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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0
（６）
我們各自點了幾個愛喫的菜。飯桌上，雲思晴主動說起這是她和女兒兩人都
愛喫的館子，又說昨晚曉霖剛剛回家，便提議第二天要來這裏喫飯。
趁着用餐之際，我再度細細打量起起雲思晴的面容——此刻她坐在我相鄰的
座位，雖然保持着禮貌的距離，但依然讓我覺得心跳加速。
細看之下，她有一張精緻的鵝蛋臉，細長如月牙般的眉毛爲她添了幾分古典
美人的氣質，再加上那雙溫柔明亮的眼睛，便越發顯出恬靜清雅的氣質。她的長
發用一根青色髮帶紮成一束，搭在肩頭，顯得端莊而內斂，讓人不敢冒犯。她的
鼻樑和曉霖一樣，比起尋常女子都要高挺得多，不同的是，路曉霖的高鼻樑讓她
看起來多了幾分男孩子的英氣，雲思晴的高鼻樑卻更顯貴婦人的氣質。
繼續細細打量，我發現在她眼角處又有一顆不起眼的淚痣，猶如畫龍點睛一
般，在她端莊優雅的氣質之餘，又添上了三分嫵媚，讓人遐想無限。
根據曉霖的年紀，很容易推斷雲思晴已經年過四旬，可是她的皮膚仍和女兒
一樣白嫩，看上去竟和二十五六的女人沒什麼兩樣。只不過相比曉霖那種健康的
白裏透紅，雲思晴則更偏蒼白一些。
「看來在大學裏沒有怎麼喫好，你看你都瘦了，一回來就嘴饞，多喫點！」
她衝着曉霖寵溺地笑着，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到女兒的碗裏。
當她笑起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她眼睛一絲細微的魚尾紋，可是這點皺紋非
但沒有減少她的魅力，反而多了幾分作爲一位成熟女性韻味，簡直像是故意在提
醒我「這位美人是一位早已生過兩個孩子的母親」。
「嗯，謝謝媽！」曉霖也對母親回以甜美的笑——這次她的神情裏沒有了半
點狡黠算計，只有乖巧和喜悅，彷彿從一隻狐狸變成了小白兔。我這才發現，過
去我或許並不完全瞭解這位古靈精怪的小惡魔女友，由於習慣了被她踩在腳下的
感覺，我竟從未發現她身上還有這樣柔弱又惹人憐愛的一面。
看着母女二人溫馨甜蜜的相處，我便又不禁想起那個暫時還被掩蓋着的離婚
信息。我越發理解了曉霖對母親那近乎有些扭曲的感情了。一想到雲思晴或許會
因爲這件事而流淚、甚至只是流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我便會爲此感到心痛。
在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她之前，先要讓她體會到被另一個男人愛上的感覺——
我已逐漸領會了曉霖的心願，「想讓她幸福」的想法漸漸在我的心中生根發芽。
若說在此之前我對於「攻略岳母」這件事還因倫理所限而有着幾分心理上的
牴觸，那麼此刻開始，這種牴觸的情緒已漸漸在我心中消散了——這絕非只是爲
了滿足自己某些下流的慾望，而是我開始發自真心地想要給這個女人幸福。
我開始真心希望她不會爲了那個已不愛她的丈夫而痛苦。
「嘿，你在那偷笑什麼呢？」曉霖忽然衝我問道。
「我只是……看到你們母女兩個這麼幸福的樣子，心裏就不禁覺得高興。」
我注意到，當我說起「幸福」這個詞時，雲思晴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她的表
情像是被我戳中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似的，在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陰沉了幾分。
然而轉眼間那陰鬱的神色便一掃而空，她又換上了那副禮貌的微笑，衝我柔
聲說道：「是呢，能有曉霖這樣懂事的女兒，我就很滿足了。」
「還有我姐姐哦！」曉霖補充道。
雲思晴笑着點了點頭，又問我：「對了——穆天陽同學，你是一個人來旅遊
嗎？我猜你應該是和你的女朋友一起來的吧？」
「我……現在沒有女朋友……」和之前的套路一樣，我用了一句不算謊言的
謊言作爲回應。
「我不信，」提起這個話題時，雲思晴像是忽然來了興致：「不會吧？你長
得這麼帥，個子也挺高的，在學校肯定有不少女孩子會喜歡你吧？」
「媽你別信他，他女朋友漂亮得很呢，都能評得上校花了！」曉霖在旁邊忽
然又橫插一句——她這自吹自擂的話差點引得我笑出聲來，不過我好歹是忍住了，
按照原來的節奏繼續說下去。
「我……剛剛跟女朋友分手了。」這依然是不算謊言的謊言。
「什麼？」雲思晴聽了我的回答，略略喫了一驚，「分……手了？什麼時候
的事？」
「就在——我來之前不久。」我尷尬地說着，同時瞥了路曉霖一眼，她正在
那用喝湯來掩蓋偷笑。
「那……你的家裏人呢？你應該也可以考慮和家人一起旅遊吧？一個人出門
總歸是比較……」
顯然我說出「分手」的事引起了雲思晴的同情和尷尬。她僵硬地想轉移話題，
但很不巧，這個話題卻更讓人尷尬。
「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現在他們又都各自再婚了。要說和家人一起旅
遊，我覺得多少也不太方便吧。」
這件事，不僅是雲思晴，連路曉霖也是第一次聽我說起。母女二人都不由得
愣了，四隻眼睛注視着我，接着又相互對視一眼，彼此展現出難以言喻的眼神。
「你……真的……」曉霖狐疑地探問我。
「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跟別人說起。」
「哦……你多喫點吧。」
曉霖默默給自己添了一碗飯。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對我有點愧疚——不過我
其實根本不在意。和現在的曉霖一樣，當初對於父母離婚這種事，我同樣做好了
「早該如此」的心理準備。對我而言，這不過是一件不足爲道的談資罷了。
接下來我們都很識趣地把這個話題揭過去，而我和曉霖又各自向「雲姐姐」
分享了一些校園裏的趣事。雲思晴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可我看得出她的心
思早已不在這上面了——我隨口提起的「離婚」話題似乎牽動了她心裏的某根弦。
仔細想來，結合雲思晴當前的處境，我的確不該直接提起這件事的。
不得不說曉霖和我的口味還挺相近，她點的菜也基本符合我的口味。雖然雲
思晴主動提出要請我喫這頓飯，可我當然不會坐等着讓她付錢。
「雲姐姐，這頓飯我買單吧。」
「那怎麼行，說好的這頓飯由我們請的……」雲思晴見我搶着買單，有些慌
了神，連忙拉住我。
「沒關係的，今天能認識雲姐姐我很開心，難得他鄉遇故知，這頓飯算是我
請吧。」
「不好不好，你一個人在外面本來就不容易，還要……」
「行了行了，不要爭了，」路曉霖大聲打斷了我們兩人的相爭，「我就知道
會變成這樣——看，我已經把錢付了。」
路曉霖對我們展示了一下手機的支付頁面——似乎就在我們兩個爭執不下的
時候，她已經偷偷掃了桌上的結賬碼。
雲思晴暗暗鬆了口氣，而我則不理解曉霖爲什麼要這樣做。
儘管相處時間不長，可言談之間，已看得出雲思晴應該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
按照我的想法，如果這頓飯買單的是我，那雲思晴便算是欠下一份人情，日後她
必定會想方設法聯繫我，將這份欠下的人情還上的。如此一來，由我攻略她的計
劃也就很容易邁向下一步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我衝路曉霖遞了個眼神。
「你可搞清楚哦，我媽媽喜歡你那是她的事，我可不是白請你喫飯的。俗話
說喫人嘴短，拿人手短。你現在雖然嘴短但手還長得很，恰好我和我媽今天剛好
買了不少東西，既然如此，就勞你幫我們把這些新買的大包小包提着吧！哦對了，
今天我答應了要陪媽媽逛一整天的，所以一會可能還會要買更多的東西。穆天陽
同學，今天就委屈你咯！」
此刻我對曉霖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三言兩語之間，她便給了我一個如此順
理成章的理由去陪同她的母親一起逛街，我甚至察覺到了她之後的打算一定是要
我「送她們母子回家」，如此一來也就潤物無聲地讓我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進
入了她的家。
另外，曉霖方纔隨口說出的那句「我媽媽喜歡你」更是意味深長。畢竟，
「長輩對晚輩的喜歡」和「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可是截然不同的。
只不過我注意到當雲思晴聽到那聲「喜歡」時，身體像是觸碰到靜電似的，
竟微微顫了一下。顯然，她意識到這句話裏潛藏的曖昧之意，但無論如何，她是
絕不可能去分辯這句話的。
「這……不合適吧？一頓飯而已，還要勞煩人家做這做那的。」雲思晴有些
不好意思地回答。
「嘻嘻，飯錢是我出的，那怎麼個說法當然是我說了算，媽你就別管了——
穆天陽，把東西拿好，要是敢弄壞弄丟了，我饒不了你！」
「別聽她的，你不用……」
就在雲思晴還在推脫時，我已經從路曉霖手裏接過了那堆大包小包。我笑着
說自己今天也沒有別的事，既然買單的人已經發話了，那我只好遵命。這又引來
雲思晴一陣歉意。
「媽媽你也不用那麼不好意思，讓這傢伙陪着我們這兩個『仙女姐姐』一起
逛街，說不定他心裏還高興得不行呢。」路曉霖插嘴說道。
「是啊，我很榮幸呢！」我半開玩笑地回應了路曉霖的打趣。
（７）
這天下午，我成爲了兩位美女的搬運工。
雖然曉霖將一大堆購物袋塞到了我手中，；但這些東西卻並不重，似乎大多
是些材質輕盈的衣物，我提在手裏一點也不喫力。
「很輕對吧，」曉霖趁着母親沒注意，偷偷扒在我耳邊私語道，「怕你累着
了，今天上午我都沒敢買大件的東西，還不快謝謝人家。」
看樣子今天的發展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得不感嘆，僅僅只和她分別了一個晚上，她就已經把一切都給算計好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陪同着母女二人繼續在商場裏穿梭。
「媽，這件你穿肯定好看，快試試！」路曉霖不斷對母親軟磨硬泡，讓雲思
晴去試新衣。不過雲思晴顯然也樂在其中，對於試衣服這件事始終沒有喪失興致。
「嘿，穆天陽，你也幫我媽參謀參謀，」她趁着雲思晴去了試衣間，轉頭對
我說，「你可得認真評價，而且要實話實說。要是你看我媽穿什麼都敷衍誇好看，
我可饒不了你！」
然而，我真的打心眼裏覺得雲思晴不管穿上什麼都好看——真正的美人，即
使身上只套着一個麻袋也難掩絕色。雲思晴正是這樣的美人。
不過，在曉霖把我推到她母親跟前、叫我做評委時，我還是儘可能詳盡地說
出我的看法。
「這一件顏色素雅，和雲姐姐沉靜溫柔的氣質很搭呢，」我對她新換的一件
淺藍色紡紗裙點評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剛剛那件紅色的更好看。」
「紅色的那件？可我覺得……我不適合顏色太鮮豔的呢。而且你不是說素雅
的更合我的氣質嗎？」
儘管她這樣問，但我看得出她對我的提議感到很感興趣，嘴角邊都是掩蓋不
住的笑意。
「不同的顏色會對人的心態會有不同的影響，雖然雲姐姐的氣質適合素色，
但若總是穿得太素，心情也會變得陰沉起來。所以偶爾也應該試試穿亮色，這樣
整個人都顯得更開朗熱情一些，說不定心態也會變得更樂觀一些。」
我給出了我的真實想法。我能看出雲思晴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鬱感，
「是這樣嗎？」雲思晴若有所思。
「哼，挺會說的嗎？」曉霖又打岔道，「媽媽也不用太在意他怎麼說，我覺
得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呢！」
剛剛她還不讓我誇雲思晴穿什麼都好看，現在她自己倒是這麼說了。
不過我倒是理解了她的想法：她作爲女兒，像這樣讚美自己的母親也是理所
應當；倘若換成是我這樣說，要麼會顯得敷衍了事缺乏誠意，要麼會顯得刻意逢
迎別有用心。也只有對雲思晴的外表給出全面客觀的評價，才能顯得我問心無愧、
並無非分之想。
「攻略女友的母親」，要完成這種充滿背德感的任務，唯有保持一個「誠」
字。在打破那條禁忌之線以前，我需要儘可能打消她對我的疑慮。
「嗯，那就按穆天陽同學說的，我就選那條紅色的吧！」
我暗自竊喜。她接受了我在服裝方面的建議，想必我和她的關係應該又近了
一步吧。
我們一行人逛到了晚上將近十點，母女二人都開始顯露疲憊感。不過我卻依
舊興致勃勃：看到雲思晴換上一件又一件新衣，我便感覺動力十足。
不過也確實到了該結束的時候。路曉霖看了一眼手機，便說時候不早了，提
議回家。雲思晴也點頭表示同意。看得出她這一天玩得很高興，臉上的表情已不
是我們初見之時的那種禮貌待客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愉快笑意。
「那今天就到這裏了——今天麻煩你了，一路下來東西買了不少，真是辛苦
了。」雲思晴轉向我道了聲謝，又伸手示意讓我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媽，你幹嘛老是對他這麼客氣，就讓他繼續拎着唄！蹭了本小姐的飯，拿
了點東西就夠了？我的飯錢可不是那麼好還的。」路曉霖連忙拉住母親的手，又
暗暗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知道，一旦我將手上的東西交出去了，今晚我們的聯繫就算是斷開了。若
是來日再想找機會相見，可就麻煩不少。而根據路曉霖的態度，很明顯她今晚是
一定要把我拉到她家裏去的。因此我只是沉默不語地望向她，等待着她接下來的
發揮。
雲思晴有些無奈地對我說道：「這孩子就喜歡耍小脾氣，你別在意。」
「沒關係的，再拿一段也行，我就送你們上車吧。」我順勢應道。
「上車？上什麼車？我家離這裏也就一公里，我和媽媽來這購物一向都是走
去走回的。更何況今天花了不少錢了，車費更得省一省了。乾脆就有勞你這位熱
心同學再多跟我們走一段，幫我們把這些東西帶到家門口咯。」
「唉，你路大小姐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看來也只有好人當到底咯。」
我故作無奈地答應道。
不知爲何，這一次雲思晴卻沒有繼續責怪女兒的「刁蠻行徑」。她看了看曉
霖，又看了看我，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媽，你笑什麼？」
「沒什麼，」雲思晴掩着嘴，回應道，「既然穆天陽同學也同意了，我也就
不推脫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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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各自點了幾個愛喫的菜。飯桌上，雲思晴主動說起這是她和女兒兩人都
愛喫的館子，又說昨晚曉霖剛剛回家，便提議第二天要來這裏喫飯。
趁着用餐之際，我再度細細打量起起雲思晴的面容——此刻她坐在我相鄰的
座位，雖然保持着禮貌的距離，但依然讓我覺得心跳加速。
細看之下，她有一張精緻的鵝蛋臉，細長如月牙般的眉毛爲她添了幾分古典
美人的氣質，再加上那雙溫柔明亮的眼睛，便越發顯出恬靜清雅的氣質。她的長
發用一根青色髮帶紮成一束，搭在肩頭，顯得端莊而內斂，讓人不敢冒犯。她的
鼻樑和曉霖一樣，比起尋常女子都要高挺得多，不同的是，路曉霖的高鼻樑讓她
看起來多了幾分男孩子的英氣，雲思晴的高鼻樑卻更顯貴婦人的氣質。
繼續細細打量，我發現在她眼角處又有一顆不起眼的淚痣，猶如畫龍點睛一
般，在她端莊優雅的氣質之餘，又添上了三分嫵媚，讓人遐想無限。
根據曉霖的年紀，很容易推斷雲思晴已經年過四旬，可是她的皮膚仍和女兒
一樣白嫩，看上去竟和二十五六的女人沒什麼兩樣。只不過相比曉霖那種健康的
白裏透紅，雲思晴則更偏蒼白一些。
「看來在大學裏沒有怎麼喫好，你看你都瘦了，一回來就嘴饞，多喫點！」
她衝着曉霖寵溺地笑着，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到女兒的碗裏。
當她笑起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她眼睛一絲細微的魚尾紋，可是這點皺紋非
但沒有減少她的魅力，反而多了幾分作爲一位成熟女性韻味，簡直像是故意在提
醒我「這位美人是一位早已生過兩個孩子的母親」。
「嗯，謝謝媽！」曉霖也對母親回以甜美的笑——這次她的神情裏沒有了半
點狡黠算計，只有乖巧和喜悅，彷彿從一隻狐狸變成了小白兔。我這才發現，過
去我或許並不完全瞭解這位古靈精怪的小惡魔女友，由於習慣了被她踩在腳下的
感覺，我竟從未發現她身上還有這樣柔弱又惹人憐愛的一面。
看着母女二人溫馨甜蜜的相處，我便又不禁想起那個暫時還被掩蓋着的離婚
信息。我越發理解了曉霖對母親那近乎有些扭曲的感情了。一想到雲思晴或許會
因爲這件事而流淚、甚至只是流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我便會爲此感到心痛。
在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她之前，先要讓她體會到被另一個男人愛上的感覺——
我已逐漸領會了曉霖的心願，「想讓她幸福」的想法漸漸在我的心中生根發芽。
若說在此之前我對於「攻略岳母」這件事還因倫理所限而有着幾分心理上的
牴觸，那麼此刻開始，這種牴觸的情緒已漸漸在我心中消散了——這絕非只是爲
了滿足自己某些下流的慾望，而是我開始發自真心地想要給這個女人幸福。
我開始真心希望她不會爲了那個已不愛她的丈夫而痛苦。
「嘿，你在那偷笑什麼呢？」曉霖忽然衝我問道。
「我只是……看到你們母女兩個這麼幸福的樣子，心裏就不禁覺得高興。」
我注意到，當我說起「幸福」這個詞時，雲思晴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她的表
情像是被我戳中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似的，在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陰沉了幾分。
然而轉眼間那陰鬱的神色便一掃而空，她又換上了那副禮貌的微笑，衝我柔
聲說道：「是呢，能有曉霖這樣懂事的女兒，我就很滿足了。」
「還有我姐姐哦！」曉霖補充道。
雲思晴笑着點了點頭，又問我：「對了——穆天陽同學，你是一個人來旅遊
嗎？我猜你應該是和你的女朋友一起來的吧？」
「我……現在沒有女朋友……」和之前的套路一樣，我用了一句不算謊言的
謊言作爲回應。
「我不信，」提起這個話題時，雲思晴像是忽然來了興致：「不會吧？你長
得這麼帥，個子也挺高的，在學校肯定有不少女孩子會喜歡你吧？」
「媽你別信他，他女朋友漂亮得很呢，都能評得上校花了！」曉霖在旁邊忽
然又橫插一句——她這自吹自擂的話差點引得我笑出聲來，不過我好歹是忍住了，
按照原來的節奏繼續說下去。
「我……剛剛跟女朋友分手了。」這依然是不算謊言的謊言。
「什麼？」雲思晴聽了我的回答，略略喫了一驚，「分……手了？什麼時候
的事？」
「就在——我來之前不久。」我尷尬地說着，同時瞥了路曉霖一眼，她正在
那用喝湯來掩蓋偷笑。
「那……你的家裏人呢？你應該也可以考慮和家人一起旅遊吧？一個人出門
總歸是比較……」
顯然我說出「分手」的事引起了雲思晴的同情和尷尬。她僵硬地想轉移話題，
但很不巧，這個話題卻更讓人尷尬。
「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現在他們又都各自再婚了。要說和家人一起旅
遊，我覺得多少也不太方便吧。」
這件事，不僅是雲思晴，連路曉霖也是第一次聽我說起。母女二人都不由得
愣了，四隻眼睛注視着我，接着又相互對視一眼，彼此展現出難以言喻的眼神。
「你……真的……」曉霖狐疑地探問我。
「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跟別人說起。」
「哦……你多喫點吧。」
曉霖默默給自己添了一碗飯。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對我有點愧疚——不過我
其實根本不在意。和現在的曉霖一樣，當初對於父母離婚這種事，我同樣做好了
「早該如此」的心理準備。對我而言，這不過是一件不足爲道的談資罷了。
接下來我們都很識趣地把這個話題揭過去，而我和曉霖又各自向「雲姐姐」
分享了一些校園裏的趣事。雲思晴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可我看得出她的心
思早已不在這上面了——我隨口提起的「離婚」話題似乎牽動了她心裏的某根弦。
仔細想來，結合雲思晴當前的處境，我的確不該直接提起這件事的。
不得不說曉霖和我的口味還挺相近，她點的菜也基本符合我的口味。雖然雲
思晴主動提出要請我喫這頓飯，可我當然不會坐等着讓她付錢。
「雲姐姐，這頓飯我買單吧。」
「那怎麼行，說好的這頓飯由我們請的……」雲思晴見我搶着買單，有些慌
了神，連忙拉住我。
「沒關係的，今天能認識雲姐姐我很開心，難得他鄉遇故知，這頓飯算是我
請吧。」
「不好不好，你一個人在外面本來就不容易，還要……」
「行了行了，不要爭了，」路曉霖大聲打斷了我們兩人的相爭，「我就知道
會變成這樣——看，我已經把錢付了。」
路曉霖對我們展示了一下手機的支付頁面——似乎就在我們兩個爭執不下的
時候，她已經偷偷掃了桌上的結賬碼。
雲思晴暗暗鬆了口氣，而我則不理解曉霖爲什麼要這樣做。
儘管相處時間不長，可言談之間，已看得出雲思晴應該是個外柔內剛的女人，
按照我的想法，如果這頓飯買單的是我，那雲思晴便算是欠下一份人情，日後她
必定會想方設法聯繫我，將這份欠下的人情還上的。如此一來，由我攻略她的計
劃也就很容易邁向下一步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我衝路曉霖遞了個眼神。
「你可搞清楚哦，我媽媽喜歡你那是她的事，我可不是白請你喫飯的。俗話
說喫人嘴短，拿人手短。你現在雖然嘴短但手還長得很，恰好我和我媽今天剛好
買了不少東西，既然如此，就勞你幫我們把這些新買的大包小包提着吧！哦對了，
今天我答應了要陪媽媽逛一整天的，所以一會可能還會要買更多的東西。穆天陽
同學，今天就委屈你咯！」
此刻我對曉霖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三言兩語之間，她便給了我一個如此順
理成章的理由去陪同她的母親一起逛街，我甚至察覺到了她之後的打算一定是要
我「送她們母子回家」，如此一來也就潤物無聲地讓我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進
入了她的家。
另外，曉霖方纔隨口說出的那句「我媽媽喜歡你」更是意味深長。畢竟，
「長輩對晚輩的喜歡」和「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可是截然不同的。
只不過我注意到當雲思晴聽到那聲「喜歡」時，身體像是觸碰到靜電似的，
竟微微顫了一下。顯然，她意識到這句話裏潛藏的曖昧之意，但無論如何，她是
絕不可能去分辯這句話的。
「這……不合適吧？一頓飯而已，還要勞煩人家做這做那的。」雲思晴有些
不好意思地回答。
「嘻嘻，飯錢是我出的，那怎麼個說法當然是我說了算，媽你就別管了——
穆天陽，把東西拿好，要是敢弄壞弄丟了，我饒不了你！」
「別聽她的，你不用……」
就在雲思晴還在推脫時，我已經從路曉霖手裏接過了那堆大包小包。我笑着
說自己今天也沒有別的事，既然買單的人已經發話了，那我只好遵命。這又引來
雲思晴一陣歉意。
「媽媽你也不用那麼不好意思，讓這傢伙陪着我們這兩個『仙女姐姐』一起
逛街，說不定他心裏還高興得不行呢。」路曉霖插嘴說道。
「是啊，我很榮幸呢！」我半開玩笑地回應了路曉霖的打趣。
（７）
這天下午，我成爲了兩位美女的搬運工。
雖然曉霖將一大堆購物袋塞到了我手中，；但這些東西卻並不重，似乎大多
是些材質輕盈的衣物，我提在手裏一點也不喫力。
「很輕對吧，」曉霖趁着母親沒注意，偷偷扒在我耳邊私語道，「怕你累着
了，今天上午我都沒敢買大件的東西，還不快謝謝人家。」
看樣子今天的發展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得不感嘆，僅僅只和她分別了一個晚上，她就已經把一切都給算計好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陪同着母女二人繼續在商場裏穿梭。
「媽，這件你穿肯定好看，快試試！」路曉霖不斷對母親軟磨硬泡，讓雲思
晴去試新衣。不過雲思晴顯然也樂在其中，對於試衣服這件事始終沒有喪失興致。
「嘿，穆天陽，你也幫我媽參謀參謀，」她趁着雲思晴去了試衣間，轉頭對
我說，「你可得認真評價，而且要實話實說。要是你看我媽穿什麼都敷衍誇好看，
我可饒不了你！」
然而，我真的打心眼裏覺得雲思晴不管穿上什麼都好看——真正的美人，即
使身上只套着一個麻袋也難掩絕色。雲思晴正是這樣的美人。
不過，在曉霖把我推到她母親跟前、叫我做評委時，我還是儘可能詳盡地說
出我的看法。
「這一件顏色素雅，和雲姐姐沉靜溫柔的氣質很搭呢，」我對她新換的一件
淺藍色紡紗裙點評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剛剛那件紅色的更好看。」
「紅色的那件？可我覺得……我不適合顏色太鮮豔的呢。而且你不是說素雅
的更合我的氣質嗎？」
儘管她這樣問，但我看得出她對我的提議感到很感興趣，嘴角邊都是掩蓋不
住的笑意。
「不同的顏色會對人的心態會有不同的影響，雖然雲姐姐的氣質適合素色，
但若總是穿得太素，心情也會變得陰沉起來。所以偶爾也應該試試穿亮色，這樣
整個人都顯得更開朗熱情一些，說不定心態也會變得更樂觀一些。」
我給出了我的真實想法。我能看出雲思晴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鬱感，
「是這樣嗎？」雲思晴若有所思。
「哼，挺會說的嗎？」曉霖又打岔道，「媽媽也不用太在意他怎麼說，我覺
得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呢！」
剛剛她還不讓我誇雲思晴穿什麼都好看，現在她自己倒是這麼說了。
不過我倒是理解了她的想法：她作爲女兒，像這樣讚美自己的母親也是理所
應當；倘若換成是我這樣說，要麼會顯得敷衍了事缺乏誠意，要麼會顯得刻意逢
迎別有用心。也只有對雲思晴的外表給出全面客觀的評價，才能顯得我問心無愧、
並無非分之想。
「攻略女友的母親」，要完成這種充滿背德感的任務，唯有保持一個「誠」
字。在打破那條禁忌之線以前，我需要儘可能打消她對我的疑慮。
「嗯，那就按穆天陽同學說的，我就選那條紅色的吧！」
我暗自竊喜。她接受了我在服裝方面的建議，想必我和她的關係應該又近了
一步吧。
我們一行人逛到了晚上將近十點，母女二人都開始顯露疲憊感。不過我卻依
舊興致勃勃：看到雲思晴換上一件又一件新衣，我便感覺動力十足。
不過也確實到了該結束的時候。路曉霖看了一眼手機，便說時候不早了，提
議回家。雲思晴也點頭表示同意。看得出她這一天玩得很高興，臉上的表情已不
是我們初見之時的那種禮貌待客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愉快笑意。
「那今天就到這裏了——今天麻煩你了，一路下來東西買了不少，真是辛苦
了。」雲思晴轉向我道了聲謝，又伸手示意讓我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媽，你幹嘛老是對他這麼客氣，就讓他繼續拎着唄！蹭了本小姐的飯，拿
了點東西就夠了？我的飯錢可不是那麼好還的。」路曉霖連忙拉住母親的手，又
暗暗給我遞了個眼色。
我知道，一旦我將手上的東西交出去了，今晚我們的聯繫就算是斷開了。若
是來日再想找機會相見，可就麻煩不少。而根據路曉霖的態度，很明顯她今晚是
一定要把我拉到她家裏去的。因此我只是沉默不語地望向她，等待着她接下來的
發揮。
雲思晴有些無奈地對我說道：「這孩子就喜歡耍小脾氣，你別在意。」
「沒關係的，再拿一段也行，我就送你們上車吧。」我順勢應道。
「上車？上什麼車？我家離這裏也就一公里，我和媽媽來這購物一向都是走
去走回的。更何況今天花了不少錢了，車費更得省一省了。乾脆就有勞你這位熱
心同學再多跟我們走一段，幫我們把這些東西帶到家門口咯。」
「唉，你路大小姐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看來也只有好人當到底咯。」
我故作無奈地答應道。
不知爲何，這一次雲思晴卻沒有繼續責怪女兒的「刁蠻行徑」。她看了看曉
霖，又看了看我，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媽，你笑什麼？」
「沒什麼，」雲思晴掩着嘴，回應道，「既然穆天陽同學也同意了，我也就
不推脫了。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