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淫夢】第12章(金手指“種田”劇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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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8

第12章、勘察紅土坡地·定改良方案

  初春的風還帶着點料峭,爛泥灘邊那片紅土坡地卻已經鬆動了凍土。陳望生
扛着鋤頭,蹲在坡地裏,拿指頭刨開一坨土,湊近了看,又放進嘴裏咂了咂,呸
地吐掉。

  他娘在屋後餵雞,隔着籬笆喊他:「兒,刨那土幹啥?嘴上都是泥。」

  「嚐嚐這地是啥味兒。」陳望生頭也不回,「娘,這地餓着呢。」

  他娘聽不懂,只當他又是犯癔症,搖着頭回去了。

  陳望生沒理會,蹲在那兒,一隻一種樣地從坡東頭刨到坡西頭。爛泥灘這片
地,村裏人都說種啥死啥,是塊沒人要的絕戶地。可在他眼裏,這地不是沒救,
是沒人肯給它餵食。他是農業大學出來的,當年在課堂上學過的那些東西,這會
兒全活了:這紅土,酸,酸得舌尖發麻;板結,硬得像曬乾的牛糞餅,棍子都插
不進去;缺有機質,缺得連草都不愛長。

  一樁一樁,陳望生在心裏給它開了診斷。

  他在坡地中間站定,眯着眼打量這整片地。紅土坡地斜着上去,坡度不算緩
也不算太陡,好在是向陽的一面。他腦子裏的圖一點一點鋪開:這塊地,得先給
它修成梯田,一層一層墊平,別讓雨水一衝都往下跑;地底下的酸,得拿草木灰
和石灰壓一壓;那層板結的死殼,得深翻一遍,翻透了,再填上漚好的肥。

  他還不滿足,又找來一根長棍子,一頭抵住坡頂,一頭壓在地沿上,眯着眼
比了比那棍子的仰角,心裏約莫有了個數:這坡也就三四十度的樣,向陽,排水
順,只要別開得過高,一層層梯田立得住。他折了根草莖,往土裏一插,又拔出
來看那截莖上的溼印子——底下的墒情也探出來了,不算太乾,只要肥水供得上,
這地保得住水。

  他腦子裏那本破書一頁頁地翻。農業大學那些年,他跟着老師下過地,蹲在
田頭捏土、嘗土、看墒,一招一式早就爛在骨子裏。只是當年他一個讀書人,哪
兒想過這些本事有朝一日會拿來救自己一家三口的命。這會兒蹲在這片能望到天
的紅土坡地上,他忽然一陣恍惚——前世半輩子學的都是怎麼讓莊稼長得壯,今
生的金手指,配的偏偏又是這麼個東西,兩樣合到一處,竟是老天爺給他鋪好的
一條道。

  他琢磨着,越琢磨心裏越有數,竟蹲在地頭嘿嘿笑了兩聲。

  「餓地。」他自言自語,「給它餵飽了,它就能給你往死里長。」

  這話要擱在以前,他自己都不信。可自從那塊布條埋進土裏,牆角那一片菜
瘋長起來,他信了。他手裏的這塊紅土,不是死地,是餓地。它餓的不是化肥,
是那點子旁人誰都瞧不上的東西。只是這話,他不能往外說。

  他轉身回屋,從牆根撿了根燒火剩下的炭條。

  屋裏光線暗,他對着那麪灰撲撲的破牆,一筆一筆地畫起來。先畫一條斜槓,
是這坡。再畫幾道橫線,是梯田。橫線上頭錯落着點了些圈——是套種的菜和豆。
坡腳那塊窪,他畫了個大大的圓,在裏面寫了個「肥」字,是將來漚肥堆肥的池
子。

  炭筆劃在粗糲的牆上,發出沙沙的響。這面牆常年滲着水汽,畫上去的線有
些洇開,倒像一幅活的地圖。

  他在梯田那道橫線旁,點了兩排錯開的小圈。一邊是蘿蔔,一邊是豆子,中
間空出一溜,是他算好要補種的菠菜。這地薄,一茬種到底,肥力不夠,非得錯
開茬口,讓豆子養地,讓蘿蔔喫水,你方唱罷我登場。他嘴裏唸叨着口訣似的,
一套一套的,都是當年課堂上背熟的道理,這會兒卻一句句都成了能救命的真章。

  炭畫到這,他停住筆,退後兩步,歪着頭端詳了半晌。一個破屋裏,一面滲
水的土牆上,畫着一片生機勃勃的地。這反差,他自己看着都想笑。

  他娘端了碗熱粥進來,瞧見這牆,先是一愣,湊近了瞅半天,又驚又奇:
「兒,你畫的是啥?這牆上又圈又叉的。」

  「娘,是咱家這坡地。」陳望生用炭頭點了點那道斜槓,「往後,這上頭要
開梯田,種菜,種豆,腳下漚肥。」

  他娘盯着他看了好一陣,眼裏的神色又是心疼又是犯怵:「兒,你爹在世時,
都說咱這地是絕戶地,神仙來了也沒轍。你哪學的這些本事?」

  陳望生放下炭條,咧嘴一笑,那痞氣又浮上來:「娘,我夜裏做了個夢,夢
見個白鬍子老神仙,蹲在這地頭上跟我講,這地不是不能種,是種法不對。我照
着學的。」

  他娘被他逗笑了,又往他碗裏多撥了一塊鹹肉:「盡胡說。可你要真能讓這
坡地長出東西來,娘就是豁出這把老骨頭,也陪你翻。」

  陳望生心裏一熱,嘴上卻沒個正經:「娘這話我記着了。回頭真長出菜來,
頭一茬給娘嚐鮮。」

  他娘啐了他一口,端盤走了,那腰板如今挺得直直的,走路都帶風。

  夜裏,屋裏油燈豆大的一點亮。陳望生蹲在牆邊,盯着那幅炭畫看了半晌,
又拿炭條添了幾筆。他算得清清楚楚:梯田一年能開多少,套種能錯開幾茬,堆
肥能漚多少,這一冬一春,家裏人手就他和他娘兩個,頂多再搭上個姐姐。

  他正琢磨着,門簾一掀,他姐陳望娣端着針線笸籮進來,一眼瞧見牆上那幅
圖,愣了兩秒,『咦』了一聲湊過去。

  「弟,你畫的這是咱家那地?」

  「姐看得懂?」陳望生有些意外。

  「我又不瞎。」姐姐用針尖點了點那幾道橫線,「這橫的,是要砌臺階吧?
咱村東邊李家溝那地就是這模樣,一層一層,水不往下跑,莊稼長得旺。你打算
照那樣兒來?」

  陳望生這回是真服了。他姐大字不識幾個,可種田的竅門,比村裏誰都靈光。
他點點頭:「姐,光靠我一張嘴不成,得靠你跟我娘一起翻。明兒起,咱仨先把
坡腳下那窪挖出來漚肥,再把坡上翻一遍。」

  姐姐放下笸籮,在他身邊坐下,挨着牆看那幅圖看了半天,忽然低低說了句:
「弟,你要是真能把這地弄活了,咱家這日子,就算有根了。」

  她這話說得又輕又軟,陳望生心裏那根弦跟着一顫。他沒接話,只把炭條擱
回牆根,湊近牆上的圖,又添了幾筆。

  坡頂上那道線上頭,他畫了一顆小小的太陽。

  第二天一早,天還矇矇亮,姐弟倆就扛着鋤頭上了坡。陳望生在前頭刨土,
姐姐跟在後頭撿石頭,他娘在坡腳搭了個漚肥的坑,把雞糞、草木灰、爛菜葉子
一層一層碼進去。日頭升起來,三個人在坡地裏忙活,衣裳都被汗浸透。

  「姐,這兒挖深點。」陳望生蹲在坡上比劃,「這地方背陰,得翻到半鋤深,
把下面的溼土翻上來曬。」

  姐姐掄起鋤頭就刨,那截大辮子在腰裏一甩一甩,嘴上還不閒着:「照你這
麼個刨法,這三畝坡地,得刨到猴年馬月去。」

  「急啥。」陳望生直起腰,拿帽沿扇了扇風,「地這東西,不哄人。你今兒
餵它一口,它明兒還你一捧。早一年晚一年,總能喂出個模樣。」

  他姐呸了他一口,又笑,掄着鋤頭往下刨。日頭越爬越高,把三道影子拉得
老長。

  旁人瞧着,只覺得這病秧子陳家又在瞎折騰,好端端的絕戶地也敢碰。可陳
望生心裏清楚,這一鋤一鋤下去的,不是土,是拿這一家子人的命在賭。他前世
那口學問,今生的這點金貴東西,全壓在這一坡紅土上了。他不敢跟人說,連他
娘他姐,也只曉得個大概,箇中真正的門道,他誰也不打算挑明。

  這紅土坡地,就這麼在開春的日頭底下,一天一天地被刨開、被曬透、被填
進漚好的肥。陳望生蹲在地頭,看着那片剛翻了頭、還帶着潮氣的土地,心裏那
點盤算了半冬的念頭,終於落了地。

  幾天下來,那片坡被刨出一道道淺槽,漚肥的坑也滿了小半。夜裏收工,仨
人坐在竈房門口,就着油燈喝粥。他娘一邊給他碗裏撥鹹菜,一邊唸叨分工:她
管燒火漚肥,他姐管翻地採種,陳望生管坡上那道梯田怎麼砌、哪兜苗往哪兒栽。

  「娘,姐。」陳望生放下碗,指頭蘸了點粥水,在桌面上畫了幾道,「地不
哄人。今兒咱餵它一口,明兒它還咱一捧。這坡地緩過來,咱家這日子,就算有
根了。」

  他姐撇撇嘴,眼裏卻帶着笑:「說得跟真的似的。」

  他娘卻沒笑,盯着那幾道粥水畫的印子看了半晌,忽然低低說了句:「兒,
娘信你。娘活了一輩子,頭一回覺得,這日子還有指望。」

  陳望生心頭一熱,把那碗粥端起來,仰頭喝了個乾淨。外頭夜風還涼,可這
屋裏頭,一團火從竈膛一直燒到人心裏。

  他又想起白日里蹲在地頭那句話——這紅土不是死地,是餓地。給它餵飽了,
它給你往死里長。他把那坨攥過的紅土,最後在掌心掂了掂,扔回地裏。

  這地,不等神仙,等着他家這一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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