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世界建造庇護所】(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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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9

  第34章 梟首



  “我和你一起去吧。”翠蓮兒還未開口,雲落影卻先出了聲。

  張昨看向她胸前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有些遲疑:“可是雲仙子,你的傷勢……”

  “你剛纔不是已經爲我穩定了傷勢麼。”雲落影顯然對自己的狀況並不在意,她只是平靜的看着張昨的雙眼:“更何況,張公子不是需要情緒濃烈到極致的靈魂麼?”

  “只有看見我,她的情緒纔會只夠濃烈,足夠極致。”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昨不在拒絕,只是點頭答應。

  “翠蓮兒,那採奴和憐奴就交給你了,幫我護住她們。”

  “嗯!”翠蓮兒重重地點頭,她將那座LV3的燈臺交給張昨,獨自退回屋內。

  臨關門前,她望着張昨,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張郎……師傅,你們千萬小心。”

  張昨點了點頭,一手提着關刀,一手舉着燈臺,和雲落影並肩朝着巨棺走去。

  一路上,殘存的活屍羣搖搖晃晃地擋住了去路。雲落影正要拔劍揮出劍氣清場,卻被張昨攔下

  “沒必要浪費體力。”他將燈臺交給雲落影,隨手掏出一把靈石,不過揮手之間,一片片火焰陷阱在四周迅速形成,只留下一條直通張昨和巨棺之間的道路。

  這些行動緩慢的活屍根本沒有逃走的機會,轉瞬便被青藍色的烈焰吞噬殆盡化作飛灰,零星幾隻擋在道上的,也被張昨掄起關刀,一記記拍進兩側的火海之中。

  等到羣屍盡數滅亡,空氣中的毒霧逐漸消散不見,雲落影這才舉着燈臺和張昨並行,繼續朝着巨棺走去。

  兩人走到巨棺前,整具厚重的棺槨自始至終死寂沉沉,沒有半分異動。

  只看這副巨棺殘破不堪的外表,便透着一股觸目驚心的蕭瑟與悽然。

  先前前後抬着巨棺的兩具屍身已然徹底消失,想來應該是都葬身於火焰陷阱之中,被烈火燒得灰飛煙滅,連一絲殘痕都未曾留下。

  棺身原本陰沉如干涸血跡般暗紅漆層,早已在滔天烈焰的炙烤下損毀殆盡,大塊大塊的血色紅漆龜裂剝落,露出底下原木暗沉焦黑的木層肌理。

  層層疊疊的灼燒痕跡爬滿棺身,炭化的木邊微微翻卷,到處都是烈火肆虐過的破敗痕跡。

  就在二人駐足凝視的時候,或許是感知到了活人的氣息靠近,沉重厚重的棺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正被內裏的鬼物推動,順着棺沿緩緩地向一側挪開。

  張昨立刻斂住周身氣息,屏息凝神,十指緊緊攥住手中的關刀,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雙目死死鎖定發出動靜的棺材,隨時準備迎擊鬼新娘驟然爆發的突襲。

  可預想中的凌厲反擊並沒有到來。

  棺蓋縫隙漸漸拉大,一雙枯瘦乾癟到的鬼手緩緩探出,輕輕按在了冰涼的棺沿兩側。

  這雙僅剩皮包骨的鬼手已不復之前的可怖,它那原本修長鋒利的指甲已被全數崩斷崩斷,斷甲之處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在掌面與指骨之間,縱橫交錯着無數深可見骨的猙獰傷痕,這些傷勢似乎並不久遠,此刻漆黑濃稠的污血仍在順着斑駁的傷痕往下滴落,粘稠的烏血落在棺木上,在本就損壞嚴重的棺木腐蝕出一處處凹痕。

  隨着棺中那道身影挺直脊背緩緩坐起,張昨纔看清它滿身的慘狀。

  它頭頂的紅蓋頭早已破損殘缺,布料的邊角焦爛破敗,彷彿被什麼東西燒過一般,無力地垂在它的頭顱兩側。

  蓋頭之下,那張青黑可怖的鬼臉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的劍傷,縷縷黑血正順着臉頰上的傷口緩緩滑落,浸染得整張鬼面愈發陰森扭曲。

  身上那件本該豔麗喜慶的大紅喜服被劃得破爛不堪,密密麻麻的凌亂劍痕在喜服上交錯縱橫,最可怖的是,它胸前還有着一道前後貫通的大洞!

  但即便是這麼足以致命的重傷,這隻怨鬼卻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

  它烏黑的眸底翻湧着濃稠到化不開的戾氣與怨毒,一瞬不瞬,死死地盯住了雲落影,那份深重到足以徹骨的恨意,哪怕是張昨也看得一清二楚。

  【鬼新娘-張若蕊】【瀕死】【極度仇恨】

  【種類/陣營:異鬼(陰魂)】

  【生前曾是某個劍修宗門弟子,因天資卓絕,自幼受宗門悉心栽培,受盡偏愛。因此養成驕橫跋扈的性格,因聽信他人讒言,釀成宗門覆滅、滿門盡滅的慘禍。爲逃避罪責,將一切原因推脫給倖存同門,並甘願捨棄人身墮化異鬼,以求爲宗門復仇。歲月流轉,前塵舊事皆已盡數忘懷,唯獨蝕骨恨意銘刻魂靈,永世不散。】

  【技能:嚎叫LV7、御劍LV5、落英劍訣LV1、控屍LV5、亂神LV7。】

  【鬼王感召:這隻鬼屋受到了鬼王感召,屬性大幅度提升,但受到的火屬性傷害提高200%。】

  看着探查出來的信息,張昨心中嘖嘖稱奇。

  真不愧是BOSS,竟然有五個技能。

  雖然技能等級都不高,但威力都不俗,光是之前的嚎叫,就差點讓張昨栽個跟頭,這還是它在重傷瀕死情況下發出的攻擊,如果換做她全盛時期,那後果張昨簡直不敢想。

  由此,雲落影的強大也可見一斑。

  這位清冷絕塵的女劍仙,可是憑藉一己之力,在自身還有重傷的情況下,就把全盛的鬼新娘打到瀕死。

  不過這鬼新娘的簡介,以及它技能裏的那個LV1的落英劍訣……

  看來這鬼新娘和雲落影有舊怨啊!

  怪不得雲落影之前那麼自信,說只要她出面,鬼新娘就一定會出面。

  雲落影靜靜迎上那雙浸透怨毒的鬼眸,清冷絕塵的眉眼間翻湧着無人察覺的萬千心緒。

  哪個曾經自信飛揚不可一世的小師妹,如今卻只剩下一具被仇恨與怨毒填滿的軀殼。

  雲落影突然有些累了。

  漫長歲月裏,她無數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心底藏着無數詰問,總想當面問問當年那個肆意妄爲的小師妹,當年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可現如今,即便她開口,這隻空留着小師妹模樣的異鬼,也回答不了她任何問題。

  棺中的張若蕊似乎被這份默然刺痛,又或是本能的恨意驅使。

  她枯瘦的鬼軀微微震顫,緩緩抬起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掌,喉間滾動着渾濁低沉的鬼氣,殘破的鬼臉扭曲猙獰,試圖再次發動尖嚎。

  雲落影只是抬手輕揮,身側懸浮的龍淵劍驟然破空而出,劍光凜冽如雪。

  寒光一閃,血光沖天。

  鬼新娘那顆滿是黑血的頭顱應聲滾落。

  ……

  “寒冬取暖,小心炭火!”

  李四敲着手裏的梆子,腳底踩着簌簌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鎮子間緩步前行。

  現在正值三更,正是熟睡的好時候,他儘量壓低自己的聲音,免得擾了別人的好夢。

  每年剛入冬後的這段日子,往往是火災最容易發生的時間。

  這時大多數人家裏都還有入冬前攢下柴火和木炭,氣節突然從夏入冬,短時間劇烈變化的溫差讓大多數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尤其是家中有老人孩子的,往往都會選擇燒起炭火取暖,讓家人逐漸適應變化的溫差。

  雖然年年都有前例,但每年依舊總有糊塗蛋一不小心把自個家給點着,然後順便殃及附近的街坊鄰居。

  這麼些年下來,在睡夢裏被燒死,或者被莫名其妙被連累燒沒了家當的倒黴傢伙可不少見。

  巡完了分內的幾條街,李四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冬季的更夫是個苦差事,冷得要命不說,一不小心還容易摔倒。

  這街道上的積雪白天被人來人往的踩踏,早就結成了難以化開的厚冰,滑溜溜的冷冰凍着地面,稍不注意就得摔個狗喫屎。

  白天亮堂的時候倒還能注意點,可到了晚上,僅靠着那幽幽點點的道火燈光,非得時時刻刻仔細留神纔行。

  但也沒辦法,自從南門鎮和北面斷絕了商貿往來後,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現任宗主看似寬厚,但大多數時候壓根不管事,少宗主又是出了名的只愛玩女人,全鎮上下所有的大小事,幾乎都由宗主夫人說了算。

  但這位宗主夫人,屬實有點太摳門了。

  就說這佈滿全鎮,掛着道火燈臺的路燈吧,南門鎮的路燈雖然不算多,但至少往年夜裏的時候也是能將整個鎮子照的亮亮堂堂的。

  可今年也不知這宗主夫人突然抽了什麼風,說什麼節流開源,愣是把鎮子上點燃的路燈數量削減了三分之一。

  要節流,怎麼就光節流鎮子上的路燈呢,山上宗門的路燈數量怎麼一盞不少,甚至還比往常多了些?

  但李四也只敢腹誹一下而已。

  看着鎮子裏那些道火照耀不到的零碎邊角,李四心頭總是有些不安。

  這些地方,不會突然蹦出個什麼邪獸異鬼吧?

  正是因爲這樣的擔憂,所以每次打更時,李四總是會避開這些黑暗所在的區域。

  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低聲罵了句‘真他孃的冷。’李四便打算回更房。

  那裏雖然沒有取暖的炭火,但至少能擋一擋刺骨的寒風。

  路過一處沒有燈火照耀的黑暗區域時,李四正準備和之前一樣繞開,可下一刻,他卻站住了腳。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那處黑暗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李四那破舊卻熟悉的家門。

  門後響起了木栓被取下的聲音,隨後從門裏走出個帶着笑意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襖子,她身體有些粗胖,臉蛋上還帶着明顯的風霜,見到傻愣愣站在巷子中央的李四,女人搓了搓滿是粗糙老繭的大手,朝着他說道:

  “老四,還站外面幹嘛呢?外頭多冷啊!快進來,我給你煮了碗糌粑呢!剛出鍋還熱乎着,趕緊進來喝了暖暖身子。”

  李四突然感覺眼睛有點模糊,他抬手摸了摸,才發現那是淚水。

  “虎妞,你……你不是已經……”

  “已經啥?”虎妞站在門口,虎妞臉上仍帶着笑意,但那雙瞳孔卻冰冷的沒有一絲神采。

  李四哀傷地看着虎妞身後沒有任何亮光的屋子,看着虎妞那熟悉卻又怪異的表情,他聲音裏帶着幾分絕望和哽咽:“可是你和咱娃,已經死了啊……”

  虎妞斂去臉上的笑意,她皺着眉頭叉着腰,那幅生氣的樣子簡直和李四記憶裏的一模一樣:“你胡說啥呢?我和狗兒這不活得好好的麼?”

  像是爲了印證虎妞的話,一顆扎着沖天辮的男娃兒腦袋從屋內探了出來:“阿爹,你又喝多了說胡話了,待會俺娘生氣又要抽你了。你快來吧,阿孃做了糌粑可好喫了!”

  看着笑意盈盈的兒子,看着佯裝生氣卻滿臉溫柔的妻子,李四終於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有多少個夜晚,多少次入睡,他都在心中祈求,祈求能在夢裏見到這一幕。

  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這麼真,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李四丟下手裏的梆子,他滿臉淚水,緩緩握住了虎妞朝他伸來的手。

  “虎妞……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喝酒了,睡覺的時候,再也不會忘了蓋掉炭盆裏的火了。”

  “你又說胡話了,都說了我和狗兒還好着呢。”

  虎妞牽着李四走進黑黢黢的屋內,狗兒從門後跳出,牽着李四的另一隻手,仰着小腦袋笑着看他:“爹,咱一起喫糌粑。”

  李四看着兒子的笑臉,強忍着眼淚:“好,好!喫糌粑,一起喫。”

  吱呀呀~

  隨着三人踏入屋內,木門被緩緩關閉。

  莫名出現的燈火逐漸消失,重新變回一片黑暗。

  只有雪地上,散落着敲更的梆子,與一排走向牆壁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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