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duduuuuuuuuuuuu】第四章: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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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2

第四章:爆炸

  深夜,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白練。

  趙逸凡整個人縮在空調房的被窩裏,上面露出一個腦勺,下面露出腳丫。他
眼睛亮着,牀頭櫃上的電子鬧鐘跳到了夜裏一點十三分,四周安靜,只能聽見空
調冰冷的嗡鳴聲。

  黑貓蜷縮在枕頭邊;一人一貓正壓低聲音覆盤今晚被黃斯瑤截胡的事情。

  「你說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趙逸凡從被窩裏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種可
能,要麼是她在學校裏親眼看到你了。」

  「怎麼可能。」黑貓伸了個懶腰,優雅地打了個哈欠,「再說了,就算她在
操場或者……咳咳……碰巧,打眼瞧見我了,她憑什麼斷定我是你帶進學校的?
而且……她更不可能知道本大爺會說話。」

  顯然,貓爺指的碰巧,是指它溜去女廁偷窺的那幾回。

  「那就是別的女生看到你溜達,誤以爲是我養的,傳到她耳朵裏了。」趙逸
凡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也不至於。」貓爺用後爪撓了撓耳朵,金黃色的貓眼在暗夜裏熠熠生輝,
「你瞅瞅你們模電4班,除了她之外,還有哪個女生跑來跟你提過貓的事兒?」

  趙逸凡皺了皺眉,豎起第三根手指:「那就是土豆和李燦這兩個傻逼嘴不嚴,
跑去跟人家顯擺了。」

  貓爺抖了抖兩撮鬍鬚,滿不在乎地呼嚕了一聲:「是,你那兩個死黨嘴確實
跟漏勺似的,沒個把門的。可是你想想,如果他倆真有機會跟黃斯瑤搭上話了,
怎麼可能不在第一時間跑來跟你胡吹大氣、顯擺一番?」

  趙逸凡仔仔細細一想,倒還真是這個理。以土豆那性子,要是真和黃斯瑤搭
上了話,怕是能把這事兒掛在嘴邊吹上整整一個月。

  他收回三根手指,重新在暗夜裏捏緊了拳頭。看着黑貓那雙在黑暗中如兩盞
小明燈般閃爍的眼眸,困惑地問道:

  「那你說,黃斯瑤到底是什麼知道的?」

  貓爺的尾巴在被褥上輕掃,絨毛摩擦着面料,發出沙沙的微響,像一條黑色
緞面制的遊蛇。

  「嘖,本大爺覺着吧……她可能根本不是聽來的,而是感應到的。」

  「感應?」趙逸凡大奇,從被窩裏坐直了半個身子。

  「嗯,就像你們現代人說的特異功能。」貓爺收回尾巴,踏踏實實地團成一
團,墊在了自己的貓屁股下面,「你以爲天底下就你這小子撞了狗屎運,獨一份
兒有這待遇?」

  「什麼?你是說……」

  「嗯。」貓爺老成地截斷了男孩喫驚的話頭,斬釘截鐵地吐出幾個字,「我
猜,她大概率也是一個御者。」

  趙逸凡有點費解地搔了搔雞窩一樣的亂髮。

  其實貓爺剛憑空出現在他家的時候,確實陸陸續續吐露過一些諸如「御者」、
「器靈」的玄乎概念--但他當時滿腦子都是王梓涵,根本沒往心裏去。畢竟在
他看來,貓爺除了會說話,比較擬人之外,也沒有什麼特異之處。

  他此前一直天真地以爲,「御者」和「器靈」無非就是某種的寵物收養;或
者發揮點動漫想象力,頂多也就是大雄和哆啦A夢、或者是小智和皮卡丘那種夥
伴關係。

  「你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說什麼御者啊、器靈啊的,那些到底是個什麼東
西啊?」

  貓爺拿小爪子洗了洗臉,翻了個白眼:「我先前不是給你科普過一次了嗎?」

  「沒啊!」趙逸凡壓低嗓門嚷嚷,「我以爲那就是某種玄幻點的寵物收養,
或者是哆啦A夢、數碼寶貝那種設定呢。」

  「屁嘞!比那些玩意兒厲害多了!」

  一提到這個,貓爺頓時來了精神。它從枕頭上站起身來,原地威風凜凜地轉
了個圈,還像模像樣地喵喵叫了兩聲:

  「器靈是天地元素的精氣所化,被御者用精神『調諧』之後,就會……和你
產生靈魂深處的綁定。」

  「拾……拾取綁定?」趙逸凡試探着問。

  「那是啥?」貓爺歪了歪小腦瓜。

  趙逸凡簡單解釋了一下網遊裏裝備「拾取綁定」的意思。

  貓爺聽完點了點頭:「嗯,差不多就是這意思。不過呢,每一個器靈都是獨
一無二的,一輩子只能綁定一個御者。而御者就不一樣了,某些極其強大的御者,
理論上可以同時調諧多個器靈。」

  黑貓頓了頓,踩了踩被子繼續說道:「另外,器靈和御者之間的調諧非常隨
機且講究緣分--可能某個經驗豐富的頂尖御者,窮盡一生也只能調諧一兩個低
階器靈;而某個極其強大、品級極高的古代器靈,偏偏就被一個啥也不懂的三歲
小孩給意外調諧了。」

  「器靈還分高低大小和品級等級?」趙逸凡忍不住插口追問。

  「那是當然!器靈和御者這套體系,其實說起來根本不屬於你們現在這個和
平世界;而是在另一個世界,類似古代戰亂不休的一個世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些碎片核心也遺落出現在了你們這裏。」

  貓爺踩着貓步踱到趙逸凡膝蓋邊:「在那個古代世界裏,自然有習武征戰的
江湖高手或沙場猛將。可那些尋常習武之人,在真正的御者面前,往往根本不是
對手。」

  「爲啥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因爲……因爲御者和器靈配合,那在本質上都類似修仙的概念了!你懂吧?」
貓爺小脖子一昂,「器靈能夠駕馭並引導自然界中的元素之力,而御者通過器靈,
就能直接徵召風火雷電這些自然界的毀滅力量……」

  說到這裏,黑貓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怪異,言語間開始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
來,每說一句都要眨巴眨巴眼睛想上一會兒;趙逸凡聽得也是雲裏霧裏,半信半
疑。

  他坐在黑夜裏認真消化了一下這龐大的信息量,隨後低下頭,死死盯着眼前
的黑貓:

  「照你這麼說……凡是器靈,就都能使用元素之力?」

  「嗯哼,那是自然。」貓爺挺了挺小胸脯。

  「那……你會啥元素之力?」

  「我……」貓爺嘴角的鬍鬚猛地一抖,瞬間卡殼了。

  「那你有啥特別的戰鬥技能或者超自然絕活嗎?」趙逸凡死死盯着它。

  「我……我……」貓爺金黃色的瞳孔忽閃忽閃,憋得前爪在被子上抓出了幾
道淺痕。

  趙逸凡徹底無語了:「除了會口吐人言和去女廁所偷窺,還有呢?」

  「智慧!」貓爺終於梗着脖子硬生生憋出來一句,理直氣壯地叫道,「本大
爺這顆腦子裏,裝的滿滿的全部都是超越時代的智慧!」

  ……

  趙逸凡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貓爺這個器靈,說不得,斷然是器靈
中最廢的那一檔。

  後面幾天,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關注起黃斯瑤--出操時,課堂上,實驗室裏。
黃斯瑤呢,倒沒什麼出奇的表現,最多偶爾若有若無地也看他一眼--只不過,
是在他看了人家幾百眼之後。

  這種敵暗我明、被徹底拿捏的感覺,簡直比挨那三個學長一頓拳頭還要難受。

  終於,到了週五晚上,趙逸凡下定了決心:他要跟蹤黃斯瑤。

  事情是這樣的:他破天荒地請張曼曼喝了一杯一點點奶茶,從這位內向的湖
北妹子嘴裏套出了一個關鍵情報--黃斯瑤自打轉學入學以來,每週五晚上都會
獨自離校,一直到週日晚上纔回寢室,似乎每週固定要在外面住上兩天。

  這就蠻奇怪了。

  一個家在上海、剛轉學過來的外地寄宿生,在這座城市又沒有公開的親戚,
每週五晚上急吼吼地出校,到底是去了哪裏?

  是在這座城市裏,她其實也有一個祕密的落腳點?

  還是說……真如貓爺那個大膽的推論所言,如果她也是個「御者」,那麼她
每週五晚上出校,是爲了去參加某個隱匿於紅塵之中的「御者神祕組織」活動?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週五放學後,趙逸凡都在鬼使神差之下,拉低了鴨舌帽,
悄悄跟在了黃斯瑤的身後。

  他心裏其實並不怎麼害怕被撞破。一方面,上次在黑巷裏這姑娘不也主動堵
過他一次麼?另一方面,眼下黃斯瑤出南門走的這條路線,十之八九和他平時放
學回家的路線高度重疊。萬一真被發現了,大不了自己死鴨子嘴硬,理直氣壯地
說一句「我也放學順路回家」,她能奈我何?

  夕陽沉沉地斜掛在天際,將整座校園與漫長的街道染上一層濃郁溫潤的金橙
色。

  前方的黃斯瑤踩着夕陽的餘暉,步調優雅而輕盈。

  今天她換下了一貫的精幹運動風,穿得格外清爽而具層次感。上身是一件半
透的一字肩白色外搭,細緻的蕾絲邊在晚風中微漾,透出內裏那件米色的細繫帶
小吊帶;下身則緊緊包裹着一條灰黑色的高腰瑜伽褲,將那雙筆直修長、毫無餘
肉的極致美腿輪廓勾勒得淋漓盡致,渾圓緊實的翹臀與纖細的腰線交織出一道令
人窒息的側影。

  而她的腳上,踩着一雙極其修飾腿型的厚底粉白Ny老爹鞋,腳踝處套着一截
青春到溢出的灰色棉襪套。

  不得不說,跟蹤這樣的妹子是一種……享受。

  隨着她每邁出一步,那雙被襪套與老爹鞋襯托得愈發纖細修長的大長腿便在
夕陽下交替向前。斜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黑色的纖細輪廓在水泥路面上
如婀娜的舞者般輕撫過磚縫。

  趙逸凡貓着腰,跟在這個驚豔得如同畫中走出的女孩身後三四十米處。空氣
裏似乎飄散着淡雅的微香,伴隨着夕陽的餘溫;氣氛似乎有點緊張,又有點微妙。

  好在黃斯瑤七繞八繞,走了不到十分鐘,就進了一幢老舊的赫魯曉夫樓。

  這是那種頗爲破舊的大學家屬樓,沒電梯,也沒小區圍牆。

  一分鐘後,趙逸凡躡手躡腳逼近樓下。他四下環顧,有些發怔--這樓他眼
熟得很,正是他小時候住過的教職工家屬區老樓。

  這一片屬於大學的老房子,當年成家或者集資買房的老師們陸陸續續都搬走
了,也不知道如今分給了誰住。前幾年傳着要拆遷,這幾年房地產不景氣,拆遷
的事兒也就擱下了。

  趙逸凡心裏犯着嘀咕,腳步不由慢了半拍。

  等他踩上二樓轉角時,前腳黃斯瑤上樓那「噠噠噠」的清脆腳步聲已經消失
了。

  聽那聲音消退的距離,黃斯瑤至少比他高出兩層。這棟樓一共就五層,那她
去的不是401、402,就是501、502。

  趙逸凡又輕手輕腳爬了一層。

  剛踏上四樓梯口,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清叱:

  「什麼人?!」

  是黃斯瑤的聲音。果然是四樓!

  還沒等趙逸凡的腦子轉過來,眼前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白光,緊接着是一陣
驚天動地的巨響!

  「我去--」

  趙逸凡驚呼出聲。

  樓塌了。

  準確地說,是炸了。整棟老樓以四樓爲中心,轟然爆裂開來。剛剛抬腳要往
四樓爬的趙逸凡,被一股蠻不講理的龐大氣浪直接掀飛了出去。

  0.01秒之後,他就看到了天空。

  夕陽已經沉沒,天邊兀自燃着幾抹殘血般的紅霞。餘光裏的天空不再是通透
的湛藍,而是籠着一層霧氣,透着薄薄的粉藍;夾雜着無數或大或小的灰黑石灰
塊與紅彤彤的磚石,正在四周鋪天蓋地地四濺開來。

  「臥槽……」

  他只來得及發出這一聲驚呼。自己……這就要死了嗎?

  原來赫魯曉夫樓不是鋼筋混凝土,全是磚頭搭的啊,怪不得這麼不牢。他想。

  王梓涵這會兒在幹嘛呢?又在和孔泰鑫約會嗎?要是聽說自己被炸死了,她
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傷心?他想。

  爸媽下班了沒有?今天是週五,還等着自己回家喫飯呢。喫完飯,自己還要
拖地,還要給貓爺洗澡呢。他又想。

  原來死亡的瞬間可以被拉得這麼漫長。

  我不要死啊!他在心裏咆哮。

  恰在此時,他的瞳孔裏疾速放大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黃斯瑤?!

  女孩面容清冷;她並不像是被爆炸氣浪掀出來的。那一身精緻時尚的穿搭,
依舊好整以暇;她下降的速度快得嚇人--與其說是被吹飛,不如說是她主動從
四樓躍出來的。

  後發而先至。

  女孩在半空中也看到了趙逸凡。她眼神一愣,順手一把擰住了趙逸凡的衣領,
輕輕一個騰挪,把他提溜到自己身子下方:「你也在?!」

  緊接着,她雙足極其自然地踩在了男孩的肚子上。

  電光火石間,趙逸凡腦子轟的一下反應過來了--臥槽!這死丫頭是要拿自
己當落地的肉墊!

  自己只不過是跟蹤她,而她居然要把自己當做肉盾,落地踩得自己肝腸寸斷?

  好狠的死丫頭!!!

  趙逸凡萬念俱灰,只能閉目等死。

  說時遲,那時快。在下一個瞬間,趙逸凡和黃斯瑤同時看到,那剛剛炸得面
目全非的四樓深處,再次閃現出遮天蔽日的耀眼白光。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任何爆炸的轟鳴,也沒有任何氣浪。

  極其純粹的白光將兩人對視的眼眸映得雪亮。趙逸凡眼裏全是茫然與震驚,
而他從黃斯瑤的眼底,清晰地讀出了驚恐。

  「不好!」女孩失聲喊道。

  幾乎在同一瞬間,踩在趙逸凡腹部百十來斤的重量憑空消失了,黃斯瑤的臉
也瞬間化作泡影。

  趙逸凡驚訝地低下頭,發現自己懷裏多出了一個古怪的物事。

  灰黑質地,泛着幽幽的藍光--一如當初開出貓爺的那個八角方塊。

  這是……

  還沒等他想明白,面前狂暴的白光迅速坍塌縮緊--就像老式彩色電視機關
機一般,不是憑空熄滅,而是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吸力強行扯入了虛空中。

  連同四濺的磚石、懸空的男孩,以及他懷裏死死抱着的那個八角方塊,在一
瞬間,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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