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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4
“沒良心的小混賬!你拿了妾身的人,得了妾身的心,轉頭就在這裏含沙射影,罵妾身不是好東西?”
大白兔鬆開嘴,紅寶石眼瞳裏蓄起了一層水霧,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妾模樣,哪還有半點方纔指點江山、視大乘期如螻蟻的天魔威風。
“一碼歸一碼,我這說的又不是你。再說了,我也沒說我不喜歡壞女人啊。只要對外人心狠手辣,對自家人千依百順,那便是極好的。”
生怕這瘋批兔子再對自己的耳朵下毒手,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大白兔的後頸皮將她從肩頭薅了下來,牢牢禁錮在臂彎中,手掌順着背毛一通狠擼以作安撫。
“而且,我話裏話外指的都是那頭大千魔王,你胡亂代入個什麼勁兒?莫不是你心裏有鬼,也瞞着我在暗中憋着什麼滅世的壞水?”
鞠景一邊順毛,一邊反客爲主地出言詐她。大白兔被戳中心事,頓時一陣劇烈掙扎,奈何被鞠景的雙手鉗制得死死的,只能在他懷裏無能狂怒。
這一幕落在曲沐霞眼中,令她不禁生出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這就是傳說中令上古金仙都聞風喪膽的大自在天魔?就這般任由一個築基期修士揉捏教訓?
但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鞠景這一方本就坐擁兩大天仙級大乘,如今更有一尊將天魔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的大自在天魔作爲智囊底牌。樹妖一族那自以爲天衣無縫的降臨計劃,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拙劣把戲。
正道的鐵血手段,加上本族高層的冥頑不靈,曲沐霞身形搖搖欲墜。她忽然生出一股衝動,想就這般撤去護體真氣,從這萬丈高空的飛舟上一躍而下,摔個粉身碎骨,一了百了。可骨子裏對族羣存亡的責任感,死死拽住了她。
“我願棄暗投明!我願不惜一切代價,助正道聯軍破壞天魔宗的降臨大陣!只求月娥仙子與鞠少宮主高抬貴手,寬恕我族中那些尚未及笄、未曾沾染天魔之氣的幼苗!”
曲沐霞雙膝一軟,重重叩首於甲板之上。那捆綁在身上的陣法鎖鏈因劇烈動作深深勒入皮肉,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曼妙身段,紅衣之下肉痕若隱若現,透着一股淒厲的色氣。鞠景居高臨下,目光忍不住在那抹春光上多流連了兩息。
“我雖人微言輕,但願做內應,助正道減少傷亡。我曲沐霞死不足惜,只求樹妖一脈不斷絕香火!”
“還有我!老朽也願降!月娥仙子,鞠少宮主,老朽願肝腦塗地,請賜老朽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本已閉目等死的杉壽安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瘋狂磕頭。他可沒有什麼保全族羣的高尚情操,他這大乘期地仙苟活數千年,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小相公,你意下如何?”
蕭簾容目光冷徹,轉頭看向鞠景。讓敵方聖女與護法打入內部做眼線,從兵法上考量確是一着好棋,一個長期且位高的情報源,遠比兩具屍體有價值。
“蕭姐姐莫非忘了,當日祕境之外,此女是如何棄我於不顧,只顧自己逃命的?”
鞠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世熟讀三國的他豈會不知“呂布之勇,不可留也”的道理。更何況,他鞠景的心眼向來不大,肚子裏更撐不下一艘船。這曲沐霞前腳能拋棄他,後腳就能爲了族羣再背叛他一次。
“我……”
曲沐霞本就慘白的面色瞬間面如死灰。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鞠景面無波瀾,但她知道,自己已被宣判了死刑。
“那是她!少宮主明鑑,棄您而去那是聖女一人之過,與老朽毫無干係啊!老朽是真心歸降正道!你們攻打大瀛海,總需要在天魔宗內有個熟知陣法機要的抓手吧?求仙子饒命!求少宮主開恩!”
杉壽安見狀,更是哀哀告饒。他心中滿是不甘,憑什麼曲沐霞這賤人惹的禍,要連累他一併送死?他方纔可是主動吐露了天魔降臨的驚天絕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這老傢伙倒是識趣……”
面對曲沐霞的必殺之心,在看到杉壽安這等登峯造極的狗腿姿態時,鞠景竟生出了一絲罕見的遲疑。這種毫無底線、唾面自乾的順從,實在是個極佳的走狗苗子。若真一劍殺了,總覺得有些暴殄天物。
杉壽安那股爲了活命不顧一切的拼命精神,竟讓鞠景產生了一絲荒謬的“感動”。
然而,蕭簾容顯然沒有他這般“愛才之心”。只見她攬住鞠景的腰身,身形驟然暴退十數丈。天空中的沉悶雷聲戛然而止,黑壓壓的雲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杉壽安那淒厲的哀求與曲沐霞心灰意冷的平靜,在寂靜中顯得尤爲刺耳。
鞠景知曉,蕭姐姐這是動了真怒。既然大老婆不喜歡,那這兩個魔修,便一起去死吧。
“轟——!”
九天之上,一聲劈裂虛空的轟雷炸響。比合抱水缸還要粗壯的暗紅色神霄紫雷撕裂天幕,帶着毀天滅地的威能,直奔甲板上絕望的兩人劈去。
飛舟殘存的護盾在接觸雷光的剎那便如琉璃般碎裂。就在那雷光即將把兩人轟成齏粉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那勢如破竹的雷電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轟然砸在兩人身側的虛空中。而在原本雷光落下的軌跡上,不知何時懸浮着一顆鴿卵大小、雷火交織、水霧升騰的圓珠,正散發着古老洪荒的威壓。
“龍珠!夫人?!”
鞠景先是一驚,待看清那珠子表面流轉的蒼銀光澤,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之色,脫口而出。
“夫君好眼力。”
翻滾的雲海中,一條千丈長、鱗甲如雪的白龍虛影若隱若現。下一刻,光影倒錯,一名滿頭蒼銀長髮、額生紅珊瑚荊棘龍角的絕美女子自雲端踏步而出。她身披月白混青色流仙裙,姿容清冷絕豔,猶如光風霽月的神女,一隻玉白的手正虛握着那顆霧氣氤氳的龍珠。
“這兩人方纔那番表忠心的話,倒也算中聽。本宮手頭正缺兩個跑腿的探路石,且先留他們一條狗命吧。”
殷芸綺身形一閃,便已到了近前。她理所當然地張開雙臂,直接從蕭簾容懷中將鞠景搶抱了過來。鞠景毫不反抗,熟練地將手中那隻安靜如雞的大白兔丟給蕭簾容,整個人一頭扎進了殷芸綺那帶着淡淡海波氣息的懷抱。
“既然夫人發話了,那便權且饒過這兩條性命。”
大夫人駕到,鞠景哪裏還有心思計較什麼背叛不背叛。他雙手緊緊環住自家這位風華絕代的龍君嬌妻,毫不避諱周遭目光,昂起頭便狠狠印上了那兩片柔潤的紅脣。
“不過,夫人要他們做甚?還有,夫人怎會突然現身此地?”
長吻過後,鞠景平復了激盪的心緒,滿眼皆是重逢的喜悅。當初在西海分別,孔素娥與蕭簾容皆不知殷芸綺去向,鞠景本還遺憾未能邀她共抗旱魃,如今在這等絕境後重逢,心中自是澎湃萬分。
殷芸綺未曾躲閃夫君的親熱,反倒寵溺地替他理了理鬢角散亂的髮絲,這才緩聲道:“本宮離開後,一直在暗中追蹤天魔宗的蛛絲馬跡。那楊夏林既是天仙級大乘,其實力底細尚不分明,本宮便打算從他手下的四大護法長老查起。途中偶然截獲了你留給本宮的傳訊,這才一路尋來中土,倒叫本宮趕上了一場好戲。”
言罷,殷芸綺將目光越過鞠景肩頭,冷冷落在死裏逃生的杉壽安身上,語氣不怒自威:“本宮問你,那天魔降臨的血祭儀式,究竟如何啓動?”
杉壽安臉上還掛着劫後餘生的狂喜,聞言笑容瞬間僵住。
他麪皮抽動,冷汗涔涔而下。這種關乎宗門興衰存亡的絕密,楊夏林那老狐狸怎可能向他全盤托出?
“再問你,你們宗主手中究竟掌握着幾件後天靈寶?各自又有何種法則神通?”
殷芸綺秀眉微蹙,一眼便看穿了杉壽安心中的虛怯,步步緊逼。
“別白費脣舌了。”
被蕭簾容提在手裏的大白兔冷哼一聲,語氣裏酸溜溜的,“就這等外圍的蠢貨,能知道個什麼底細?這等核心機密,不親自去陣眼蹚一遭,根本無從探查。若非如此,方纔小夫君要殺人,妾身早就出言阻攔了。”
弱水心中那叫一個氣結。這小王八蛋平日裏對她這天魔威壓熟視無睹,一見這頭母龍便如牛皮糖般粘了上去。真真是好氣!待到時機成熟,定要把這小可愛強行擄回混沌海,日日榨取,叫他只認得自己一個正室!
“老朽……老朽確實不知全貌。但我可以去查!我可以去打聽!”杉壽安感受到殷芸綺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意,嚇得魂飛魄散,“龍君殿下饒命!老朽已徹悟追隨楊夏林是何等取死之道,老朽願做內應,助龍君殿下與少宮主徹底粉碎天魔宗的陰謀!”
“罷了,那些零碎的情報倒在其次。”
殷芸綺收斂了殺氣,語調變得莫測高深:“本宮要你們即刻返回大瀛海,替本宮查出‘歸墟海眼’的準確位置。傳聞那海眼遊移不定,唯有你們樹妖一族的歷代族長知曉其移動規律。一個前族長之女,一個堂堂護法,想必這點差事,難不倒你們吧?”
被殷芸綺抱在懷中的鞠景聞言,心頭驀地一動。歸墟海眼?那不正是方纔杉壽安所言,天魔封印的所在之處麼?
“夫人,那等兇絕之地去尋它作甚?那底下可是鎮壓着大千魔王啊。”
鞠景側過頭,有些擔憂地抱緊了殷芸綺的腰身。當日在祕境中與弱水交鋒的慘烈還歷歷在目,他絕不願自家夫人爲了追查線索,貿然去觸碰那等超出認知的高維怪物。
殷芸綺未答,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視着跪在地上的兩人,大乘期巔峯的威壓如山嶽般覆壓而下,靜候他們的答覆。
“老朽領命!請龍君殿下放一萬個心,老朽便是掘地三尺,也定爲殿下尋出歸墟海眼的所在!”
杉壽安哪敢問緣由,此刻莫說是找個海眼,便是殷芸綺叫他去九天上摘星辰,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拍胸脯應下。
“罪女曲沐霞,定不辱命,必將歸墟海眼之所在雙手奉上!”
曲沐霞同樣重重叩首。相比於杉壽安的僥倖,她的面色顯得極爲凝重。這趟差事,便是懸在刀刃上的賭博,但爲了族羣,她已別無選擇。
“識時務者爲俊傑。本宮此舉,亦是在給你們樹妖一族留一線生機。”殷芸綺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讚賞,“據本宮近日探查的多方線索推演,你們那位好宗主,可是佈下了一局驚天大棋。他不僅要接引天魔,更打算將‘太陽真靈’引入歸墟海眼之中。”
若非爲了鞠景,殷芸綺對於這太荒世界的存亡根本不屑一顧。這等螻蟻互啄的戲碼,她大可袖手旁觀。但如今鞠景在這方天地紮了根,她便絕不容許任何人毀了她夫君的清修之地。
“將太陽真靈……引入歸墟?!”
曲沐霞與杉壽安駭然對視,兩人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見鬼般的恐懼。楊夏林這老賊,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瘋魔百倍!這哪裏是接引天魔,這分明是要玉石俱焚!
“弱水,依你之見,他能成事麼?”殷芸綺轉頭,目光直刺被提在半空的大白兔。
大白兔罕見地沉默了數息。
隨後,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瞳中,竟爆發出一種見獵心喜的狂熱與興奮。
“這楊夏林……當真是個驚才絕豔的瘋子!那被封印的魔王,根本就沒打算完好無損地降臨,她是要借太陽真靈之力,徹底炸了這太荒世界!”
弱水三瓣嘴咧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興奮得渾身絨毛豎起:“太妙了!世界一毀,天機大亂,那該死的袁震老賊就再也藏不住了!這等掀桌子的好手段,當年本座怎麼就沒想出來呢?!”
純粹的混沌之惡,在這一刻,自那隻看似嬌弱可愛的白兔身上,展露無遺。
看官你道,這楊夏林是何等樣人?竟敢借太陽真靈焚天煮海,要將這太荒世界作那烘爐中的柴薪!這弱水身爲大自在天魔,本就是自混沌中生出的萬惡之源,視大千生靈如微塵,聞聽此等掀桌子的滅世之舉,自是不驚反喜,直恨不得這天地立時傾覆,好叫那躲在暗處的下棋之人也一併跌入泥沼。真真是:造化無情蒼生苦,魔心癲狂笑荒唐。
正是:
歸墟風雷動九淵,驕陽真火欲焚天。
萬古算計皆作土,笑看劫灰舞陣前。
畢竟這歸墟海眼究竟遊移於大瀛海何處?鞠少宮主在這等毀天滅地的必死殺局之中,又當如何攜兩位大乘嬌妻逆天破局?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