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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4
第28章 下次再說
中午。
天璽府的落地窗前，日頭正盛，光線把客廳的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得發燙。
沈放歪在沙發上刷抖音，右手舉着半塊沒啃完的三明治，左手拇指往上滑。
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來源。趙晴。
拇指懸了半秒，點開了微信。
一張照片，底下兩個字。
照片裏趙晴坐在她家沙發上，身上套着一件白色寬鬆T恤，底下光着兩條腿。T恤的料子薄得過分，客廳的光從背後打過來，整件衣服幾乎半透明，胸前飽滿的弧度被光線勾勒得一清二楚，連凸起的兩點都隱約可見。她盤着腿坐，衣襬被扯到大腿根部，堪堪遮住最關鍵的位置，留出大片白皙的腿部皮膚。
〈好熱〉
沈放嚼三明治的動作頓時就停了下來。
他盯着屏幕，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掃到腿根，又折回來停在胸口那片透光的區域。
操。
這身材是真練出來了。大學那會兒她沒這個腰臀比，運動背心裏也沒撐成這樣。81分的底子加上幾年健身的成果，雖然臉不是目前看過最好看的那一批，但是視覺衝擊力比直播間那些開了十級濾鏡的強太多。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然後他伸手把手機翻回來，點亮屏幕，那張照片還定在聊天框裏。他的視線又在她的腿上停了兩秒。
她知道她在發什麼。他也清楚她想讓他看到什麼。
這種照片發過來，就是在等他回一句曖昧的話，或者主動約她出來。以前的沈放說不定就接了。
但現在不行。
沈放鎖了屏，把手機丟到沙發另一頭。
有主的，別犯賤，而且還是前女友。
可是那件白T恤透光的畫面在腦子裏待了好一陣才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罵了聲。
靠，正常生理反應而已。跟她沒關係。心靜自然涼。
他站起來去廚房拉開冰箱，拿出礦泉水擰開蓋灌了半瓶，涼意從喉嚨一路往下走，才把那股子燥熱壓下去一點。
…………
第二天上午。
趙晴的微信又到了。
沈放靠在牀頭刷手機，拇指劃過通知欄，看到趙晴的頭像和一張縮略圖。
他猶豫了一秒，點開。
這次換了風格。全身鏡前的自拍。黑色防震運動內衣緊緊包裹着胸部，把胸型擠出一道深深的溝。下身是灰色高腰瑜伽褲，貼身到像噴上去的一樣，從腰線收進去再沿着臀部的弧度撐開，每一寸曲線都被勒得清清楚楚。她明顯剛練完，鎖骨到胸口掛着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着光。
她一手拽着馬尾往後扯，露出乾淨的脖頸和下頜線，另一隻手舉着手機，鏡子裏能看到她收緊的腰和向後翹起的臀。
〈自律〉
如果昨天那張白T恤還能解釋成居家隨手拍，今天這張的燈光、角度和站姿，精心挑過了。
自律個屁。這明顯是在釣他。
沈放盯着那張照片比昨天多看了幾眼。
瑜伽褲把她大腿根到臀部的線條繃得死死的，常年深蹲硬拉練出來的形狀，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手感。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牀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兩秒後又翻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又扣下去。
媽的。
他盯着天花板，腦子裏趙晴那條灰色瑜伽褲和昨天的白T恤交替出現，像兩張PPT來回切。
在心裏面默唸不能回不能回，真回了就算上鉤了。
但手機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三遍。
…………
下午一點四十，沈放把帕加尼停在市中心一條老街的路邊。
周念約在兩點，她選的地方。
沈放提前到了二十分鐘，靠在車邊刷手機等人。路過的行人有幾個回頭看車，竊竊私語，經過這段時間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備受矚目的感覺了，也沒在意，拇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
趙晴那張運動自拍還在腦子裏晃。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唸的微信。
〈到了嗎？我快到了！在南門往裏走第三家！〉
末尾跟了一個蹦跳的小人表情包。
沈放把手機揣兜裏，鎖了車門，順着老街往裏走。
南門進去第三家，是個兩層的獨立書店，門口掛着手寫的牌子，叫“拾光書房”。推開玻璃門，一股混着舊紙頁和咖啡豆的氣味撲面而來，空調開得很足，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木質的，暖黃燈光打下來，人少且安靜。角落裏有兩張小桌子，坐了一個戴耳機看書的女生。
周念還沒到。
沈放隨手在入口的推薦架上翻了翻，目光從封面掠過又移開，沒什麼感興趣的。他往裏走了幾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着等。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他抬頭。
周念從外面推門進來，一腳踏進書店，被冷氣激得縮了一下脖子。
她穿了上次沈放給她買的那條淺藍色碎花裙，下面踩白色帆布鞋，頭髮編成一條鬆散的麻花辮垂在右邊肩膀上，辮梢搭在鎖骨附近晃。臉上沒化妝，素面，但19歲的皮膚根本不需要粉底撐場面，兩頰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粉色。
和手機裏趙晴那些照片完全是兩個物種。
趙晴那種是直球衝擊，每一寸線條都在說“你看到了”。周念這種是另一回事。乾乾淨淨的，一眼掃過去什麼都沒露，但碎花裙被風吹起來貼在大腿上的時候，布料下面的腿型很清晰。
十九歲，白帆布鞋，辮子，碎花裙。
媽的，這種清純感比白T恤透光還殺人。方式不同。
周念一進門就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你來好早。」
「也沒有，我也是剛到。」
周念歪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追問。她轉身往書架方向走，手指從書脊上划過去，邊走邊說：「這家店我跟李佳來過一次，二樓有個攝影區，好多畫冊。」
「帶路。」
沈放跟在她後面，目光從她的後腦勺順着辮子往下滑到肩胛骨。碎花裙的料子不厚，後背的肩胛骨在走動時微微起伏。
十九歲。
他在心裏給自己按了個暫停鍵，不能繼續想了。
二樓的攝影區在靠牆的角落，三排矮架子上碼着各種畫冊和攝影集。周念在架子前蹲下來，手指在書脊上比劃着找，很快抽出一本厚厚的風景攝影集，深藍色封面，書名是《大地》。
她翻開，一頁一頁慢慢看。
「你看這個。」周念仰頭看沈放，手指在一張冰島的航拍照上點了點，「水平線壓在畫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面全是天，下面全是苔原。這種構圖特別舒服。」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發現。
沈放本來站在她側後方，低頭看了一眼書頁，看不太清。他順勢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距離一下子縮到了二十公分以內。
周唸的麻花辮從肩膀上滑下來，辮梢掃過沈放裸露的小臂，柔軟的髮絲帶着一陣微癢。
她察覺到了，手抖了一下，但沒把辮子撥回去。
兩個人就保持着這個距離，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一起盯着那張冰島的照片。
書頁上的凍土是藍灰色的，天際線泛着冷白。
但沈放的注意力全在周念耳朵上。她的右耳從根部開始發紅，蔓延到耳廓，顏色越來越深。
她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新西蘭的湖泊。
「你看這張，前景的石頭特別好，把視線往遠處引。」周念繼續講，聲音比剛纔輕了些。
她知道兩個人靠得多近。
「挺好看的。」沈放應了一句。
他說的不是照片。
周念翻完最後幾頁，合上畫冊，抱在懷裏，還是蹲着的姿勢。她偏頭看沈放，兩個人的臉就隔了一拳的距離。
「我想買這本。」
「多少錢？」
周念翻到封底看了看。「一百二。」
沈放伸手把書從她懷裏抽出來，起身走向收銀臺。
「我來吧。」周念急忙站起來追，碎花裙的裙襬揚了一下。
「也沒多少錢，你自己的留着喫點好的。」沈放頭也不回。
周念張了張嘴，跟到收銀臺的時候，沈放已經掏出手機對準櫃檯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收銀臺後面的女店員笑眯眯地把書裝進牛皮紙袋。
周念接過紙袋，兩隻手抱在胸前。
「謝謝。」
「嗯。」
一百二。夠他以前喫一星期泡麪了。現在連返現都懶得去看。
出了書店，兩人往河邊走。
從書店到城南河堤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傍晚的光線開始變軟，太陽從西邊壓下來，把河面染成一大片碎金色。河堤上人不多，偶爾有跑步的或者遛狗的經過。
周念走在他左邊，兩個人隔了半步的距離。
風吹過來，把她的碎花裙襬掀起來又按下去，貼在大腿上。
走路的時候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隨着步伐前後擺動。周唸的手小，指節細，指甲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甲油，在餘暉下閃了一下。
沈放的手在身側晃。周唸的手也在晃。
在拐彎的時候。周唸的小指外側蹭到了沈放的手背，輕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一縮，把手撤回裙子那邊，手指攥了一下裙襬。
沈放餘光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繼續走。
河堤上有一排不知道什麼年代種的柳樹，枝條垂下來掃着水面。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大概過了一分鐘，又走了二三十步，周唸的手重新晃回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她的手背貼上了沈放的手背。
沈放能感覺到她手背上的溫度，比他的涼一些。皮膚貼着皮膚，指節之間傳來一片柔軟的觸感。
周唸的手也沒縮回去。
兩隻手就這麼貼着，隨着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手背貼手背，偶爾指節碰一下，誰都不說話。
兩個人都在裝作這是走路時不經意的碰觸，實際上手背那點溫度已經讓他指尖發癢了。
走了幾分鐘。河堤上的風大了一些，吹得周唸的碎花裙襬貼在右腿上，露出膝蓋以上一小截白皙的腿。
她突然站住了。
沈放跟着停下來，轉頭看她。
「沈放。」
周念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響，像是攢了勁兒喊出來的。
她正對着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在碎花裙的側邊絞着一根線頭。
嘴脣張開了。
沈放看到她上脣和下脣之間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像是要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話吐出來。
他等着。
一秒。
兩秒。
周唸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對上沈放的視線之後，她先眨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嘴脣重新閉上。上牙咬住了下脣。
她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兩隻手死死捏着裙子側縫那根可憐的線頭，把周圍的布料揪出一圈不規則的褶皺，手指關節都攥白了。
「沒事……」周唸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聽得見的音量。「改天再說吧。」
她說完，頭低得更深了。
沈放看着她的髮旋。白色的頭皮從辮子紮起來的地方露出來一小片。
還有她的耳朵。右邊那隻從耳垂到耳尖整個通紅，紅得要冒煙。
他等了三秒，等她反悔。
但周念只是死死低着頭，肩膀微微縮着，那根線頭已經被她繞了好幾圈。
「行。」
沈放說了一個字，起步往前走。
你想說什麼我大概猜得到。但你自己不說，我不會替你捅破這層窗戶紙。我可以等，而且他自己其實也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理這份關係，現在這樣反而更好。
身後的腳步聲愣了一拍，然後急促地跟上來。
周念跟上來之後，兩個人重新並排走。風把她裙襬吹到沈放褲腿上蹭了一下。
過了幾步，她的手垂在身側，小指頭探出來，在沈放的掌心裏輕輕勾了一下。
指尖劃過掌心的紋路，癢癢的，一觸即收。
像貓爪子試探着撓了一下，碰到了又縮回去。
沈放掌心裏殘留着那一劃的觸感。
他沒回頭看她，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心裏也非常輕鬆。
周念抱着那本攝影集走在他身側，低着頭不說話。風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也沒伸手去撥。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提剛纔那個被吞回去的話頭。
周念突然開口：「李佳談戀愛了。」
沈放偏頭看她。
「天天在宿舍跟她男朋友連麥，煩死人了。」周念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嫌棄，但視線往河面上飄，不看沈放。
「嗯。」
「一到晚上就嗲聲嗲氣的，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沈放看了她兩秒。
這丫頭在拐彎抹角說什麼，他門兒清。
閨蜜談戀愛了，在宿舍秀恩愛，她嘴上說煩，實際上是饞了。跟他提這個，就是在暗示：你看，別人都有男朋友了，我還在這兒跟你散步呢，這是想讓他主動點呢。
但是已經自認爲渣男的他沒戳破她那點小心思，當然就不可能順着她意，笑了笑。
「那確實那挺煩的，每天要喫室友的狗糧。」
周念用力地「嗯」了一聲，抱緊懷裏的書。
…………
帕加尼停在A大校門口。
傍晚七點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校門口的路燈已經亮了。橙黃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樹蔭的影子在地上晃。
周念從副駕下來，懷裏死死抱着那本牛皮紙袋裝的攝影集。她站在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尖，又抬頭看了看沈放。
猶豫了一下，往校門方向走了幾步。
然後停下來。
轉過身。
路燈打在她臉上，把她眼睛裏的亮光照得一清二楚。
「下週……你還有空嗎？」她大聲問。
聲音在空曠的校門口傳出去，被風帶走了一截。
沈放雙手插兜，靠在帕加尼的車門邊。
「有。」
周唸的嘴角陷下去兩個梨渦。
她也沒說下週要幹什麼，轉過身直接跑進了校門。白帆布鞋踩在水泥路上踢踏踢踏地響，碎花裙襬在路燈下一蕩一蕩的。
跑了四五步，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跑，消失在了宿舍樓方向的樹蔭盡頭。
沈放站在路燈底下，看着碎花裙的影子徹底沒了才收回視線。
這小丫頭。
挺有意思，真讓他有了點談戀愛的感覺了。
…………
周念跑進校門，在第一盞路燈下猛地剎住腳。
她彎着腰拍了兩下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轉過身，校門口那個高高的、靠在黑色超跑邊上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周念跺了一下腳。
她今天在宿舍演練了一宿，連怎麼切入話題都想好了。先聊攝影，再聊李佳談戀愛，然後自然地把話往那個方向引，最後就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簡潔有力，不拖泥帶水。
結果呢？
前兩步倒是執行了。第三步也勉強到位了。到了第四步，對上沈放那雙黑漆漆的、什麼都看穿了的眼睛，她所有臺詞全忘了。
她總覺得只要自己一開口，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打破之後的結果她不確定，所以臨門一腳的時候慫了。
周念把懷裏的攝影集抱得更緊，書的硬殼封面硌着她的前胸。
她低着頭慢吞吞地往宿舍樓挪。
「下次絕對不能慫了……」她小聲嘟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還是燙的。
回去之後李佳肯定又要八卦。
得想個藉口糊弄過去。
…………
迴天璽府的路上，遇到紅燈。
沈放靠在帕加尼的真皮座椅裏，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拿着手機。
屏幕裏，趙晴今天上午發的那張運動自拍還掛在微信聊天框的最上面。黑色運動內衣，灰色瑜伽褲，汗水在鎖骨上泛光。腰臀的弧度被貼身面料擠壓出來，側身45度，每一寸曲線都在說“看我”。
然後他腦子裏浮現的畫面是：周念揪着碎花裙的側縫，耳朵紅透了，低着頭說“改天再說”。
兩個女人。
一個在用身體做籌碼步步緊逼，一個在用青澀和沉默釣着他的胃口。
趙晴那些照片讓他有生理反應。那是肉。好肉。誰看了都得多看兩眼。但他清楚那後面跟着的是一攤子爛事：已婚，丈夫出軌，爺爺的醫藥費，還是自己的前女友。接了那個招，後面就是一連串的麻煩。
周念不一樣。
周念想說什麼，他猜得到。
但他不急，他也樂意維持着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至於後面如果真的被表白了怎麼辦，那就後面再說，作爲一個海王總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樹上吧。
綠燈亮了。
沈放把手機扔到副駕，踩下油門，帕加尼的排氣聲在空曠的路面上炸開，一路往天璽府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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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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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來源。趙晴。
拇指懸了半秒，點開了微信。
一張照片，底下兩個字。
照片裏趙晴坐在她家沙發上，身上套着一件白色寬鬆T恤，底下光着兩條腿。T恤的料子薄得過分，客廳的光從背後打過來，整件衣服幾乎半透明，胸前飽滿的弧度被光線勾勒得一清二楚，連凸起的兩點都隱約可見。她盤着腿坐，衣襬被扯到大腿根部，堪堪遮住最關鍵的位置，留出大片白皙的腿部皮膚。
〈好熱〉
沈放嚼三明治的動作頓時就停了下來。
他盯着屏幕，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掃到腿根，又折回來停在胸口那片透光的區域。
操。
這身材是真練出來了。大學那會兒她沒這個腰臀比，運動背心裏也沒撐成這樣。81分的底子加上幾年健身的成果，雖然臉不是目前看過最好看的那一批，但是視覺衝擊力比直播間那些開了十級濾鏡的強太多。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然後他伸手把手機翻回來，點亮屏幕，那張照片還定在聊天框裏。他的視線又在她的腿上停了兩秒。
她知道她在發什麼。他也清楚她想讓他看到什麼。
這種照片發過來，就是在等他回一句曖昧的話，或者主動約她出來。以前的沈放說不定就接了。
但現在不行。
沈放鎖了屏，把手機丟到沙發另一頭。
有主的，別犯賤，而且還是前女友。
可是那件白T恤透光的畫面在腦子裏待了好一陣才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罵了聲。
靠，正常生理反應而已。跟她沒關係。心靜自然涼。
他站起來去廚房拉開冰箱，拿出礦泉水擰開蓋灌了半瓶，涼意從喉嚨一路往下走，才把那股子燥熱壓下去一點。
…………
第二天上午。
趙晴的微信又到了。
沈放靠在牀頭刷手機，拇指劃過通知欄，看到趙晴的頭像和一張縮略圖。
他猶豫了一秒，點開。
這次換了風格。全身鏡前的自拍。黑色防震運動內衣緊緊包裹着胸部，把胸型擠出一道深深的溝。下身是灰色高腰瑜伽褲，貼身到像噴上去的一樣，從腰線收進去再沿着臀部的弧度撐開，每一寸曲線都被勒得清清楚楚。她明顯剛練完，鎖骨到胸口掛着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着光。
她一手拽着馬尾往後扯，露出乾淨的脖頸和下頜線，另一隻手舉着手機，鏡子裏能看到她收緊的腰和向後翹起的臀。
〈自律〉
如果昨天那張白T恤還能解釋成居家隨手拍，今天這張的燈光、角度和站姿，精心挑過了。
自律個屁。這明顯是在釣他。
沈放盯着那張照片比昨天多看了幾眼。
瑜伽褲把她大腿根到臀部的線條繃得死死的，常年深蹲硬拉練出來的形狀，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手感。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牀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兩秒後又翻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又扣下去。
媽的。
他盯着天花板，腦子裏趙晴那條灰色瑜伽褲和昨天的白T恤交替出現，像兩張PPT來回切。
在心裏面默唸不能回不能回，真回了就算上鉤了。
但手機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三遍。
…………
下午一點四十，沈放把帕加尼停在市中心一條老街的路邊。
周念約在兩點，她選的地方。
沈放提前到了二十分鐘，靠在車邊刷手機等人。路過的行人有幾個回頭看車，竊竊私語，經過這段時間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備受矚目的感覺了，也沒在意，拇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
趙晴那張運動自拍還在腦子裏晃。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唸的微信。
〈到了嗎？我快到了！在南門往裏走第三家！〉
末尾跟了一個蹦跳的小人表情包。
沈放把手機揣兜裏，鎖了車門，順着老街往裏走。
南門進去第三家，是個兩層的獨立書店，門口掛着手寫的牌子，叫“拾光書房”。推開玻璃門，一股混着舊紙頁和咖啡豆的氣味撲面而來，空調開得很足，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木質的，暖黃燈光打下來，人少且安靜。角落裏有兩張小桌子，坐了一個戴耳機看書的女生。
周念還沒到。
沈放隨手在入口的推薦架上翻了翻，目光從封面掠過又移開，沒什麼感興趣的。他往裏走了幾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着等。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他抬頭。
周念從外面推門進來，一腳踏進書店，被冷氣激得縮了一下脖子。
她穿了上次沈放給她買的那條淺藍色碎花裙，下面踩白色帆布鞋，頭髮編成一條鬆散的麻花辮垂在右邊肩膀上，辮梢搭在鎖骨附近晃。臉上沒化妝，素面，但19歲的皮膚根本不需要粉底撐場面，兩頰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粉色。
和手機裏趙晴那些照片完全是兩個物種。
趙晴那種是直球衝擊，每一寸線條都在說“你看到了”。周念這種是另一回事。乾乾淨淨的，一眼掃過去什麼都沒露，但碎花裙被風吹起來貼在大腿上的時候，布料下面的腿型很清晰。
十九歲，白帆布鞋，辮子，碎花裙。
媽的，這種清純感比白T恤透光還殺人。方式不同。
周念一進門就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你來好早。」
「也沒有，我也是剛到。」
周念歪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追問。她轉身往書架方向走，手指從書脊上划過去，邊走邊說：「這家店我跟李佳來過一次，二樓有個攝影區，好多畫冊。」
「帶路。」
沈放跟在她後面，目光從她的後腦勺順着辮子往下滑到肩胛骨。碎花裙的料子不厚，後背的肩胛骨在走動時微微起伏。
十九歲。
他在心裏給自己按了個暫停鍵，不能繼續想了。
二樓的攝影區在靠牆的角落，三排矮架子上碼着各種畫冊和攝影集。周念在架子前蹲下來，手指在書脊上比劃着找，很快抽出一本厚厚的風景攝影集，深藍色封面，書名是《大地》。
她翻開，一頁一頁慢慢看。
「你看這個。」周念仰頭看沈放，手指在一張冰島的航拍照上點了點，「水平線壓在畫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面全是天，下面全是苔原。這種構圖特別舒服。」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發現。
沈放本來站在她側後方，低頭看了一眼書頁，看不太清。他順勢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距離一下子縮到了二十公分以內。
周唸的麻花辮從肩膀上滑下來，辮梢掃過沈放裸露的小臂，柔軟的髮絲帶着一陣微癢。
她察覺到了，手抖了一下，但沒把辮子撥回去。
兩個人就保持着這個距離，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一起盯着那張冰島的照片。
書頁上的凍土是藍灰色的，天際線泛着冷白。
但沈放的注意力全在周念耳朵上。她的右耳從根部開始發紅，蔓延到耳廓，顏色越來越深。
她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新西蘭的湖泊。
「你看這張，前景的石頭特別好，把視線往遠處引。」周念繼續講，聲音比剛纔輕了些。
她知道兩個人靠得多近。
「挺好看的。」沈放應了一句。
他說的不是照片。
周念翻完最後幾頁，合上畫冊，抱在懷裏，還是蹲着的姿勢。她偏頭看沈放，兩個人的臉就隔了一拳的距離。
「我想買這本。」
「多少錢？」
周念翻到封底看了看。「一百二。」
沈放伸手把書從她懷裏抽出來，起身走向收銀臺。
「我來吧。」周念急忙站起來追，碎花裙的裙襬揚了一下。
「也沒多少錢，你自己的留着喫點好的。」沈放頭也不回。
周念張了張嘴，跟到收銀臺的時候，沈放已經掏出手機對準櫃檯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收銀臺後面的女店員笑眯眯地把書裝進牛皮紙袋。
周念接過紙袋，兩隻手抱在胸前。
「謝謝。」
「嗯。」
一百二。夠他以前喫一星期泡麪了。現在連返現都懶得去看。
出了書店，兩人往河邊走。
從書店到城南河堤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傍晚的光線開始變軟，太陽從西邊壓下來，把河面染成一大片碎金色。河堤上人不多，偶爾有跑步的或者遛狗的經過。
周念走在他左邊，兩個人隔了半步的距離。
風吹過來，把她的碎花裙襬掀起來又按下去，貼在大腿上。
走路的時候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隨着步伐前後擺動。周唸的手小，指節細，指甲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甲油，在餘暉下閃了一下。
沈放的手在身側晃。周唸的手也在晃。
在拐彎的時候。周唸的小指外側蹭到了沈放的手背，輕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一縮，把手撤回裙子那邊，手指攥了一下裙襬。
沈放餘光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繼續走。
河堤上有一排不知道什麼年代種的柳樹，枝條垂下來掃着水面。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大概過了一分鐘，又走了二三十步，周唸的手重新晃回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她的手背貼上了沈放的手背。
沈放能感覺到她手背上的溫度，比他的涼一些。皮膚貼着皮膚，指節之間傳來一片柔軟的觸感。
周唸的手也沒縮回去。
兩隻手就這麼貼着，隨着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手背貼手背，偶爾指節碰一下，誰都不說話。
兩個人都在裝作這是走路時不經意的碰觸，實際上手背那點溫度已經讓他指尖發癢了。
走了幾分鐘。河堤上的風大了一些，吹得周唸的碎花裙襬貼在右腿上，露出膝蓋以上一小截白皙的腿。
她突然站住了。
沈放跟着停下來，轉頭看她。
「沈放。」
周念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響，像是攢了勁兒喊出來的。
她正對着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在碎花裙的側邊絞着一根線頭。
嘴脣張開了。
沈放看到她上脣和下脣之間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像是要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話吐出來。
他等着。
一秒。
兩秒。
周唸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對上沈放的視線之後，她先眨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嘴脣重新閉上。上牙咬住了下脣。
她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兩隻手死死捏着裙子側縫那根可憐的線頭，把周圍的布料揪出一圈不規則的褶皺，手指關節都攥白了。
「沒事……」周唸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聽得見的音量。「改天再說吧。」
她說完，頭低得更深了。
沈放看着她的髮旋。白色的頭皮從辮子紮起來的地方露出來一小片。
還有她的耳朵。右邊那隻從耳垂到耳尖整個通紅，紅得要冒煙。
他等了三秒，等她反悔。
但周念只是死死低着頭，肩膀微微縮着，那根線頭已經被她繞了好幾圈。
「行。」
沈放說了一個字，起步往前走。
你想說什麼我大概猜得到。但你自己不說，我不會替你捅破這層窗戶紙。我可以等，而且他自己其實也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理這份關係，現在這樣反而更好。
身後的腳步聲愣了一拍，然後急促地跟上來。
周念跟上來之後，兩個人重新並排走。風把她裙襬吹到沈放褲腿上蹭了一下。
過了幾步，她的手垂在身側，小指頭探出來，在沈放的掌心裏輕輕勾了一下。
指尖劃過掌心的紋路，癢癢的，一觸即收。
像貓爪子試探着撓了一下，碰到了又縮回去。
沈放掌心裏殘留着那一劃的觸感。
他沒回頭看她，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心裏也非常輕鬆。
周念抱着那本攝影集走在他身側，低着頭不說話。風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也沒伸手去撥。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提剛纔那個被吞回去的話頭。
周念突然開口：「李佳談戀愛了。」
沈放偏頭看她。
「天天在宿舍跟她男朋友連麥，煩死人了。」周念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嫌棄，但視線往河面上飄，不看沈放。
「嗯。」
「一到晚上就嗲聲嗲氣的，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沈放看了她兩秒。
這丫頭在拐彎抹角說什麼，他門兒清。
閨蜜談戀愛了，在宿舍秀恩愛，她嘴上說煩，實際上是饞了。跟他提這個，就是在暗示：你看，別人都有男朋友了，我還在這兒跟你散步呢，這是想讓他主動點呢。
但是已經自認爲渣男的他沒戳破她那點小心思，當然就不可能順着她意，笑了笑。
「那確實那挺煩的，每天要喫室友的狗糧。」
周念用力地「嗯」了一聲，抱緊懷裏的書。
…………
帕加尼停在A大校門口。
傍晚七點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校門口的路燈已經亮了。橙黃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樹蔭的影子在地上晃。
周念從副駕下來，懷裏死死抱着那本牛皮紙袋裝的攝影集。她站在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尖，又抬頭看了看沈放。
猶豫了一下，往校門方向走了幾步。
然後停下來。
轉過身。
路燈打在她臉上，把她眼睛裏的亮光照得一清二楚。
「下週……你還有空嗎？」她大聲問。
聲音在空曠的校門口傳出去，被風帶走了一截。
沈放雙手插兜，靠在帕加尼的車門邊。
「有。」
周唸的嘴角陷下去兩個梨渦。
她也沒說下週要幹什麼，轉過身直接跑進了校門。白帆布鞋踩在水泥路上踢踏踢踏地響，碎花裙襬在路燈下一蕩一蕩的。
跑了四五步，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跑，消失在了宿舍樓方向的樹蔭盡頭。
沈放站在路燈底下，看着碎花裙的影子徹底沒了才收回視線。
這小丫頭。
挺有意思，真讓他有了點談戀愛的感覺了。
…………
周念跑進校門，在第一盞路燈下猛地剎住腳。
她彎着腰拍了兩下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轉過身，校門口那個高高的、靠在黑色超跑邊上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周念跺了一下腳。
她今天在宿舍演練了一宿，連怎麼切入話題都想好了。先聊攝影，再聊李佳談戀愛，然後自然地把話往那個方向引，最後就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簡潔有力，不拖泥帶水。
結果呢？
前兩步倒是執行了。第三步也勉強到位了。到了第四步，對上沈放那雙黑漆漆的、什麼都看穿了的眼睛，她所有臺詞全忘了。
她總覺得只要自己一開口，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平衡就會被打破。打破之後的結果她不確定，所以臨門一腳的時候慫了。
周念把懷裏的攝影集抱得更緊，書的硬殼封面硌着她的前胸。
她低着頭慢吞吞地往宿舍樓挪。
「下次絕對不能慫了……」她小聲嘟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還是燙的。
回去之後李佳肯定又要八卦。
得想個藉口糊弄過去。
…………
迴天璽府的路上，遇到紅燈。
沈放靠在帕加尼的真皮座椅裏，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拿着手機。
屏幕裏，趙晴今天上午發的那張運動自拍還掛在微信聊天框的最上面。黑色運動內衣，灰色瑜伽褲，汗水在鎖骨上泛光。腰臀的弧度被貼身面料擠壓出來，側身45度，每一寸曲線都在說“看我”。
然後他腦子裏浮現的畫面是：周念揪着碎花裙的側縫，耳朵紅透了，低着頭說“改天再說”。
兩個女人。
一個在用身體做籌碼步步緊逼，一個在用青澀和沉默釣着他的胃口。
趙晴那些照片讓他有生理反應。那是肉。好肉。誰看了都得多看兩眼。但他清楚那後面跟着的是一攤子爛事：已婚，丈夫出軌，爺爺的醫藥費，還是自己的前女友。接了那個招，後面就是一連串的麻煩。
周念不一樣。
周念想說什麼，他猜得到。
但他不急，他也樂意維持着現在這種不遠不近的關係，至於後面如果真的被表白了怎麼辦，那就後面再說，作爲一個海王總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樹上吧。
綠燈亮了。
沈放把手機扔到副駕，踩下油門，帕加尼的排氣聲在空曠的路面上炸開，一路往天璽府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