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淵記】第6章 藥谷暖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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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8

  隔日清早。

  又是一番修煉之後,屋內重新歸於寧靜。

  屋內的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一縷淡淡的煙氣。

  王采苓神色如常,耳根與臉頰間殘留着一抹未褪的紅暈。

  她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緩緩感受着體內的變化。

  白承淵坐在她對面,同樣閉目不語。

  片刻後,王采苓忽然睜開眼,朝門外看去。

  白承淵察覺動靜,也結束調息,問道:

  「怎麼了?」

  王采苓朝門外偏了偏頭。

  她抬手一揮,籠罩房間的隔音結界悄然散去。

  緊接着,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公子,起來了嗎?」

  「修煉了一夜,也該累了吧。」

  「我剛去藥圃裏摘了幾個靈果,要不要一起嚐嚐?」

  來人聲音嬌柔,帶着獨有的輕快。

  白承淵沉吟道:

  「原來是你師妹來了。」

  王采苓點點頭。

  「正好過來一起雙修,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門外,單若昭等了片刻,見裏面遲遲沒有動靜,又輕輕叩了兩下。

  「公子?你在嗎?」

  白承淵這才大聲開口:

  「我在。若昭,你推門進來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

  晨光從門外斜斜照進來,映在單若昭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淺紫色衣裙,裙襬隨着步子輕輕晃動,手裏提着一隻小巧竹
籃。

  竹籃裏放着幾枚剛摘下來的靈果,上面還沾着細碎的水珠。

  「我就知道公子已經醒了……」

  單若昭提着竹籃,剛邁進屋內,就停了。

  她眨了眨眼,將竹籃放到桌上,然後抬眼看向榻上的兩人。

  王采苓盤膝坐在那裏,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是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退
去。

  單若昭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眼,脣角慢慢揚起。

  「師姐~」

  她走到榻邊,微微俯身,盯着王采苓的臉看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和白公子雙修過了?」

  王采苓看了她一眼:

  「明知故問。」

  單若昭頓時笑了。

  她在榻邊坐下來,肩頭輕輕碰了碰王采苓。

  「師姐怎麼不叫我。」

  「自己一個人和公子玩。」

  王采苓抬了抬下巴。

  「這麼多廢話,就問你來不來?」

  單若昭笑得更歡了。

  「來來來,我當然來。」

  「本來我還怕師姐不願意呢……」

  她看了看王采苓,又看向白承淵。

  「師姐,我們一起服侍公子嗎?」

  王采苓點頭,神色平靜。

  「一起修煉,效果會更好。」

  「昨日我已經與公子試過一次,方纔又試了一次。」

  「祕法沒有問題。」

  單若昭聽得一愣,隨即轉頭看向白承淵,臉上多了幾分嗔怪。

  「公子,我還真以爲融入寒氣的時候不能分心。」

  「你昨日推脫說自己正在練功,是不是怕我攪了你和師姐的好事?」

  「其實我不介意的。」

  白承淵張了張嘴。

  「我……」

  王采苓卻側眸看了他一眼。

  「看來,你沒把另外一個辦法告訴她

  白承淵沉默了一瞬。

  「我本來就是準備散去自身武道修爲,從煉氣一層重新開始。」

  單若昭站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她看看白承淵,又看看王采苓。

  「公子,師姐,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另外一個辦法?不是雙修幫公子把寒氣融入血脈嗎?」

  王采苓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

  「公子突破築基,除了寒氣完全融入血脈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這條路,不需要二十年。」

  她停了一下。

  「若一切順利,最快兩個月,公子便有機會突破到築基中期。」

  單若昭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她眉頭微蹙,看着王采苓,神色從未有過的認真。

  「師姐,這辦法一定很危險吧?」

  「所以公子纔沒告訴我。」

  她坐在榻邊,雙手交握在膝前,輕聲問道:

  「二十年變成兩個月……」

  「這辦法,會不會傷到公子的根基,甚至以後讓他再也無法寸進?」

  王采苓看着她,搖了搖頭。

  「你把你師姐當成什麼人了?」

  「我還沒有這麼不擇手段。」

  她頓了頓。

  「這個辦法,是白公子告訴我的。」

  「不是宗門裏的那些採補邪法。」

  「前面的雙修階段甚至沒有危險,反而能增長修爲、淬鍊根基、增加底蘊。」

  她抬起眼,看着單若昭。

  「真正有危險的,是最後一步開天門。」

  單若昭眉頭皺得更緊。

  「開天門?」

  「是靠武道成就先天,從而築基嗎?」

  「公子不是失敗了嗎?」

  「寒氣根本沒有辦法解決啊。」

  王采苓剛要繼續開口,卻見單若昭眼中的疑色越來越濃。

  她看了她片刻,最終輕嘆一聲。

  「罷了。」

  「看來我怎麼和你解釋,你都不會相信的。」

  「乾脆讓公子親口告訴你吧。」

  白承淵點了點頭。

  他牽起單若昭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若昭,我昨日跟你說,要解決我的體質,必須化去寒氣,融入血脈,對不
對。」

  單若昭點了點頭。

  白承淵揉了揉單若昭的小手,繼續說道:

  「其實《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中,另有一門更快的祕法,能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緩緩說道:

  「以女子純陰之氣,引動我體內的寒氣,再以祕法護住經脈與心脈,使兩股
至陰之氣相合。」

  「陰盛而陽機自生。」

  「等那一縷陽機初萌,便可借陰陽交合之勢,衝擊天門。」

  「若能成功,我便可以正式踏入築基,並逐漸掌控體內寒氣。」

  「到了那時,再配合洞府中的靈藥繼續修煉,最多兩個月,便有機會達到築
基中期。」

  單若昭聽完,沒有立即說話。

  她低下頭,握着白承淵的手更緊了些。

  「公子,那若是失敗呢?」

  白承淵沉默了片刻。

  屋外溪水潺潺,晨風從窗邊吹進來,吹亂了單若昭的秀髮。

  白承淵抬手輕輕捋過她耳邊的髮絲。

  「自然是寒氣爆發,反噬經脈與心脈。」

  「而且一旦失敗,寒氣過量,武道築基便再無可能。」

  「屆時,我只能重新將寒氣融入血脈,從煉氣一層開始修煉。」

  他看着單若昭,溫柔地說道:

  「不過若昭,你放心。有着祕法護持,我不至於立即喪命。」

  「只是將寒氣重新融入血脈的過程中,經脈會時時承受蟲噬之苦。」

  單若昭臉色微微發白。

  「公子,這太危險了……」

  王采苓聽了後,眉頭微微蹙起。

  她轉頭看向白承淵。

  「這些,你昨天怎麼沒跟我說?」

  白承淵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會陷入最危險的狀態嗎?」

  王采苓微微一怔。

  「可我以爲……」

  「以爲只是在功法運轉的時候,可能會出差錯?」

  白承淵接着說了下去。

  「其實前期祕法通過雙修增長修爲,確實沒有任何危險。可最後一步開天門
是不可能沒有危險的。」

  王采苓沒有說話。

  白承淵的目光從王采苓身上移開,落到單若昭臉上。

  他抬手按在胸口。

  「我的體質與常人不同。」

  「體內這股寒氣,其實是血脈過強的外在表現。」

  「也正因爲如此,我幼時所感應、吸收的靈氣,都會不由自主地融入血脈之
中。」

  「所以,我纔始終無法踏入煉氣境。」

  他放下手。

  「而我武道上的修煉速度之所以遠勝常人,也是因爲血脈。」

  「正常人修煉這門祕法,沒有這些問題。」

  「他們只會增長修爲、淬鍊根基、增加底蘊。」

  「我之所以會受到寒氣反噬,全是因爲我自身的體質。」

  「祕法是讓這股力量充分顯露,並將它加以利用。」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白承淵才緩緩說道:

  「當然,最穩妥的辦法,還是一勞永逸地將寒氣融入血脈。」

  「只是這要二十年。」

  「二十年,太久了。」

  單若昭坐在邊上,許久沒有說話。

  她看着白承淵,眼中的擔憂並沒有退去。

  「可是……」

  她輕聲道:

  「公子你明知道有危險,爲什麼一定要選這條路?」

  「就不能按部就班地修煉下去嘛。」

  「二十年的時間也不長,你就當一次閉關不行嗎?」

  她越說越急。

  「再說了,洞府中又不是不能修煉。」

  「而且藏主不是也答應了嗎?」

  「只要是藏書閣裏有記載的,她都會告訴我們的。」

  「公子碰到修煉上的難題,直接去請教藏主不就行了?」

  「爲什麼還要爭這一時之快呢?」

  單若昭坐在塌邊,胸口微微起伏。

  白承淵溫柔地看着單若昭。

  「若昭,你有沒有想過。」

  「我如果真在這裏待上二十年。自身自是無礙。可我的家人呢?」

  「我本家的人如今生死不知,分家的事情也尚未解決。」

  「難不成真要等到二十年後才替他們報仇?」

  單若昭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白承淵繼續說道:

  「況且你師姐昨日進來跟我說,『二十年太久,她只爭朝夕。』」

  「你師姐尚且有這種勇氣。我又怎麼能沒有呢?」

  「我不能一直躲在洞府裏等。」

  他的聲音逐漸堅定。

  「我要儘快突破築基,掌控洞府。」

  「只有這樣,我纔有能力去救我的家人。」

  「也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把自己的命運握在手裏。」

  白承淵看着單若昭。

  片刻後,他緩緩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若昭,我不想再把命交給天意。」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我也想自己試一試。」

  單若昭低下頭,手指仍輕輕勾着白承淵的手。

  過了片刻,她抬起眼,輕聲道:

  「公子,我還是擔心你。」

  白承淵沒有打斷她。

  單若昭望着他,聲音漸漸堅定下來。

  「不過,既然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便不再勸你。」

  她微微抿脣。

  「我願意和公子、師姐一起修煉。」

  「只是往後若再遇上這樣的事,你可千萬不能瞞我。」

  「尤其是涉及寒氣與衝擊天門的事情,至少要讓我知道。」

  「這樣子若是有不妥之處,咱們也能停下來一起想辦法。」

  「你這樣太勉強自己了。」

  白承淵輕輕握着她的手,溫聲道:

  「又不是必死之局,何必這般憂心?」

  「我答應你便是。」

  單若昭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這可是你說的。」

  「自然。」

  屋內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白承淵從榻上起身,走到桌邊,將單若昭帶來的竹籃拉到近前。

  他從中取出一枚靈果,在衣袖上輕輕擦了擦,隨即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入口便有一股淡淡的靈氣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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