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風雲錄】(1)紅顏自古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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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3

  殘陽如血,火燒雲霞。

  官道上,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向南而行。

  身披軍甲,沐浴寒光,兵戈如林,肅殺威嚴。

  官道上的商賈見狀,紛紛避讓,生怕被波及。

  隊伍乃是離陽郡王的親衛,個個訓練有素,久經沙場,絕尋常武夫可比。

  離陽郡,大通王朝旗下的六郡之一,離陽郡王洛川縱橫疆場,早些年爲王朝
立下赫赫戰功,備受重用。

  雖說已是英雄遲暮之年,卻仍兵權在握,聲望極高。

  馬車裏,洛川身形枯槁,身上的鎧甲穿的很是勉強,蒼老的臉上此刻滿是淚
痕。

  對面坐着一位少女,分明正值豆蔻年華,卻已有傾國傾城之資。

  五官完美無瑕,青絲如瀑,鍾靈琉秀,冰肌玉骨。

  她身着白色的輕紗,體態雖略顯稚嫩,已然隱約有了幾分少女的窈窕曲線。

  「阿瑤,今日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

  洛川老淚縱橫,顫然淚下。

  「父王,爲何非去洛州不可?」

  離陽郡主弱弱地問一句。

  「您在大通呼風喚雨,洛氏只來了一位使者,卻要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爲何同樣姓洛,嫡系與旁支卻有着雲泥之別?

  「孩子,你還小,不知道河圖洛氏的強盛。」

  洛川苦笑道。

  天天地浩瀚無邊,經過漫長的演化,逐漸形成如今的九州格局。

  大通王朝建立於西鶴青州,旗下雖有六郡,卻不過浩瀚青洲的冰山一角。

  「洛氏倚洛水而建,自中古時代興盛至今,屹立河圖洛州近萬年不倒,而大
通雖號千秋萬代,卻立國不過百年光陰,你認爲洛氏有多麼強盛?」

  洛川自豪道:「我生在洛氏中,雖是卑微的旁支,卻依舊有在大通呼風喚雨
的能力,爲父這一生已是圓滿,若有遺憾,那便是沒能在洛氏出人頭地。」

  「但孩子,你不一樣,你被洛氏嫡系看中,一旦進入洛氏核心,說是一步登
天也不爲過。」

  「洛氏嗎?」

  離陽郡主掀開簾子,眺望遠處的羣山。

  正值初夏,灼熱的晚風拂過,引得她心裏一陣躁動。

  爲何,非得如此?

  明明未至深秋,漫山遍野的楓樹卻是鮮紅一片。

  殘陽如血,離陽郡主忽然看到遠處的一抹血光。

  眨了眨眼睛,那抹血色了無痕跡。

  「眼花了?」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聲驚呼從不遠處傳來。

  「敵襲!」

  前方的隊伍一陣騷動,離陽郡主彷彿想到了什麼,迅速拉上簾子,眼中流露
出深深的不安。

  很快,戰馬嘶吼,金石交戈,洛川眉頭緊蹙。

  「看來他們遇上棘手的人物了,你坐在此地勿動,我去去就回。」

  聞言,離陽郡主攔住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我……我總有種不好的
預感。」

  洛川毫不在意:「沒事,一路上不都是這樣過去的嗎?」

  這是今天第六波截殺,在出發前,洛川自以爲已經做的很謹慎,派出六支隊
伍引人耳目,如今那它們杳無音信,顯然已是凶多吉少。

  離陽郡主小心翼翼地掀開門簾,遠眺之下,一道渺小的人影矗立在前,阻擋
行軍之路。

  他的前方是高大的殤陽鐵騎,可他卻面無表情,巋然不動,就像海邊的礁石。

  礁石兩側是屍體,雖未堆積成山,卻也令人膽寒。

  那些死去的精銳,於他而言不過浪花。

  離陽郡主望着一地屍體,吐出兩個字來:「武者!」

  此刻,與那人對峙的乃是殤陽軍校尉。

  駕馭馬車的校尉表情凝重道:「先天境武者。」

  武者,通過藥浴,開脈……諸如此類的方法,打磨筋骨,錘鍊軀殼,練軀體,
開經脈,吞真氣。

  當武者肉身達到圓滿無瑕時,便可進入先天之境。

  故而,分爲:練體,開脈,真氣,後天,先天,感氣,六個境界。

  殤陽鐵騎乃是離陽郡的精銳,入伍的門檻卻也不過是真氣境罷了。

  先天境,便是在大通王朝也能被奉爲座上賓,乃是開宗立派般的人物。

  「這樣的人,又是爲誰賣命?」

  經過這麼多次截殺,離陽郡主毫不懷疑,這一切的背後,定是有人在暗中指
使。

  至於這位先天武者到底是不是幕後黑手,她也看不清楚。

  夜太黑了,她看不清路了。

  行軍被迫停下,洛川與那位武者遙遙相望,開口道:「閣下是哪位宗師?我
們與閣下不曾結怨吧?」

  宗師,只有先天境武者方可當此殊譽。

  也唯有宗師才具備開宗立派的資格。

  雙方明明相距甚遠,可洛川的聲音依舊傳到對方耳中。

  那道人影抬起頭,露出一張粗獷的面孔。

  洛川目力運轉,見到那張臉後,像是見了鬼一樣,腳下一陣踉蹌。

  「怎麼可能?」

  「郡王,何不將郡主留下,殿下對小郡主可是呵護有加!」

  那人淡淡笑道。

  五官端正,眉眼間帶着軍人特有的冷冽。

  大通鎮北王,常年鎮守北方,一身武力出神入化,當世罕有敵手。

  此刻他居然離開鎮北軍,悄然來到邊境。

  洛川無奈道:「此事我已告知洛氏,王上保不住阿瑤的!」

  鎮北王眼神一冷:「你居然如此狠心,也罷,準備好面對王上的怒火。」

  說罷,將身一橫,扭頭就走了。

  洛川腳步徒然一收,沉思良久。

  洛瑤暴露之事,他早有此預感,甚至早在三年前就有這個打算。

  將其交給洛氏,起碼免受顛沛流離之苦,雖前途未卜,但總比亡命天涯強得
多。

  「前方五里便是河圖洛州,一旦我們步入洛氏的地界,這些截殺將不復存在。」

  「傳我軍令,衝鋒前進!不計代價!」

  隨着他一聲令下,離陽郡主感受到馬車的速度徒然攀升,馬蹄漸落,交錯回
響。

  唏律律的嘶吼聲不絕於耳。

  顯然,騎兵隊也進入衝鋒狀態。

  離殤鐵騎,離陽郡最精銳的部隊,世人皆知,戰場上鐵騎的衝鋒勢不可擋,
而離殤鐵騎更是將此發揮到極致。

  他們的將士都是強大的武者,身披最頂尖的兵甲,胯下的戰馬更是神異,其
名離陽駒,血統優良,比尋常駿馬更加高大威嚴,迅疾如風。

  便是先天境的武者在他們的衝鋒面前,往往也會面露懼色,避其鋒芒。

  果不其然,這一路再也沒有任何阻攔,路上本有劫道之意的悍匪無不變色。

  洛川也暗暗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一路上有驚無險。

  看來,自己這把老骨頭可以多活幾年了。

  兩州交界處,有驛站坐落於此。

  離陽駒通體流出血汗,已是虛脫的模樣。

  離陽郡主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惜,用絲巾緩緩將血汗拭去。

  洛川也不免肉疼:「離陽神駒速度非凡,只可惜耐力不足,此番透支疾行,
怕是要折損大半。」

  上天給了離陽駒無與倫比的速度,卻並未給予與之匹配匹配的耐力。

  「走吧,洛氏的使者就在驛站中。」

  洛川牽着離陽郡主,踏進那間普通的驛站中。

  驛站的牌匾上,三個大字筆走龍蛇,氣勢非凡。

  「仙人居?」

  離陽郡主收回目光,語氣詫異。

  始一步入,她感覺身體一輕,就好像被無形的事物托起。

  車馬離驛站漸近,離陽郡主這才發現,驛站門口站着一個人。

  那是位身着白袍的中年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五官平平,氣質平和,感受
不到任何威脅。

  離陽郡主正欲向前,卻被父王伸手攔住。

  對方見狀,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郡王不相信我?」

  洛川苦笑道:「這一路上,我派出三支一摸一樣的隊伍僞裝,如金走到終點
的只有我這一支。如今像來,他們已是凶多吉少,本王小心一點不爲過。」

  似乎被落川伸手的舉動嚇住了,離陽郡主躲在他身後,輕輕地攥緊衣角。

  郡王這才介紹道:「差點忘了介紹,這便是我與你說的洛氏使者。洛兄,這
是小女,姓洛名瑤,年方十四,今後的日子,還往洛兄多多關照。」

  洛瑤看起來有些拘謹,她的目光蜻蜓點水的從男子身上閃過,感覺到對方灼
熱的視線後,又不安地退至郡王身後。

  男子的目光從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無法挪開。

  他從未見過如此姿色的少女,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雖未綻放,可絲毫不會
令人懷疑,假以時日,她定能成爲與九州三美一般的尤物。

  似乎是察覺到失禮,他這才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離陽郡主當生的沉魚落
雁,此番外貌氣質,怕是列爲九州第四美也不爲過。」

  郡王有些不服氣:「我這小女連大通的天子見了,也是驚爲天人,聲稱乃是
謫仙垂世,世上何人能與小女比肩?」

  洛氏使者解釋道:「郡王有所不知,這九州何其浩大,通朝雖大,於這個世
界而言也不過小國。

  「青州之南,中土神州有一國,號爲大周,其地方千萬餘里,分千郡之地而
治之,其國師乃是半步登仙級的大人物,兵甲無數,國泰民安,這纔是真正的大
王朝,大通在它面前當真只是小國。」

  郡王咂舌:「如此廣闊的土地,若是其諸侯心有反意,路途遙遠,大周的天
子又該如何鎮壓?」

  洛氏使者瞥了他一眼:「這是大周的天子應該考慮的事情,怎麼,離陽郡王
想去大周見見世面?還是說在大通呼風喚雨慣了,想換換口味,去大周遭人白眼?」

  郡王老臉有些掛不住了:「本王年歲已高,怕是經不起打拼了,倒是使者說
的美人,本王還未聽聞。」

  說到這裏,洛氏使者傲然道:「郡王不知,中州第一美女,乃是大週三公主--
姬朧月,她早已與我洛氏神子定下婚約,將在及冠之年與我族神子喜結連理,洛
氏與姬氏自此結下姻親之盟。」

  不料,郡王聞言,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你說什麼?既然洛神子早已定下婚
約,你們還要阿瑤過來幹什麼?」

  洛氏使者笑道:「郡王說笑了,神子雖有婚配,可我族中諸多長老卻是飢渴
難耐,尋找上好的爐鼎已久,郡王此行,可謂是雪中送炭啊。」

  「長老……這,父王,我不想嫁給糟老頭子,」

  想到自己今後的生活,洛瑤心中一陣發寒。

  洛氏使者耐心地解釋道:「怎麼會呢?郡主放心,洛氏長老皆是駐顏有術的
修行者,儘管三百多歲,看上去卻同你父親差不多。」

  郡王臉色發黑:「怎麼會這樣,使者,我們之前的協議就此作廢,我要帶阿
瑤回大通。」

  洛氏使者神色如常,揮手取出一張畫像:「看來郡主喜歡年輕的,這樣吧,
你看洛羽老祖如何,他駐顏有術,看上去同你一般年紀。」

  洛瑤硬着頭皮拒絕:「我考慮考慮。」

  洛氏使者的耐心似乎徹底被磨滅,臉上陰沉:「夠了,這可由不得你。」

  說着,他伸手抓向洛瑤,目光變得無比灼熱。

  天助我也,這可是你不答應的。

  關鍵時刻,隊伍中的騎兵及時持槍阻攔,郡王才得以將她拉走。

  洛氏使者眼中滿是戾氣:「找死!」

  一道長河自他袖口傾斜而下,好似滔滔江水,混雜着泥沙,徑直衝向那位騎
兵。

  沒人知道他有如此神異的手段,那位騎兵措不及防被長河擊中,胸口頓時出
現一個個小洞,密密麻麻,宛如篩子。

  他臉上的震驚還未褪去,便直直地從離陽駒上倒下,氣息全無,已然成爲一
具屍體。

  「修士!」

  原本打算一擁而上的鐵騎此刻卻杵在原地,一個個的面露猶豫。

  武者,打磨筋骨,錘鍊軀殼,當肉身達到圓滿無瑕,便可進入先天之境,也
唯有進入先天境的肉身,才得以窺見長生的門檻。

  長生者,修士也。

  修士便是某些修行之人,修身內天地,採氣練體,於軀殼中開闢一方天地,
一舉一動間,脫離凡人範疇,帶有幾分天地偉力。

  洛氏使者方纔大袖一揮,便甩出一道長河,或許那就是他修煉出來的身內天
地。

  「修士之下,便是先天武者也不過螻蟻,郡王,現在怎麼辦?」

  鐵騎校尉臉色難看。

  離陽郡王小聲叮囑道:「帶阿瑤逃,我拖住他。」

  見識到剛剛的那一幕後,洛瑤眼中已有水霧:「不行父王,我走了,你怎麼
辦?」

  況且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離陽郡主焦急道:「我與他同族,他倒不至於痛下殺手,阿瑤,莫要意氣用
事,逃出去,你就真正自由了。」

  洛氏使者不屑道:「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那道長河再次從他袖中傾瀉,靈活的像一條蛇,轉眼間將那些騎兵洞穿。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洛瑤身上,至於那些騎兵,就彷彿踩死幾隻螞蟻一樣
漫不經心。

  力量,這便是絕對的力量。

  倘若我的力量再多一點,處境會不會更好一點?

  不用再看族中長老的臉色行事,真正的,隨心所欲的自由。

  洛氏使者眼神微眯,眸光在慾望的催化下越發灼熱,灼熱到令洛瑤不安。

  某個危險想法在他腦海中逐漸放大,就像一團火焰,在慾望的催使下愈演愈
烈。

  從一團漸起苗頭的火,逐漸演變成熊熊烈火。

  「擋我者死。」

  長河如龍,將離陽郡王洞穿,對方臉上仍然掛着震驚之色,彷彿不敢相信對
方竟敢如此。

  「有何不敢?當我脫胎換骨,族中那些人又能奈我何?」

  他彷彿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洛瑤怔怔地愣在原地,雙目失神。

  「爲什麼?」

  洛氏使者瞄了一眼騎兵校尉:「你還想帶她走嗎?」

  校尉跪在地上,諂媚道:「大人不敢,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洛瑤望着校尉--跟了父親十幾年的親信,整個人都變得陌生起來。

  對方原本和藹可親的臉龐,不知何時變得面目可憎。

  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郝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校尉面不改色,似乎沒有聽見這番質問,依然諂媚十足:「大人是看上小郡
主了吧?可否需要小人遮掩一二?」

  洛氏使者鄙夷道:「把你們殺,不就不需要遮掩了?」

  校尉把頭低的更低了:「可郡主是最頂尖的鼎爐,我們兄弟私下都饞許久,
若不是郡王壓着,她怕是早被破身了。大人若是要給她開苞,族中的大人物怕是
不會同意吧?一旦他們調查,有我們遮掩,大人也好……」

  洛氏使者拍拍他的肩膀,眼中帶着幾分欣賞:「是個聰明人,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給她開苞後,我就是大人物了,何須他們同意?況且……」

  校尉肩膀一陣劇痛,緊接着,這劇痛從肩膀處極速蔓延。

  「我不需要遮掩,因爲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校尉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宛如脆弱的瓷器一般,轉眼
間化成血霧,留在洛瑤的身上。

  洛氏使者滿面春風,白衣一塵不染。

  洛瑤一身白衣被血跡染紅,遠遠望去,好似一朵染血的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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