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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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3

第17章

緣分到了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2011年3月,我迎來了大三下學期。

  回到學校後,我和我媽又恢復了在網上聊天的日子。但這次,與大一那會兒生澀的試探不同,我們之間的對話瀰漫着一種心照不宣的熟稔。經過一整個寒假的耳鬢廝磨,那些小心翼翼的僞裝已經被徹底剝去。我越來越習慣在文字裏向她陳述那些親密的小插曲,用赤裸裸的語言去回溯指尖觸碰她身體的溫度與輪廓。

  我會提起寒假裏那些“意外”的觸碰——指尖掠過她胸口的柔軟,或是不小心蹭到她飽滿的臀線,然後被她掐得齜牙咧嘴的狼狽模樣。我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描述那種痛楚,像在炫耀一枚獨有的勳章。“你那一下掐得可真狠,半邊身子都麻了,”我打着字,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我現在胳膊上還有印子呢。”

  她的回覆很快,帶着一個白眼的表情:“你是誠心碰我的,以爲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我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佯怒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這可不能全賴我,”我飛快地敲着字,心跳微微加速,“誰讓你在家穿得那麼隨意?領口那麼低,我一低頭就全看見了。與其便宜了外人,還不如讓我這個當兒子的飽飽眼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立刻回了一個敲打的表情,接着是一連串的語音消息,點開一聽,是她帶着笑意的嗔罵:“方旭陽你個小兔崽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再這麼色眯眯地盯着我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我聽着她軟糯的嗓音裏,那些帶着嬌嗔的“威脅”非但沒有讓我退縮,反而像是一劑催化劑,在我心底燃起更旺的火。我故意忽略她的警告,繼續打字:“我也沒辦法啊,誰讓你身材這麼好,美得跟天仙似的。我這雙眼睛,它不聽我使喚,自己就往你身上瞟了。”

  屏幕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發來一條文字:“花言巧語,滿嘴胡說八道!”後面跟着一個“傲慢”的表情。但我太瞭解她了,這五個字裏沒有半分真正的惱怒,只有一種被哄得心花怒放後,故作矜持的羞澀。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捧着手機,靠在沙發上,嘴角是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弧度,臉頰上一定飛起了兩朵好看的紅雲。

  我趁熱打鐵,話題一轉,又提起了寒假裏那幾晚同牀共枕的經歷。“媽,”我打下這行字時,指尖都有些發燙,“挨着你睡那幾晚,可真舒服。你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暖烘烘的,我每次聞着,沒過多久就睡得特別沉。”

  她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好一會兒纔回:“你睡覺一點都不老實,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那麼大個人了,睡着了還總往我這邊擠,差點把我擠到牀下去。”

  這個話題像是無意間鑿開了一扇塵封的門,我們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不知怎麼的,她話鋒一轉,提到了我幼時的舊事:“你小時候睡覺有個壞毛病,非得摸着我的胸才能睡着。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你六歲,後來跟你分了牀,纔算改掉。”

  我愣住了。關於這件事,我的腦海裏沒有任何清晰的畫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我下意識地打下一行字:“我不記得了。”緊接着,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現在還想摸。”

  話一發出,我就感覺到屏幕那頭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過了半晌,她的回覆才珊珊而來,只有兩個字:“滾蛋。你要不要臉?”

  我厚着臉皮,用一種半是耍賴半是認真的語氣回覆她:“我怎麼不要臉了?你可是我的情人,情人節那天親手收了我花的。情人之間做這種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她顯然被我這句話噎住了,立刻開始掰扯情人節的事,說那不過是開玩笑,讓我別當真。我堅持己見,一口咬定她就是我的情人,試圖用這種理不清的混亂邏輯讓她鬆口。她好像被我的胡攪蠻纏弄得有些煩了,又或是心底某個角落被這句話輕輕觸動。終於,她像是爲了讓我閉嘴,在屏幕上打下了一行讓我心跳驟停的字:“你要是表現好,不再惹我生氣,我可以考慮考慮。”

  那一刻,一陣巨大的狂喜像電流般竄遍我的全身。我幾乎是瞬間就切換到了最乖巧的模式,指尖在屏幕上飛舞,用盡我所有能想到的甜言蜜語去討好她。我說我會好好表現,會聽她的話,做她最聽話的好兒子。我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她,態度在我的攻勢下一點點軟化了。她那故作冷淡的語氣裏,開始透出幾分藏不住的愉悅。我便越發賣力地哄她開心,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窺見了神祇允諾的一線天光。

  清明節放假的前幾天,我媽在電話裏問我:“回不回家?”我故意跟她說:“放假時間太短,來回折騰太累,我不回去了,就在學校待着。”她在電話裏只是“哦”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只說讓我自己注意身體。

  可就在清明假期的當天晚上,我坐上了一夜回老家的火車。我提前打聽清楚了,我爸不在家。清明這個節日,對於我們家來說,是雷打不動的上墳日子。我爸作爲家裏唯一的兒子,每年清明都要跟我爺爺回鄉下屯裏去給我太爺輩的墳上香燒紙,一天都不會落下。

  火車在凌晨抵達。天還沒亮,縣城籠罩在一片清晨的薄霧和寒氣裏。我打了輛夜班的出租車回到家,站在門口時,天邊纔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我抬手敲了敲門。屋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她帶着睡意的聲音,問:“誰啊?”我應了一聲。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從裏面打開了。

  她站在門內,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裙,就是那種很普通的、領口有蕾絲邊的睡裙,裙襬只到她的大腿中段。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地鋪散在肩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眼睛裏還帶着剛醒時的茫然。她沒想到我會回來。我告訴她:“想你了,就回來了。”她聽到這句話,臉頰一下子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像是被晨光染上的顏色,她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帶着一絲羞澀的神情。她沒有多說什麼,側身讓開了門口。

  我進了屋,放下行李。她關上門後,走過來,我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擁進了懷裏。我身上還帶着凌晨的寒氣,衣服冰涼,加上動作突然,她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僵,脫口而出:“方旭陽,放我下來!”她的聲音裏帶着驚惶。我沒有鬆開她,反而趁勢將手從她的後背滑落,覆在了她那被睡裙包裹着的、豐滿柔軟的屁股上。她的身體在我懷裏猛地一震,臉色立刻變了,抬手就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罵我:“你有病是不!”語氣裏帶着真切的惱怒。我訕訕地笑了笑,鬆開了手。

  我退後一步,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那是我在學校那邊給她買的,一條淺色的絲巾,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我覺得她戴起來會好看。她接過去,拆開包裝,看到那條絲巾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欣喜,臉上的惱怒也消散了大半。她嘴上埋怨着說:“不聽話,非要跑回來。”但語氣裏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帶着一種掩飾不住的意外之喜。

  天還沒完全亮,她問我:“餓不餓?”我說:“有點。”她便轉身去了廚房,給我煮了一碗方便麪,還臥了兩個荷包蛋。我坐在餐桌前,埋頭把一碗麪喫得乾乾淨淨。喫完後,睏意就上來了,我回到自己房間,倒在牀上,沉沉地睡了一大覺。迷迷糊糊中,我隱約聽到她在屋裏收拾衛生的動靜,掃地、拖地、擦桌子,那些熟悉的聲音讓我感到安心。

  等我下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窗簾拉着,但傍晚的光線還是透了進來。我走出臥室,發現家裏瀰漫着一股飯菜的香氣。她已經做好了飯菜,都是我平時愛喫的——燉排骨,紅燒魚,還有剛出鍋的炸春捲,擺在餐桌上,冒着熱氣。她繫着圍裙,正在廚房裏做最後的收尾。看到我醒了,她讓我:“去洗手,準備喫飯。”

  喫完飯,她洗了澡,換上了那件在家裏穿的淺色家居睡裙,我們一起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我心裏有鬼,故意蹭在她身邊坐下。我假裝看得很認真,身體卻一點一點地向她那邊傾斜,直到我的手臂外側貼上了她溫熱的上臂。她沒有躲開,目光依舊落在電視屏幕上,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

  電視裏放的什麼,我一點也沒看進去。我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在她那隔着薄薄睡裙的身體曲線。我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我這段時間表現得怎麼樣?”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還行吧。”語氣很平淡。我心裏有些緊張,又問了一句:“那我能不能摸了?”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臉頰一下子飛起兩朵紅雲,瞪着我罵我:“不要臉!”我急了,跟她說:“你不講信用,明明說好表現好就可以的!”她轉過頭去看着電視,說:“那是逗你玩的,你還當真了。”我心裏一陣失落,又有些不甘心。

  那股邪火直衝腦門,我沒有再和她爭執,直接伸出手,帶着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飛快地探向她的胸口。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她那隔着睡裙的、柔軟隆起的邊緣時,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開。她朝沙發的另一側躲去,同時抬手朝我的手背狠狠打了一下,緊接着又在我裸露的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那一下是真疼,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我看到她坐在沙發的另一頭,臉上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那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混合了羞澀、惶恐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慌亂。

  她的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着。她看着我,聲音因爲激動而帶着一絲顫抖,大聲說:“你再這樣我就真生氣了,不理你了!”那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我燃燒的慾火上。我猛地愣住了,看着她的臉,那上面不是欲拒還迎的羞澀,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慌和抗拒。我心裏一沉,意識到自己又過界了。我趕緊停下手上的動作,所有的衝動都在那一瞬間冷卻了下來。我連忙坐好,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她躲了一下。

  我放低了姿態,跟她道歉,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你開玩笑,一下子沒忍住。”我低三下四地哄着她,說:“你不原諒我,我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覺。”不知道是我的道歉起了作用,還是她自己也從那種驚嚇中緩了過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她轉過頭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着餘怒未消的嗔怪,但已經沒有了剛纔那種刺人的冰冷。她低聲說了句:“下不爲例。”

  我在家待了兩天。因爲惹我媽生了氣,雖然被我哄好了,但那種輕鬆、曖昧、帶着試探的親密氣氛,徹底消失了。她沒給我臉色看,但也僅僅是不再生氣了。她跟我說話的語氣又回到了那種平淡的、像跟一個不太熟悉的客人說話一樣的狀態。我試圖像以前那樣跟她開玩笑,逗她開心,但她只是禮貌地回應一下,笑容也是淡淡的。喫完飯,她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我提出要幫忙,她說:“不用”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聽着廚房裏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心裏說不出的憋悶。

  第二天,我爸回來了。他是清明當天下午進的家門,看到我挺納悶,問我:“怎麼回來了?”我說:“臨時有點事,就回來了。”他也沒多問,就去洗手準備喫飯。那天晚上的飯桌上,又恢復了三個人喫飯的場景。我媽在飯桌上跟平常差不多,和我爸聊着鄉下上墳的事,又說起家裏的一些瑣碎小事。我在一旁默默地扒飯,插不上話。我看着她給我爸夾菜,看着他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我回來第三天早上,我就買票回了學校。我媽沒有起來送我。我走的時候,她房間的門關着。我站在客廳裏,看着那扇緊閉的門,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我知道,這次回來,雖然表面上我們和好了,但我那個魯莽的舉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把我們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種微妙的平衡,徹底打破了。

  回到學校後,我的情緒有些低落。雖然我還是主動給我媽發了消息,告訴她我已經到了。她很快回復了,只是讓我好好休息。但接下來的幾天,我跟我媽之間的聊天,明顯沒有之前那麼火熱了。我發過去一條消息,她可能要過很久纔回,字數也少了很多,有時只是一個表情。我心裏憋屈,堵得慌,很想跟她把話說清楚,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我又不敢,怕萬一說錯了什麼,她會徹底不理我。我只能在心裏跟自己較勁,翻來覆去地回想清明在家那兩天的每一個細節,反覆咀嚼自己犯的錯誤。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太操之過急了。我以爲經過那個寒假,我們已經足夠親密,可以更進一步了,但我錯了。

  我媽可能也覺得我好像不高興了,開始主動找我聊天。她知道我因爲什麼生氣。她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我:“小氣,哪有兒子這麼大還摸媽胸的?”我跟她說:“你之前答應好了的。”她說:“那是開玩笑。”我看到那句話,心裏像被潑了一盆冰水。我還是不高興,心裏那根弦繃得緊緊的。我媽見我這樣,好像也有些生氣了,乾脆不理我了。

  我心裏一慌,所有的憋屈和較勁在那一刻都煙消雲散。我怕她真的不理我,趕緊去哄她,主動跟她聊天,找別的話題,跟她說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問她家裏的花開了沒有。我不再提那個事了,小心翼翼地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我媽看我主動不提這件事了,她也慢慢放鬆了下來,態度也軟化了。我們又恢復了每天聊天的狀態,聊食堂的飯菜,聊學校的見聞,聊她養的花。一切又回到了正軌,只是我們心裏都清楚,有些話雖然沒說破,但已經是說過了,聽過了,也懂了。

  很快就到了五一黃金週。五一放假前,我打電話問她:“我回不回去?”她說:“你爸也在家,回來吧。”她提到我爸也在家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得出來,那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警告。提醒我我爸在家,讓我收斂。我回到家,果然,我爸這個五一哪都沒去,就待在家裏。

  現在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以前他一個月有大半時間在外面跑,現在一個月能跑個十來天就算不錯了。他整天待在家裏,看看電視,喝喝茶,偶爾出去跟幾個老朋友出去喝酒,整個人看着也比以前清閒了許多,也老了一些。因爲他在家,我跟我媽之間也不敢像寒假時那麼膩乎了。喫飯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坐在一張桌上,她給我爸夾菜,也給我夾菜,但眼神交流幾乎爲零。晚上看完電視,我爸就回主臥睡覺去了,我媽也跟着回去。我在客廳坐一會兒,也回自己的房間。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正常,那麼和諧,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安寧的三口之家。唯一能讓我們倆單獨相處的時間,就是每天喫完晚飯後的那段時間。她會在小區裏散步,我跟在她身邊,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穿着很隨意的家居服,步伐不快不慢,偶爾會停下來看看路邊新開的花。我們沒有太多的話,但這種並肩走在一起的安寧,讓我覺得踏實。

  5月6號,我們要去參加一個婚禮。是我媽一個表姐家的孩子結婚,她孃家的親戚,離我家有些遠,在齊齊哈爾。婚禮日子是5月7號。我和我媽提前一天去。5月6號一早,我和我媽坐上了開往齊齊哈爾的火車。我爸沒去,他說:“跟那邊親戚不熟,也不想湊這個熱鬧。”他一向不太喜歡走親戚,覺得麻煩又拘束。我們坐的是最早的一班車,車廂里人不多,很安靜,只有火車運行時的哐當聲和偶爾的廣播報站聲。

  車子開動後,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綠色的麥田一片連着一片,偶爾閃過幾間紅瓦白牆的農舍,能感覺到一種輕鬆的氛圍在我們之間瀰漫開來。離開了家,離開了那個熟悉的環境,尤其是離開了我爸的視線範圍,我感覺我媽整個人都像是換了一副面孔。她不像在家裏那樣繃着了,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像是卸下了某種枷鎖。她跟我聊起了這趟要參加的婚禮,說她表姐家的孩子小時候見過,跟在我後面跑過,扎着兩個小辮子,臉蛋圓圓的,現在都要結婚了,時間過得真快。她又說起她小時候跟這個表妹之間的一些趣事,說她倆小時候關係最好,一起上學,一起玩耍,穿過同樣的裙子,睡過同一張牀,嫁人之後才漸漸走動得少了,各自有了家庭和孩子。我聽着她講這些,能感覺到她言語間的那種懷念和感慨,她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看過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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