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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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7

第179章 螳螂

  黯淡星盤之下,陣氣激盪。那充作陣眼星點的數十名樹妖長老,但見天際五彩霞光瑞氣千條,當頭刷落。這五色神光乃天地初開時孕育的無上神通,專破萬法,神光過處,樹妖們周身護體的星輝登時如滾湯潑雪,消融得無影無蹤。緊接着,半空中一聲清越龍吟,千丈蒼銀巨龍盤旋而下,張口噴出暗紅色的九霄雷火。雷火交加,摧枯拉朽,那數十名合體期、大乘期的樹妖連慘叫也未及發出一聲,便在烈焰中化作漫天飛灰,簌簌而落。

  此前這周天星斗大陣完好無損時,星盤流轉,生生不息。殷芸綺與孔素娥這兩大天仙級大乘高手的雷霆絕擊,打在陣上好似巨石投入深潭,雖激起沖天水花,卻傷不得潭底游魚分毫。這等上古兇陣,本就非爲對付單打獨鬥而設,乃是聚衆生之力絞殺天地大能的絕境。天魔宗這羣普通大乘與合體修士,若有大陣庇護,便是耗也能將天仙耗死。

  殊不知,此刻陣法根基大亂,星盤之力再也無法反哺星點。沒了這層烏龜殼,這羣樹妖直面兩位煞氣滔天的絕代雙驕,直如羊入虎口。樹妖們失了倚仗,面對那毀天滅地的五色神光與九霄雷火,唯有抱頭鼠竄,陣腳登時大亂。外層防禦一破,孔素娥與殷芸綺身形如電,長驅直入,直逼陣法核心。

  “看看你乾的好事!若非你這賤婢倒行逆施,強啓傳送陣,抽乾了日月雙靈的法力,敵人怎能如此輕易殺入核心?你當真不顧同族死活了麼!”

  楊夏林氣急敗壞,厲聲斷喝,聲音中已透出幾分惶恐。他心中明鏡似的,殷芸綺與孔素娥能如此輕易破局,全因曲沐霞這妖女在陣眼處動了手腳。她爲保樹妖一脈的幼苗火種,強行催動跨州傳送大陣,生生分去了太陽真靈與太陰真靈的威能。楊夏林深知這妖女對同族尚存一念之仁,是以出言痛斥,意欲以族人大義相脅,逼她停手。

  曲沐霞聞言,卻只冷笑一聲:“呵,宗主倒會惡人先告狀。你怎麼不說你們膽大包天,盜取太陽真靈強布這周天星斗大陣?若非你們引來正道大能圍剿,那些未曾種下天魔之種的族人,又怎會落得連逃命都來不及的下場?”

  她心中毫無半點愧疚。打從知曉天魔宗的圖謀那一刻起,她便看透了。這陣中所有的天魔宗門人,在魔王眼中不過是圈養的血食,早晚是個死字。既然都是將死之人,孔素娥和殷芸綺殺了便殺了,與她何干?

  “快停下傳送陣!你瞎了眼麼,沒瞧見殷芸綺那煞星已經殺將過來了!”楊夏林厲聲怒喝。

  此時孔素娥與殷芸綺的法相金身雖如山嶽般龐大,但這周天星斗大陣亦是廣表無垠,那株扶桑古木更是通天徹地。二女雖破了外圍,但距核心陣眼尚有數里之遙。

  “待我將族中幼苗盡數送走,自然會停。”

  曲沐霞不爲所動,雙手連結法印,體內真元如江河決堤般湧入傳送陣中。她本就是殷芸綺暗中收服的內應,巴不得楊夏林這夥人死無葬身之地。太陽與太陰的法力被她源源不斷地抽調,那跨州傳送陣的光芒愈發刺眼。

  楊夏林見強逼不成,只得按捺下心頭殺機,放緩了語氣,自以爲妥協道:“你先助我料理了殷芸綺與孔素娥!本座已然應允放那些小輩離開,你急什麼?你口口聲聲爲了同族,眼下大陣若破,以殷芸綺那毒婦的手段,定會將樹妖一族斬盡殺絕!爲了族人,你速速停手!”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心中卻在滴血。他驚恐發覺,自己已漸漸失去了對大陣的掌控。陣法的本源之力正被陣基的扶桑古木抽走,他雙目噴火,死死盯着曲沐霞,以及那個已經腳踏傳送陣邊緣的上清宮棄徒——周柏洛。

  此前楊夏林去奪取太陰真靈,殷芸綺與孔素娥趁隙殺入欲解放太陽真靈。楊夏林得了多寶真人的密報,當機立斷,命看守曲沐霞的心腹強行啓動大陣。孰料孔素娥與蕭簾容在外頭一番猛攻,攪得天魔宗大亂,反倒讓周柏洛這硬骨頭鑽了空子,將曲沐霞救出。曲沐霞趁亂聚攏了一批未受天魔污染的樹妖幼苗,直奔這傳送陣而來。

  “宗主說笑了。你們幾時將我們當作過同族?天魔一旦降臨,未融合魔種之人必遭屠戮,左右是個死,眼下又要我們來顧全大局?”曲沐霞嗤笑。她暗暗思忖,這傳送術法竟能生吞這許多周天星斗大陣的力量,致使龍鳳雙絕破陣而入,當真是天賜良機。

  “你找死!”

  楊夏林再也按捺不住,殺意如決堤之水。他萬料不到這妖女竟如此決絕,眼見孔素娥與殷芸綺步步緊逼,他心知今日若不痛下殺手,必將滿盤皆輸。

  “我早晚是個死人,早死晚死有何分別?宗主若要取我性命,只管動手便是,何必廢話!”曲沐霞傲然挺立,紅衣如火。她深知自己乃是魔王降世的完美容器,更握着隨時自爆的底牌,楊夏林投鼠忌器,絕不敢真個殺她。

  果然,楊夏林面色鐵青,冷哼一聲,終究不敢對曲沐霞下手。他足底一點,身形拔地而起,魔氣沖霄,直撲殷芸綺與孔素娥而去。曲沐霞這一局,算是賭贏了。

  半空中,楊夏林周身黑氣翻滾,天魔之力如淵如海。他原本枯木般的肌膚轉瞬化作詭異的青灰色,雙眸更是赤紅如血,透出懾人心魄的兇光。唯有這千錘百煉的旱魃之軀,方能給他以一敵二的底氣。方纔與蕭簾容那等絕頂陣法宗師交手,他已深感力不從心,此刻面對戰力更勝一籌的龍鳳雙絕,他更是將十二分真氣提至極限。

  但見五色神光如長虹貫日般掃來,楊夏林不敢攖其鋒芒,周身黑氣瘋狂湧動,化作重重護盾。神光刷落,黑氣滋滋作響,雖消散了大半,但那五色神光去勢也隨之衰減,終究未能破開他的旱魃防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紅色的雷電如狂龍天降,狠狠砸在護體黑氣之上,登時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楊夏林悶哼一聲,面色愈發難看。

  抬眼望去,只見殷芸綺懸於半空,滿頭蒼銀長髮隨風狂舞,額間紅珊瑚般的龍角流轉着懾人紅芒。她手中那顆晶瑩剔透的龍珠已化作深邃暗紅,九霄紫極神雷在珠上跳躍閃爍,毀滅的氣息令人窒息。楊夏林心中叫苦不迭,單論這神雷威力,殷芸綺竟比那化身旱魃的蕭簾容還要霸道三分。

  光是對付其中一個,楊夏林便覺頭皮發麻,何況是這修仙界戰力最絕頂的兩個女人聯手。但他心中計較分明:無需取勝,只需死死拖住這二人,待大陣重新運轉,便是她們的死期。幸而他身處陣眼附近,四周皆有充作星點的天魔宗長老從旁策應,法力補給遠非外圍可比。

  “天魔宗衆長老聽令!結陣圍剿殷芸綺!孔素娥這賤人,由本座親自來會!”

  楊夏林厲聲長嘯,一雙血眸死死鎖定孔素娥。他深知九霄神雷克制魔功,殷芸綺那瘋婆子又是個不要命的主兒,相較之下,尚未登仙的孔素娥似乎更好拿捏。

  “你這邪魔,也敢小覷了孤?”

  孔素娥鳳眸微凝,皎月紗下透出冷冽寒芒。五彩孔雀法身引頸長鳴,五色神光自翎羽之眼噴薄而出,鋪天蓋地般罩向楊夏林。楊夏林故技重施,催動天魔之力死守。

  他在黑氣中左支右絀,心中暗自駭然:“這五色神光當真恐怖如斯!主上曾言,此法在仙界亦是威名赫赫。幸虧這孔素娥尚未飛昇成仙,否則憑我這區區天魔之力,今日只怕要飲恨當場。”

  楊夏林心中明鏡似的。魔王曾對他點撥過天下大能的高低:這太荒世界中,正道活躍的五大天仙級大乘,殷芸綺當屬第一。此女命格奇詭,乃是大凶不死、逆天而行之局,連老天都收不了她,與她生死相搏,極易生出變數;孔素娥位列第二,出身高貴,身懷完整五色神光,且其明王道心與魅惑天賦天生剋制天魔,只因未曾登仙,威力受限;至於第三,纔是那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蕭簾容原是被大自在天魔煉作傀儡,能吞吐天魔之力,但如今她體內魔種被拔除,威脅已然大減。

  “若是再等上些時日,待主上掌控了殷芸綺的道心,何須今日這般苦戰?”楊夏林心中暗恨。他此時被困陣眼,不知外圍戰況,卻也猜到那些失去大陣庇護的族人,在殷芸綺劍下定是死傷慘重。

  “都怪曲沐霞這狼心狗肺的賤人!身負樹妖血脈,不思光復祖上榮光,反倒背祖忘宗,壞我大事!”

  楊夏林正自咬牙切齒,忽地心中一凜:“不對!”

  他猛然轉頭,只見孔素娥的五彩法身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妙弧線,竟撇下了他,直奔陣眼核心的太陽與太陰真靈而去!

  楊夏林大驚失色,周身黑光暴漲,一時間竟隱隱壓過了那漫天五色神光。他雙手猛地向上一託,無數粗壯的青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縱橫交錯,瞬間結成一堵接天連地的木牆,擋在孔素娥去路上。

  孔素娥去勢稍阻,冷哼一聲,孔雀法身之上陡然燃起熊熊明王業火。烈焰之中,隱隱可見一條紅色綢帶隨風捲舞,那藤蔓木牆觸火即燃,眨眼間便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孔素娥穿壁而過,直取雙靈。楊夏林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絲毫保留。他狂嘯一聲,將體內天魔之力催逼至極點,身形迎風暴漲,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樹。無數樹枝如魔爪般狂舞,每一根都裹挾着濃稠如墨的死氣,將孔素娥死死纏住。

  孔素娥不敢託大,只得收攏法身,五色神光化作一道光環護住周身,與那巨樹陷入苦戰。

  另一端,殷芸綺亦是陷入重圍。她手持拂絡劍,雷火交加,劍氣縱橫,但天魔宗衆長老藉着黯淡星光護體,傷害被大陣平攤轉移。衆長老結成圓陣,將這龍女死死困在中央。

  戰場一時膠着。楊夏林雖感法力飛速流逝,但心中卻漸漸安穩。他察覺到大陣力量流向傳送陣的速度正在減緩,這說明曲沐霞那邊的充能已近飽和。太陽真靈積蓄了一夜的偉力,加上太陰真靈從旁協助,這跨州傳送之法即將大功告成。只要送走那些累贅,曲沐霞這枚棋子便可任他擺佈。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自陣外傳來,楊夏林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莫大的生死危機籠罩全身。他那龐大的樹妖法身劇烈搖晃,護體黑光險些潰散。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蕭簾容!

  “不好!多寶真人竟沒能攔住她!”楊夏林心中大駭。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蕭簾容那漫天飛舞的太極符印之中,竟夾雜着一抹剋制一切天魔之力的青色光暈——那懷揣混沌蓮子的鳳棲宮少宮主,鞠景,也殺到了!

  “夫君!”

  “景兒!”

  殷芸綺與孔素娥齊聲嬌呼,聲音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關切。

  陣法邊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殺入。眼見星盤黯淡,龍鳳被困,蕭簾容清冷的容顏上罩着一層寒霜,玉手連揮,符陣如暴雨梨花;鞠景一襲黑衣,面容冷峻,掌心一團青光流轉,所過之處,天魔之氣如湯潑雪般消融。因天魔宗精銳皆被調去圍攻殷芸綺,這二人竟如入無人之境,直撲陣眼。

  “可惡!”楊夏林氣得渾身樹枝亂顫。最兇險的局面終究還是發生了,曲沐霞這女人,百死莫贖!

  “陣眼破綻已現!速破陣眼!”殷芸綺敏銳察覺到天魔宗衆修攻勢愈發凌厲,大陣隱隱有復甦之相,當即以神識傳音。

  “妄想!爲了主上降臨,死戰不退!”楊夏林厲聲嘶吼,分出一股磅礴魔氣,試圖攔阻鞠景與蕭簾容。

  “燃燒壽元麼?倒也真是拼命。”

  殷芸綺冷眼看着楊夏林與衆魔修氣息暴漲,心中一片雪亮。她與孔素娥同輩,皆是成仙之姿,孔素娥至今保持少女容顏,而她卻顯出熟女風韻,皆因她當年爲了殺伐,不知動用過多少次燃命之法。這種搏命的伎倆,她再熟悉不過。

  “成敗在此一舉,休要留手!”殷芸綺清喝一聲,聲震九霄。

  衆人心頭一凜。鞠景毫不遲疑,將體內真元瘋狂注入混沌蓮子,青光大盛;蕭簾容銀牙緊咬,自袖中抽出一疊泛着紫金光澤的上古符籙,盡數引爆;孔素娥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鳳鳴,五彩孔雀法身浴火重生般,焰光沖天。

  殷芸綺更是堅決。她眉心龍紋血光大放,蒼銀長髮瞬間化作如雪般慘白,大乘期巔峯的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竟是再次施展了損耗壽元的禁術!

  天魔宗一方亦是陷入瘋狂。楊夏林壓榨着最後一絲本源,巨樹法身的枝葉瞬間枯黃,狂暴的靈力與天魔之氣死死抵住五色神光與太極雷陣。衆魔修雙目滴血,攜着大陣餘威,將畢生修爲化作漫天殺招,兜頭罩向殷芸綺。

  但他們打空了。

  千丈白龍的虛影如夢幻泡影般消散於天地之間。下一瞬,一道曼妙清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陣眼最核心處。

  九龍離火罩與混沌鍾正死死鎮壓着太陽與太陰真靈。只要掀翻這兩件法寶,雙靈歸位,周天星斗大陣便會不攻自破。

  陣眼正中,曲沐霞看着已然充能完畢的傳送陣,脣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只要送走這批幼苗,她便立刻自爆元神,寧可神魂俱滅,也絕不做那天魔降世的鼎爐。

  可當她看清突然閃現至面前的殷芸綺時,美眸中滿是錯愕。但隨即,錯愕化作欣慰的笑意——正道大能既已殺至,族人定能安然脫身。

  然而,這抹笑容還未完全綻放,便永遠僵在了臉上。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驟然自曲沐霞體內深處甦醒,直衝雲霄。伴隨着這股氣息的,是整個周天星斗大陣內,所有天魔宗門人淒厲慘叫。

  殷芸綺素手方觸及九龍離火罩,便被其上反震的烈火逼退。那自曲沐霞體內爆發出的力量,竟無視了她的護體罡氣,直接灼燒她的五臟六腑。殷芸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捂住心口連退數步,跌坐在地。她抬起頭,滿眼駭然地望向那個已被無盡黑氣吞噬的紅衣女子。

  與此同時,天地間上演了極爲驚悚的一幕。

  所有種下天魔之種的魔修,無論修爲高低,肉身竟在瞬息之間乾癟、衰老。他們百年千年的修爲、壽元、連同靈魂,皆被體內魔種貪婪吞噬,化作一道道純粹的黑芒,沿着大陣的陣紋,百川匯海般湧入陣眼,盡數灌注於曲沐霞的腳下。

  曲沐霞的修爲節節攀升,從化神期,如喫飯喝水般跨入合體,再入大乘,直至突破天仙之境……甚至還在攀升!那是一種超越了此界認知的偉岸力量,化作實質般的重壓,沉甸甸地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肩頭。

  周天星斗大陣,破了。

  佈陣之人死絕,陣基崩塌,天地間只剩下那失控的太陰與太陽真靈,如陰陽魚般在虛空中無序盤旋。

  “死了……都死了?”

  楊夏林呆立當場,那龐大的樹妖法身已然潰散。他茫然四顧,偌大個天魔宗,方纔還殺聲震天,此刻竟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羅場。滿地皆是一觸即碎的灰燼,場中只剩下鞠景等寥寥數名正道之人。

  “這……便是天魔?”

  鞠景雙腿微顫,死死咬住牙關。他不過區區金丹修爲,在這等凌駕衆生的高維威壓下,即便有混沌蓮子護體,亦覺骨骼嘎吱作響,冷汗如漿。一雙冰冷柔軟的玉臂自後方將他緊緊環抱,蕭簾容將他半摟在懷中,不顧自身氣血翻湧,將真元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玉手輕輕撫着他的胸膛,替他順平那紊亂的氣機。

  那吞噬了曲沐霞的無邊黑暗漸漸收斂。

  半空中,立着一名女子。紅衣如血,黑髮如瀑,雙眸化作了深不見底的猩紅。她就那般靜靜站着,卻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再也無人會將她錯認爲曲沐霞。

  那是,魔王。

  “如意天魔王,降臨。諸位,有禮了。”

  聲音清冷、機械,聽似客氣,卻透着視萬物爲芻狗的絕對傲慢。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拂過,鞠景、蕭簾容、孔素娥、殷芸綺,乃至呆滯的楊夏林,皆被這股力量強行拘至她身前。孔素娥那龐大的孔雀法身,竟被硬生生壓縮回了人形。

  “主上……爲什麼?您不是說,要將我等盡數轉化爲聖族天魔嗎?爲什麼會這樣!”

  楊夏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那堅如磐石的信仰,此刻寸寸碎裂。他仰起頭,死死盯着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尋到一個答案。

  “對呀。”如意天魔王語氣淡漠,無悲無喜,“成爲我身體的一部分,難道不算成爲天魔麼?你倒是命大,將天魔之種給用壞了,反倒逃過一劫。”

  若他方纔便死了,或許不必承受這信仰崩塌的極致痛楚。

  “你騙我!全都是騙人的!你不是說,降世只需正道修士的血肉獻祭麼!”楊夏林如遭雷擊,雙目眥裂,宛如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嘶吼。

  鞠景頂着那欲將人碾碎的威壓,艱難地伸出手,將吐血不止的殷芸綺攬入懷中,顫抖着摸出極品療傷丹藥喂入她口中。

  “不錯,本座是需要血食。”如意天魔王垂眸,看着幾近癲狂的楊夏林,脣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但本座不是早告訴過你,這周天星斗大陣,便是我降臨的儀式?至於那些正道的血食,不過是用來穩固本座此刻金仙境的修爲罷了。這太荒世界的天道法則,似乎最高也只容得下金仙停留。”

  她頓了頓,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屬於人類的憐憫,卻比嘲諷更令人膽寒:“魔王騙人,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之事?本座其實已將真相和盤托出,是你們這羣螻蟻太過愚鈍,參不透罷了。”畜生!魔鬼!我們可是爲了救你脫困!當初我爲了給樹妖一脈謀求生路,才甘願做你的內應——”

  楊夏林淒厲慘叫。他對樹妖一族有情,對魔王有義。他本以爲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爲了種族的存續,更感激魔王賜下機緣,讓他打破了血脈桎梏,成就天仙大乘。誰知到頭來,皆是一場空。

  “本座原想提拔你做個大天魔。現在看來,倒是不必了。本座平生最厭煩的,便是螻蟻對本座施恩。”

  如意天魔王隨手一指。

  噗——

  楊夏林的眉心赫然多出一個血洞。他臉上的憤怒、絕望與不甘瞬間凝固。緊接着,他的肉身如同被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隨着大瀛海上一縷微風拂過,化作漫天煙塵,隨風消散。

  他,再也不用痛苦了。

  堂堂天魔宗,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灰飛煙滅。魔王對他們的獻祭沒有半點感激。在上位者眼中,螻蟻的掙扎與奉獻毫無意義,主宰若是不悅,碾死便是。

  鞠景抱着妻子,看得通體生寒。此前聽多寶真人那番言論,他還當這魔王是個梟雄,懂得御下之術。如今方知自己錯得離譜,這分明是個沒有半分人性、絕對冷酷的高維怪物。

  相比之下,那隻被他揉捏得滿地打滾的大白兔,簡直是個心慈手軟的小可愛。

  “又見面了,鞠景。”

  如意天魔王居高臨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冷冷注視着將殷芸綺護在懷中的黑衣青年。

  “我可不記得,你我之間有過什麼交集。”鞠景強壓下心頭恐懼,冷聲回敬。初聽此言,他心底猛地一沉,險些以爲這魔王是被弱水奪了舍。但細細感知,這魔王身上卻無半分與弱水同生共死的靈魂羈絆。

  “自然是見過的。”如意天魔王微微俯身,眼神中透出一絲玩味,“你是你們這批‘穿越者’裏,氣運最盛的一個。你的存在,甚至超出了本座的推演。”

  看官你道,這如意天魔王究竟是何等手眼通天,竟一語道破了鞠景那藏於九地之下的隱祕底細?眼下大陣盡毀,金仙之威如泰山壓頂,憑他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懷裏還抱着重傷吐血的北海龍君,當真如釜底游魚、網中飛鳥一般,再無半點騰挪的餘地!

  正是:

  翻雲覆雨等閒事,碾碎黃粱夢裏人。

  異客根腳今識破,九死一生何處生?

  畢竟這如意天魔王點破鞠景來歷,究竟意欲何爲?鞠景又該如何在這十死無生的金仙威壓下,護得嬌妻與衆人周全?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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