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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2
祝各位節日快樂。
本文嘗試雙線敘事，現實故事線上講述我和母上的當下纏綿羈絆。通過碎片
追憶來補完情由何起。
曾經有很多次在夢裏我都夢到我和媽媽的纏綿，當一切真實發生之後，重重
坎坷之後我真的得到了我的親生母親，我們一起旅遊、牽手、接吻、甚至孕育了
我們的下一代之後，一切愈發真實，但這一切能持續多久？我一直在追尋答案。
言歸正傳
媽媽的退役儀式結束之後，媽媽說還要留下來辦一些手續，我和媽媽匆匆吻
別，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小窩，回到單位過着兩點一線的生活，每天上班一副人在
心不在的樣子，有些同事看出我整天魂不守舍，打趣地說是不是心裏已經念着和
小媳婦的婚宴了，我都是苦笑作答，他們怎知我心中在想誰，確實是在想女人，
只不過是我的媽媽。
我們這些年分別多次，這是我最忐忑的一次：一是過去每次 媽媽的孕期我都在身旁，讀書間隙我總是抽空去陪她產檢胎教，一來二去甚至連護士都老把我當成孩子的父親(雖然確實如此)。二是媽媽退休了。
如果說以往媽媽還能把大量時間忙在工作上，我自然是不擔心。但是現在每天我爸下班都得和
我媽共處一室很久，這是我最擔心的，我和老媽「苟且」的這八年裏，老媽總共
懷孕了七次，因爲各種原因(後面逐一聊聊)，算上現在肚子裏這胎纔是第三胎，
剩下的四次都沒能結果，其中有一次最爲特殊，因爲那是唯一一次懷上了我老爹
的種，那次正好趕上我和同學旅遊，本來我爸要出去駐訓半年，誰想到中途回來
了一個月，結果我媽扛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一來二去就種上了，也怪我媽大意了
以爲五十來歲的老頭和四十多歲的女人不可能再種上了，事實證明我媽這麼能懷
不是我的種子有多好，實在是她這塊地太肥沃了。儘管老婆懷上老公的天經地義。
不過最後我媽還是耍了個「胎兒發育不良」的理由把孩子打了，也是從那之後我
和媽媽也更加小心了，儘量不讓我爸和我媽單獨在家，畢竟我越來越大了有時候
還會把丫丫領回來，他倆也不方便再折騰行房了。這次老兩口在家裏，雖然我媽
也是挺着大肚子還有倆月就瓜熟蒂落了，但是早在上一胎的孕期我爸就不止一次
地和我媽唸叨過，也想體驗一下孕婦的感覺，被我媽嚴令拒絕了。這次我真的擔
心。我又是個喫醋好面子的人，不想爲這事去給我媽吹耳邊風。
好在知子莫若母，倒是老媽總是隔三差五地在晚上給我報平安，每天晚上至
少抽幾分鐘和我打個視頻，我也就能放心地入睡了。
儘管如此，時間依舊難熬。可笑的是丫丫每週末來找我出去打算開房來一發
的時候都被我婉拒了，理由是想留在訂婚之後甚至洞房當日。丫丫這傻姑娘還真
被我感動了，其實我只是想攢好我的子孫液留給自己老媽。
終於等到了見面的日子，本來丫丫要和我一起回來，因爲工作耽擱了，我也
就婉拒了未來的岳父大人的熱情接機，當然也就換成了親愛的母上大人來接我。
省城的秋天，天高雲淡，陽光金燦燦的。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一眼就看見
了她。
我媽站在接機的人羣裏，特別扎眼。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長裙，料子是針織的，貼着身體往下淌。裙子的領口
不算低，但她的上圍實在太豐滿了，兩根細細的吊帶被撐得繃緊，鎖骨和肩膀大
片大片地露着，白得晃眼。懷孕六個月的肚子把裙子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像揣
了一顆巨大的珍珠。裙子的一側開了叉，從大腿中部往下，露出一截又長又直的
腿。她的個子本來就高，穿上平底鞋也比周圍大多數女人高半個頭。那條開叉的
裙襬隨着她站立的姿勢微微敞開，若隱若現地露出一側的大腿，在機場明亮的燈
光下，白得像瓷器。
她的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臉上沒怎麼化妝，只塗了一點口紅。手腕上還是
那隻舊銀鐲，耳朵上多了一對小珍珠耳釘，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她一隻手扶着
腰，另一隻手牽着一個孩子。
杜寧。我二弟，或者說是我和媽媽的大兒子，這小傢伙八歲多，正是七歲八
歲狗也嫌的年紀，穿着揹帶褲，戴着一頂小棒球帽，正仰着頭看機場天花板上巨
大的廣告牌，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什麼。
我媽看見我了。她笑了，抬起手朝我揮了揮。
那個笑，和八年前在邊陲車站的笑不一樣。。是那種從容的、鬆弛的、什麼
都不用證明的笑。眼角的細紋像兩把小扇子，嘴角的弧度剛剛好。
我拖着箱子快步走過去。
「媽。」
「回來了。」她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瘦了。南方的飯不好喫？」
「還行。就是忙。」
「忙也得喫飯。」她伸手接過我的箱子，「走，車在停車場。」
「哥，我嫂子呢，是不是把你踹了」杜寧一臉壞笑地對我說
「我說現在這小孩咋這麼小啥都懂。把你心放肚子裏，你嫂子跑不了。」邊
說邊掐了這胖小子一把，
「話說你咋越來越胖了，咋一點不像我呢。」語出頓覺不妥，發現我媽和杜
寧也沒當回事兒。
「天天在那刷抖音，快跟個小大人了一樣，你回來好好管管他，越來越瘋了。」
我媽接過話茬。看着這母慈子孝的一幕，莫名來了慾望，趁杜寧沒注意我偷偷揩
個油，伸手在老媽的大屁股上敦實地捏了一把，我媽明顯身子一顫，被我嚇了一
跳，我邊揉捏着嘴上故作正經：「杜寧，你哥我回來了，這次有的治你了。」杜
寧回頭朝我比個鬼臉，立馬跑到前面了。小鬼頭走了，我和媽媽才能說點私房話。
我把箱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把她整個人抱住了。
我抱得很緊。她的肚子頂在我腰上，圓鼓鼓的，熱乎乎的。她的身體很軟，
帶着一股奶香和洗衣液的味道。她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頭髮蹭着我的脖子。
「媽，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的手在我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多大了還撒
嬌。杜寧一會兒要跑回來了。」
我沒鬆手。她又拍了拍我的背，聲音軟下來：「媽也想你。」
看見杜寧跑過來，我趕緊匆匆鬆開。鬆開的時候，我看見我媽的眼眶有點紅，
但她很快別過臉去，假裝低頭看手機。
就在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哎喲，小兩口真年輕啊。」
我轉頭。一個六十來歲的大娘站在旁邊，手裏拎着一個布袋子，正笑眯眯地
看着我們。她的目光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轉，臉上的笑容又羨慕又感慨。
「這麼年輕就生崽了？」大娘指了指我媽的肚子，又指了指杜寧，「頭胎是
兒子吧？這胎想要個閨女？」
我媽的臉一下紅了。
「不是……大娘，我不是……」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站在旁邊，看着她窘迫的樣子，忽然起了壞心思。
「大娘，」我一本正經地說，「結婚早。」
我媽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瞪得溜圓。
大娘笑了：「早結婚好啊。年輕人身體好，恢復快。你看你媳婦，懷着孕還
這麼好看，這身材，這腿，嘖嘖。你小子有福氣。」
「那是。」我點頭。
我媽在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拽了拽我的袖子，低聲說：「杜朗！
你胡說什麼！」
「沒胡說啊。」我一臉無辜，「結婚早嘛。是挺早的。」
杜寧這時候跑到身前看着眼前奇怪的三個大人，我不敢再多說了
我媽站在原地，臉從耳朵紅到脖子，手攥着我的袖子，指節發白。
「杜朗你－－」
「媽，」我打斷她，附耳上去，「您穿這裙子，確實好看。人家誤會正常。」
她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最後沒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很快，像一
顆石子扔進水裏，漣漪還沒散開就消失了。
「走了。」她鬆開我的袖子，牽着杜寧往停車場走
我跟上去。她走在前面，吊帶裙的裙襬隨着步子輕輕擺動，開叉處那截腿在
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她的背挺得很直，肚子挺着，步子卻很穩。周圍的人還在看
她－－一個高挑的、豐滿的、懷着孕還好看得不像話的女人，牽着一個小孩，身
後跟着一個年輕男人。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那女的身材真好。」
我媽沒回頭。但我看見她的耳朵根又紅了。
我媽開車。我坐副駕駛，杜寧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抱着手機在那打遊戲。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樓羣往後退。我媽開得很穩，雙手握着方向盤，目視前
方。吊帶裙的領口隨着她手臂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胸口一小片白得發亮的皮膚。
我別過臉去，看着窗外。
「丫丫最近怎麼樣？」她問。
「挺好的。在挑婚紗。」
「你也不管管？」
「我管什麼，她挑好了我付錢就行。」
我媽笑了一聲：「你倒是省心。」
「媽，」我說，「你懷着孕還開車來接我，爸怎麼不來？」
「他今天有個會。」我媽打了把方向，「而且他來了，誰在家看那個小的？」
是的，屬於我和媽媽的第二胎，小兒子杜安，到今天才十個多月大，比我媽
肚子裏這胎大不到一歲，我媽是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裏連續生下了杜安和她肚子裏
現在正懷着的這個，堪稱生育機器了。都怪我當時精蟲上腦，讓我媽生完杜安才
剛出月子就不小心和我種上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結果，爲了把這個孩子的出生時
間推到我爸名下，我倆也是絞盡腦汁動用了不少辦法，具體的故事按下不表，以
後慢慢展開。
「你一個人帶着杜寧開車來的？」
「怎麼了？我又不是沒開過。」她瞥了我一眼，「你媽還沒那麼嬌氣。」
我沒說話，但心裏有點堵。九個月的身孕，一個人帶着孩子，開車一個小時
來機場。我媽從來沒把自己當需要照顧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
「媽。」
「嗯。」
「以後別一個人開車來接我了。我自己能家裏看你們。」
「順路。」她說，「機場離你單位近，我接上你直接去酒店，晚上咱們在外
面喫。」
「酒店？」
「你爸訂的。說你出差回來累，別連夜往咱那小地方跑了，在生成省城找個
好酒店開個房，晚上一起喫個飯，你好好睡一覺。」
我暗喜沒言語，點了點頭。我媽開車很專注，側臉在車窗的光影裏忽明忽暗。
她的吊帶裙被安全帶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橫在胸口和肚子之間。她的手指握着
方向盤，指節還是有點粗，但指甲剪得很整齊，塗了一層透明的甲油。
「媽。」
「又怎麼了？」
「你今天真好看。」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眼睛彎彎的。
「嘴甜。」她說，「跟你爸學的？」
「我爸現在嘴甜？」
「比以前甜。」她頓了頓，「但還是不會說好聽的。笨嘴拙舌的。今天早上
出門還說我裙子太露了，我說大熱天的誰不露，他就不說話了。」
我笑了。想象我爸板着臉說「裙子太露」，我媽一句話懟回去的場景。那個
畫面，和很多年前在邊陲那個昏暗的客廳裏判若兩人。
「那他讓你穿了？」
「讓了。」我媽說，「不讓能怎麼着？我又不是他的兵。」
酒店在城東，是我們家附近最好的一家。不是什麼五星級，但乾淨，安靜，
餐廳做得一手好菜。我爸訂了一個套房，說讓我住得舒服點。
我媽把車停在酒店門口，我下車拿行李。她抱着杜寧從駕駛座下來，吊帶裙
的裙襬被風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動作很自然。酒店的旋轉門裏進出的人，好
幾個回頭看她。
我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我媽牽着杜寧跟在後面。杜寧邊刷着搞笑視頻，一步
三晃，我媽彎着腰牽他，肚子頂着，有些喫力。
「都多大了，自己走」我蹬了一眼杜寧，這小子果然被我的血脈壓制住了，
老老實實自己走起來了。
我們進了大堂。前臺在右手邊，兩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櫃檯後面。一
男一女，都挺年輕。我走過去辦入住，我媽帶着杜寧站在旁邊。
「您好，杜先生。」前臺的女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身份證，低頭在電腦上操作。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我，落在我媽身上。她的視線在我媽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
往下，滑過她的吊帶裙、豐滿的胸口、挺着的肚子、開叉處若隱若現的腿。最後
又回到我臉上。
「先生，我看您夫人訂的是大牀房。」她說，語氣很標準，但眼神里有一種
微妙的東西。
「對。」
「這位是……您太太？」她看了一眼我媽。
我媽正在低頭給杜寧擦嘴。聽到這話，她抬起頭，張了張嘴。
「不是，」她說，「我是他－－」
「媽。」我打斷她，轉頭對前臺笑了笑，「我媽。」
前臺愣了一下：「哦……不好意思。」
「沒事。」我媽笑了笑，把杜寧往我這邊推了推，「兒子，你去拿一下行李
箱，我領着你弟弟不好走。」
她故意把「兒子」兩個字說得很清楚。前臺的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露
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女前臺趕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倆看着太年輕了。」
「沒事。」我媽又說了一遍，然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嗔怪，也有一
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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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嘗試雙線敘事，現實故事線上講述我和母上的當下纏綿羈絆。通過碎片
追憶來補完情由何起。
曾經有很多次在夢裏我都夢到我和媽媽的纏綿，當一切真實發生之後，重重
坎坷之後我真的得到了我的親生母親，我們一起旅遊、牽手、接吻、甚至孕育了
我們的下一代之後，一切愈發真實，但這一切能持續多久？我一直在追尋答案。
言歸正傳
媽媽的退役儀式結束之後，媽媽說還要留下來辦一些手續，我和媽媽匆匆吻
別，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小窩，回到單位過着兩點一線的生活，每天上班一副人在
心不在的樣子，有些同事看出我整天魂不守舍，打趣地說是不是心裏已經念着和
小媳婦的婚宴了，我都是苦笑作答，他們怎知我心中在想誰，確實是在想女人，
只不過是我的媽媽。
我們這些年分別多次，這是我最忐忑的一次：一是過去每次 媽媽的孕期我都在身旁，讀書間隙我總是抽空去陪她產檢胎教，一來二去甚至連護士都老把我當成孩子的父親(雖然確實如此)。二是媽媽退休了。
如果說以往媽媽還能把大量時間忙在工作上，我自然是不擔心。但是現在每天我爸下班都得和
我媽共處一室很久，這是我最擔心的，我和老媽「苟且」的這八年裏，老媽總共
懷孕了七次，因爲各種原因(後面逐一聊聊)，算上現在肚子裏這胎纔是第三胎，
剩下的四次都沒能結果，其中有一次最爲特殊，因爲那是唯一一次懷上了我老爹
的種，那次正好趕上我和同學旅遊，本來我爸要出去駐訓半年，誰想到中途回來
了一個月，結果我媽扛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一來二去就種上了，也怪我媽大意了
以爲五十來歲的老頭和四十多歲的女人不可能再種上了，事實證明我媽這麼能懷
不是我的種子有多好，實在是她這塊地太肥沃了。儘管老婆懷上老公的天經地義。
不過最後我媽還是耍了個「胎兒發育不良」的理由把孩子打了，也是從那之後我
和媽媽也更加小心了，儘量不讓我爸和我媽單獨在家，畢竟我越來越大了有時候
還會把丫丫領回來，他倆也不方便再折騰行房了。這次老兩口在家裏，雖然我媽
也是挺着大肚子還有倆月就瓜熟蒂落了，但是早在上一胎的孕期我爸就不止一次
地和我媽唸叨過，也想體驗一下孕婦的感覺，被我媽嚴令拒絕了。這次我真的擔
心。我又是個喫醋好面子的人，不想爲這事去給我媽吹耳邊風。
好在知子莫若母，倒是老媽總是隔三差五地在晚上給我報平安，每天晚上至
少抽幾分鐘和我打個視頻，我也就能放心地入睡了。
儘管如此，時間依舊難熬。可笑的是丫丫每週末來找我出去打算開房來一發
的時候都被我婉拒了，理由是想留在訂婚之後甚至洞房當日。丫丫這傻姑娘還真
被我感動了，其實我只是想攢好我的子孫液留給自己老媽。
終於等到了見面的日子，本來丫丫要和我一起回來，因爲工作耽擱了，我也
就婉拒了未來的岳父大人的熱情接機，當然也就換成了親愛的母上大人來接我。
省城的秋天，天高雲淡，陽光金燦燦的。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一眼就看見
了她。
我媽站在接機的人羣裏，特別扎眼。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長裙，料子是針織的，貼着身體往下淌。裙子的領口
不算低，但她的上圍實在太豐滿了，兩根細細的吊帶被撐得繃緊，鎖骨和肩膀大
片大片地露着，白得晃眼。懷孕六個月的肚子把裙子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像揣
了一顆巨大的珍珠。裙子的一側開了叉，從大腿中部往下，露出一截又長又直的
腿。她的個子本來就高，穿上平底鞋也比周圍大多數女人高半個頭。那條開叉的
裙襬隨着她站立的姿勢微微敞開，若隱若現地露出一側的大腿，在機場明亮的燈
光下，白得像瓷器。
她的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臉上沒怎麼化妝，只塗了一點口紅。手腕上還是
那隻舊銀鐲，耳朵上多了一對小珍珠耳釘，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她一隻手扶着
腰，另一隻手牽着一個孩子。
杜寧。我二弟，或者說是我和媽媽的大兒子，這小傢伙八歲多，正是七歲八
歲狗也嫌的年紀，穿着揹帶褲，戴着一頂小棒球帽，正仰着頭看機場天花板上巨
大的廣告牌，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什麼。
我媽看見我了。她笑了，抬起手朝我揮了揮。
那個笑，和八年前在邊陲車站的笑不一樣。。是那種從容的、鬆弛的、什麼
都不用證明的笑。眼角的細紋像兩把小扇子，嘴角的弧度剛剛好。
我拖着箱子快步走過去。
「媽。」
「回來了。」她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瘦了。南方的飯不好喫？」
「還行。就是忙。」
「忙也得喫飯。」她伸手接過我的箱子，「走，車在停車場。」
「哥，我嫂子呢，是不是把你踹了」杜寧一臉壞笑地對我說
「我說現在這小孩咋這麼小啥都懂。把你心放肚子裏，你嫂子跑不了。」邊
說邊掐了這胖小子一把，
「話說你咋越來越胖了，咋一點不像我呢。」語出頓覺不妥，發現我媽和杜
寧也沒當回事兒。
「天天在那刷抖音，快跟個小大人了一樣，你回來好好管管他，越來越瘋了。」
我媽接過話茬。看着這母慈子孝的一幕，莫名來了慾望，趁杜寧沒注意我偷偷揩
個油，伸手在老媽的大屁股上敦實地捏了一把，我媽明顯身子一顫，被我嚇了一
跳，我邊揉捏着嘴上故作正經：「杜寧，你哥我回來了，這次有的治你了。」杜
寧回頭朝我比個鬼臉，立馬跑到前面了。小鬼頭走了，我和媽媽才能說點私房話。
我把箱子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把她整個人抱住了。
我抱得很緊。她的肚子頂在我腰上，圓鼓鼓的，熱乎乎的。她的身體很軟，
帶着一股奶香和洗衣液的味道。她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頭髮蹭着我的脖子。
「媽，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的手在我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多大了還撒
嬌。杜寧一會兒要跑回來了。」
我沒鬆手。她又拍了拍我的背，聲音軟下來：「媽也想你。」
看見杜寧跑過來，我趕緊匆匆鬆開。鬆開的時候，我看見我媽的眼眶有點紅，
但她很快別過臉去，假裝低頭看手機。
就在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哎喲，小兩口真年輕啊。」
我轉頭。一個六十來歲的大娘站在旁邊，手裏拎着一個布袋子，正笑眯眯地
看着我們。她的目光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轉，臉上的笑容又羨慕又感慨。
「這麼年輕就生崽了？」大娘指了指我媽的肚子，又指了指杜寧，「頭胎是
兒子吧？這胎想要個閨女？」
我媽的臉一下紅了。
「不是……大娘，我不是……」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站在旁邊，看着她窘迫的樣子，忽然起了壞心思。
「大娘，」我一本正經地說，「結婚早。」
我媽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瞪得溜圓。
大娘笑了：「早結婚好啊。年輕人身體好，恢復快。你看你媳婦，懷着孕還
這麼好看，這身材，這腿，嘖嘖。你小子有福氣。」
「那是。」我點頭。
我媽在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拽了拽我的袖子，低聲說：「杜朗！
你胡說什麼！」
「沒胡說啊。」我一臉無辜，「結婚早嘛。是挺早的。」
杜寧這時候跑到身前看着眼前奇怪的三個大人，我不敢再多說了
我媽站在原地，臉從耳朵紅到脖子，手攥着我的袖子，指節發白。
「杜朗你－－」
「媽，」我打斷她，附耳上去，「您穿這裙子，確實好看。人家誤會正常。」
她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最後沒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很快，像一
顆石子扔進水裏，漣漪還沒散開就消失了。
「走了。」她鬆開我的袖子，牽着杜寧往停車場走
我跟上去。她走在前面，吊帶裙的裙襬隨着步子輕輕擺動，開叉處那截腿在
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她的背挺得很直，肚子挺着，步子卻很穩。周圍的人還在看
她－－一個高挑的、豐滿的、懷着孕還好看得不像話的女人，牽着一個小孩，身
後跟着一個年輕男人。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那女的身材真好。」
我媽沒回頭。但我看見她的耳朵根又紅了。
我媽開車。我坐副駕駛，杜寧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抱着手機在那打遊戲。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樓羣往後退。我媽開得很穩，雙手握着方向盤，目視前
方。吊帶裙的領口隨着她手臂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胸口一小片白得發亮的皮膚。
我別過臉去，看着窗外。
「丫丫最近怎麼樣？」她問。
「挺好的。在挑婚紗。」
「你也不管管？」
「我管什麼，她挑好了我付錢就行。」
我媽笑了一聲：「你倒是省心。」
「媽，」我說，「你懷着孕還開車來接我，爸怎麼不來？」
「他今天有個會。」我媽打了把方向，「而且他來了，誰在家看那個小的？」
是的，屬於我和媽媽的第二胎，小兒子杜安，到今天才十個多月大，比我媽
肚子裏這胎大不到一歲，我媽是在一年不到的時間裏連續生下了杜安和她肚子裏
現在正懷着的這個，堪稱生育機器了。都怪我當時精蟲上腦，讓我媽生完杜安才
剛出月子就不小心和我種上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結果，爲了把這個孩子的出生時
間推到我爸名下，我倆也是絞盡腦汁動用了不少辦法，具體的故事按下不表，以
後慢慢展開。
「你一個人帶着杜寧開車來的？」
「怎麼了？我又不是沒開過。」她瞥了我一眼，「你媽還沒那麼嬌氣。」
我沒說話，但心裏有點堵。九個月的身孕，一個人帶着孩子，開車一個小時
來機場。我媽從來沒把自己當需要照顧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
「媽。」
「嗯。」
「以後別一個人開車來接我了。我自己能家裏看你們。」
「順路。」她說，「機場離你單位近，我接上你直接去酒店，晚上咱們在外
面喫。」
「酒店？」
「你爸訂的。說你出差回來累，別連夜往咱那小地方跑了，在生成省城找個
好酒店開個房，晚上一起喫個飯，你好好睡一覺。」
我暗喜沒言語，點了點頭。我媽開車很專注，側臉在車窗的光影裏忽明忽暗。
她的吊帶裙被安全帶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橫在胸口和肚子之間。她的手指握着
方向盤，指節還是有點粗，但指甲剪得很整齊，塗了一層透明的甲油。
「媽。」
「又怎麼了？」
「你今天真好看。」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眼睛彎彎的。
「嘴甜。」她說，「跟你爸學的？」
「我爸現在嘴甜？」
「比以前甜。」她頓了頓，「但還是不會說好聽的。笨嘴拙舌的。今天早上
出門還說我裙子太露了，我說大熱天的誰不露，他就不說話了。」
我笑了。想象我爸板着臉說「裙子太露」，我媽一句話懟回去的場景。那個
畫面，和很多年前在邊陲那個昏暗的客廳裏判若兩人。
「那他讓你穿了？」
「讓了。」我媽說，「不讓能怎麼着？我又不是他的兵。」
酒店在城東，是我們家附近最好的一家。不是什麼五星級，但乾淨，安靜，
餐廳做得一手好菜。我爸訂了一個套房，說讓我住得舒服點。
我媽把車停在酒店門口，我下車拿行李。她抱着杜寧從駕駛座下來，吊帶裙
的裙襬被風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動作很自然。酒店的旋轉門裏進出的人，好
幾個回頭看她。
我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我媽牽着杜寧跟在後面。杜寧邊刷着搞笑視頻，一步
三晃，我媽彎着腰牽他，肚子頂着，有些喫力。
「都多大了，自己走」我蹬了一眼杜寧，這小子果然被我的血脈壓制住了，
老老實實自己走起來了。
我們進了大堂。前臺在右手邊，兩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櫃檯後面。一
男一女，都挺年輕。我走過去辦入住，我媽帶着杜寧站在旁邊。
「您好，杜先生。」前臺的女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身份證，低頭在電腦上操作。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我，落在我媽身上。她的視線在我媽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
往下，滑過她的吊帶裙、豐滿的胸口、挺着的肚子、開叉處若隱若現的腿。最後
又回到我臉上。
「先生，我看您夫人訂的是大牀房。」她說，語氣很標準，但眼神里有一種
微妙的東西。
「對。」
「這位是……您太太？」她看了一眼我媽。
我媽正在低頭給杜寧擦嘴。聽到這話，她抬起頭，張了張嘴。
「不是，」她說，「我是他－－」
「媽。」我打斷她，轉頭對前臺笑了笑，「我媽。」
前臺愣了一下：「哦……不好意思。」
「沒事。」我媽笑了笑，把杜寧往我這邊推了推，「兒子，你去拿一下行李
箱，我領着你弟弟不好走。」
她故意把「兒子」兩個字說得很清楚。前臺的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露
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女前臺趕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倆看着太年輕了。」
「沒事。」我媽又說了一遍，然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嗔怪，也有一
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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