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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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6

  第8章

  某種慾望在心底升起以後,主動是要爆發出來的……

  轉眼就到了2009年的端午節。就在端午節前夕,我媽在QQ上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老兒子,端午節回家不?快到你生日了”

  我的生日是五月初十,過完端午節沒幾天就是我的生日。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鐘,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不知道能不能搶到票,快放假了,票不太好買。”

  “哦。”她回了一個字,停頓了一會兒,又發過來一條,“你爸說這幾天活不多,要不……我們去看你?順便提前給你過生日”

  我心裏一動。

  “行啊,你們來吧。哈爾濱這邊端午節有賽龍舟,可熱鬧了。”

  “那行,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心裏莫名有些期待。自從五一過後,我和我媽之間在QQ上好像是戀人一般。

  過了兩天,我媽又在QQ上跟我說,我爸答應了,端午節那幾天正好沒什麼活兒,可以開車過來。我聽了很高興,趕緊開始規劃行程:他們到了以後先在附近的賓館住下,轉天去看龍舟,逛中央大街和索菲亞教堂,再去太陽島轉轉。我把計劃發給我媽,她說行,聽你的。

  可到了臨出發的前一天,我爸那邊突然來了一趟急活,跑一趟能掙不少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拉那趟活兒。我媽在QQ上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失落。

  “那你……還來嗎?”我問。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回:“不來了吧,你爸不去,我一個人去幹啥。”

  我沒說什麼,心裏有些失落,但也沒辦法。可到了端午假期前一天的下午,我剛從兼職的店裏回到宿舍,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旭陽,我買票了。”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賭氣,“明天中午到你那兒。”

  我一愣:“你自己來?”

  “嗯。”她說,“你爸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又不是沒他我就哪兒也去不了了。”

  我聽着她語氣裏那股倔強勁兒,忍不住笑了:“行,那我去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我感覺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那種興奮裏帶着一種我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我甩了甩頭,告訴自己那是因爲有親人來看我,高興是正常的。可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真的只是這樣嗎?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火車站。哈爾濱的六月初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陽光明晃晃地照着,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我站在出站口,伸着脖子往裏張望,心裏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列車到站的廣播響起,人流開始從出站口湧出來。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繫着一條細細的絲巾,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褲腿收在腳踝處,配着一雙白色的休閒鞋。頭髮還是扎着馬尾,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利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我媽一米六五左右的個子,骨架小,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都不少。特別是那條牛仔褲,把她的腿型和臀部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屁股又圓又翹,走路的時候微微擺動,包裹在緊實的牛仔布料裏,呈現出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飽滿弧度。

  我站在出站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追了過去。我趕緊移開視線,心裏暗罵自己一句,然後朝她揮手:“媽!這兒!”

  她看見了我,臉上露出笑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了過來。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護膚品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她身上的體溫,鑽進我的鼻子裏。

  “等多久了?”她問。

  “沒多久,剛到。”我說着去接她手裏的行李箱,“給我吧。”

  她把行李箱遞給我,兩個人並肩往公交站走。我走在她的側面,餘光不自覺地往她身上瞟。牛仔褲把她的屁股包得很緊,隨着步伐輕輕地左右擺動,每一下襬動都帶起布料下肉感的顫動。我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怎麼也移不開。我心裏有些燥熱,趕緊把頭轉過去,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

  坐公交車的時候人很多,我們倆擠在車廂中間的位置。她抓着扶手,我站在她旁邊,車子一晃,她的身體就靠到我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她手臂的溫度,柔軟又有彈性。我的心臟跳得很快,臉也有些發燙,但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到了學校附近,我帶着她去了提前訂好的賓館。這是一家快捷連鎖酒店,我訂的時候端午節的房間已經漲了價,大牀房一晚218,比平時貴了100。雖然有點心疼錢,但我還是咬牙訂了,總不能讓我媽住太差的地方。賓館的房間不算大,但還算乾淨整潔。進門右手邊是衛生間,磨砂玻璃的推拉門。房間裏面一張一米八的大牀佔據了大部分空間,白色的牀單和被罩看着很清爽,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牀頭櫃上放着一臺老式電視,旁邊有個小檯燈,燈罩是米白色的。窗戶對着街道,拉着半透明的紗簾,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房間裏鋪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地板是淺色的複合木地板,擦得還算乾淨。牆角放着一個簡易的行李架,我把她的行李箱放了上去。

  我媽進了房間,環顧了一圈,說:“還行,挺乾淨的。”

  我把她的行李箱靠牆放好,說:“媽你餓不餓,一會我帶你出去喫飯”

  她坐在牀邊,用手扇了扇風:“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有點暈,先歇會兒吧。”

  我給她倒了杯水,她在牀上靠着牀頭坐着,喝了幾口水,看起來確實有些疲憊。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爸那個人,說好了的事兒,說變卦就變卦。”我媽的語氣裏還帶着一絲不滿,“我都跟他說好了,他也答應了,臨了來一句有活兒,你說氣不氣人。”

  我笑着說:“他也是爲了掙錢嘛。”

  “掙錢掙錢,就知道掙錢。”我媽哼了一聲,“一年到頭在家裏待不了幾天,我好不容易想出來溜達溜達,他還放鴿子。”

  我說:“沒事兒,他不來我陪你,哈爾濱我熟。”

  我媽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還是我老兒子好。”

  那個笑容讓我心裏一暖,但也讓我有些心虛。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她兒子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還會不會覺得我好。

  我們在房間裏歇了大概半個小時,我媽說緩過來了,我帶着她去學校食堂喫飯。我本來想請她去外面找個館子,但她不讓,說食堂就行,省點錢。我們在食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打了兩個菜一份湯,又給她要了一碗米飯。她喫了幾口,說味道還不錯,比想象中的大學食堂好喫。

  喫完飯回到賓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我媽坐在牀邊,我坐在椅子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們母子倆單獨相處的機會多的是,從來沒有覺得尷尬。但在這間賓館的房間裏,燈光昏黃,牀鋪整潔,窗簾半拉着,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曖昧的味道。我知道那是因爲我心裏有鬼,所以看什麼都覺得不對勁。

  我媽大概也覺得有些彆扭,她低頭擺弄着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着,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轉個不停。我感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打破這種沉默,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些平時在網上聊得火熱的話題,面對面的時候反而說不出口了。

  最後我站起來說:“媽,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回宿舍了。”

  她抬起頭,點了點頭:“行,你也早點睡。”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叫住我:“明天早上你幾點過來?”

  “八點左右吧,我帶早飯過來。”

  “好。”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地把門帶上。站在走廊裏,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們都在,有的在打遊戲,有的在打電話。我洗漱完躺到牀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她穿着牛仔褲的背影。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要再想。可越想控制,那些畫面就越清晰。我拿出手機,打開QQ,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到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行,我準備睡了。你也早點睡。”

  “好,晚安。”

  “晚安。”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可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醒了。其實這一夜我幾乎沒怎麼睡。從躺下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懸着,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閤眼。一想到明天——不,就是今天——我要和我媽兩個人,像一對真的戀人那樣,在陌生的城市裏並肩走在一起,我心裏就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激動。那種激動像是一團火苗,在我胸口躥動着,燒得我渾身發熱。我試過數羊,試過把臉埋在枕頭裏強迫自己冷靜,但沒用。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浮現出白天她站在我面前微笑的樣子,浮現出我倆在陌生的街道上肩並肩走路的樣子,浮現出她側過臉來跟我說話時陽光落在她睫毛上的畫面。這些都還只是想象,但我已經在心裏預演了無數遍。

  我翻了個身,看到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線微光,心裏默唸着天快亮吧。就這樣,我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浮動,直到窗外的天色從墨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變成一種發亮的白。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照到我臉上的時候,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賴牀,那些在家的早晨我總是要在被窩裏磨蹭很久才肯起來。可今天不一樣。我幾乎是彈起來的,動作輕快,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洗漱的時候,我看着鏡子裏自己那張還帶着睏意卻又分明寫滿了期待的臉,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今天不是一個普通的出遊日,而是一個我期盼了很久很久的、一個獨屬於我和她的日子。

  我飛快地穿好衣服,跑到樓下的食堂。清晨的食堂人還很少,只有幾個早起的學生和幾個勤快的教職工在喫早飯。窗口的粥還在冒着熱氣,炸油條的鍋裏滋滋地響着。我排隊買了她愛喝的小米粥,買了剛出鍋的油條,又買了兩個水煮蛋和一小碟鹹菜。我拎着這些早飯走在去賓館的路上,腳步比平時快得多,幾乎是半走半跑。

  走到賓館門口的時候,我放慢了腳步。我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被從裏面打開了。

  我媽已經收拾妥當,站在門口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到膝蓋的位置,腰間有一條同色的細帶子輕輕束着,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領口開得不算低,剛好露出一截鎖骨,鎖骨線條在白淨的皮膚下清晰可見。裙子的料子看着很軟,是那種輕薄透氣的棉質面料,在她身上垂墜得很好,隨着她呼吸的動作微微起伏。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幾縷碎髮從耳後垂下來,貼着白皙的臉頰。她今天還化了個淡妝,眉毛描過,嘴脣塗了一層淺淺的粉色口紅,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精神,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我看着這樣的她,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到了我手裏提着的早餐上。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我看到了。我側身進了屋,把早餐放在牀頭櫃上,揭開袋子,把粥和油條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她在我身後輕輕地帶上了門,走過來站在桌邊,低頭看着那些還冒着熱氣的食物,沒有馬上說話。

  房間裏的窗簾拉開了一半,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色。空氣裏瀰漫着小米粥的香氣,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護膚品的味道。我在牀邊坐下,開始剝手裏的水煮蛋。蛋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低着頭,把碎殼一片一片地剝下來,露出裏面白嫩光滑的蛋白。剝好了一個,我把它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我們的手指無意間碰了一下。那個觸碰非常短暫,大概只有半秒鐘,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指尖有微微的溫度。

  我們就着那扇窗透進來的晨光,安靜地喫完了早飯。她喫得不多,半碗粥,一個蛋白,半根油條蘸着豆漿。我坐在旁邊,低着頭陪她喫完了剩下的東西。喫完之後,她站起來把一次性碗筷收拾好,扔進垃圾桶裏,然後拿紙巾擦了擦手。我在旁邊看着她的動作,看着她抬手時裙襬輕輕晃動的弧線,看着她低頭時額前垂下的那幾縷碎髮。

  喫完早飯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把房卡裝進口袋裏。她也拿起自己的小挎包,站在門邊等我。她今天背的是一個白色的小挎包,鏈條細細的,斜跨在身上,挎包的帶子在她胸前微微勒出一道弧線。她低頭檢查了一下包裏有沒有落下東西,然後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說“可以走了”。

  我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她從我身側走了出去。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氣息。我在她身後帶上門,跟在她後面下了樓。

  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力道了。我們從賓館出來,往公交站走。街頭已經有了不少行人,有晨練回來的老人,有趕着上班的年輕人,有推着小車賣早點的小販。在一片嘈雜的市井聲中,我們兩個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陽光迎面照來,我微微眯着眼睛,她走在我的右側,我能用餘光看到她的側影——裙襬在她走動的時候輕輕擺動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腳步不大,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她挎着那個白色的小包,身體微微偏向我的方向,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聽到她走路時裙襬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上了公交車,人已經不少了,但幸運的是還有一個空座位。她坐了下來,把包放在膝蓋上。我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抓着吊環。車子開動的時候,車身晃動了一下,她的身體也跟着微微前傾,然後又坐穩了。我站在她身側,低頭能看到她的頭頂——頭髮扎得很整齊,幾根碎髮在陽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澤。她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着,看着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時候我心裏湧起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周圍全是陌生人,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們是母子。在這些人眼裏,我們大概就是兩個普通的遊客,或許是一對情侶,或許是姐弟。這個念頭讓我心裏有一種隱祕的快樂。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陽光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輪廓,她的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動着。那一刻我覺得她真好看。

  我們在索菲亞教堂那站下了車。

  教堂廣場上的人還不算多,早上的光線很好,很乾淨,照在教堂那綠色的洋蔥頭穹頂上,泛着一種古老而寧靜的光澤。教堂前面有幾隻鴿子在地上踱步,偶爾撲棱着翅膀飛起來,在廣場上空劃出一道弧線。我們站在廣場邊上,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她站在那裏,抬頭看着教堂的穹頂,表情裏有種孩子似的新奇。她輕輕地感嘆了一聲,說真好看。

  我心念一動,掏出手機說要給她拍照。她聽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攏了攏頭髮,又拉了拉裙襬,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姿態。然後在教堂前面站定,兩隻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帶着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

  我舉起手機,從取景框裏看着她。陽光正好從側面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亮堂堂的。她穿着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站在古老的教堂前面,背後是藍得透徹的天,腳下的石板地被陽光照得發亮。她臉上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的姿態。我看着取景框裏的她,手指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兩秒,然後按下了快門。

  拍完之後,她走過來要看照片。我把手機遞給她,她接過去,低頭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這張拍得真好看。她看着照片,眼神里有種意外的驚喜。輪廓很清楚,陽光也正好,把我拍白了。

  我看着她驚喜的模樣,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衝動。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長得好看,怎麼拍都好看。”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說:“你身材也好,這條裙子穿在你身上特別合適。你皮膚本來就白,看着像才三十出頭”。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她聽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頰迅速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她低下頭,像是想用看手機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但那層紅暈已經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在朝陽光線下格外分明。她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張剛拍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着,像是在翻看別的照片,但其實我知道她只是在掩飾。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卻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只是看着遠處教堂的穹頂,聲音裏帶着一絲嗔怪的意味。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以前在家的時候,你不是跟我對着幹就是躲着我,我說一句你頂三句,恨不得一句話都不跟我多說。那時候我天天盼着你什麼時候能懂事一點,別老是跟我作對。”

  她說着這些的時候,語氣裏沒有抱怨的意思,反而帶着一種淡淡的感慨,像是在回憶那些並不遙遠的過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古老的教堂上,微微眯了眯眼。

  我聽着她說這些話,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觸動。我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着那座教堂。陽光照在我們身上,影子落在地上,靠得很近。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看我,目光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滿足,還帶着一點點說不清的柔軟。她說:“你現在真的長大了,懂事了。媽看到你這樣,心裏特別高興。”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身繼續往教堂的方向走去。我跟在她身後,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我心裏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那種溫暖不同於之前那些躁動的、難以壓制的慾望,而是一種更加平和的、更加踏實的東西。

  從索菲亞教堂出來之後,我們沿着街道往中央大街的方向走去。這一段路不算長,但也不短。街道兩旁種着高大的楊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走了一段之後,她自然地放慢了腳步,等我與她並肩。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搭上了我的胳膊。

  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大概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手穿過我的臂彎,輕輕地挎住了我的手臂。隔着那層薄薄的T恤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手掌的溫度和觸感——溫熱,柔軟,帶着一絲微微的溼度。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搭在我的前臂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像一個小小的暖爐貼在我的皮膚上。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向我這一側靠着,她的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我整個人在那幾秒鐘裏像是被電了一下。我的步伐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我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步伐都維持着正常的節奏,但我的心跳已經在胸腔裏擂成了一片。我能感覺到她的手臂貼着我的手臂,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重量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她走路的節奏帶動着身體微微晃動,她的手臂也跟着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她手臂內側的皮膚都會輕輕地擦過我的手臂外側,那種觸感像羽毛一樣輕,卻在我心裏激起了巨大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最讓我心神不寧的是另一個感覺——她的胸部。因爲她挎着我的手臂,她的身體自然地向我這邊傾斜,她的手臂將我的胳膊夾在她身側,而她胸部的側面就這樣隔着薄薄的夏裝貼在了我的上臂外側。那種感覺很朦朧,不是直接的、清晰的觸碰,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隔着一層布料的柔軟壓迫感。我能感覺到那團柔軟的輪廓,它隨着她走路的動作輕輕地壓在我的手臂上,然後又微微離開,隨着她的腳步節奏,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下一下地、輕柔地觸碰着我的皮膚。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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