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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3
想起自己當時疼得整個人往前一栽，踉蹌地往前一步，但他沒有停手，左手
掐住她的後頸把她拉回去，右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同一個位置。
「啪！」
那一下比第一下重得多。聲音在空曠的公園裏迴盪着，像有人在裏面放了個
炮仗。她的屁股當時就腫了，火辣辣地疼，但小穴裏面猛地縮了一下，縮得緊緊
的，像要把什麼東西吸進去。
蕭沁雪站在月光裏，手掌貼在屁股上，兩條腿開始發抖——她併攏雙腿，大
腿夾緊，擠壓着襠部那塊溼透的尼龍。那塊布已經不溼了，過了這麼久，上面的
黏液早就幹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硬硬的透明痕跡，像幹掉的膠水。
她繼續往下走。
一樓比樓上任何一層都安靜，很奇怪，明明一樓住着人，但空氣裏瀰漫着一
種空曠的死寂，像是走進了沒人用的地下車庫。聲控燈自然是不亮的——這棟樓
的聲控燈大概從她住進來那天起就沒正常過幾次。月光在一樓十分微弱，只有樓
梯口那扇小氣窗透進來的幾縷光，在地面上畫出幾道灰白色的細線。
蕭沁雪站在一樓的樓梯口，高跟鞋踩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噠——」。然後
她聽見了呼嚕聲，不是樓上那種模模糊糊的、隔了幾層牆壁的呼嚕聲。是近的，
很近的，就在幾步之外的呼嚕聲。低沉的、粗啞的、帶着痰音的呼嚕聲，「呼—
—哈——呼——哈——」，像一把老舊的鋸子在鋸木頭，每一下都拖得很長，結
尾的時候喉嚨裏還會「略咯」地響一聲，像煮開了粥。
蕭沁雪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她轉頭看向走廊的左側——101的門開着。
不是虛掩，是開着。門板歪歪地靠在門框上，留出一條大約半人寬的縫，足夠一
個人側身擠進去，也足夠月光從外面照進去，在房間的地面上鋪出一塊灰白色的
光斑。
從那條門縫裏，呼嚕聲像水一樣淌出來。蕭沁雪湊過去蹲下來，像在602
門口樣，但這次她沒有靠得太近。602的門縫是底下漏光，她可以貼在地上聽
，101的門縫是整條都開着，她只要站在門口就能看見裏面。
房間不大，大概就十幾平米，進門就是一張牀。牀是那種老式的鐵架牀，漆
皮掉得斑斑駁駁的，牀板上鋪着一層薄薄的棉被。一個男人就睡在那張牀上，準
確地說，是趴在牀上。
是那個小老頭，蕭沁雪見過他幾次。七十多歲的樣子，有點駝背，走路的時
候兩隻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地挪，像一隻緩慢移動的蝦。頭髮全白了，稀稀拉
拉幾根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領
口鬆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乾癟的鎖骨和一層薄薄的皮肉。
他現在就穿着那件汗衫，趴在那張鐵架牀上，臉埋在枕頭裏，嘴巴張着，「
呼——哈——呼——哈」
那截腰瘦得像一副骨架，皮膚鬆垮垮地掛在肋骨上，顏色發黃發暗，上面還
有幾塊深色的老年斑。褲子是那種老式的寬鬆短褲，褲腿捲到大腿根，露出兩條
乾瘦的腿，膝蓋骨突出得像兩個疙瘩，腳上穿着一雙破了洞的灰色襪子。
她盯着老頭，盯着那些老年斑，盯着那條被磨得發白的短褲褲腰。月光從門
縫照進去，正好落在那張鐵架牀上，把小老頭半邊身子照得慘白。汗衫的領口更
鬆了，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那肩膀也是乾瘦的，鎖骨下面凹進去一個坑，
皮膚上長着幾顆黑色的痣。
「呼——哈——」呼嚕聲突然變了個節奏，像是卡住了，喉嚨裏「咯咯咯」
地響了好幾聲，然後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哈——」的一聲，聲音大得像嘆氣。
蕭沁雪渾身一抖，但她沒有跑，她蹲在門縫旁邊，把臉湊近那條門縫，近到
鼻子幾乎能伸進門裏。一股老人的氣味從裏面飄出來——不是臭味，是一種說不
清的、舊的、乾枯的氣味，像放了幾十年的舊衣服，像曬乾了的橘子皮，像很久
沒有人住過的老房子。
那股氣味混在呼嚕聲裏，一起從門縫裏往外湧。
蕭沁雪伸手推門。動作很輕，指尖碰到門板時，門板「吱呀」一聲響，聲音
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裏聽得一清二楚。
她嚇得縮回手，呼嚕聲停了，然後那個小老頭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嘴巴
張得更大，「呼嚕——呼嚕—魯——呼嚕」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纔還響。
門被那一下蕭沁雪推得又開大了一點。現在縫有半米寬了，她側着身子，從
那條半米寬的縫裏擠了進去。
但她沒有發出聲音。她踮着腳尖，一步一步地挪進房間，高跟鞋的鞋跟懸在
半空中，鞋底貼着地面，「嘶—」地滑過去，像蛇爬行的聲音。
牀就在進門不到兩步的地方——她現在站在牀邊。低頭就能看見小老頭的臉
。
近看比遠看更老。眼皮鬆弛地耷拉着，蓋住大半眼珠，只露出下面一條細細
的眼白。鼻毛從鼻孔里長出來，灰白色的，蜷曲着，隨着呼嚕聲一顫一顫地動。
嘴脣乾裂起皮，嘴角有白色的唾沫幹掉的痕跡。
汗衫上的味道更濃了——那股乾燥的、陳舊的、像幹橘子皮又像舊棉花的氣
味，從汗衫的纖維裏滲出來，瀰漫在牀周圍一米的空間裏。她站在這個範圍內，
那股氣味鑽進鼻子，順着鼻腔往下走，走到肺裏，走到血液裏。
她蹲了下來——膝蓋碰到地面時，她用手撐了一下，沒讓膝蓋撞出聲音。黑
色半透明連褲襪的膝蓋位置蹭在水泥地面上，灰白色的灰塵立刻粘上去，把那塊
尼龍染成了灰色。
她的臉和小老頭的臉現在處在同一高度，相距不到二十釐米。她能看清他鼻
毛上沾着的灰塵，能看清他嘴脣上每一道乾裂的紋路，能看清他眼皮上那塊淺褐
色的老年斑——圓形的，邊緣模糊，像有人用咖啡在他眼皮上點了一下。
小老頭的嘴動了一下。舌頭從嘴裏伸出來，舔了一下乾裂的嘴脣，然後又縮
回去。舌頭上覆蓋着一層白色的舌苔，厚得像一層棉絮。
蕭沁雪盯着那條舌頭，自己的舌頭不自覺地也伸了出來——她舔了一下自己
的上脣。
「嘶溜～」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她聽見了。那個聲音從她自己嘴裏發出來，
在她的顱腔裏迴響，像有人在她腦子裏彈了一下琴絃。
蕭沁雪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做接下來的事——也許是因爲那股老人味。也許
是因爲那條長着舌苔的舌頭。也許是因爲她蹲在一個陌生老頭的牀邊，只穿着連
褲襪和高跟鞋，屁股上全是那頭肥豬留下的掌印。
也許什麼都不因爲，她就是脫了。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尖找到連褲襪的腰
圍。那條鬆緊帶勒在她腰上，比內褲的腰圍寬一些，但因爲她沒有穿內褲，那條
鬆緊帶直接貼着皮膚，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的拇指塞進鬆緊帶下面，食指和中指在外面，三根手指一起用力，把連褲
襪的腰往下卷。黑色的尼龍布料捲成一圈，從腰上滑到胯骨。腰上那一圈皮膚突
然暴露在空氣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月光照在那截腰上，皮膚白得發亮，腰線
收得很窄，下面是胯骨突出來的兩個骨節。
她繼續往下卷，連褲襪從胯骨滑到臀部。臀部的掌印露出來了，密密麻麻的
，一層疊着一層，顏色深的深紅髮紫，顏色淺的只是淡淡的粉紅。有的掌印五指
分明，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的形狀和間距；有的已經模糊成一整片紅，分不清哪裏
是手指哪裏是掌心。最大的那個掌印覆蓋了整個右臀，顏色深得發黑，邊緣泛着
青紫。
蕭沁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臀部，然後繼續往下卷。連褲襪滑過大腿根，滑
過大腿，滑過膝蓋，滑過小腿。她抬起左腳，把連褲襪從左腿上褪下來。然後是
右腳。高跟鞋還穿着，鞋跟朝後，鞋尖朝前，她翹起腳趾勾住鞋底，讓連褲襪從
腳踝滑出去。
現在她手裏攥着一團黑色的尼龍布，溫熱——那團布上還殘留着她體溫，溼
透的襠部位置現在幹了，留下一個硬邦邦的透明印跡，像一層鹽霜。
她從小老頭牀邊站起來，蹲太久了，腿有點麻，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地往旁邊一撐——撐在了鐵架牀的牀尾欄杆上。
「吱呀——」鐵架牀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蕭沁雪整個人僵住了，低
頭——小老頭還在睡，呼嚕聲也沒有停。
她鬆了一口氣，手從牀欄杆上移開。掌心裏粘了一層鐵鏽，紅褐色的，像幹
掉的血。
她把那團黑色連褲襪舉起來。月光從門縫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團布上。黑色
尼龍在這種光線下變成了深灰色，溼過的襠部位置顏色更深，是一塊暗色的陰影
。她把那團布攥在手心，指縫間擠出幾縷尼龍的邊角，像黑色的蛛絲。
小老頭還在打呼嚕。
「呼——哈——呼——哈——」聲音從那張張開的嘴裏吐出來，帶着口水的
腥味和老人身體深處那股陳舊的、腐朽的氣息。汗衫領口歪得更厲害了，露出大
半個肩膀，鎖骨下面的坑在月光下像一個小黑洞。
蕭沁雪盯着那個黑洞，然後她把手伸出去——胳膊伸直，手腕向下彎，手指
鬆開。
那團黑色連褲襪從她手心裏滑落，在空中展開一腰圍鬆緊帶彈開，兩條褲腿
像水草一樣飄散——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小老頭的胸口上。
尼龍布落下去的那個瞬間，她看見那塊溼過的襠部正好蓋在小老頭汗衫領口
露出來的那片皮膚上——鎖骨下面那個小黑洞的位置。
黑色的尼龍布貼着黃褐色的、鬆垮垮的、長着老年斑的皮膚。
蕭沁雪的喉嚨裏發出一個聲音。
「咕嗚～——」很短，很悶，像一個被掐斷的呻吟。
她轉身就跑——高跟鞋的鞋跟這次沒有顧忌，「噠噠噠噠噠噠」她踩着一連
串混亂的、毫無節奏的腳步聲從101房間裏衝出來，鞋跟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
瘋狂敲擊，聲音在整棟空樓裏來回反彈。門板被她撞得「砰」地一聲撞在牆上。
她顧不上了。瘋子一樣衝上樓梯，腳上只剩高跟鞋，連褲襪沒了，雙腿光裸
着，屁股上的巴掌印在月光下暴露無遺。她一步兩個臺階地往上躥。她只感覺到
心臟要炸了。只感覺到陰道里面在瘋狂地收縮，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最深處
湧出來，順着大腿
內側往下淌——不是「淌」，是「噴」，像失禁一樣，透明的、黏膩的液體
從陰道口湧出來，流過小穴，滴在臺階上。
「噠噠噠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四樓的轉角……
走廊恢復了寂靜,月光還是那片月光,門縫還是那道門縫——小老頭身上上
多了一團黑色的、薄薄的、還帶着體溫的連褲襪——呼嚕聲沒停過。
蕭沁雪逃也似的從一樓跑上來，光裸的腿在樓道里泛着微弱的月色，她全身
上下只剩一件黑色半透明連褲襪——不，連褲襪也沒了。
她赤着腳，只穿着一雙高跟鞋，踩在冰涼的水泥樓梯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
到腳底板沾着的灰塵和細沙。大腿根互相摩擦，沒有連褲襪的遮擋，兩瓣臀肉直
接暴露在夜風中，涼颼颼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巴掌印還留在皮膚上，顏色深淺不
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快走回來的時候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心臟在胸腔裏擂得發疼，腦子裏全是
剛纔那個房間裏昏暗的燈光，和那躺在牀上的老頭。她把連褲襪扔下去的那一刻
，指尖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酥麻
。
現在她站在自己家門口。401的門牌在黑暗中隱隱約約，蕭沁雪彎下腰，
右手伸向門墊的邊緣——就是這個動作——彎腰，撅臀，兩條腿分開站立以保持
平衡。
她的臀部高高翹起，正對着隔壁那扇一直緊閉着的房門。月光從樓梯拐角的
窗戶斜射進來，正好打在她的臀上。那些掌印清晰可見：深的、淺的、大的、小
的，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臀部，像一幅暴力與慾望交織的地圖。最深的那幾個呈
現出暗紅色，是龐猛週六晚上在公園廁所裏留下的——那時候她跪在地上，嘴裏
含着那根粗得離譜的東西，每被嗆一下他就扇一巴掌。
蕭沁雪的手伸向門墊，指尖剛觸到墊子邊緣——隔壁的門開了——不是慢慢
推開的那種，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一直在門後面等着，就等她回來。門把手撞
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蕭沁雪整個人一僵，還沒來得及轉頭，一個龐大的黑影已
經從側方壓了過來。
「找鑰匙呢？」
那聲音粗啞，帶着嗤笑，像砂紙磨過鐵皮。蕭沁雪的手停在半空中，渾身血
液像是瞬間凍住了。她認得這個聲音。週六晚上，公園男廁所裏，這個聲音貼着
她耳朵說過話，在她跪下去的時候從頭頂傳下來，在她張嘴的時候混着腥味灌進
喉嚨。
她轉過頭，龐猛就站在那裏。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鬆垮垮地垮
到胸口，露出下面堆疊的橫肉。下身一條灰色運動褲，襠部鼓鼓囊囊地頂出一個
誇張的形狀，即使走廊這麼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叼着根沒點着的煙，那
張猥瑣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更加醜陋，眯着眼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一隻自己送上
門的獵物。
「你——！？」
蕭沁雪的聲音卡在嗓子裏——她的腦子在這一刻才反應過來——他從隔壁出
來的，他住她隔壁，他一直就住在她隔壁。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緊接着又像一把火燒遍全身。她想起之前
在他時間看到的那些照片，那些她公寓裏全裸的照片，那些她跪在浴室搔首弄姿
的照片——全在這個人手裏。而這個人，就住在她一牆之隔的地方，不知道從什
麼時候開始，一直在窺視她。
蕭沁雪的雙腿突然就軟了。膝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她整個人往下一沉，
一隻手撐住了牆壁纔沒跌坐在地上。指尖在牆面上劃出細微的聲響，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氣音：「你…你怎麼…？」
「怎麼住你隔壁？」龐猛替她把話說完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運動褲的布料
隨着動作拉緊，那個鼓包晃了晃。「老子搬來都多久了，你每個週末晚上幾點回
來，幾點關燈，洗澡洗多久，在臥室裏幹什麼，老子都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蕭沁雪背靠着牆，再也退不了了。
龐猛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劃過脖子，劃過胸口，
最後落在光裸的下身。她只穿着一雙高跟鞋，臀上那些巴掌印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紅的紫的，深深淺淺，從臀部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操。」龐猛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啞得厲害，「你他媽的就這麼跑上
跑下的？」
蕭沁雪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想用手遮，手
卻抖得抬不起來。她想說話，嘴脣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你、你不要看—
—」
「不看？」龐猛笑了，那笑容比不笑還讓人發毛，「你這母豬的身子老子都
看了多少次了，你現在叫老子不看？」
他從褲腰帶上摸出一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蕭沁雪認出了那串鑰匙是她家的鑰匙。她從來不知道除了自己手上那把之外還有
第二把，可它就那麼明晃晃地掛在他手指上，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裏。
「還、還給我…」蕭沁雪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着哭腔。
龐猛沒理她。他側過身，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門開了。然
後他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攥住蕭沁雪的手腕——那隻手又大又糙，指節粗
得像胡蘿蔔，掌心全是厚繭，箍在她細細的腕子上像一副鐵銬。
「進去。」
不是請求，是命令——蕭沁雪被他拽着踉蹌了兩步，腳上的高跟鞋在地面上
刮出刺耳的聲音。她掙扎了一下，那隻手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疼得她眼
眶發酸。
龐猛把她往裏一推，她整個人跌進門內，膝蓋磕在玄關的地板上，發出一聲
悶響。還沒等她爬起來，身後就傳來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鎖舌彈進鎖孔——咔
噠。
蕭沁雪跪在玄關的地上，後背朝着門，面朝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月光
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的輪廓映得模模糊糊。她聽見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龐
猛走過來了，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她撐着地面想站起來，手肘發軟，撐了兩下都沒撐起來——龐猛走到她身後
，停住了。蕭沁雪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熱量，像一座移動的火爐貼在
她背後。那股體味也湧了過來腋下的、胯下的，濃烈得像是實質，混着汗味和那
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劈頭蓋臉地罩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週六晚上在公園男廁所裏，她聞到過這個味道。那時候她跪在他面前，鼻子
離他胯下不到十釐米，那股味道鑽進鼻腔的時候，她的腦子就變得不太清醒了。
現在又聞到了，比那天晚上還濃，因爲空間更小，味道散不出去。
「抬起頭來。」
蕭沁雪咬住嘴脣，沒動——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把臉抬起來。龐
猛的手指粗得像香腸，指腹上全是硬繭，硌得她下頜骨生疼。她被迫仰起頭，對
上那雙從高處俯視下來的眼睛。
「你這母狗哭什麼？」龐猛盯着她滿臉的淚痕，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把
一滴眼淚抹開了，「老子還沒怎麼你呢。」
蕭沁雪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不是因爲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也說不
清爲什麼哭，眼淚就那麼自己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順着臉頰往下淌，淌到龐
猛的手指上，熱乎乎的。
「你…你這個…」她開口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又細又軟，尾音往上翹，
像是在撒嬌而不是在罵人，「混、混蛋…」
「你怎麼會…住在我隔壁…」蕭沁雪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兇了，鼻子一
抽一抽地吸着氣，「你、你偷看我…你什麼時候開始…唔噫——」
她說到一半，喉嚨裏冒出一個軟綿綿的鼻音，像是哭隔和撒嬌的混合體。她
自己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趕緊咬住嘴脣，但已經來不及了，龐猛聽得清清楚
楚。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
「繼續說。」他鬆開了她的下巴，往後退了半步，雙臂交又在胸前，居高臨
下地看着她，「老子就愛聽你罵人。」
蕭沁雪跪在地上，仰着臉看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
應該衝過去搶回鑰匙，應該大聲罵他、威脅他、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但她的腿不聽使喚——膝蓋粘在地板上，像是被釘住了。
蕭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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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住她的後頸把她拉回去，右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同一個位置。
「啪！」
那一下比第一下重得多。聲音在空曠的公園裏迴盪着，像有人在裏面放了個
炮仗。她的屁股當時就腫了，火辣辣地疼，但小穴裏面猛地縮了一下，縮得緊緊
的，像要把什麼東西吸進去。
蕭沁雪站在月光裏，手掌貼在屁股上，兩條腿開始發抖——她併攏雙腿，大
腿夾緊，擠壓着襠部那塊溼透的尼龍。那塊布已經不溼了，過了這麼久，上面的
黏液早就幹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硬硬的透明痕跡，像幹掉的膠水。
她繼續往下走。
一樓比樓上任何一層都安靜，很奇怪，明明一樓住着人，但空氣裏瀰漫着一
種空曠的死寂，像是走進了沒人用的地下車庫。聲控燈自然是不亮的——這棟樓
的聲控燈大概從她住進來那天起就沒正常過幾次。月光在一樓十分微弱，只有樓
梯口那扇小氣窗透進來的幾縷光，在地面上畫出幾道灰白色的細線。
蕭沁雪站在一樓的樓梯口，高跟鞋踩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噠——」。然後
她聽見了呼嚕聲，不是樓上那種模模糊糊的、隔了幾層牆壁的呼嚕聲。是近的，
很近的，就在幾步之外的呼嚕聲。低沉的、粗啞的、帶着痰音的呼嚕聲，「呼—
—哈——呼——哈——」，像一把老舊的鋸子在鋸木頭，每一下都拖得很長，結
尾的時候喉嚨裏還會「略咯」地響一聲，像煮開了粥。
蕭沁雪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她轉頭看向走廊的左側——101的門開着。
不是虛掩，是開着。門板歪歪地靠在門框上，留出一條大約半人寬的縫，足夠一
個人側身擠進去，也足夠月光從外面照進去，在房間的地面上鋪出一塊灰白色的
光斑。
從那條門縫裏，呼嚕聲像水一樣淌出來。蕭沁雪湊過去蹲下來，像在602
門口樣，但這次她沒有靠得太近。602的門縫是底下漏光，她可以貼在地上聽
，101的門縫是整條都開着，她只要站在門口就能看見裏面。
房間不大，大概就十幾平米，進門就是一張牀。牀是那種老式的鐵架牀，漆
皮掉得斑斑駁駁的，牀板上鋪着一層薄薄的棉被。一個男人就睡在那張牀上，準
確地說，是趴在牀上。
是那個小老頭，蕭沁雪見過他幾次。七十多歲的樣子，有點駝背，走路的時
候兩隻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地挪，像一隻緩慢移動的蝦。頭髮全白了，稀稀拉
拉幾根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領
口鬆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乾癟的鎖骨和一層薄薄的皮肉。
他現在就穿着那件汗衫，趴在那張鐵架牀上，臉埋在枕頭裏，嘴巴張着，「
呼——哈——呼——哈」
那截腰瘦得像一副骨架，皮膚鬆垮垮地掛在肋骨上，顏色發黃發暗，上面還
有幾塊深色的老年斑。褲子是那種老式的寬鬆短褲，褲腿捲到大腿根，露出兩條
乾瘦的腿，膝蓋骨突出得像兩個疙瘩，腳上穿着一雙破了洞的灰色襪子。
她盯着老頭，盯着那些老年斑，盯着那條被磨得發白的短褲褲腰。月光從門
縫照進去，正好落在那張鐵架牀上，把小老頭半邊身子照得慘白。汗衫的領口更
鬆了，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那肩膀也是乾瘦的，鎖骨下面凹進去一個坑，
皮膚上長着幾顆黑色的痣。
「呼——哈——」呼嚕聲突然變了個節奏，像是卡住了，喉嚨裏「咯咯咯」
地響了好幾聲，然後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哈——」的一聲，聲音大得像嘆氣。
蕭沁雪渾身一抖，但她沒有跑，她蹲在門縫旁邊，把臉湊近那條門縫，近到
鼻子幾乎能伸進門裏。一股老人的氣味從裏面飄出來——不是臭味，是一種說不
清的、舊的、乾枯的氣味，像放了幾十年的舊衣服，像曬乾了的橘子皮，像很久
沒有人住過的老房子。
那股氣味混在呼嚕聲裏，一起從門縫裏往外湧。
蕭沁雪伸手推門。動作很輕，指尖碰到門板時，門板「吱呀」一聲響，聲音
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裏聽得一清二楚。
她嚇得縮回手，呼嚕聲停了，然後那個小老頭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嘴巴
張得更大，「呼嚕——呼嚕—魯——呼嚕」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纔還響。
門被那一下蕭沁雪推得又開大了一點。現在縫有半米寬了，她側着身子，從
那條半米寬的縫裏擠了進去。
但她沒有發出聲音。她踮着腳尖，一步一步地挪進房間，高跟鞋的鞋跟懸在
半空中，鞋底貼着地面，「嘶—」地滑過去，像蛇爬行的聲音。
牀就在進門不到兩步的地方——她現在站在牀邊。低頭就能看見小老頭的臉
。
近看比遠看更老。眼皮鬆弛地耷拉着，蓋住大半眼珠，只露出下面一條細細
的眼白。鼻毛從鼻孔里長出來，灰白色的，蜷曲着，隨着呼嚕聲一顫一顫地動。
嘴脣乾裂起皮，嘴角有白色的唾沫幹掉的痕跡。
汗衫上的味道更濃了——那股乾燥的、陳舊的、像幹橘子皮又像舊棉花的氣
味，從汗衫的纖維裏滲出來，瀰漫在牀周圍一米的空間裏。她站在這個範圍內，
那股氣味鑽進鼻子，順着鼻腔往下走，走到肺裏，走到血液裏。
她蹲了下來——膝蓋碰到地面時，她用手撐了一下，沒讓膝蓋撞出聲音。黑
色半透明連褲襪的膝蓋位置蹭在水泥地面上，灰白色的灰塵立刻粘上去，把那塊
尼龍染成了灰色。
她的臉和小老頭的臉現在處在同一高度，相距不到二十釐米。她能看清他鼻
毛上沾着的灰塵，能看清他嘴脣上每一道乾裂的紋路，能看清他眼皮上那塊淺褐
色的老年斑——圓形的，邊緣模糊，像有人用咖啡在他眼皮上點了一下。
小老頭的嘴動了一下。舌頭從嘴裏伸出來，舔了一下乾裂的嘴脣，然後又縮
回去。舌頭上覆蓋着一層白色的舌苔，厚得像一層棉絮。
蕭沁雪盯着那條舌頭，自己的舌頭不自覺地也伸了出來——她舔了一下自己
的上脣。
「嘶溜～」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她聽見了。那個聲音從她自己嘴裏發出來，
在她的顱腔裏迴響，像有人在她腦子裏彈了一下琴絃。
蕭沁雪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做接下來的事——也許是因爲那股老人味。也許
是因爲那條長着舌苔的舌頭。也許是因爲她蹲在一個陌生老頭的牀邊，只穿着連
褲襪和高跟鞋，屁股上全是那頭肥豬留下的掌印。
也許什麼都不因爲，她就是脫了。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尖找到連褲襪的腰
圍。那條鬆緊帶勒在她腰上，比內褲的腰圍寬一些，但因爲她沒有穿內褲，那條
鬆緊帶直接貼着皮膚，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的拇指塞進鬆緊帶下面，食指和中指在外面，三根手指一起用力，把連褲
襪的腰往下卷。黑色的尼龍布料捲成一圈，從腰上滑到胯骨。腰上那一圈皮膚突
然暴露在空氣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月光照在那截腰上，皮膚白得發亮，腰線
收得很窄，下面是胯骨突出來的兩個骨節。
她繼續往下卷，連褲襪從胯骨滑到臀部。臀部的掌印露出來了，密密麻麻的
，一層疊着一層，顏色深的深紅髮紫，顏色淺的只是淡淡的粉紅。有的掌印五指
分明，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的形狀和間距；有的已經模糊成一整片紅，分不清哪裏
是手指哪裏是掌心。最大的那個掌印覆蓋了整個右臀，顏色深得發黑，邊緣泛着
青紫。
蕭沁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臀部，然後繼續往下卷。連褲襪滑過大腿根，滑
過大腿，滑過膝蓋，滑過小腿。她抬起左腳，把連褲襪從左腿上褪下來。然後是
右腳。高跟鞋還穿着，鞋跟朝後，鞋尖朝前，她翹起腳趾勾住鞋底，讓連褲襪從
腳踝滑出去。
現在她手裏攥着一團黑色的尼龍布，溫熱——那團布上還殘留着她體溫，溼
透的襠部位置現在幹了，留下一個硬邦邦的透明印跡，像一層鹽霜。
她從小老頭牀邊站起來，蹲太久了，腿有點麻，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地往旁邊一撐——撐在了鐵架牀的牀尾欄杆上。
「吱呀——」鐵架牀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蕭沁雪整個人僵住了，低
頭——小老頭還在睡，呼嚕聲也沒有停。
她鬆了一口氣，手從牀欄杆上移開。掌心裏粘了一層鐵鏽，紅褐色的，像幹
掉的血。
她把那團黑色連褲襪舉起來。月光從門縫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團布上。黑色
尼龍在這種光線下變成了深灰色，溼過的襠部位置顏色更深，是一塊暗色的陰影
。她把那團布攥在手心，指縫間擠出幾縷尼龍的邊角，像黑色的蛛絲。
小老頭還在打呼嚕。
「呼——哈——呼——哈——」聲音從那張張開的嘴裏吐出來，帶着口水的
腥味和老人身體深處那股陳舊的、腐朽的氣息。汗衫領口歪得更厲害了，露出大
半個肩膀，鎖骨下面的坑在月光下像一個小黑洞。
蕭沁雪盯着那個黑洞，然後她把手伸出去——胳膊伸直，手腕向下彎，手指
鬆開。
那團黑色連褲襪從她手心裏滑落，在空中展開一腰圍鬆緊帶彈開，兩條褲腿
像水草一樣飄散——然後輕飄飄地落在小老頭的胸口上。
尼龍布落下去的那個瞬間，她看見那塊溼過的襠部正好蓋在小老頭汗衫領口
露出來的那片皮膚上——鎖骨下面那個小黑洞的位置。
黑色的尼龍布貼着黃褐色的、鬆垮垮的、長着老年斑的皮膚。
蕭沁雪的喉嚨裏發出一個聲音。
「咕嗚～——」很短，很悶，像一個被掐斷的呻吟。
她轉身就跑——高跟鞋的鞋跟這次沒有顧忌，「噠噠噠噠噠噠」她踩着一連
串混亂的、毫無節奏的腳步聲從101房間裏衝出來，鞋跟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
瘋狂敲擊，聲音在整棟空樓裏來回反彈。門板被她撞得「砰」地一聲撞在牆上。
她顧不上了。瘋子一樣衝上樓梯，腳上只剩高跟鞋，連褲襪沒了，雙腿光裸
着，屁股上的巴掌印在月光下暴露無遺。她一步兩個臺階地往上躥。她只感覺到
心臟要炸了。只感覺到陰道里面在瘋狂地收縮，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最深處
湧出來，順着大腿
內側往下淌——不是「淌」，是「噴」，像失禁一樣，透明的、黏膩的液體
從陰道口湧出來，流過小穴，滴在臺階上。
「噠噠噠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四樓的轉角……
走廊恢復了寂靜,月光還是那片月光,門縫還是那道門縫——小老頭身上上
多了一團黑色的、薄薄的、還帶着體溫的連褲襪——呼嚕聲沒停過。
蕭沁雪逃也似的從一樓跑上來，光裸的腿在樓道里泛着微弱的月色，她全身
上下只剩一件黑色半透明連褲襪——不，連褲襪也沒了。
她赤着腳，只穿着一雙高跟鞋，踩在冰涼的水泥樓梯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
到腳底板沾着的灰塵和細沙。大腿根互相摩擦，沒有連褲襪的遮擋，兩瓣臀肉直
接暴露在夜風中，涼颼颼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巴掌印還留在皮膚上，顏色深淺不
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快走回來的時候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心臟在胸腔裏擂得發疼，腦子裏全是
剛纔那個房間裏昏暗的燈光，和那躺在牀上的老頭。她把連褲襪扔下去的那一刻
，指尖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酥麻
。
現在她站在自己家門口。401的門牌在黑暗中隱隱約約，蕭沁雪彎下腰，
右手伸向門墊的邊緣——就是這個動作——彎腰，撅臀，兩條腿分開站立以保持
平衡。
她的臀部高高翹起，正對着隔壁那扇一直緊閉着的房門。月光從樓梯拐角的
窗戶斜射進來，正好打在她的臀上。那些掌印清晰可見：深的、淺的、大的、小
的，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臀部，像一幅暴力與慾望交織的地圖。最深的那幾個呈
現出暗紅色，是龐猛週六晚上在公園廁所裏留下的——那時候她跪在地上，嘴裏
含着那根粗得離譜的東西，每被嗆一下他就扇一巴掌。
蕭沁雪的手伸向門墊，指尖剛觸到墊子邊緣——隔壁的門開了——不是慢慢
推開的那種，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一直在門後面等着，就等她回來。門把手撞
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蕭沁雪整個人一僵，還沒來得及轉頭，一個龐大的黑影已
經從側方壓了過來。
「找鑰匙呢？」
那聲音粗啞，帶着嗤笑，像砂紙磨過鐵皮。蕭沁雪的手停在半空中，渾身血
液像是瞬間凍住了。她認得這個聲音。週六晚上，公園男廁所裏，這個聲音貼着
她耳朵說過話，在她跪下去的時候從頭頂傳下來，在她張嘴的時候混着腥味灌進
喉嚨。
她轉過頭，龐猛就站在那裏。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鬆垮垮地垮
到胸口，露出下面堆疊的橫肉。下身一條灰色運動褲，襠部鼓鼓囊囊地頂出一個
誇張的形狀，即使走廊這麼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叼着根沒點着的煙，那
張猥瑣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更加醜陋，眯着眼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一隻自己送上
門的獵物。
「你——！？」
蕭沁雪的聲音卡在嗓子裏——她的腦子在這一刻才反應過來——他從隔壁出
來的，他住她隔壁，他一直就住在她隔壁。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緊接着又像一把火燒遍全身。她想起之前
在他時間看到的那些照片，那些她公寓裏全裸的照片，那些她跪在浴室搔首弄姿
的照片——全在這個人手裏。而這個人，就住在她一牆之隔的地方，不知道從什
麼時候開始，一直在窺視她。
蕭沁雪的雙腿突然就軟了。膝蓋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她整個人往下一沉，
一隻手撐住了牆壁纔沒跌坐在地上。指尖在牆面上劃出細微的聲響，她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氣音：「你…你怎麼…？」
「怎麼住你隔壁？」龐猛替她把話說完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運動褲的布料
隨着動作拉緊，那個鼓包晃了晃。「老子搬來都多久了，你每個週末晚上幾點回
來，幾點關燈，洗澡洗多久，在臥室裏幹什麼，老子都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蕭沁雪背靠着牆，再也退不了了。
龐猛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劃過脖子，劃過胸口，
最後落在光裸的下身。她只穿着一雙高跟鞋，臀上那些巴掌印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紅的紫的，深深淺淺，從臀部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操。」龐猛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啞得厲害，「你他媽的就這麼跑上
跑下的？」
蕭沁雪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想用手遮，手
卻抖得抬不起來。她想說話，嘴脣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你、你不要看—
—」
「不看？」龐猛笑了，那笑容比不笑還讓人發毛，「你這母豬的身子老子都
看了多少次了，你現在叫老子不看？」
他從褲腰帶上摸出一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蕭沁雪認出了那串鑰匙是她家的鑰匙。她從來不知道除了自己手上那把之外還有
第二把，可它就那麼明晃晃地掛在他手指上，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裏。
「還、還給我…」蕭沁雪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着哭腔。
龐猛沒理她。他側過身，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門開了。然
後他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攥住蕭沁雪的手腕——那隻手又大又糙，指節粗
得像胡蘿蔔，掌心全是厚繭，箍在她細細的腕子上像一副鐵銬。
「進去。」
不是請求，是命令——蕭沁雪被他拽着踉蹌了兩步，腳上的高跟鞋在地面上
刮出刺耳的聲音。她掙扎了一下，那隻手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疼得她眼
眶發酸。
龐猛把她往裏一推，她整個人跌進門內，膝蓋磕在玄關的地板上，發出一聲
悶響。還沒等她爬起來，身後就傳來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鎖舌彈進鎖孔——咔
噠。
蕭沁雪跪在玄關的地上，後背朝着門，面朝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月光
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的輪廓映得模模糊糊。她聽見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龐
猛走過來了，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響。
她撐着地面想站起來，手肘發軟，撐了兩下都沒撐起來——龐猛走到她身後
，停住了。蕭沁雪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熱量，像一座移動的火爐貼在
她背後。那股體味也湧了過來腋下的、胯下的，濃烈得像是實質，混着汗味和那
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劈頭蓋臉地罩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週六晚上在公園男廁所裏，她聞到過這個味道。那時候她跪在他面前，鼻子
離他胯下不到十釐米，那股味道鑽進鼻腔的時候，她的腦子就變得不太清醒了。
現在又聞到了，比那天晚上還濃，因爲空間更小，味道散不出去。
「抬起頭來。」
蕭沁雪咬住嘴脣，沒動——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把臉抬起來。龐
猛的手指粗得像香腸，指腹上全是硬繭，硌得她下頜骨生疼。她被迫仰起頭，對
上那雙從高處俯視下來的眼睛。
「你這母狗哭什麼？」龐猛盯着她滿臉的淚痕，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把
一滴眼淚抹開了，「老子還沒怎麼你呢。」
蕭沁雪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不是因爲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她自己也說不
清爲什麼哭，眼淚就那麼自己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順着臉頰往下淌，淌到龐
猛的手指上，熱乎乎的。
「你…你這個…」她開口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又細又軟，尾音往上翹，
像是在撒嬌而不是在罵人，「混、混蛋…」
「你怎麼會…住在我隔壁…」蕭沁雪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兇了，鼻子一
抽一抽地吸着氣，「你、你偷看我…你什麼時候開始…唔噫——」
她說到一半，喉嚨裏冒出一個軟綿綿的鼻音，像是哭隔和撒嬌的混合體。她
自己都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趕緊咬住嘴脣，但已經來不及了，龐猛聽得清清楚
楚。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
「繼續說。」他鬆開了她的下巴，往後退了半步，雙臂交又在胸前，居高臨
下地看着她，「老子就愛聽你罵人。」
蕭沁雪跪在地上，仰着臉看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
應該衝過去搶回鑰匙，應該大聲罵他、威脅他、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但她的腿不聽使喚——膝蓋粘在地板上，像是被釘住了。
蕭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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