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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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3

快,左手把空槍往腰上一磕,右手從腰間戰術腰帶的彈匣包裏抽出一個新彈匣,以一個在靶場練了上萬次的標準姿勢把空彈匣退下,新彈匣往彈匣井裏一拍一推,咔嚓一聲上了膛。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這個年輕人今天唯一做得還算體面的一件事。

  他把重新裝滿的手槍端起來,再一次對準了蕭逸。

  子彈都接得住?他看見了。可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已經徹底關停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應激反應在驅使他:威脅還在動,所以必須繼續射擊。

  “哼!還敢來?”

  蕭逸臉色冷了一瞬。

  他右手從那把彈頭裏捏起一顆,拇指抵在彈頭尾部,手腕輕輕一甩。

  動作隨意得跟彈走菸灰一樣。

  那顆原本已經靜止的彈頭脫手而出,速度比離開槍膛時還快上一截,帶着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嗡鳴,筆直地朝小鐘飛過去。

  彈頭從小鐘端着的槍管上方兩寸的位置掠過,沒入他的眉心正中。

  他的眉心先是一個黃豆大的紅點,然後那紅點在一瞬間向內凹陷,額骨被貫穿,彈頭帶着腦後的碎骨和一蓬血霧從後腦穿出,釘進了他身後垃圾桶的鐵皮裏,發出噹的一聲悶響。

  一個指頭粗細的血洞端端正正地嵌在他眉心,鮮血從那個圓孔裏往外噴湧,沿着鼻樑兩側淌下來,灌進他半張的嘴裏。

  小鐘的身體僵了不到一秒。

  他手裏的槍先掉了,然後上身往後仰,後腦勺磕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他仰面朝天躺在垃圾桶旁邊,眼睛還睜着,瞳孔裏的光已經沒了,眉心那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溼痕。

  林菲捂住了嘴。

  她的尖叫在看見小鐘倒下去那一刻反而斷了,像被人拿剪刀齊齊剪掉了後半截。

  她兩隻手捂在嘴上,指縫裏漏出微弱的抽氣聲,眼眶裏的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淌下來,順着指背往下滑。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網上的視頻、新聞裏的照片、甚至連車禍現場她都遇見過一回,可那是被槍打死的警察,就死在她幾步遠的地方,開槍的是她今天剛失身給了的男人。

  蕭逸把手裏剩下的彈頭嘩啦一聲全丟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銅屑。

  他轉身走到警車旁邊,把還蹲在車門邊上渾身發抖的林菲從地上拉起來。

  她的腿軟得站不太直,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掛在他那隻手上。

  蕭逸也沒多說,胳膊往她腰上一纏,半摟半抱地把她帶向另一輛還開着引擎的警車——是那個女警開來的那輛塗裝的SUV巡邏車。

  他拉開後排車門,先把林菲塞進去,自己跟着鑽進後座,順手把車門帶上了。

  車裏的座椅還帶着發動機的餘溫,對講機裏傳出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夾雜着指揮中心接線員模糊的通話聲。

  外頭的警察全釘在原地。

  黑臉隊長手裏的槍已經掉在了地上,他沒彎腰去撿;另外幾個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有一個趴在警車引擎蓋上乾嘔,有一個靠着車門把頭埋進臂彎裏直喘粗氣,還有一個年紀最輕的乾脆整個人蹲在地上抱着腦袋不抬頭。

  只有那個女警還站着。

  她的槍也垂下去了,但手指沒離開扳機護圈,兩隻眼睛透過車窗玻璃盯着後座上的男人。

  她的呼吸急促得胸脯在防彈背心底下一上一下地起伏,但她沒跑、沒叫、沒蹲下。

  蕭逸按下車窗,胳膊肘撐在窗沿上,把頭探出來衝她揚了揚下巴:“走吧,我跟你們回官府。正好想認識一下此地主事之人。”

  女警的嘴脣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她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鐘,又看了一眼站在警車旁邊魂不守舍的黑臉隊長,最後把槍收回槍套裏,拉開駕駛室的車門坐了進來。

  她的動作不算利索,握住方向盤的時候兩隻手還是慘白的。

  黑臉隊長終於在副駕駛那邊也上了車。

  他坐下之後沒系安全帶,扭身看了後座一眼。

  蕭逸正靠在座椅靠背上,一隻胳膊圈着林菲的肩膀,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在她肩頭上輕輕拍着,像在哄只受了驚的小貓。

  林菲縮在他懷裏,把臉埋進他那件玄色直裰的胸口,肩膀還在細細地抖。

  黑臉隊長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

  他把身體轉回去,對女警點了點頭。

  女警掛上檔,警車掉了個頭,閃着警燈,沒開警笛,沿着海寧路朝南城分局的方向開去。

  車裏安靜了很長一段路。

  只有對講機裏時不時響一嗓子指揮中心的調度聲,和車窗外呼嘯而過的車流聲。

  路燈一排排地從車窗外掠過去,把車廂裏照得一明一暗。

  蕭逸偏頭看着窗外的街景。

  霓虹燈把商店招牌染得五顏六色,櫥窗裏亮堂堂的,人行道上還有不少遛彎的市民拿着手機在拍這輛閃着警燈的巡邏車。

  他的目光從一家奶茶店的粉色招牌上滑過去,又落在一棟寫字樓外牆上整面玻璃幕牆映射出來的城市燈火上。

  這世界光怪陸離的樣子,比他閉關之前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菲從他懷裏抬起一點臉,淚痕還沒幹,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小小聲地問了一句:“你……你殺人了。”用那種還在試圖消化事實的恍惚語氣。

  蕭逸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額前粘着的碎髮撥到耳朵後面,聲音不高不低:“那人先拿槍打我,打一回就算了,換彈還想接着再打。小爺不是廟裏的菩薩,沒那個慈悲心腸。”

  林菲的嘴脣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兩隻手攥着他直裰的前襟,攥得骨節發白。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抖的幅度慢慢地變小了。

  蕭逸抬眼看向前座。

  女警的側臉在後視鏡裏繃得跟塊鐵板一樣,兩隻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嘴脣抿着,從上車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開口:“小娘子叫什麼名兒?”

  女警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沒答話,手指把方向盤攥得更緊了。

  黑臉隊長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個揉了三個小時還沒揉開的麪糰。

  他看了蕭逸好幾秒,最後嗓子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說了啊,想見你們主事的人。”蕭逸把後背往座椅上一靠,翹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那副自在勁兒跟他坐的是自家客廳的紅木太師椅似的,“一百年沒出來了,總得知道現在這地界是誰管事、規矩是怎麼定的吧?”

  黑臉隊長使勁嚥了口唾沫。

  他轉過頭去,跟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里摻雜了太多東西:恐懼、困惑,還有一種警察面對超出法律框架的存在時本能的無力感。

  警車拐了個彎,駛進一條兩邊栽着法國梧桐的老街。

  南城分局的辦公樓就在這條街盡頭,是棟六層的灰白色建築,樓頂的國徽在夜色裏被射燈照得通亮。

  大門口的鐵柵欄門開着,傳達室的保安看見巡邏車回來習慣性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打完纔看清車裏坐着的除了自家兩個警察,後頭還有個穿古裝的長頭髮男人和他懷裏摟着的姑娘。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嘴巴張着,目送着警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的入口,消失在坡道下方的陰影裏。

  車庫裏的日光燈管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車位裏稀稀拉拉地停着幾輛警用摩托和兩輛沒出勤的麪包車。

  女警把車停在了電梯旁邊的專用車位,熄了火。

  發動機的嗡鳴聲停下來之後,整個車庫裏安靜得只剩通風管道里沉悶的嗡嗡聲。

  蕭逸推開車門,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把手伸進車裏,林菲把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擱在他掌心裏,被他輕輕一帶就拽了出來。

  她下車後腿還是有點發軟,上半身不自覺地往蕭逸身上靠過去,蕭逸順勢又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摟着她朝電梯口走。

  黑臉隊長和女警緊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手都垂在槍套旁邊,但誰也沒再去碰那把槍。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裏頭站着兩個來不及出去的便衣警察,看見門口這陣勢全愣了。

  黑臉隊長朝他們使了個眼色,兩人識趣地貼着電梯壁擠出來,擦肩而過的時候還不忘扭頭盯着蕭逸那張過分俊美的臉看了又看。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四個人沉默地站着。

  林菲低着頭,看自己的腳。

  蕭逸的拇指在她肩頭的衣料上慢慢地摩挲着,目光落在電梯電子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上。

  叮。四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外面是一條鋪着灰色地膠的長走廊,走廊兩側的門牌上掛着刑偵大隊、經偵支隊、會議室等牌子。

  幾個正端着茶杯在走廊裏聊天的警察看見電梯裏走出來的人,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有人下午剛刷到圓明園那個“輕功大神”的視頻,有人剛纔從對講機裏聽到了海寧路槍戰的通報,還有人認出黑臉隊長身後那個女警是分局裏出了名的冷麪美人。

  蕭逸站在走廊中間,左右看了看,回頭問女警:“主事的在哪兒?”

  女警的喉頭動了一下。她沒回答蕭逸,而是把視線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着的深棕色木門,門上掛着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局長室。

  蕭逸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摟着林菲朝那扇門走去。

  他走得不快,黑色的袍擺隨着步伐輕輕晃盪,一頭墨黑長髮垂在背後,在走廊日光燈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澤。

  他身後,走廊兩側所有辦公室的門都開了一條縫,從門縫裏探出來一張又一張寫滿了震驚的人臉。

  女警和黑臉隊長跟在他後面五六步遠的地方。

  女警忽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在蕭逸伸手準備推局長室房門的時候攔在了他面前。

  她仰起頭來,近距離地看着他那張比屏幕上精修圖還過分十倍的臉,嘴脣抖了好幾下,終於說出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話:“我姓陸,陸清。你殺了我的同事。”

  蕭逸低頭看着她。

  她眼眶已經泛紅了,但那兩道眉毛還擰着,下頜骨繃得死緊,正在用全部意志力把自己撐住不垮。

  他伸手,用手指背在她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動作跟在商場裏刮林菲鼻尖時差不多,只是這次臉上沒有嬉笑的表情。

  “我叫蕭逸。你同事先開的槍,換了彈還想打死我。我活了一百多年,不是誰拿把破鐵管就能在我跟前撒野的。”

  他說完這句話,繞過她,伸手推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門沒鎖,軸轉得很順滑。

  屋裏頭的光線比走廊暗一些,辦公桌後面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邊接電話,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按在窗臺上,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內從“誰敢不敲門就進我辦公室”的惱火,變成了瞳孔急速收縮的震駭。

  他認得這張臉。

  下午圓明園的監控錄像兩小時前就傳到了市局,市局轉給分局的時候他還當是哪個劇組的惡作劇。

  海寧路槍戰的現場報告還沒正式送上來,但微信羣裏已經炸了鍋,彈出的幾張現場照片模糊得像是用座機拍的,但照片中間那個穿黑袍子的長頭髮男人和他今天的監控截圖一模一樣。

  他對着手機匆匆說了句“等會兒再打”,把電話掛了。手機擱在桌面上滑出去十幾釐米,撞在了鼠標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蕭逸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摟着林菲的肩。他衝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咧了咧嘴:“你就是此地的主事之人?”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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