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大師兄的日常】(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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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1

  第17章 清算與往事

  江澈走出船長室的時候,甲板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擺攤的散修們在收東西,動作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商販們低着頭把貨品往儲物袋裏塞,眼神卻不住地往船頭瞟——十幾名執法堂弟子呈雁形陣列分列兩側,靈劍雖未出鞘,但周身流轉的靈力波動已經把整艘船的空氣壓沉了三分。

  周硯站在船頭,一身標準的執法堂制式青袍,劍眉入鬢,濃眉大眼,臉型方闊端正,是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靠得住”的長相。

  他看見江澈走過來,微微欠身。

  “江師兄。”

  江澈點頭算是回禮,“路上辛苦。”

  “分內之事。”周硯的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慌張的面孔,語氣平靜。

  “魔道蹤跡出現在青雲宗百里之內,按律必須從嚴處置。師兄傳訊中說船內有血池遺蹟——現場還在嗎?”

  “在龍骨艙,跟我來。”

  兩人穿過甲板,沿途執法堂弟子紛紛行禮。

  江澈注意到蘇小柒正蹲在船舷邊的一個糖人攤前,手裏舉着一根剛買的糖畫,目光追着他們的身影看了一會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舔糖畫。

  他收回視線,心裏暗歎一聲。

  給自己口過兩次了。

  第一次在青雲宗,第二次在青石鎮客棧。

  換個正常女子羞恥或者至少不自在應該要持續好一陣。

  她倒好,過一會兒就跟沒事人似的。

  不是膽小——膽小的人不會在被欺負完還往人身邊湊,也不太像缺心眼。

  她就是……不太一樣。

  江澈暫時把這個問題擱置一邊。

  龍骨艙裏,血池遺蹟還在。

  已經被戰鬥波及裂了一道縫,裏面的黏稠液體流了大半,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物。

  壁上的經脈紋路仍然清晰可辨,周硯蹲下來查看,手指懸停在紋路上方一寸處,靈力化爲細絲探入。

  片刻後他站起來,搖了搖頭。

  “經脈紋路是模擬真人體脈,這種煉化手法我沒見過。至少不是青雲宗檔案裏記錄的任何一種已知魔道功法。”

  “連你都沒見過?”

  “執法堂的檔案庫幾乎收錄了正道已知的所有魔道功法特徵,這個不在庫裏。要麼是某個已經消亡的上古魔道分支,要麼是最近幾年新創的。不論是哪種,都值得深查。”

  周硯說,“那個黑袍魔女呢?活捉了?”

  江澈抬起手。

  幕間展開

  旁邊撕開一道裂口,邊緣泛着不穩定的青白色光暈,隱約能看見裏面戲臺的輪廓。

  周硯面不改色,目光卻微微一沉,在心裏默記這個能力的特徵。

  江澈伸手進去,揪住黑袍女子的後領,一把將她拖了出來。

  女子昏迷着,黑髮散亂地鋪了一地。

  她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整個人軟塌塌地被拎在江澈手裏,像一件被收好的行李。

  周硯低頭看了看,皺了皺眉,在心裏暗道一聲不知廉恥的女子。

  “按規矩,船上所有人——船員、商販、乘客、俘虜——全部帶回執法堂大獄候審。”

  門外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

  “不行——!”

  沈清吟跌撞着出現在門口。

  旗袍皺成一團,釦子錯位,臉潮紅未退,雙腿不住地打擺子,一隻手死死撐着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她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江澈跨上前一把按住她肩膀,低頭傳音,只說了兩句:

  “你弟弟神魂損傷,青雲宗能治,之後我安排人去治。聽懂了嗎?”

  沈清吟愣住。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氣,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江澈沒再理她,轉身對周硯點了點頭。

  周硯對身後下令。

  清洗開始了。

  執法堂弟子蜂擁而入,有條不紊地將船上所有人分批帶出甲板登記。

  青袍與靈劍的光影在寶船各處穿梭,散修的行李被逐一檢視,貨艙的儲物箱被貼上封條,龍骨艙的血池遺蹟被封鎖陣法圈定。

  沒有人反抗——在青雲宗的地界上反抗執法堂等於找死。

  周硯站在甲板上調度全局,偶爾對身邊做記錄的弟子低聲交代幾句。

  江澈則站在船舷邊,看着遠方的山巒輪廓。

  “江師兄。”

  周硯走過來,“這邊我能應付,但天工商盟那邊不好交代。”

  “嗯。”

  扣押的是一艘化神巨獸骸骨改造的寶船。天工商盟的產業遍佈九州三十六城,論財力、論勢力,都不是輕易能得罪的。

  當然他們也不會因爲一艘船翻臉——不值——但他們也會在乎面子。

  需要有人給他們一個解釋,安撫一下。

  “嗯,我去說。”

  只有江澈出面才壓得住場。

  他是大師兄,青雲宗的下一任掌教。

  周硯去說,他們會事後搞事,要賠償。”

  “另外,雲鶴真人在傳訊裏催了,說讓你儘快回宗門,沒有你的協助沒法進行下一步分析。”

  江澈聽到“雲鶴”兩個字,原本尚算輕鬆的表情淡了幾分。

  “知道了。”

  江澈轉過身,面朝山風,眼底的溫潤褪去了一層,露出更深的情緒。

  雲鶴真人。

  宗門裏公認的怪道研究第一人,修爲雖不算頂尖,但在奇門異術上的造詣無人能及。

  曾在主動請纓負責宗門怪道防禦體系的建設,這幾年地位水漲船高,已經從邊緣人變成了機密核心人物。

  但江澈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太熱絡。

  因爲他追過師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時他還沒來青雲宗,準確點說是沒出生,雲鶴與師尊葉清霜同輩修行。

  雲鶴曾對師尊有過追求——算不上轟轟烈烈,但也足夠顯眼。送過丹藥、請過長輩說和。

  師尊一次也沒答應,很乾脆地拒絕了。

  這事後來不了了之,雲鶴也娶了別的道侶,從臺前退居幕後,專心研究怪道,宗門上下鮮少再提。

  但葉清霜對此事的態度非常明確——她對雲鶴沒有任何念想,過去沒有,現在不會有,將來也不可能有。

  即便如此,江澈依然不痛快。

  不需要道理。

  數年前——那時他還不是大師兄,修爲初成,行事也遠不如現在沉穩。

  師尊剛好閉關,宗門管束鬆散。

  那時怪道還未被列爲正經研究,雲鶴縮在後山角落裏做無人問津的小試驗,常年不着家,他那個道侶便獨守空房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當時沒多想。

  只聽說雲鶴真人娶了個年輕貌美的道侶,新婚沒幾年丈夫就泡在後山實驗室裏不出來,覺得她大概是個被冷落的寂寞人妻

  第一次去的時候,她還端着。師叔母的身份,長輩的架子,給他泡茶時動作嫺靜,說話也滴水不漏。

  第二次去,茶就喝得短了。第三次,茶沒喝完。

  她甚至沒讓他費什麼功夫。

  江澈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她太配合了。

  不是在享受被攻陷的過程,而是直接把結果提前擺在他面前,省略了一切拉扯和調情的環節。

  他一開始還以爲是自己的魅力,後來發現她對誰都這樣——準確地說,是對任何一個有足夠修爲、足夠前途的年輕男修都這樣。

  雲鶴只是當年恰好出現在了對的時間點。

  江澈越發越覺得噁心。

  後來他稍微上了點手段,她就交代得一乾二淨。

  原來當年雲鶴被師尊拒絕後心灰意冷外出歷練,她趁虛而入,從路線到天氣到每一個偶遇的時辰全是她一手安排的,現在她是想攀上自己這條線,雲鶴在青雲宗說實話地位不算高。

  後來他就不去了,因爲開智了。

  再後來雲鶴的研究被宗門重視起來,從邊緣課題升級爲核心機密,奇物堂也算是半雪藏了。

  他本人也獲得了宗門最高級別的保護權限,平時不準離開宗門半步,防止被別派勢力劫持或策反。

  江澈也從當年那個不夠沉穩的少年變成了如今的大師兄,重新審視這段往事時,他在考慮該怎麼處理掉這個隱患。

  他沒抓到什麼值得出手的罪名,但他不喜歡留着不可控的因素。

  如果她哪天犯事落到他手上,他很樂意清理門戶。

  “我去聯繫天工商盟在山下的駐城執事,嗯…他們這批貨要被扣多久?”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血池的殘留樣本需要逐件比對。天工商盟只要不涉嫌勾結魔道,貨物最終會發還——扣着只是程序。”

  “行。我去說。”

  周硯點了點頭,然後正色道:“關於怪道樣本的事——雲鶴真人那邊已經催了三次了,他已經在準備實驗場地了。”

  江澈頷首走向船頭,準備聯絡天工商盟的駐城執事。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排列接下來的計劃——處理完天工商盟的事,回宗門見雲鶴,然後安排人去治沈清硯弟弟。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沈清吟。

  她正乖乖地坐在那,旗袍梳理好了,站的姿勢還點彆扭——腿還在抖。

  但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如釋重負後的平靜,甚至還有閒心對他遠遠地笑了一下。

  當個消遣好了。不算極品,但也算上乘,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他收回視線,走向船頭。

  唯一讓他稍有掛礙的,是即將在宗門見到的師叔母——雲鶴的道侶。

  她如果夠聰明,就不該再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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