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淵記】第2章 落霞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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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3

  落霞鎮依山而建,爲五城交通樞紐。旁有運河,鎮外三十里便是連綿的山嶺。

  昨日遇襲後,白承淵一行便由偏僻山道轉爲官道,迅速前行。

  青鬃獸拉着馬車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進鎮的時候,已經是午後。

  落霞鎮裏邊商鋪林立。街道上有修士,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山貨、
靈藥、獸皮、礦石,各種東西都有人擺出來賣。偶爾還有商隊從街上經過,車上
堆着大大小小的貨箱。

  白承淵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樓,帶着白成嶽徑直上去。

  酒樓里人不少。

  白承淵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要了幾樣熱菜和一壺茶。剩餘的三個護衛坐
在旁邊一桌也點了幾樣熱菜。

  說來奇怪,明明已經將近一天滴水未進、粒米未沾,白承淵腹中卻仍不覺飢
餓。只是感覺身體莫名有些虧空,急需進補。

  菜剛端上來,白承淵便低頭喫了起來。

  白成嶽坐在旁邊,見他喫得急,只道:「慢些,別嗆着。」

  「餓了。」

  白成嶽見狀沒再勸。

  一桌菜很快被喫去大半,白承淵這才放慢速度,端起茶喝了一口。

  酒樓里人聲嘈雜。

  不遠處坐着幾個獵戶,腳邊放着幾隻竹簍,裏面裝着山貨,還有一張捲起來
的獸皮。

  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在抱怨。

  「這回真是虧大了。」

  旁邊的小夥子笑道:「怎麼了?」

  「那張虎皮,你們也看見了吧?我在山裏蹲了三天,最後從眼睛裏一箭射進
去,才把老虎射死。就這種完整的皮子,永昌商號居然只肯給十兩。

  「十兩?」

  「可不是!換作以前,這種完整的皮子怎麼着也得二十兩。」

  漢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皮子壓價也就算了,連虎鞭都壓得厲害。以前一條還能賣百來兩,現在只
肯給一百兩。哪有這麼壓價的,這太欺負人了。」

  對面的老頭笑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永昌商號前些日子就換老闆了。」

  那漢子一愣。

  「換老闆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人家悄悄把鋪子出了唄。」

  老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聽我在稅課局的侄子說,原來的老闆是賺
夠了,去京城享福了。」

  漢子皺着眉。

  「怪不得永昌商號現在這麼黑心。我以前還是聽說永昌收貨公道纔去的。」

  旁邊的小夥子說道:「你要是急着用錢,去旁邊的德盛商行看看。價格雖然
比以前的永昌稍低一點,但也能接受,總比現在這家高。」

  「多謝,那我明天去問問。」

  幾人繼續喝酒、喫菜,話題又轉到了自己家的婆娘和孩子。

  白承淵放下筷子。

  「夥計,結賬。」

  「來咯~」夥計過來掃了一眼,「客官,兩桌承惠八錢銀子。」

  白承淵從懷中掏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夥計,不用找了。多的給你,有些事我想問你一下。」

  「客官請說。」

  「剛纔那些人說的永昌商號,是城東那家?」

  「是。」

  「聽他們說商號換老闆了?」

  「這個小的不清楚。不過永昌商號的東西現在賣的確實貴了。收貨的價格也
被壓低了。」

  夥計左右看了一眼,又低聲說道:「其實也有街坊說,永昌商號的老闆是被
逼走的。現在的接手的其實就是德盛商行背後的東家。不過這些都只是市井傳聞,
客官不要當真。」

  白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夥計轉身走了。

  白承淵起身離開酒樓。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沒有直接去永昌商號,而是先在牙行轉了一圈,租了城西的一處小院。至
於青鬃獸,早在進城後,就寄託到了當地御獸宗分部的車馬行裏。

  院子不大,但勝在裏面東西齊全。人到了就能直接入住。一共一間正房,兩
間偏房。

  白成嶽帶着護衛住在偏房守着。

  白承淵則回了正房。

  他原來身上那套衣服經過昨日的幾番險情,靈氣早已耗盡。從山坡上滾下來
時,衣服就廢了。今天在城裏也不方便繼續穿着。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件青色長衫換上,又把白家玉佩重新掛在腰間,然後坐
在桌邊思考起來。

  時間漸漸過去,很快就到了傍晚。

  白成嶽在院外問了一聲。

  「少爺,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承淵打開門,發現只有白成嶽一個人。

  「其他人呢?」

  「都放出去調查了。」

  白成嶽壓低聲音:「昨晚那夥人來得太巧,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我把
他們的相貌都記下來了,讓白五他們去附近打聽,順便看看昨晚鎮上各家勢力有
沒有什麼異常動靜。」

  白承淵點了點頭。

  「那我們也出去看看。」

  兩人出了院子。

  落霞鎮的夜市比白天更加熱鬧,沿街燈籠一盞接着一盞,靈果、山貨、小喫、
酒水擺滿了街邊。河邊還有幾條畫舫停着,船頭掛着燈,琴聲隨着晚風飄過來。

  白承淵慢慢走着。

  快到西街時,正遇見幾個商人站在一處茶攤旁閒聊。

  「最近怎麼這麼熱鬧?我上次回來的時候,鎮上還沒這麼多人吧。」

  「是柳大家來聽雨樓了。」

  「柳大家?」

  「就是柳雲青啊。」

  「她很有名?」

  「何止有名。自從她來了以後,落霞鎮比以前熱鬧了不少,每到入夜,甚至
還有外地來的公子專門趕過來,只爲聽她撫上一曲。附近那些酒樓、茶肆和車馬
行,也都跟着沾了不少光。」

  「真有這麼誇張?」

  「林兄,你這就是明知故問了。你自己不就是開車馬行的嗎?這半年賺多賺
少,你自己還能不知道?此番回來是怕錯失發財的良機吧。」

  那人被說得哈哈一笑:「看來還是騙不過諸位。林某這半年生意確實好了不
少,改日若有機會,我也去聽雨樓坐坐,看看能不能聽到柳大家撫琴。」

  「還等什麼改日,我聽說今晚正好有一場義雅集。」

  「義雅集?」

  「就是爲了青州水患籌銀子。聽雨樓這次把消息放出去,附近不少商戶、公
子都送了東西過來,字畫、古玩、文房雅器,什麼都有。今晚一件件拿出來競價,
所得銀兩盡數送往青州賑災。」

  「柳大家也有東西?」

  「當然有。聽說壓軸便是她自己畫的一幅畫。」

  「那可有熱鬧看了,我現在就過去。」

  「同去,同去」

  幾個人說着笑着,結伴往西街走去。

  白承淵隨意聽了幾句後,腳步慢了下來。

  「聽雨樓在哪裏?」

  白成嶽跟在旁邊,聞言笑道:「少爺是想去看看柳大家?」

  「我只是去打聽消息。」

  「我懂,我懂。」

  白成嶽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昨日才遇到那樣的險事,今天出來聽聽琴、
喝喝茶,也算放鬆一下。」

  白承淵看了他一眼。

  「走吧,這麼多廢話。」

  兩人順着人流一路往西,不多時,便來到一座三層木樓前。

  聽雨樓的門面比尋常酒樓雅緻許多,檐下懸着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兩側只
掛着幾盞青紗燈籠。

  門旁種着幾株海棠,此時正值花期,淡淡花香混着夜風飄來。

  裏面隱約傳出琴聲,琴聲清越悠揚,不疾不徐,哪怕只是站在門外,也能聽
出彈琴之人功底不凡。

  白承淵與白成嶽邁步進去。

  迎面是一座不大的水景,幾尾錦鯉從荷葉下游過。

  樓中擺着不少桌案,卻沒有尋常酒樓那般嘈雜。

  有錦袍公子低聲談笑,也有修士獨坐飲茶,還有幾名商人聚在一起談論生意。

  牆上掛着字畫,角落裏擺着古琴。

  有人飲酒,有人品茶,有人吟詩。

  更像一處供人消遣、交遊的雅集之所。

  白承淵找了個位置坐下,白成嶽也在旁邊落座。

  臺上的女子正低頭撫琴。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長裙,袖口繡着幾朵梅花,烏黑長髮挽起,只用一支玉簪
簡單固定。她低眉撫琴,十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琴聲時而清越,時而婉轉,廳
中的說話聲也不知不覺低了下來。

  一曲終了,女子收起雙手,抬起臉來。

  白承淵看清她的模樣,瞳孔微微一縮。

  非是柳雲青,而是白勝藍。

  至於白承淵爲什麼認識,是因爲她原本姓柳,是白承淵父親收養的孤女,小
時候跟白承淵一起長大。

  按照年紀,白承淵甚至應該叫她一聲姐姐。

  後來,她被隱祕派往落霞鎮掌控情報網絡,也就是前面的永昌商號。

  永昌商號表面做的是商貿生意,實際上暗中替白家本家收集落霞鎮及周邊傳
來的消息。

  這些便是白成嶽這個分家叔父也不知道此事。

  白勝藍顯然也看到了白承淵。

  可她只是朝他所在的位置淡淡掃了一眼,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隨後便
起身向衆人行禮。

  「諸位見笑。」

  她的聲音清柔平和。

  「雲青今日便到這裏了。」

  說完,她抱起古琴,在侍女陪同下退下了臺。

  廳中的議論聲很快又響了起來。

  「這位就是柳大家?」

  「怎麼樣?沒騙你吧?」

  「琴藝確實厲害,難怪來到落霞鎮半年便有了這樣的名聲。」

  「聽說她不只是會琴,詩詞書畫也頗有造詣,平日裏若沒有雅集,輕易不肯
單獨爲人撫琴。」

  「這樣的女子,當然不是有幾個銀子便能請動的。」

  白承淵聽着旁人的議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多時,一名身穿素色長裙的女子走到臺上。

  「諸位。」

  她向四周行了一禮。

  「近日青州水患,百姓受災。柳大家得知此事後,便想借今晚雅集籌些賑災
銀兩。諸位若有心相助,只管量力而行,今日義拍所得銀錢,聽雨樓不取一分,
盡數送往賑災之處。」

  她說完,便有兩名侍女抬着第一件拍品走上臺。

  是一方端硯。

  「這方端硯出自嶺南名家之手,底價十兩。」

  「十五兩。」

  「二十兩。」

  「三十兩。」

  不過片刻,端硯便被一名商人以三十五兩銀子拍下。

  接下來又是幾件東西。

  有一幅年輕畫師所作的山水小景,也有一套名家抄錄的詩稿,還有一柄做工
精巧的玉柄摺扇。

  價格從十幾兩到幾十兩不等。

  有人是真心捐銀,也有人看中拍品本身,但無論如何,銀子都一筆筆落進了
賑災的賬裏。

  輪到下一件拍品時,旁邊的白成嶽忽然坐直了些。

  侍女捧上來的是一柄木劍。

  木劍不過三尺長,劍身打磨得十分光滑,劍柄處還刻着幾朵簡單的蘭花。

  主持義拍的女子笑道:「這柄木劍乃是本鎮縣令千金親手削制,雖不是什麼
名貴木料,卻是姑娘自己選材、削磨而成。縣令大人知道女兒想爲青州水患盡一
份力,便將這柄木劍送到了聽雨樓。」

  臺下頓時有人笑了起來。

  「縣令千金親手做的?」

  「這可得留着。」

  「十兩。」

  有人先喊了價。

  「二十兩。」

  「三十兩。」

  白成嶽忽然開口:「五十兩。」

  大廳裏安靜了一下。

  那人回頭看了白成嶽一眼,見他一副隨意的模樣,便沒有繼續加價。

  主持女子笑着道:「五十兩一次,五十兩兩次……」

  無人再出聲。

  「成交。」

  白成嶽笑着靠回椅背。

  白承淵看了他一眼。

  「叔父倒是有雅興。」

  「少爺,這東西有意思。」

  白成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再說了,人家縣令千金親手削的,我花五十兩,
也算給縣令大人幾分面子。」

  白承淵失笑。

  接下來的拍品越來越貴。

  一件古玉被一名修士以一百二十兩拍走,一幅名家字帖則拍到了兩百兩。

  大廳裏的氣氛也漸漸熱烈起來。

  直到主持女子重新走上臺。

  她身後跟着兩名侍女。

  兩人合力捧着一隻狹長的紫檀木畫匣。

  看到那隻畫匣,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衆人漸漸安靜下來。

  主持女子沒有立即打開,而是先笑着說道:

  「接下來,是今晚最後一件拍品。」

  她的話剛落,廳裏便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終於來了。」

  「聽說是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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