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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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4

  第213章 奉茶

  鳳棲宮外,飛雲直道之上,祥雲瑞氣結成華蓋,漫天紅綢隨風漫舞。青石廣場四周,早已擠滿了自太荒各處聞訊趕來的修真者。人聲鼎沸中,無數道目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盡數落在廣場中央那頂奢華至極的大紅花轎之上。

  林寒隱在人羣深處,雙拳死死捏攏。他臉色鐵青全無半點血色,牙關咬得格格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周遭那些散修肆無忌憚的嘲弄與戲謔,猶如萬劍穿心般朝他襲來。送出自己心愛的女子,此等奇恥大辱,實乃追求力量途中的萬般無奈。

  但見鞠景大步流星行至花轎前,伸手掀開那繡着金鳳的轎簾。這一剎那,林寒只覺胸口如遭重錘,萬千苦楚齊齊湧上心頭。這掀簾迎親之人,本該是他!衆人那鄙夷的目光頂多令他怒火中燒,可親眼目睹戴玉嬋被鞠景迎出,一股濃烈的酸水登時直衝口鼻,苦澀難當。

  鞠景目光在那大紅嫁衣也遮掩不住的雄奇胸乳上稍作停頓,隨即將右手平攤,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邀請姿勢。

  “走吧,隨我回家。”

  轎簾之內,戴玉嬋呼吸驟然粗重。這四個字平平無奇,落在她耳中,卻猶似重逾千鈞。她遲疑片刻,終是將修長勻稱的玉手探出,緩緩搭在鞠景掌心。

  鞠景五指收攏,將那隻微涼的手緊緊握住。少宮主的掌心寬厚溫熱,宛若冬日裏的一盆炭火,源源不斷地傳遞着暖意。

  “少宮主。”戴玉嬋低聲喚了一句,嗓音中透着幾分惶恐。長輩們方纔在此地大鬧一場,丟人現眼,她只怕鞠景心中動怒。怎知鞠景此刻神態溫和,全無半點不豫之色。

  在鞠景的攙扶下,戴玉嬋緩步邁出花轎,踩上那綿延不絕的紅毯。無數道貪婪、豔羨的目光齊刷刷匯聚於她一身。她心頭百味雜陳。她絕非那些目光短淺的鄉野親族,她深知鳳棲宮是何等龐然大物,更清楚鞠景這兩個字在太荒修真界代表着何等分量。那些女修們眼中流露出的豔羨,背後藏着的盡是妒忌——妒忌她能嫁與鞠景爲妾,妒忌她能得到這般安穩的庇護。

  “玉嬋,先握住這綵帶。我去將你的姐妹們一併接來。”鞠景溫言道。他本欲依着相識的先後順序,先接引慕繪仙,只是方纔戴玉嬋這邊生了變故,索性便先將她迎了出來。

  “少宮主且去,奴……”

  “叫夫君!”鞠景手掌加了把力道,將她拉近半分,當着衆人的面,語聲篤定地糾正。

  說罷,鞠景將戴玉嬋的手按在那條長長的紅綢帶上。戴玉嬋孤零零站在紅綢一端,只覺圍觀者的視線越發熾烈,猶如烈火烹油。鞠景這一鬆手,她頓覺失去了倚仗,周遭散修的交談聲便如潮水般湧入耳內。

  “那便是戴玉嬋?傳聞中身具轉陰靈根的第一人?鞠聖子待她也太過恩寵了些。”

  “轉陰靈體自有妙用,受此殊榮原也理所應當。只不過鞠聖子乃是天命之子,天賦妖孽,想來也未必多需這等雙修增益。”

  “話不可這般說。有現成的捷徑可走,何必苦苦苦修?天命之子得這轉陰靈體,實乃天作之合。”

  “有緣者居之罷了。玉女功最重清白,強行霸佔只會毀了這極品靈體,鞠聖子辦這般盛大的納妾大典,莫不就是爲了給她正名?”

  “依我看,這大典分明是爲了雲虹仙子辦的。東家退了婚,總得給人家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你怎不說是因爲晨曦仙子?那可是打南極仙翁的臉!不過嘛……鞠聖子單單將這戴仙子第一個牽出來,偏愛之意已是明擺着的了。”

  紅蓋頭之下,戴玉嬋靜若木雕,面上卻滿是無奈。這等萬衆矚目的風頭,她寧肯不要。那些散修說得原也不錯,這納妾儀式,最初籌備便是因着她修習玉女功的緣故,鞠景要向天下人宣告,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交待。

  此時此刻,她只覺身陷重圍。那些言論便如千絲萬縷的蛛網,將她周身緊緊裹縛,連動彈一下都覺艱難。她身處鞠景那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攻勢之中,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外人隨口一言,便道盡了她究竟有多受寵愛。

  若她未曾立下那自絕經脈的死志,今日這般光景,本該是天大的歡喜。她心底已然戀慕鞠景,鞠景亦對她百般維護。可那死志已下,如今聽着這漫天讚譽,她只覺猶如烈火煎心,坐立難安。聽得越多,她越發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那決絕赴死的念頭,果真就是錯的嗎?

  “怪道鞠聖子這般偏愛!我方纔在外頭可聽真切了,那是至死不渝的深情!”

  “投桃報李,雲虹仙子終究還差了些火候。戴仙子方纔在轎中怒斥長輩那番話,哪個男兒聽了能不爲之動容?”

  “至死不渝……修真界幾多道侶,大難臨頭還不是各自飛?能做到這四個字的,當真少之又少。”

  戴玉嬋雙手緊緊攥着紅綢,心緒亂作一團。若她過幾日便死了,家中長輩會不會藉機生事,倒打一耙攻訐鞠景?還有那個腦子不清醒的師弟林寒,會不會不知死活地跑來尋仇?種種隱患糾纏心頭,令她原本堅如磐石的決斷,登時生出劇烈動搖。

  便在此時,鞠景的腳步聲再度近了。他手中牽着的第二位佳人,正是雲虹仙子慕繪仙。

  縱然罩着紅蓋頭,慕繪仙那股熟透了的婉約風韻依舊撲面而來。她步履款款,動作輕柔順從,絲毫不在意向天下人展露她對鞠景的依附。兩人早便是修真界豔傳已久的趣事,這般親密作態,旁人早已見怪不怪。

  鞠景命慕繪仙握住紅綢。未有半分傳音,戴玉嬋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慕繪仙身上散發出的柔和氣息。那是一種長姐般的寬厚與包容,慕繪仙毫無搶奪風頭之意,反倒爲了戴玉嬋首個出場而由衷欣慰。這股善意傳來,戴玉嬋鼻腔一酸,心底越發難受。

  鞠景這家宅之中,並無半分不好。師尊孔素娥、主母殷芸綺,外加這慕繪仙,全無修真界傳聞中大戶內宅的那些惡毒算計。她們分明將她當成了自家人看待。自己若當真魂飛魄散去了,豈非辜負了這滿門深情?

  緊接着走來的,是晨曦仙子李晨曦。她儀態萬方,大紅嫁衣之外隱隱流轉着一層極淡的金光,便如破曉晨曦,高貴不可方物。羣修紛紛伸長了脖子,都想一睹這位讓鞠景從虎口奪食的絕代佳人。人羣后方,萬里堂面沉似水,神情變幻莫測。他與林寒此刻的心境倒出奇一致——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子嫁作他人婦,面上還得強顏歡笑,當真苦不堪言。

  最後一位被鞠景牽出的,乃是天衍宗大乘劍修,妙華仙子。

  她渾身上下散發着凜冽煞氣,冰冷的劍意直逼得周遭賓客不敢直視。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位劍尊極不情願。這原是鞠景與她暗中商定的一步棋,一爲麻痹仇敵,二爲掩護那送信的東蒼臨。唯有她表現得與鞠景勢同水火,屠龍會纔不會對東蒼臨生疑。

  衆人自是不知內情,只道她受制於人。無論如何抗拒,妙華仙子終究還是披上了嫁衣,被鞠景強行牽上高臺,雙手握住了紅綢。

  四美分列兩側,紅綢正中綰着一朵極大的紅花。鞠景單手提着那紅花,在一片震天動地的賀彩聲中,領着四位佳人,步履從容地朝着大殿深處走去。

  鳳棲宮大殿之內,陣法光芒流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

  孔素娥高居首座,身披香黃色織金廣袖宮裝,紫宸鳳眸微微低垂。大乘期巔峯的威壓雖收斂入體,但見她端坐之處,周遭三尺內的虛空竟似被徹底定住。

  “徒兒今日納妾四名,請師尊過目。”鞠景舉起手中紅花,衝着高臺深深彎腰行禮。新妾欲掛鳳棲宮的編制,自是少不得宮主首肯。

  “皆是上好的根骨。你當好生珍惜,勤加修煉,繁衍血脈方是正途。”孔素娥聲線清冷,語調中卻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嚴。她無視了滿身煞氣的妙華仙子,自李晨曦一側緩步走下,隨手賜下宮內身份令牌。

  合體期執事。元嬰期弟子。大乘期長老。

  慕繪仙、李晨曦、戴玉嬋三人紛紛雙手接令,口稱謝恩,言語間滿是恭順。待走到妙華仙子跟前,那枚象徵大乘期長老的紫玉令牌遞出,妙華仙子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我乃天衍宗修士,身負角逐下任宗主之責。鳳棲宮的令牌,多謝明王殿下厚愛,本座便不收了。”妙華仙子語聲如冰,字字清脆,絕不肯在此刻顯露半分臣服之態。她用這生硬的言語,做着大庭廣衆之下最後的防禦。

  “哦?”孔素娥眉峯微挑,手腕輕翻,輕描淡寫地將那令牌收回袖中,“那孤便拭目以待。鳳棲宮與天衍宗,來日方長。”

  這四個字重逾萬斤。紅蓋頭下,妙華仙子渾身微不可見地一震,雙肩緊繃,便如一柄隨時欲要出鞘的利劍,直透着一股“欺人太甚”的憤懣。

  “請師尊代爲招待外頭賓客,弟子這便帶姬妾入宮了。”鞠景見機極快,不容局勢惡化,趕忙打了個圓場,領着四女徑直穿過大殿,朝內室行去。殿外那些個伸長脖子想看兩大乘期大能鬥法樂子的散修,登時大失所望。

  步入重重禁制掩映的廊道,妙華仙子腳下忽地一個踉蹌,端的是慌亂無神,猶如隨時會跌倒一般。她乃四女中修爲最高、身份最重之人,這般被強逼出嫁,日後定然又要在修真界掀起無邊風浪。鞠景心知肚明,這正是他要的掩人耳目之效。

  直到跨過內室那道沉重的檀木門檻,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神識,妙華仙子這才身形一穩,瞬間挺直了嬌軀,再無半分先前的垂頭喪氣。戲做完了,自是不必再裝。

  內室幽靜,博山爐中燃着安神定氣的檀香。殷芸綺並未着那等繁複沉重的大典正裝,僅披着一襲月白流仙裙,端坐於太師椅上。她那一頭蒼銀長髮盤成凌雲髻,額角那一對紅珊瑚般晶瑩剔透的荊棘龍角,在明光珠的映照下透着銀灰冷光。那股屬於北冥大澤統治者、大乘期大妖的壓迫感,不用刻意釋放,便已充斥了整間屋子。

  “等你好半天了。外頭可是生了什麼變故?”殷芸綺見鞠景入內,柳眉微蹙,面上憂色一閃而過。今日鳳棲宮魚龍混雜,她隱居幕後,實是不願爲了自己這大乘期龍君的身份再給夫君招惹是非。

  “路上遇着些瑣事罷了。夫人快快坐好,我讓姐姐們給你奉茶。”鞠景望向依次排開的四位紅娘子,心底那股梟雄獨攬大權的暢快感油然而生。外面那些苦主的痛心疾首與他何干?他只覺快意至極。林寒親族那等上不得檯面的鬧劇,自是沒必要拿來污了殷芸綺的耳朵。

  “何必這般大費周章?我隨意訓誡幾句便是了。”殷芸綺抬眸打量着一身大紅新郎官喜服的鞠景,眼中閃過幾分柔情。不過真要論起來,她心底反倒更偏愛當日鞠景被她強搶回龍宮時穿的那身嫁衣。

  “那怎麼成?我鞠景納妾,你這正室大婦若不喝茶立規矩,成何體統?”

  鞠景深諳後宅制衡之道,絕不信什麼一視同仁的虛言。後宮便須得有尊卑次序。他大步上前,雙手順勢攬住殷芸綺盈盈一握的腰肢,將她按在主位上。緊接着俯下身去,便在她頭頂那晶瑩的珊瑚龍角上親了一口,隨即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揉捏了兩下。

  龍族逆鱗所在,最是敏感。殷芸綺身子登時一軟,呼吸微亂,趕忙回過頭來,嬌嗔着橫了他一眼。四位新妹妹跟前,這冤家竟這般孟浪,險些叫她下不來臺。但心底深處,卻又被這毫無顧忌的偏寵浸得像浸了蜜一般甜。

  夫妻間這般默契,旁人自是瞧得真切。安頓好大老婆,鞠景轉身從几案上抄起一柄玉如意,信手連挑,將四女的紅蓋頭一一揭落。

  李晨曦容光絕代,笑意明豔;慕繪仙溫婉柔順,低眉斂目;妙華仙子神色清冷,面沉如水;唯獨戴玉嬋,眉宇間依舊殘留着濃重的糾結與不安。

  “繪仙,來給夫人奉茶。”鞠景端起茶盤,立在殷芸綺身側。

  “主母喝茶。”慕繪仙蓮步輕移,行至殷芸綺跟前,雙膝跪地,將那青玉茶盞高高舉過頭頂。

  “日後喚姐姐便是。”殷芸綺斜睨了鞠景一眼,嘴角噙着笑,痛快認下了這個通房丫鬟出身的妹妹。

  “主母姐姐。”慕繪仙心領神會,語態極盡恭敬。雖是被強擄而來,但能得鞠景這般護持,她心底早已死心塌地。

  “往後好生侍奉,你是個懂進退的。既是一家人,便不講兩家話了。”殷芸綺輕敲了一句,算是讓她過了關。

  “晨曦過來。”鞠景並未按順序叫人,而是點名李晨曦。

  李晨曦上前跪下,視線極有分寸地避開殷芸綺頭頂的龍角,雙手奉茶:“主母姐姐喝茶。”

  殷芸綺居高臨下地端詳着她,接過茶水,冷不丁道:“果真是個冰雪聰明的美人。當日在中州,本宮其實動過強搶你的心思。只可惜你這金翅血脈圖謀甚大,不大好拿捏。不過如今看來,你這等絕色,終究還是逃不出夫君的手心。日後在這宅子裏,切記‘忠誠’二字。”

  李晨曦面色不改,恭聲應下。

  “妙華仙子,請吧。”鞠景看向第三人。

  妙華仙子踏前兩步,身形微微一頓。身爲天衍宗大乘劍修,要向這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魔頭下跪,心中終究有幾分屈辱。但不過瞬息之間,她便將心一橫,果斷屈膝跪倒,端起茶盞:“主母姐姐請用茶。當日救命之恩,妹妹銘記於心。”

  殷芸綺單手接茶,輕抿了一口,目光瞬間如刀鋒般銳利起來,大乘期威壓毫不掩飾地壓向妙華仙子:“夫君心思純善,行事不拘小節。你若敢仗着修爲傷他分毫,本宮定將你抽魂煉魄,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姐這話可冤枉死妹妹了。”妙華仙子頂着威壓,夷然不懼,反倒脣角一勾,“要說欺負,也是妹妹成日里受夫君欺負,日後主母姐姐可得多心疼心疼妹妹纔是。”

  見這兩人脣槍舌劍,鞠景心下暗樂。他單手託着茶盤,另一隻手虛抬,示意妙華仙子起身,隨後衝着最後一人喚道:“玉嬋,過來吧。”

  戴玉嬋渾身一顫,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撲通”一聲跪在青磚之上。她雙手託着茶盞,遞到殷芸綺面前,聲音細若遊絲:“主母姐姐喝茶。”

  她心中忐忑到了極點。這大乘期的龍君會如何敲打她?是嫌她不知禮數,還是惱她方纔在外面惹了亂子?

  殷芸綺垂眸看着這身段雄奇、卻抖得似風中落葉般的俠女,忽地展顏一笑,轉頭對着鞠景啐道:“傻夫君,你還杵在那兒做甚?還不快抱起你這美嬌娘,入洞房去!”

  這正是:

  飛雲直道落紅妝,四美低眉敬大房。

  龍主笑催春宵事,且看劍骨化柔腸。

  殷芸綺這一句慵懶笑罵,便將滿心赴死之志的俠女,輕飄飄地推進了鞠景的懷抱。紅燭搖曳,錦帳添香,鞠景又怎會看不穿戴玉嬋眼底藏着的那抹玉碎決絕? 面對這身負轉陰靈體、身段雄奇的絕美妾室,鞠景究竟會溫香軟玉細細逢迎,還是會撕下面具,用比魔修更殘忍霸道的手段,將她的心理防線連同那身迂腐的俠義枷鎖一併生生碾碎?這轉陰靈體初破之時,又將爲鞠景帶來何等翻天覆地的修爲造化?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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