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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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7

的大窟窿走去。

  他路過趙闊身邊時停了一步,趙闊還跪在血泊裏抱着那條廢了的右臂渾身發抖,聽見蕭逸的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來,他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血從右臂的彈孔裏又激出來好幾滴濺在蕭逸的布鞋鞋面上。

  蕭逸低頭看他的眼神跟看更衣室牆角的舊球鞋差不多,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灌進趙闊的耳朵孔裏。

  “回去告訴你們趙家主事者。今夜子時,我將登門拜訪,屠滅趙家滿門。現在,帶着那個廢物滾。”

  他說完抱着林菲邁過了門框的窟窿。

  玄色直裰的衣襬蹭過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泊,衣襬邊緣染了一圈極淡的血痕,布料從血泊表面拖過去的時候拉出一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暗紅色拖痕,從更衣室門口一直延伸進了走廊裏。

  更衣室外的走廊很窄,兩邊白牆上刷的乳膠漆都起了皮,剝落下來幾片白漆碎屑堆在牆角。

  走廊盡頭的那扇高窗午後的陽光正正好好從窗外灑進來,在灰濛濛的水泥地面上印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裏浮着無數細細的灰塵顆粒在緩緩飄動。

  蕭逸抱着林菲從走廊裏走過去,陽光照在他玄色直裰的背影上,衣料上細密的暗紋在光裏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那一頭墨黑長髮垂在背後,髮梢隨着步伐輕輕晃盪,在陽光底下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金邊。

  白牆映着他漸行漸遠的影子,影子邊緣染了一圈若有若無的、從更衣室裏帶出來的血色反光。

  陸清和王詩雨幾乎在同一時間趕到了體育館門口。

  陸清的黑色轎車直接停在了體育館正門口的水泥臺階下頭,車頭撞翻了停在旁邊的一輛共享單車,單車倒下的時候砸在旁邊的車棚鐵柱上發出哐噹一聲。

  她推開車門跳下來的時候右手還攥着手機,屏幕上沈蒼的加密回覆剛彈出來,她還沒來得及點開。

  王詩雨從副駕駛那邊爬下來,腿上披着陸清那件深灰色新風衣,光着的腳踩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燙得她嘶了一聲,但她顧不上停,一瘸一拐地繞過體育館正門朝側面那扇備用更衣室的方向跑。

  她兩個膝蓋上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着小腿往下淌在腳背上留下好幾道歪歪扭扭的紅印子,水泥地上印出了長長一串血腳印。

  她跑過體育館正門那排自行車棚的時候,正好撞見蕭逸抱着林菲從側門的走廊裏走出來。

  午後的陽光正正好好打在他身上,玄色直裰的衣襟上沾着她之前在草坪上掉的那支炭筆蹭上去的黑灰印子,衣襬邊緣那道從血泊裏拖出來的暗紅色拖痕還在,布鞋的鞋尖上也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

  他懷裏的林菲還昏迷着,但姿勢已經比剛纔在體操墊上時安穩得多,她左臉頰貼着他胸口,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了顫,呼吸平穩得像在睡午覺。

  王詩雨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撲過去,一隻腳踩在水泥地上另一隻腳的腳踝崴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一把抓住蕭逸的胳膊肘穩住身子,低頭去看林菲的情況。

  林菲後頸那塊可怕的青紫色淤痕從髮際線一直延伸進連衣裙的領口裏,王詩雨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塊淤痕的邊緣,指尖剛碰到那片發燙的皮膚就縮了回來,眼淚又噼裏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林菲的裙襬上洇出好幾個圓圓的小溼印。

  “她……她會不會有事?她怎麼還不醒?要不要叫救護車……”王詩雨語無倫次地嘟囔着,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一會兒去摸林菲的臉,一會兒又縮回來攥成拳頭。

  蕭逸把林菲輕輕放到她懷裏,扶着她兩隻手讓她託穩了,說了句“沒事,只是暈了”。然後轉過身來面朝陸清。

  陸清站在體育館側門口那根剝了漆的方柱旁邊,右手攥着手機攥得指節發白。

  她剛纔在開車來的路上已經用加密頻道向沈蒼做了緊急彙報,彙報內容是剛纔在508室裏王詩雨斷斷續續轉述的那幾句話:“趙家抓走了林菲,蕭逸已前往體育館,情況可能失控。”

  但現在她站在體育館側門口,目光越過蕭逸的肩膀,從半開着的更衣室側門縫隙裏射出來的慘白燈光下,她看見了那扇嵌進牆壁裏的鐵門的邊緣,看見了地上藍色防滑墊上那一大攤還在緩慢擴散的暗紅色血泊的邊緣,看見了血泊裏泡着的幾顆散落的九毫米子彈。

  她臉上那副努力維持的職業鎮定底下,壓着一層怎麼都抹不掉的緊張。

  這和她半個月來天天在508室裏面對的那種“監控對象當着她的面操女人”的尷尬完全不同。

  那種尷尬是職業紀律和尷尬之間的拉扯,她可以咬緊牙關坐在椅子上批文件,假裝身後不到兩米遠那張牀上傳過來的呻吟和水聲都是背景噪音。

  但眼前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有預謀的、攜帶武者力量介入的暴力事件留下的屠殺現場,而她是第九處派駐的聯絡人,理論上應該負責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她張嘴的時候喉嚨裏幹得發緊,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不少,每個字往外蹦的間隔都短了半拍:“前輩,剛纔的動靜,鐵門飛出去的聲音,槍聲,已經有保安和路過的師生聽見了。我在來的路上收到了指揮中心轉來的三起報警,都是關於體育館這邊爆炸聲和槍聲的。校方已經報了警,本地派出所的兩輛巡邏車正在趕來,我們需要在警察到達之前……”

  “那是你的事。”蕭逸打斷她。

  語氣不算冷,跟平時在宿舍裏跟她說“把這份文件往邊上挪挪別擋着爺刷抖音”時差不多,但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每個字都像是已經敲定了的棋子在棋盤上落定的聲響,不容推也不必辯。

  “趙家的人我留了活口,讓他回去傳話。今夜子時我便去京城趙家,你想跟就跟,不想跟就讓沈老頭安排別人。”

  他從玄色直裰內側的暗袋裏掏出那張黑色的銀行卡,隨手往陸清手裏一塞。

  那張卡還是半個月前沈蒼在分局辦公室裏雙手奉上的,密碼六個零,蕭逸這段時間刷了不知道多少次,在恆隆廣場買衣裳買手機買珠寶刷,在蜀味香火鍋店結了不知道多少頓涮肉錢刷,學校食堂裏每天中午給五個姑娘刷卡打飯也刷,從來沒看過餘額。

  他把卡塞給陸清之後,補了一句:“體育館損壞的東西算我的。”

  陸清攥着那張黑卡,手背上有幾根青筋微微凸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卡,又抬頭看了看蕭逸。

  她嘴脣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嘴裏嚼着一句說不出口的話,嚼了半天終於開口時,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得多,平穩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沈處長說他會盡快趕來,當面跟您談。”

  蕭逸沒回話。

  他從王詩雨懷裏重新把林菲接過來,動作輕巧地把她打橫抱在懷裏,邁開步子朝宿舍樓方向走去。

  他赤着腳踩在水泥路面上,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大概是在更衣室裏踩趙磊的時候蹭脫了鞋跟,他懶得提。

  光腳踩在曬得發燙的水泥地上他也渾不在意,步伐比平時慢了些,因爲他懷裏抱着個人,而且這個人的後頸剛捱了一掌,不能顛。

  王詩雨跟在他身後小跑着,兩條腿還是一瘸一拐的,腳底板磨破的血泡在水泥地上又蹭破了新的,血印子拖在蕭逸身後那串光腳印旁邊顯得格外細瘦。

  她跑幾步就要扭頭看一下體育館方向,跑幾步又扭一次頭,戴歪了的眼鏡又被她推正了兩回。

  體育館正門口的水泥小廣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三輛巡邏警車閃着紅藍兩色的警燈斜停在臺階下面,車頂的警燈在下午三四點的日光裏轉着,紅藍的光斑打在體育館的白瓷磚外牆上和旁邊的梧桐樹冠上,晃得樹葉子一明一暗的。

  幾個穿藏藍色警服的警察正從側門進進出出,其中一個手裏拿着對講機在大聲喊着什麼,對講機裏傳出來的電流聲混着遠處救護車越來越近的鳴笛聲攪成一團。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從校門口方向顛簸着開過來,車輪碾過減速帶時車身猛地晃了一下,車頂的藍燈無聲地轉着。

  幾個最先趕到的醫護人員從側門裏擡出來兩副擔架。

  第一副擔架上的人形裹着白布,白布底下伸出來一隻耷拉着的手,手指還在往下滴血,血滴在擔架側面的金屬橫樑上順着往下淌;第二副擔架上的人形也在白布底下,但那塊白布蓋得不太嚴實,露出一截以不可能角度歪到肩膀上的腦袋和一條還在抽搐的腿。

  擔架抬過的地方,灑水車剛經過的溼漉漉的水泥路面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血色輪胎印。

  幾個剛下課的男生抱着籃球從體育館正門經過,看見這副陣仗全都杵在原地不敢動了。

  有個剃板寸的高個子男生手裏抱着的籃球脫手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警車底下,他也沒彎腰去撿,只是張着嘴瞪着那兩副被抬上救護車的擔架,嘴裏唸叨着“臥槽臥槽臥槽”。

  兩個女生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手裏還抱着厚厚一摞專業書,看見救護車和警車之後對視一眼,趕緊低着頭繞道走。

  遠處,教學樓那邊傳來了下課鈴的聲音。

  那陣鈴聲又長又尖,從每棟教學樓頂上的大喇叭裏同時響起,蓋過了救護車的鳴笛和警察對講機的電流聲,在主教學樓和操場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

  學生們從各棟教學樓的大門裏湧出來,黑壓壓的人頭沿着柏油路往宿舍區和食堂方向分散開來。

  有人舉着手機拍體育館門口那幾輛警車,有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討論的話題五花八門。

  “臥槽剛纔體育館那邊是不是有槍聲?我在羽毛球館練球的時候聽見好幾聲砰砰砰的,還以爲是煤氣罐炸了。”

  “別扯了,學校哪兒來的煤氣罐?我聽說是實驗樓的化學試劑爆炸,動靜大得嚇人,我們四樓的窗戶都震了一下。”

  “不可能,我剛從實驗樓出來,那邊什麼事都沒有。我跟你們說,我剛纔親眼看見一個穿古裝的長頭髮男人從女生宿舍那邊飛下來,是真的飛!就那樣從五樓陽臺嗖一下跳出來踩在梧桐樹上再彈出去,比跑酷還誇張……你們別不信,我拍到視頻了!”

  那個拍胸脯說“拍到視頻了”的男生是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小個子,他舉起手機把屏幕亮給旁邊兩個室友看。

  屏幕上是一段只來得及拍了三四秒的模糊畫面,鏡頭抖得厲害,焦距還沒對準,只能隱約看見一條黑色的影子從老梧桐樹的樹冠上方掠過,畫面背景裏還有一個人聲在尖叫:“臥槽那是什麼東西!”視頻播放了不到兩秒就結束了,因爲拍攝者自己手抖把手機差點掉地上。

  “髮網上髮網上趕緊髮網上!這他媽比那些所謂的超自然視頻真多了!”

  “你確定這不是什麼劇組在拍戲?上次不就有個劇組在南門那邊放煙餅被當成火災報了的嘛……”

  “拍你個頭的戲,哪個劇組能讓演員從五樓直接飛樹上去還連威亞都看不見?”

  這些議論聲、猜測聲、爭辯聲交織在一起,隨着午後逐漸偏西的陽光和從操場方向吹來的溫熱的風飄過草坪,飄過梧桐樹梢,飄過了女生宿舍C棟那扇虛掩着的陽臺門。

  室裏,空調還在呼呼地吹着冷氣。

  劉曉曉還裹着被子縮在牀角,那張圓臉上剛纔被嚇出來的慘白還沒完全褪乾淨,眼珠子卻一直在林菲的牀上和陽臺門之間來回轉。

  陳茜已經把降噪耳機重新戴上去了,iPad支在膝蓋上,網課的回放還在繼續,但她手裏攥着的那支電容筆懸在半空中已經好幾分鐘沒落下去過,屏幕上Notability的頁面還是那張只寫了一半的筆記,最後一個字寫到一半就斷了筆跡。

  陸清攤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新風衣被從陽臺門縫灌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衣領上的吊牌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出來,上面還印着恆隆廣場那家店鋪的銀色標誌。

  蕭逸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劉曉曉從被子底下探出腦袋,看見他懷裏抱着昏迷的林菲,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蕭逸走到牀邊,彎下腰,把林菲輕輕放在那張窄小的單人牀上,給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角度。

  枕頭還是他平時用的那隻淺綠色枕頭,枕套上印着幾隻卡通小兔子,是林菲自己買的。

  他把她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從大腿根上拉下來蓋住膝蓋,又把被子從牀腳拽過來給她掖好,被角塞到她肩膀底下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到林菲在昏迷中只是皺了皺眉,嘴脣動了動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然後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後頸那塊青紫色的淤痕從被沿上露出來一小截,在空調冷光下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劉曉曉裹着被子蹭到牀沿邊上,低頭看了看林菲,又抬頭看了蕭逸一眼,小聲問了句:“菲菲她……沒事吧?”

  蕭逸嗯了一聲,坐在牀沿上拿起擱在枕邊的手機。

  屏幕還亮着,《王者榮耀》的界面彈出一條系統提示,紅底白字寫着:“您已掛機超過二十分鐘,信譽分-5。”系統提示框下頭還有兩個選項:確定,以及查看信譽分規則。

  他低頭看了兩秒,拇指在屏幕上那個紅色的“確定”字塊上點了一下。

  系統彈窗收起,遊戲界面重新載入,當前賽季段位顯示:永恆鑽石Ⅲ。

  右上角的信譽分從一百變成了九十五,旁邊還有一行灰色小字提示“信譽分恢復需通過正常匹配完成”。

  他點了返回大廳,在主界面右側的匹配模式列表裏又點了一下“排位賽-單人”,系統開始匹配的等待音效嘟嘟嘟地從手機喇叭裏傳出來。

  隊列等待界面的背景動畫是一個穿着白色練功服的虛擬角色在月光下練劍,劍花翻得眼花繚亂。

  劉曉曉裹着被子在旁邊看他把匹配界面點開又關掉重新排,心裏頭翻湧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雖然平時嘴碎又藏不住話,但她不傻。

  從王詩雨撞開門報信到現在,這個男人的反應從頭到尾就沒按她預想的劇本來。

  他沒罵娘,沒砸東西,沒像電影裏演的那樣青筋暴跳大吼一聲“敢動老子的女人”;他只是用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平靜問了幾句話,交代了一句“今晚京城趙家從此除名”,然後從五樓飛下去,現在又坐在牀沿上繼續排他的遊戲。

  她想起剛纔他蹲在王詩雨面前給她擦眼淚時臉上的那個笑,又想起他平時在牀上把自己操得喊他哥哥時臉上的那種嬉皮笑臉,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念頭,幸好自己是站在他這邊的。

  陳茜從對面牀鋪上抬起眼皮掃了蕭逸一眼,看見他正低頭盯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匹配等待計時,然後收回目光,電容筆在iPad屏幕上終於又沙沙地寫了起來。

  她寫的還是倫勃朗的用光技巧,但筆尖力道比平時重了不少,每個字的筆畫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陸清最後一個走進508室。

  她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了看手裏攥着的那張黑卡和手機屏幕上沈蒼剛發來的加密回覆,深吸了一口氣。

  回覆只有一行字:“已閱,我即刻動身,務必穩住前輩。”

  她把手機揣迴風衣口袋裏,抬起眼來看了一眼正靠在牀頭打遊戲的蕭逸,又看了一眼牀上昏迷的林菲,然後把後背往門板上一靠,抱起雙臂。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響,混着空調風聲和手機裏傳出來的匹配成功的電子提示音,在508室裏低低地迴盪着。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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