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軌的燈火】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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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4

第三十七

  下午三點多,我們搭了一輛麪包車前往青城山後山。

  後山的路彎彎繞繞,道路兩旁是高聳的翠竹。車子在盤山路上開了半小時,
最後停在半山腰的一處山谷裏。

  酒店依山而建黑瓦白牆,院落錯落在青竹林子後面,門前立着一塊長了綠苔
的石碑。

  大堂裏鋪着青地磚擺着大茶臺,燃着淡淡的草木薰香。

  走到服務檯前,前臺服務員穿着旗袍,接過我的身份證辦理入住。

  服務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頭看着我們:「先生,不好意思,您之前在網
上預訂的那間獨立私湯雙牀房,因爲上一批客人的水管閥門出了故障,工程部正
在搶修,今晚恐怕無法入住。」

  老媽一聽立刻湊上前:「閥門壞了?那換一間兩個牀的嘛,你們這麼大個店,
難道就一間屋子?」

  服務員神情抱歉:「阿姨,實在對不起,今天是週末,後山的遊客特別多,
標間的雙牀房已經全部住滿了。目前有兩種解決辦法:一種是爲您免費協調到我
們同房型的私湯大牀房,裏面帶一個獨立的室外溫泉湯池。另一種是爲您升級到
獨棟家庭套房,也是雙牀,但因爲屬於院落套房,需要補足八百塊錢的房型差價。」

  「八百?!」老媽頓時揚了起來,「添八百塊錢就爲了多一張牀?!你們這
牀是金子打的還是銀子鑄的嘛!不升不升,搶錢一樣!」

  服務員有些尷尬地陪着笑:「阿姨,大牀房裏面的牀有兩米寬,空間很大,
被褥也是高檔羽絨的,住兩個人非常寬鬆,而且私湯院子就在露臺外面,風景最
好的。」

  「大牀房就大牀房!」老媽當機立斷,扭頭看我,「幺兒,聽到沒得?就住
大牀房!多掏八百塊純粹是燒包,咱娘倆睡一張牀又不是沒睡過,在成都一人睡
一張,中間空那麼大,還更生分得很。就開大牀房!」

  服務員看着我,我只得點頭:「行,就大牀房吧。」

  辦好房卡,服務員領着我們穿過一道長長的木質迴廊。

  房間在迴廊盡頭的一處單門小院。推開門進去,地上鋪着原木地板,迎面是
一張寬大的矮牀,被褥蓬鬆潔白。

  房間後面連着一個獨立的小露臺,用青竹籬笆圍着,露臺中砌着一個兩米見
方的灰石湯池,池子里正注着冒着熱氣的溫泉水,白霧蒸騰,溫度穿過玻璃門散
進室內。

  老媽換上拖鞋,坐在牀邊把黑絲襪慢慢褪了下來,疊好塞進提包裏。

  她用手壓了壓牀墊:「這墊子軟和,地方也寬敞,八百塊錢省下來還能幹點
別的,算賬得精細點。」

  她走到露臺玻璃前,看着那個石頭池子,臉上浮出新奇:「這就是溫泉啊?
水冒得跟煮餃子一樣,底下也沒見着燒柴火的竈膛,真是稀奇。」

  「地底下的地熱泉水,引上來的。」我把箱子靠牆放好,「媽,你先坐着看
會兒電視,或者在牀上靠着歇會兒。我出去一下,剛纔在前臺聽說山門那邊有賣
當地特產的竹葉青新茶,我去買二兩帶回去給外公。」

  「去嘛去嘛,快去快回,莫走遠了哈。」老媽打開電視,靠在牀頭脫掉了外
套。

  買茶不過是個幌子。

  從出發前我就計劃好了這件事。

  今天不是一個普通的日子。農曆三月十八,紅色的標記已經提醒了一整天。

  這是老媽四十六歲的生日。

  她自己從來不過生日,自從老漢死在工地上,老媽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
在了店裏和我的身上。在她心裏只有我的生日纔算日子,每逢那一天,無論那時
手頭多緊,竈臺上總會有一碗臥着兩個荷包蛋的掛麪。

  至於她自己,日復一日忙碌,連哪一年邁進了四十歲的門檻,她自己都記不
大清楚。

  我穿過竹林小道,在青城山鎮上的商業街找到了一家提前聯繫好的烘焙坊。

  取到了預定好的蛋糕。

  白色的盒子上繫着紅絲帶,裏面鋪滿了新鮮的草莓和黃桃,上面插着一根紅
色的數字蠟燭:46。

  提着蛋糕回到酒店,夜幕已經籠罩了山谷。

  山裏的氣溫降了下來,竹林在風裏搖晃襯得小院安靜舒適。

  走到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刷卡進門。

  屋裏的主燈關着,只留着玄關處的壁燈,電視上正播着一檔四川話的方言節
目。

  老媽正盤腿在牀墊上,身上換回了那件睡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手裏正拿
着那個裝核桃酥的塑料袋,一塊塊檢查有沒有碎。

  聽見我開門老媽頭也沒抬地念叨:「跑哪搭去了嘛,買個茶葉去了一個鐘頭,
我還以爲你叫山裏的猴子抓走了……咦?你手裏提的啥子東西?」

  老媽抬起臉看着我手捧進來的盒子。

  我騰出一隻手把房門鎖好,將蛋糕盒子端端正正放在牀前的小桌子上。

  「能是啥子,蛋糕。」我拉過坐墊,在桌子對面坐下。

  老媽眼睛睜大,從牀慢慢挪下來,然後用手摸着盒上的紅色絲帶:「蛋糕?
你買這玩意兒幹啥子嘛!大半夜的不年不節,買這甜膩膩的東西做啥子?」

  我拆開絲帶,輕輕揭開白色的紙蓋。

  一個圓整精巧的鮮奶蛋糕露了出來。雪白的奶油上面點綴着水果粒,中間用
果醬工整地寫着一行字:祝老媽生日快樂。

  旁邊立着那根紅色的數字蠟燭「46」。

  老媽原本還要數落我的話,在看清那行字和那個紅色數字的當下卡在了嗓子
眼裏了。

  她好似定在地墊上,眼睛眨巴了兩下,看着蛋糕中間的字,又看了看我,臉
色發愣懵着,像是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生日快樂?哪個過生日嘛……」老媽喃喃自語了一句。

  「還能是哪個。」我拿出打火機,火苗冒出來,「媽,你自己算算,今天農
歷幾月幾號了?」

  老媽有些茫然地說:「今天……今天不是農曆三月十八……」

  說到這裏,她的手落在蛋糕盒邊上,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三月十八……」老媽唸叨了一遍,有些恍惚,「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自個兒的生日,忘得乾乾淨淨。」我把蠟燭點燃,火苗在我們之間跳躍,
照亮了老媽白淨的面龐,「一九七四年農曆三月十八,生在青石坎老宅。今年二
零一九年,整整四十六歲了,葉老闆。」

  老媽看着那跳動的火苗,半天沒說出話來。

  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一顆顆蓄成了淚珠。

  「媽,哭啥子嘛,過生日是高興事。」我從紙盒邊上取出一包塑料餐叉,抽
出紙巾遞過去,「吹蠟燭,許個願。」

  老媽吸着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把眼淚蹭掉,又是忍不住罵了一句:「你
個背時娃兒……好端端的搞這些名堂做啥子……老孃一把年紀了,半截身子都快
埋進黃土裏了,過啥子生日嘛。天天在竈臺跟前打轉,一張臉叫油煙燻得黃,笑
起來全是皺紋,醜死個人,點個蠟燭照得明晃的,傳出去叫老街那些婆娘笑掉大
牙。」

  「醜啥子醜,四十六歲的大館子老闆娘,精神得很。」

  「媽,在上海那一年,我混得像條狗,被公司掃出門,林夏又捲了行李就走。
回宣漢那天從出站口出來,看見你連衣都沒換,站在出站口的老榕樹下,罵我杵
在那兒當電線杆子,我才覺得真正踩在泥巴地上,心裏頭踏實了。」

  那天從宣漢出站口出來,站前廣場上坑坑窪窪,停滿了拉客的出租車摩托。

  我拖着行李箱有些懵,正不知往哪走,就聽見老媽在人堆裏一聲脆吼,罵我
眼睛長在頭頂上,老孃這麼大個活人看不見。

  罵完一把拍開我的手,拎起幾十斤沉的行李箱,健步如飛,直接扛上了那輛
老舊的三輪車。那一刻,在上海被繁華磨得千瘡百孔的心,纔算真正回到了家。

  老媽吸着鼻子,望着蛋糕那快要燃盡的蠟燭。火苗被外面吹進來的細風撩撥
着,斜斜地偏向一邊,燭淚順着蠟身滑下,一滴滴墜在「生日快樂」四個字上,
把奶油燙出幾個凹坑。

  我接着講:

  「媽你在老街喫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我心裏清楚。你總講自己是個粗
手粗腳的賣包婆,省喫儉用攢下來給我買房成家。可你也是個女人,四十六歲又
不是七老八十,往後的好日子多得很。新店馬上就要盤整齊活,往後老王家有我
頂着,你不用再一個人跟面盆較死勁了。」

  「嗚……」

  老媽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

  那是把重擔卸下來後的脫力,也是在這個她拉扯了一輩子的兒子跟前,終於
不用再把自己縮成一隻刺蝟。

  過了好一陣,滿屋子迴盪的抽噎才漸漸沒了。

  老媽吸着發紅的鼻子,抬起衣袖在眼眶周圍惡狠狠地揉了兩下。

  她看着我,熬得發紅的丹鳳裏還掛着亮晶晶的淚泡,卻突然破涕爲笑,揚起
巴掌在我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推搡了一下:

  「二十四歲的大男人了……嘴巴跟抹了豬油一樣滑溜……就曉得拿這些好聽
話哄老孃掉眼淚……這蛋糕貴得很吧?上頭還鋪了那麼多鮮果子……」

  「不貴,一百來塊錢,你兒子掏得起。」我把盛着蛋糕的托盤往前推,「媽,
快點,蠟燭都要燒到底了,蠟油化進奶油裏就喫不得了,趕緊吹。」

  老媽吸口氣,看着那跳躍的燭火,然後伸出手,將散在耳廓的頭髮掖回耳根
後,雙手鄭重其事地合十在胸前,睫毛撲棱了兩下緩緩合攏。

  橙黃的暖光在她臉上鋪開,將她那張原本就白細的臉照得近乎透明,鼻尖上
細密的汗珠和殘留的淚痕在火光裏閃爍不定。

  在這一瞬間,葉萍不再是宣漢那個張牙舞爪催繳面錢的老闆娘,而像是一個
被歲月遺落在山腰上的安靜溫軟的普通婦女。

  然而剛閉上眼不過三四秒鐘,老媽那兩道柳葉細眉猛一挑,眼睛唰地掀開:

  「幺兒,你也閉上眼睛許一個!」

  我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媽,今天是你滿四十六歲,壽星公許願菩薩才肯側
耳聽,我跟着瞎湊啥子熱鬧嘛。」

  「哪個講沒得用!」老媽下巴一昂,蠻勁頭立刻又翻了起來,「你是老孃肚
皮裏掉出來的一坨肉,老孃身上掉的血和骨頭,生辰分你一半那是天經地義合情
合理!閉眼!快點給我閉上,莫觸了黴頭!」

  看着她那副瞪着杏眼絕不退讓的霸道,我心一緊,只得順從地點頭:「好好
好,閉眼,我閉上還不行嘛。」

  我學着她的樣子,雙手合攏閉上眼睛。

  外面籬笆那個巨大的石頭湯池還在嘩啦啦地吐着地底上來的水,咕嘟咕嘟的
翻滾混合着白霧,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在我們腳邊上繞來繞去。

  在眼底一團深邃的漆黑裏,我按捺住心跳一筆一劃地在心裏計劃。

  第一個願望:願老媽身骨硬朗,肩頸腰腿那些揉麪落下的勞損慢慢好全,多
活幾十年享清福。願那雙手不用再伸進零下幾度的水裏洗碗淘菜,願她夜裏躺在
牀上不再因爲骨頭痠痛而輾轉難眠。

  第二個願望:願那間新館子順順當當開業大吉,早點把進項盤大,讓老媽能
體體面面趾高氣揚地坐在收銀臺後當老闆娘,徹底告別爛油爛煙。

  至於第三個……

  胸腔深處那深埋的闇火,不合時宜地翻卷起來。

  記憶如走馬燈瘋狂閃回地,是在成都酒店牀上,老媽爲了試探我,故意一把
扯開睡衣紐扣時敞出來的浩瀚,是那兩團由於脫去束縛而順着重力的癱軟,隨呼
吸顫顫巍巍的熟透脂膏,還有過年老宅牀上,散發着棉絮味與女人體液氣味的深
井。

  那是一道背德的足以叫天打雷劈的裂縫。

  第三個願望:很簡單,我就是想和老媽更進一步。

  「呼…!」

  一股帶着甜膩奶香的微風驟然掃過我的臉。

  我睜開眼。

  老媽已經鼓着兩腮將那支蠟燭吹熄滅了。

  一縷白細煙嫋嫋飄起,在屋內撕扯成細絲,房間內頃刻間暗淡下來,只剩那
一盞壁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交疊投在白牆上。

  老媽吁了口氣,兩道狹長的眼彎成了兩枚月牙,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整張
臉泛着開心的紅暈。

  「媽,許了啥子願?」我切下一塊蛋糕送到老媽面前 。

  老媽迫不及待地用塑料叉挑了一抹奶油送進嘴裏,嘴脣上沾了一點白沫:
「神仙菩薩面前許的心願,哪能隨便拿出來講?講破了嘴皮子就不靈驗了。」

  「跟我還有啥子好藏頭露尾的,說來聽聽嘛。」我拿叉子在蛋糕上挑起一塊
黃桃,塞進嘴裏嚼着,酸甜可口。

  老媽斜眼瞥了瞥我,眼裏的防備被甜意泡得蕩然無存,神采溫和得像一汪被
曬透的春水:

  「也沒得啥子見不得人的勾當。老孃今年就許了兩個。頭一個,保佑咱們的
新館子開張大吉,順風順水天天坐滿。」

  她吞下嘴裏那口奶油,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我手背。

  「這第二個嘛,保佑我兒子王想無病無災,在外頭摔的那一跤就當是被狗咬
了一口徹底翻篇。早點在縣城尋個老實本分的姑娘成家立業,給老孃抱個大胖孫
子。只要你往後的日子過得平順安穩,老孃這輩子就是累死了,也算沒白熬。」

  這番話說得沒遮沒掩。

  這個女人心裏裝天裝地,裝她死去的男人,裝着店鋪,裝我這個沒出息的兒
子,卻沒有把自己裝進去。

  「肯定能成。」我托住老媽的小手,拇指摩挲着。

  老媽咧開嘴笑了,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隨後在我的眉眼間骨碌碌地轉了兩
圈,閃爍着近乎狡黠的光彩:

  「該你了!剛纔逼着你閉眼,你許了幾個願?都許了些啥子,快點給老孃老
老實實交代清楚,莫耍滑頭!」

  我避開她那雙洞若觀火的眼,握着叉子在蛋糕底劃來劃去:「我……我許了
三個。」

  「三個?你娃兒胃口倒是不小!」老媽揚起小手拍在我的大腿上,「快講!
頭一個許的啥子名堂?」

  「頭一個是許你長命百歲,無災無痛,往後腰不酸腿不痛,天天翹着二郎腿
坐在店裏收銀臺裏光管數錢,閒了就去茶館打圈麻將。」

  老媽啐了一口唾沫,卻止不住嘴巴往耳朵根裂罵道:「算你娃兒良心還沒讓
狗啃了。那第二個喃?快放!」

  「第二個,保佑新店一年掙個百八十萬,在縣城給你買套帶大平層的大洋房,
出入天天打出租。」

  老媽笑得兩排白牙都露了出來,堆滿層疊的喜紋:「淨會畫這些不着邊際的
大油餅哄老孃開心!行了行了,那第三個喃?第三個許的啥子要緊事?」

  問到這一句,她整個人往我這裏靠,豐碩高聳的胸隨着動作往我這一壓,薄
棉睡衣被撐得鼓鼓囊囊,帶着恨不得把底細全刨出來的試探:

  「是不是許願今年給老孃領個齊整媳婦進門?是哪家的姑娘?是不是前頭相
親,你其實瞧上了哪個,當時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跟我挑明?」

  我把叉子往空盤上一扔,端起水喝一大口,冰水灌下去,短暫壓制了胸口躥
騰的邪火:

  「第三個不能講。」

  老媽登時倒豎眉毛起來:

  「啥子叫不能講?!老孃肚裏的底細都翻出來給你看了,你在老孃跟前還裝
神弄鬼藏頭露尾?快講!是不是在外頭欠了高利貸爛賬不敢講?還是惹了啥子禍
事?!」

  「真不能講。」我避開她的手,「老輩人都講過了,有些願望一旦從嘴裏吐
出來,見了風就不靈驗了。前頭兩個是關於你和館子的,那是光明正大的事,菩
薩聽得見。這第三個,關乎我自個兒後半輩子的大事,講出來就破了法。」

  老媽被我這副油鹽不進樣子弄得抓心撓肝,領口隨着她的喘息抖動,露出由
於剛哭過而泛粉的豐腴胸乳。

  她雙手叉腰狠狠瞪着我,鼻息粗重:

  「王想,你皮長緊了想挨抽是不是?在老孃跟前你還能藏着啥見不得人的勾
當?不講明白,今晚你覺都莫想睡踏實!」

  「不講就是不講。反正往後日子長得很,真到了靈驗的那一天,你自然就曉
得是咋回事了。」

  老媽就這麼盯着我看了半晌,見我眼裏深不見底一絲慌亂也無,終究是無可
奈何地泄了氣,

  接着抬起手在我的鼻子前虛點了幾下:

  「你個討債鬼!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肚腸子裏的心思比泥鰍還要滑!行,
不講拉倒,等回了宣漢,看老孃騰出手來怎麼收拾你!」

  雖然依舊罵罵咧咧,但先前橫亙在我們母子之間的猜疑,倒是在這一通真假
莫辨的撕扯中被沖刷得乾淨。

  蛋糕被我倆就着水喫了大半,剩下沒喫完的都放進了小冰箱裏。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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