
餘軍民死守,他有兩三萬帶甲之卒、還有江南的糧米,卻坐觀成敗。」

  孫廷蕭的態度有點冰冷。

  「此人身爲一方節度,受的是朝廷俸祿,拿的是百姓供養。如今國破家亡,
他不敢向胡騎出刀,聽聞皇后落在響馬手裏,卻肯帶人出營。他能中我的計,說
明他心裏惦記的不是社稷,是日後拿這份功勞去換自己的富貴。」

  鹿清彤沉默下來。

  「他既一門心思往功名裏鑽,便該知道,富貴險中求,求不到丟了命也是常
事。至於今夜之後,他和銀術可究竟誰能從芒碭山裏走出來,還得看咱們睢陽這
一仗,打成什麼樣。」

  鹿清彤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沒有接話。

  她明白孫廷蕭這話的分量。芒碭山那邊,女真重騎固然兇悍,賀蘭進明的人
馬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若孫廷蕭此處不能儘快掃清睢陽外的敵營,便無法騰出
手來收拾後局。若是睢陽勝的乾脆,乘勝回頭去打銀術可,賀蘭進明大軍未必不
能保住,孫廷蕭並非只想坑死他們。

  宋江、李自成、張獻忠、杜伏威等人各自領兵,幾股人馬已經無聲地朝睢陽
外敵營的四面繞去。

  鹿清彤心中,暗暗祈願。

  同一時刻,芒碭山下,卻已先一步燃起了廝殺的火光。

  賀蘭進明的大軍自午後開拔,一路向北。直到傍晚,前軍剛踏入芒碭山外的
丘陵地帶,斥候忽然自西北飛馳而回。

  「報--前方有大隊騎軍逼近!」

  賀蘭進明正坐在馬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皺眉道:「響馬哪裏來的大隊騎
軍?」他身邊親將尚未來得及答話,遠處便先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不是尋常馬賊散亂的奔踏聲。

  大地微微震顫,暮色盡頭,一道黑沉沉的鐵線從荒原上推來,起初只見旗影,
轉眼之間,便見無數披着鐵甲的人馬從薄霧中衝出。騎士伏低身子,長槍平舉,
馬首與甲葉上都映着將落未落的天光。

  「敵騎!敵騎!」

  江淮軍前陣頓時亂成一團。

  完顏銀術可早些時候立在高坡上,身後兩千重騎列成數隊。他遠遠望見前方
旌旗連綿、車馬雜沓,只當那便是孫廷蕭所部。戴宗說得明白,孫廷蕭收攏了一
批殘兵,護着楊皇后、柔福公主往芒碭山而來。

  如今眼前這支兵馬人數雖多,陣腳卻亂,正像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衆。

  銀術可冷笑。「這便是孫廷蕭?」

  他身邊的女真千夫長探頭望去,見對面軍旗上仍有天漢官軍旗號,遲疑道:
「將軍,似乎不大對勁。那邊人數是不是多了些?那驍騎將軍收攏殘部,不應該……」

  「管他是誰!來都來了!」銀術可抬手打斷,眼中已被獵功的慾望燒得發亮。
「孫廷蕭若在其中,便一併踩碎。孫廷蕭若不在其中,拿下這支兵馬,也能問出
楊皇后與柔福的下落。」

  他猛然拔刀,刀鋒斜指前方。

  「隨本將鑿陣!」

  一聲令下,前列數百重騎同時放下長槍。

  下一刻,女真鐵騎同時催馬加速。

  賀蘭進明的前軍甚至還未擺開戰陣,便見那片鐵甲洪流迎面撞來。最前方的
江淮步卒驚得臉色煞白,有人慌忙舉盾,有人轉身便跑。女真騎槍刺入人羣,甲
馬藉着衝勢直撞過去,前軍的隊列頃刻被撕開一道豁口。

  慘叫聲、戰馬嘶鳴聲、軍官呼喊聲混在一起。

  「列陣!列陣!」

  「弓手何在!」

  「是胡騎!是女真胡騎!」

  賀蘭進明聽清「女真」二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手裏的馬鞭
都險些落地。

  「怎麼會是女真?」他嘴脣哆嗦了一下,猛地轉頭喝道,「郡主呢?童貫呢?
快把郡主與童公公請來!」

  親兵滿臉驚惶,急忙回道:「大帥,郡主與童公公仍留在原營,說是等大軍
得勝後再行入山,並未隨軍同來!您……您忘了嗎……」

  賀蘭進明一時語塞。

  他原本只當此行是去捉幾窩響馬,帶上玉澍與童貫,反倒礙手礙腳,便藉口
山路危險,將二人留在大營之中。如今女真鐵騎迎面殺來,他想問清虛實,卻連
個能問的人都沒有。

  前方軍陣已被鑿得七零八落。

  好在賀蘭進明手裏終究有兩萬餘人,後軍尚未被衝動。他望見西邊地勢漸高,
丘陵之間又有溝壑與淺澤,忙不迭地下令:「退!全軍往山中退!依山列陣,車
營在外,弓弩手壓住坡口,不許胡騎再衝!」

  江淮軍亂鬨鬨地掉頭後撤,輜重車堵在狹路上,士卒你推我擠,又丟下了不
少糧車與軍械。賀蘭進明在親兵護持下倉皇奔向山口。而另一邊,銀術可勒住戰
馬,望着四散退入丘陵的天漢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本以爲會在此處撞見孫廷蕭的少數兵馬,爲此只帶了騎兵精銳來,把僕從
軍都留在睢陽繼續圍困,誰知眼前竟是一支人數衆多的天漢軍。對方雖被一輪衝
鋒衝散,卻仍有大片兵馬退入山中,車陣、弓弩、長矛漸漸聚攏,並不像一擊就
潰的殘兵。

  夜色正在壓下。

  銀術可提刀立在風裏,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疑慮。

  「孫廷蕭手下,何時有了這許多兵?」

  身旁謀克低聲道:「將軍,戴宗那廝送完消息便走,說是回去召集羣寇歸降。
眼下人不在,倒無從細問。」

  銀術可臉色沉了沉,目光越過山口,落在那片倉皇佈防的軍陣上。

  他不願放過這個機會。孫廷蕭若真在山中,今夜退去,日後未必再能尋到。
若孫廷蕭不在,眼前這支天漢官軍既已撞上,也斷不能任其安然退走。

  他抬起刀,朝芒碭山深處一指。

  「傳令各隊,整陣入山。天黑之前,佔住山口;入夜後輪番襲擾,不許他們
安營。」

  女真騎兵發出一片低沉的呼喝,重新匯聚起來。

  山風驟緊,吹動兩軍的旌旗。賀蘭進明退入山中,尚在驚魂未定;銀術可則
帶着兩千鐵騎,踏着散落的糧袋、折斷的槍桿與江淮軍留下的血跡,一步步逼向
了芒碭山的夜色深處。

  夜色沉下來,睢陽城外的原野上只剩下風穿過衰草的細碎聲響。

  夜襲,本就沒有太多兵法戰陣可講。在這等敵衆我寡、連甲冑都未配齊的局
面下,打的純粹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各路反王帶着自己的部下,
盡力去殺,按他們各自熟悉的打法就是。

  而孫廷蕭自己手中直屬兵力少得可憐。他身邊只有楊大眼、鄧艾、周處三個
軍官,以及那幾十個兵站的老弱,之前救下的那些禁軍都去給玉澍和童貫充面子,
都沒在這兒。這寥寥數十人,便是堂堂大漢驍騎將軍今夜全部的親衛。

  不僅是參戰兵力單薄,保護非戰人員的力量也不足。孫廷蕭並未讓一向在左
右親隨的赫連明婕參與衝陣,而是將她與波才和黃巾義士們留在了後方,負責護
衛鹿清彤、柔福公主與楊玉環等女眷。

  今夜這一局,比孫廷蕭此前任何一場血戰都要來得弄險。沒有精銳的重騎,
沒有默契的戰陣,反王們更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但就在剛纔,赫連明婕聽完
軍令後卻一反常態地收起了平日裏的活潑。她沒有糾纏,只把彎刀握緊,守在了
女眷們藏身的暗處。

  孫廷蕭靜靜地伏在距離敵營不足一里的土丘後。在他身旁,楊大眼、周處和
鄧艾三人各自握緊了手中的兵刃。這三個蹉跎半生、淪爲兵痞的漢子,此刻的臉
色比平日裏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先前在荒野中從女真遊騎手裏救下楊皇后,靠的
是出其不意與孫廷蕭的箭術壓制,也靠那些女真兵不知虛實,只想快點帶着俘虜
走人;但今夜,他們要面對的,是真刀真槍、數千兵馬紮下的連營。這是他們這
輩子,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兩軍對壘。

  按照孫廷蕭說好的,只要他這邊的號角聲一響,蟄伏在四面的流寇聯軍便同
時向敵營發起強攻。而孫廷蕭自己,也將帶着這幾十人,衝進那片敵營。

  等待出擊指令的這片刻,對於初上戰陣的人來說最是難熬。空氣中瀰漫着令
人窒息的緊繃感,只能聽見士卒們粗重而不勻的呼吸聲。

  孫廷蕭神色卻異常鬆弛。他藉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蹲在身邊、渾身肌肉繃
得像石頭一樣的楊大眼、周處和鄧艾。

  「不必繃得這麼緊,留着力氣待會兒殺人。」孫廷蕭壓低了嗓音,語氣隨意
得彷彿只是在茶館裏閒聊,「看你們三個握刀的手都在抖。怎麼,怕死?」

  「誰……誰怕死了!」楊大眼梗着脖子,瞪圓眼睛低聲反駁,「末將只是…
…只是覺得這陣仗太大,心裏有些沒底。」

  孫廷蕭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枯草折斷:「怕死不丟人。不想死,纔有活下
去的盼頭。」他微微仰起頭,看着頭頂那片璀璨的星河,忽然話鋒一轉:「咱們
大漢雖然現在被打得殘破,但這胡人終究是不可能將咱們全數殺絕的。且說說看,
等這場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們三個都想去做些什麼?」

  這句沒頭沒腦的閒問,讓三人都是一愣。在這等隨時可能掉腦袋的當口,這
位大帥不去思量怎麼破敵,反而問起了天下太平後的營生?

  楊大眼最先反應過來,他撓了撓那亂蓬蓬的腦袋,嘿嘿憨笑了兩聲,眼中露
出一絲憧憬:「大帥,俺沒啥大出息。等把韃子趕走了,俺就回老家去。買上幾
畝地,然後……然後娶個屁股大、好生養的老婆,給俺老楊家留條根。」

  「好啊。」孫廷蕭點了點頭,嘴角帶着溫和的笑意,「娶老婆就要娶個賢惠
的。不過你記着,人家姑娘跟了你,替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到時候你也得對人
家好些,別用那套粗魯脾氣對自家婆娘使。」

  楊大眼聽得心頭一暖,連連點頭稱是,那原本緊繃的肩膀竟不知不覺地放鬆
了下來。

  「你呢,老鄧?」孫廷蕭轉頭看向那個平時最沉默寡言的漢子。

  鄧艾憋紅了臉,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帥……末、末
將想……想建功封、封侯!等……等有了功名,末將想去蜀、蜀中。聽說那邊…
…水患多,末將想帶人去……開墾農田,興、興修水利!」

  「好志氣。」孫廷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拍了拍鄧艾的肩膀,認真地叮囑
道:「蜀中那地方,自古便是天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你不僅要研究
怎麼治水修渠,閒暇時也可以多研究研究那裏的山川地形、如何開山修路。多搞
幾條棧道出來怎麼樣?」

  鄧艾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見大帥如此重視自己的抱負,激動得連眼眶都紅
了。

  「周處,該你了。」孫廷蕭最後看向他。

  周處立刻答道:「大帥,末將前半生荒唐,蹉跎了歲月,鄉親們都嫌我霸道,
就是因爲我不好好學道理。等天下太平了,末將想去尋幾個大儒好好學學問。然
後帶上一支筆、幾捲紙,各處去走一走,看一看。把咱們大漢這四方風物、百姓
百態,各處抗胡的事蹟,都詳詳細細地記述下來。」

  「好啊。」孫廷蕭撫掌輕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到時候你若能將這些
風物見聞寫成一本書,定能流芳百世。到時候可以把我寫的英武不凡一些。」

  三人聽着孫廷蕭這番勉勵,互相對視了一眼,周處便開口道:「將軍,咱們
都說了,那您呢?您對天下太平後,又是如何打算的?把官再做大些?」

  「把官做大些?」

  孫廷蕭聞言,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我如今已是開府儀同三司,形同三公之尊。再往上,無非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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