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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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09

第二十二章 父母的愛最真摯

  絕境?

  「宗門七號禁地·赤火鱷封印點——擅動禁制者,以叛宗論處。」

  石碑上這行字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南雲緊繃的心絃上,卻也砸出了一絲瘋狂的火星。

  築基大圓滿的妖獸。

  這絕不是他一個煉氣期能對付的,哪怕是追殺他的築基殺手,在這頭兇獸面前也只是一盤塞牙縫的菜。這頭畜生被宗門用陣法鎖在水下,根本無法上岸,這也是爲什麼湖泊周圍雖然寸草不生,卻依然能作爲內門弟子試煉地的原因。

  但如果……這道鎖鏈鬆了呢?

  不需要完全解開,他也沒那個本事。只要把這道鐵門撬開一條縫,讓下面那頭兇獸感受到外界的氣息,感受到領地被侵犯……它絕對會發狂地衝出來自保,撕碎視線內的一切活物!

  「咔噠——」

  身後三十丈外的密林裏,傳來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脆響,接着是兵刃摩擦過灌木叢的金屬聲。

  他們追到了。

  南雲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填滿那帶着硫磺味的空氣。沒有半點猶豫,雙腿猛地發力,一頭扎進了眼前這片碧綠色的湖水中。

  「噗通!」

  水花濺起。

  湖水並不冰冷,反而熱得有些燙人,水質奇差,帶着很重的礦物質。左臂的傷口一接觸到這湖水,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痛,像是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現在顧不上疼。入水的瞬間,水靈根又回到了主場。真氣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將南雲與周圍黏稠的湖水隔離開,這讓他下潛的動作輕盈得像一條游魚;而木靈根的真氣則護住了他的心脈和內臟,在水下爲他提供着綿長的生機。

  他沒有傻到去和湖底的封印陣法正面對抗。他的視線在昏暗的水下快速掃過,順着水流的細微走向,尋找着陣法靈力最薄弱的節點。

  下潛了大約三丈深,湖水的顏色已經變成了墨綠色。南雲在一處湖底岩礁的夾縫中,摸到了一處泛着微弱金光的陣眼。

  這陣眼是一塊巴掌大的陣盤,上面嵌着七根暗金色的陣釘,死死釘在湖底的靈脈節點上。

  南雲心裏有了計較。完全破壞陣盤,那爆發的反噬之力能把他直接震成一團血霧。但他可以削弱它。

  他將雙手貼在陣盤邊緣,閉上眼睛,將體內的雙系真氣調整到最柔和的流動,像是無形的植物根鬚,一點點滲透進陣眼周圍的縫隙中。水系真氣潤滑着陣釘與陣盤之間的咬合處,木系真氣則化作微小的槓桿,一點點往上撬。

  「錚……」

  水下傳來一聲細微的嗡鳴。

  第一顆陣釘鬆動,被南雲小心翼翼地拔了出來。緊接着是第二顆,第三顆。

  當第三顆陣釘脫離陣盤的瞬間,原本穩定運轉的金色陣紋猛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之一。一股極其狂暴、灼熱的氣息,順着陣法的缺口,從湖底更深處泄露出來。

  成了!

  南雲頭皮一陣發麻,那股氣息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雙腿在岩礁上狠狠一蹬,藉着水流的反推力,貼着湖底邊緣,像一條泥鰍,迅速往湖泊的另一側絕壁游去。

  與此同時,湖岸邊。

  五道身影接連穿出密林,停在了湖泊的邊緣。

  爲首的暗子頭目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着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眉頭擰在一起。

  線索在這裏斷了。那個叫南雲的小子,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他放出神識,在湖面上掃過。他能感覺到這湖底隱隱有着一股龐大的靈力波動,但這股波動孱弱,顯得死寂沉沉。這裏是荒獸山脈,可能是藏匿着妖獸,他並沒有往深處想。

  「搜!」頭目咬了咬牙,一揮手,「他受了傷,跑不遠,肯定躲在這湖裏!下水把他給我揪出來!」

  「是!」

  兩名煉氣大圓滿的暗子領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拔出長劍,縱身一躍,「噗通」兩聲跳進湖中。

  然而,他們並不是水靈根,更沒有南雲那上佳的水性。一入水,那溫熱黏稠、帶着硫磺毒性的湖水就讓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起來。兩人只能撐開護體真氣,笨拙地往湖底潛去,試圖尋找南雲的蹤跡。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跳進了一個怎樣的修羅場。

  就在他們下潛不到兩丈的時候。

  湖底深處,那座原本鎮壓着下方空間的封印陣法,在失去了三顆陣釘的壓制後,陣紋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在那陣法之下,無盡的黑暗與地熱泥漿之中。

  一雙巨大的、猶如兩盞燃燒着的紅燈籠般的豎瞳,猛然睜開。

  被鎮壓了數十年的憋屈、領地外生人氣息侵犯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點燃了這頭兇獸的本能。

  湖泊的另一側。

  南雲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到了絕壁下方。他從水裏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死死扣住一塊凸起岩石,將身體貼在陰影裏。他大口喘着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透過水麪上瀰漫的淡淡水汽,眼都不眨、盯着湖中央。

  下一秒。

  「轟隆——!!!」

  整個湖面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

  不是水花四濺,而是整整半個湖泊的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頂上了半空!

  一頭長達十米、體型猶如一艘小型樓船的怪物,裹挾着滾滾泥漿和沸騰的湖水,從湖底破水而出,騰空躍起!

  它渾身覆蓋着暗紅色的厚重鱗甲,每一片鱗片都像是燒紅的烙鐵,散發着令人窒息的高溫。脊背上,一排鋸齒狀的紅色骨刺根根倒立,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劍。

  赤火鱷!

  築基大圓滿,火土雙系異種妖獸!

  「吼——!!!」

  赤火鱷張開足以吞下一頭飛天豹的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混合着濃烈的硫磺氣息,呈扇形向着岸邊噴射而出。

  那兩個剛剛潛入水中的煉氣大圓滿暗子,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赤火鱷那條長達四米、佈滿鋼刺的粗壯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甩。

  「砰!」

  湖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溝壑。那條尾巴帶着萬鈞巨力,精準地抽在了那兩名暗子的身上。

  沒有任何懸念。兩名煉氣大圓滿的修士,在築基大圓滿妖獸的含怒一擊下,脆弱得就像兩張紙。

  他們連人帶護體真氣被直接抽爆,身體像炮彈一樣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岸邊的絕壁上。

  「啪嘰。」

  骨肉碎裂聲響起。兩人在巖壁上撞成了一灘爛泥,鮮血混合着碎塊,順着石壁緩緩滑落,眼見是死得透透的了。

  巨大的水牆裹挾着高溫砸落回湖面,掀起一丈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岸邊。

  岸上。

  那名築基初期的暗子頭目,以及剩下的兩名煉氣後期手下,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震得呆立當場。

  滾燙的湖水兜頭澆下,燙得他們皮膚髮紅,但他們心裏卻感覺渾身冰冷。

  頭目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着那頭在湖面上翻滾、咆哮,正用那雙充滿殺意的血紅豎瞳盯向他們的強大巨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脫口而出一句乾澀的話:

  「這他媽是什麼?!」

  是啊,這他媽是什麼。

  同一時刻。

  距離荒獸山脈數千裏之外,青州城,南家支系宅邸。

  與荒獸山脈那血肉橫飛、命懸一線的慘烈不同,這裏的午後,透着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

  老槐樹繁茂的枝葉在庭院裏撐開漫布,將初秋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斑塊,灑在青石地板上。

  陳素筠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膝蓋上鋪着一塊月白色的布料。她低着頭,手裏捏着一枚細長的銀針,正一針一線地縫製着一件男式的長衫。

  她的動作很慢,並不像那些繡娘般靈巧。常年操勞家務和打理南家那些瑣碎產業,讓她的指節有些微微變形。但她縫的每一針都走得極其仔細,針腳細密平整,生怕有線頭會硌到穿衣人的皮膚。

  在她的腳邊,放着一個小巧的竹籃。竹籃裏,整整齊齊地疊着一件已經做好的藕荷色長裙。裙襬的邊緣,用銀色的絲線精心繡了幾朵幽蘭。陽光偶爾掃過,那銀線便泛起淺淺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緻。

  南懷瑾從正堂後方的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手裏捏着一封剛剛封好漆的信。信封上的墨跡已經乾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寫着六個大字:「流雲宗·南素微親啓」。

  他走到石桌旁,將信輕輕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長衫,又看了看竹籃裏的藕荷色長裙,南懷瑾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別縫了。」他拉開另一張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做兩件換洗的就行了,你這幾天眼睛熬得通紅。流雲宗那是仙家門派,孩子們還能缺了衣服穿不成?」

  「你懂什麼。」

  陳素筠的眼睛根本沒有離開手裏的針線,連頭都沒抬一下。她的聲音淡淡的,卻帶着一股做母親特有的執拗。

  「雲兒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他經脈斷了後,從小在宗門裏乾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壞了,他肯定捨不得花靈石去買新的,更沒人給他補呀。」

  她手裏的銀針穿過布料,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

  「素微那丫頭也是,從小就挑剔,只喜歡穿我做的衣裳。外頭坊市裏賣的那些法衣、寶甲,穿得再體面、再光鮮,那料子冷冰冰的,哪裏有自家親孃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貼身、暖和?」

  說到這裏,陳素筠手裏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

  「上次他們姐弟倆回來,還是前年中秋的時候。這眼看着,樹上的葉子都開始黃了,又是一個秋天了……也不知道他們在那個地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

  南懷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接妻子的話。

  他低頭看着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過信封邊緣。這封信裏,寫着父母的關心與思念,也寫着讓他們姐弟倆大典結束後立刻回家的囑咐,最後還有一個塵封快二十年的祕密。

  算算日子,流雲宗的百獸圍獵大典,這幾天也該結束了吧。

  「是該讓他們回來看看了。」南懷瑾在心裏默默唸叨了一句。

  他將信封往自己這邊攬了攬,轉頭對陳素筠說道:「明日城裏的『四海商會』有一支商隊要去流雲宗附近的坊市送貨,我託他們順路把這封信和衣服帶過去。正好,能趕上秋末給他們添件衣裳。」

  陳素筠聽了,這才停下手裏的活計,抬起頭看了丈夫一眼,酸澀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她點了點頭:「好。你多給人家幾塊碎靈石,讓人家路上當心些,別把衣服弄髒了。」

  「知道,知道。」南懷瑾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將涼茶一飲而盡。

  夕陽的餘暉越過院牆,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庭院裏灑下大片斑駁光影。微風吹過,幾片枯黃的槐樹葉打着旋兒飄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

  小小的庭院裏,安靜、祥和,透着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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