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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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9

有轉子攪動空氣時產生的極細微嗡鳴,隔了幾百米的距離傳下來已經弱得跟蚊子振翅差不多。

  但從蕭逸下午出關以來,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閾值就提高了好幾個量級。

  那四個飛行器從剛纔他走進趙家大門起就一直在頭頂盤旋,他隔空捏碎鍾老脖子的時候它們往下降了一百多米,火箭彈爆炸的時候它們又拉高了,現在正停在三百米左右的空域,鏡頭對準前院正中間。

  無人機。龍國國安第九處的裝備。蕭逸在食堂裏聽陸清提過一嘴,說是現在官府用來監控高危目標的玩意兒,畫面實時傳輸,延遲不到半秒。

  他盯着那四個光點看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

  嘴角往上扯了扯,那個歪笑又掛回了他臉上。

  只是這個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不是在嘲諷趙家的槍隊,不是在逗劉曉曉,也不是在跟沈蒼打機鋒。

  這個笑裏有種看了場好戲之後壓在嗓子底下的玩味。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喉嚨前面橫着劃過,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做完這個手勢之後他轉身邁開步子,朝趙府大門方向走去。

  玄色身影踩過門檻石斷裂處的碎磚爛木,踩過門外巷子裏那片被老槐樹樹冠漏下來的路燈光照亮青石板。

  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彈向了夜空,玄色衣袍在墨藍夜色中劃了一道極淡的弧線,朝慶化大學方向掠去。

  同一時刻,龍國權力中心。

  紅牆大院深處一棟不起眼的灰色磚樓,地下一層有間會議室沒有窗戶。

  四面牆壁上覆着吸音材料,顏色是半舊的深灰,牆上沒有掛任何裝飾,只有正對面那堵牆上嵌着兩塊巨幅屏幕。

  此刻兩塊屏幕全亮着。

  主屏上播放的是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畫面裏蕭逸正踩着一地碎磚爛瓦走出趙府大門,抬頭看鏡頭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副屏上是剛纔數分鐘之內的多角度回放——第一視角從高空俯瞰,趙家大院燈火通明,槍口焰在前院裏閃成一片橘紅色的光斑,然後爆炸的火球沖天而起,濃煙翻滾,濃煙散盡之後那個玄色人影紋絲不動站在原地拂肩膀上的灰。

  會議室裏很安靜。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來個人,年齡從六十出頭到古稀之年不等。

  坐在長桌主位的是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他面前放着一杯沒動過幾口的龍井茶。

  他右手邊是掌管軍事的上將,肩章上三顆將星在會議室冷光燈下反着暗金色的光;左邊是負責統戰的副手,面容祥和,面前攤着一份攤開來的文件夾,鋼筆擱在文件夾旁邊沒套筆帽。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坐在中間靠左的位置,剛從鼻樑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着眉心,眼鏡腿在他太陽穴上壓出了兩道深印子。

  再往旁邊是負責情報的冷麪老者,全程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屏幕上的蕭逸身上移開,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面前那臺筆記本電腦上剛調出來的加密檔案。

  屏幕自動暫停在蕭逸抬頭望向無人機的特寫。

  那雙眼睛透過鏡頭,透過幾百米的高空,透過數據傳輸和電子屏幕,直直地釘進會議室裏每一個人的瞳孔裏。

  眉骨,鼻樑,嘴角那個歪到左邊比平時多扯了半釐米的笑,高清畫面裏連他睫毛上沾的那層極細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砰!”

  掌管軍事的上將一掌拍在會議桌上。

  他那隻手掌粗厚有力,拍下去的時候桌上那幾杯茶同時跳了一下,杯蓋在杯口上磕出叮叮噹噹好幾聲脆響。

  他肩上的將星跟着身子的起伏晃了兩晃,聲音從喉嚨裏炸出來的時候整間會議室的吸音材料都得兜不住。

  “無法無天!”他嗓門本來就洪亮,此刻壓着怒意更是震得人耳膜嗡嗡響,“肆意踐踏法律,凌辱官府威嚴!剛纔的畫面各位都看到了吧?槍彈無效,火箭彈打上去連衣服都不破!這還是人嗎?此子一人之力可擋火箭彈,若他哪天心情不好,是不是也能把京城鬧個天翻地覆?這是社會毒瘤,必須集全國之力,堅決清除!”

  坐在他對面的統戰副手把鋼筆拿起來,筆帽輕輕套上,擱在文件夾旁邊。

  鋼筆擱下去的時候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火藥味十足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從容。

  他說話之前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抿完之後把杯子放回杯碟裏,聲音平穩從容,不緊不慢。

  “老夥計息怒。”他看了上將一眼,目光從對方肩上的將星上掃過去,然後轉向長桌上其他與會者,“天人境,武道至高至強。我請教了第九處的沈蒼,他說武道境界分淬體、內勁、後天、先天、宗師、天人,這六重境界,整個龍國目前最高的是四大宗師,連天人境的門檻都沒摸到過。”

  說到這裏他停了片刻,把攤開的文件夾往前推了推,“百年前也有天人,那是前清末年的事,之後一百多年再沒出過。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諸位難道不覺得這是天賜的機遇嗎?若能爲我所用,邊患何愁?西域方面虎視眈眈,域外勢力的武者也屢屢越境挑釁,南海那邊的情況更不必多說。若蕭逸願爲護國英雄,一人之力,足以震懾四方。我主張發出合作邀請,許以高位厚祿。”

  會議室裏從剛纔的鴉雀無聲變成了幾處交頭接耳的低低議論。

  長桌中段坐着的幾位,有的把面前文件夾翻開又合上,有的摘了眼鏡往鏡片上哈氣然後拿擦鏡布擦。

  還有個頭髮花白穿藏藍色便裝的老者把茶杯端起來在掌心裏轉了好幾個圈,眼睛一直盯着副屏上循環播放的RPG爆炸片段——火球膨脹,濃煙翻滾,濃煙散去後那人毫髮無傷地拂肩膀。

  他反覆看了四五遍,每看一遍眉頭就鎖得更緊一分。

  爭論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上將那邊的人拍桌子瞪眼,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了:“今天他殺趙家滿門,明天他要是跟哪個世家結了仇是不是也要滅人滿門?後天他要是覺得官府礙事,是不是也要殺進紅牆來?”

  統戰這邊的人聲音不高但句句都往要害上戳:“天人境的戰力你拿什麼清?四大宗師?那四個宗師綁在一起夠他一隻手打的嗎?導彈?你們剛纔看見火箭彈打上去的結果了,坦克炮和導彈就能破他護體罡氣了?萬一殺不掉,把他逼反了,誰來兜這個底?”

  少數幾個中立派從頭到尾沒怎麼開口,只是反覆翻看面前的文件,偶爾抬眼看看屏幕上蕭逸的特寫。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面前的一份厚文件夾,看了幾行又合上,繼續揉眉心。

  關鍵時刻,負責情報的冷麪老者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往旁邊一撥,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副屏上彈出一份新的加密文檔,抬頭是國安第九處密檔,發件人沈蒼,日期標的是半個月前到今天共十七份接觸報告的摘要。

  文檔往下滾動,每一條摘要都簡潔扼要:“對象入住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已與兩名在校女生建立親密關係。”

  “對象消費記錄顯示其通過陸清兌換大量現金用於爲同行女性購買奢侈品。”

  “對象表現出對同行女性的高度保護傾向,曾因林菲被綁而獨自前往體育館營救,手段激烈。”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的報告,末尾加粗標了一行字:“對象心性灑脫不羈,世俗法律難以約束,但極重私人情義,對身邊女性護衛有加。初步判斷:可引爲盟友,不宜爲敵。”

  冷麪老者把文檔停在那一行上,抱臂靠回椅背。他沒開口做任何評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上將一眼。

  上將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私人情義?他今晚殺了趙家滿門!趙家上上下下——包括那些沒逃掉的婦女孩童——只要還留在院子裏的,全讓他彈指頭點死了,連眼睛都不帶眨的!這叫重情義?”他手指戳着大屏幕上定格的蕭逸特寫,指頭差點戳到屏幕上,“沈蒼的報告是在爲他開脫!這種人不死,國無寧日!”

  主持會議的中山裝老者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裏所有討論聲在他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同時停了下來。

  “表決吧。”他把面前那杯龍井推到一邊,茶杯底在桌面上一路滑過去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贊成啓動強硬清除方案的,舉手。”

  上將第一個把手舉起來。

  他胳膊抬得又直又穩,五根粗短的手指併攏,掌緣繃得緊緊的。

  跟上來的有四五隻手,有的舉得利索,有的猶豫了幾秒才慢慢抬起來。

  負責統戰的老者沒有舉手,他把鋼筆擱在文件夾上往後一靠,兩隻手搭在腹前,十指交叉。

  中立派中有人舉手,有人沒舉。

  最後主持會議的老者自己也沒舉手。

  負責統戰的老者數了一遍,然後報了個數字。

  主持會議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宣佈最終形成正式決議:啓動“靖安計劃”升級版,調集龍國全部高端戰力,擇機將蕭逸從物理上抹除。

  具體方案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敲定。

  掌管軍事的上將負責召集龍國武道界四大宗師,連夜從各地飛赴京城待命,聯合圍攻;同時調遣東部戰區多枚精確制導導彈,預設幾處射擊諸元,一旦宗師圍攻失敗便立即實施飽和轟炸;情報部門負責收集蕭逸日常行動規律和身邊人員情報,以備必要時採取投毒或利用身邊人威脅等隱祕手段。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從紅牆直髮國安第九處。加密信號發射器從會議室旁邊的通信中心發出,經過三次中轉跳轉,最後到達沈蒼的加密終端上。

  沈蒼剛回到自己的住處不到半個鐘頭。他住的地方是第九處配的一套老式兩居室,在京城西邊一條不起眼的衚衕裏,門口連個牌子都沒掛。

  他脫了那件被紫菜蛋花湯潑髒了褲腿的深藍色夾克,掛在門廳衣架上,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正蹲在地上用溼毛巾擦褲子上的湯漬。

  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的時候他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毛巾走過去拿起手機。

  加密頻道的消息彈窗一行一行地跳出來。

  沈蒼站着看完了全部內容。

  他的右手慢慢垂到身側,攥着機身邊框攥得指節發青,手背上那道從虎口裂到腕橫紋的舊傷疤在屏幕冷光下反着暗沉的白。

  然後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閉眼,從胸腔裏嘆出一口又長又重的氣。

  那口氣從鼻腔裏往外呼的時候混着一種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的氣音。

  他睜開眼,走到牆角那個半人高的舊鐵皮保險櫃前,蹲下去撥密碼鎖的數字盤。

  密碼是他閨女的生日。

  保險櫃裏分兩層,上層擱着一把配槍和幾個備用彈匣,下層是厚厚一摞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手機塞進上層,跟配槍擱在一起,關上櫃門,數字盤撥回原位,鎖芯咔嗒一聲扣死。

  然後他直起腰來,站在保險櫃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盯着保險櫃門上那塊掉了漆的綠鐵皮看了好一陣。

  下午在慶化大學食堂裏,蕭逸歪坐在椅子上,邊啃饅頭邊問他:“你有閨女沒有?”沈蒼當時沒有答話。

  他真有閨女,閨女已經嫁了人,嫁給一個在檢察院做事的普通公務員,兩口子去年添了個外孫。

  蕭逸問完那句話之後往下接的每一個字沈蒼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你閨女被人綁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墊子上,你趕到的時候她後脖子上還腫着巴掌印,你怎麼辦?”他沒答話是因爲答不上來,現在還是答不上來。

  他把手機從保險櫃裏拿了出來。

  屏幕重新點亮,通訊錄翻到陸清那一頁。

  陸清,女,二十七歲,第九處外勤聯絡員,證件編號後面跟一串沈蒼都能背下來的數字。

  她今晚就坐在蕭逸斜對面的食堂餐桌上,拿吸管喝豆漿的時候還把吸管插反了。

  沈蒼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屏幕上的冷光照在他拇指指腹的指紋紋路上。

  停了大概四五個呼吸的時間,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擱在茶几上,沒撥出去。

  會議室裏燈光漸次熄滅。

  主屏上那個玄色衣袍的身影還亮着,背景是趙府門口被掌勁震碎的門框殘骸和散落滿地的銅釘,他抬頭望向鏡頭,嘴角掛着那個抹脖子手勢剛比完之後還沒收回來的痞笑。

  這個畫面將在龍國最高機密檔案庫裏存檔,標註編號和日期,分類標記密級最高。

  從這一刻起,蕭逸正式成爲龍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死的頭號目標。

  夜色更深了。

  京城東二環到慶化大學之間的夜空裏,一道玄色身影在樓宇輪廓線上飛掠而過。

  蕭逸落地的時候踩在女生宿舍C棟五樓陽臺的水泥欄杆上,赤腳從欄杆上跳下來,腳掌踩在陽臺冰涼的地磚上。

  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洗的內衣褲又被他帶起的氣浪掀得晃盪了好一陣,然後稀稀落落地垂回原位。

  推開陽臺門進去的時候,空調冷風迎面撲來。

  牀頭燈還亮着,暖黃色的光打在兩張擠在單人牀上的臉上。

  林菲側躺着,頭髮披散在枕頭邊緣,睡裙吊帶歪下來半掛在肩頭,手裏攥着手機。

  劉曉曉裹着被子縮在她旁邊,被子只蓋到胸口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圓臉埋在枕頭裏嘟着嘴已經睡着了,但眉毛還擰着,估計夢裏也在等人。

  林菲聽見陽臺門滑開的聲音,把手機放下抬眼看來。

  她先看他的臉,又看他的玄色直裰衣襟上那片幹了的血點子和衣襬邊緣沾的灰,然後看他赤着的腳背上那幾滴暗褐色的血印子。

  看完之後她沒說話,伸手從枕頭底下拽出一條溼毛巾,朝他扔過去。

  蕭逸接住毛巾,往牀沿上一坐,擦了把臉。

  手伸進懷裏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時間,剛過子夜。

  收件箱裏躺着一條林菲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和劉曉曉擠在一張窄小的單人牀上,牀頭燈從側面打過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林菲瞪着鏡頭,杏核眼裏裝着壓下去的睏意和故意擺出來的佯怒,嘴角往下撇着但撇得不太成功,左邊嘴角還在偷偷往上翹;劉曉曉湊在她肩膀後面,波波頭亂得跟雞窩似的,嘟着嘴,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拍照前剛被林菲搖醒。

  照片底下沒有任何文字,光靠這兩張臉就寫滿了四個字——還沒配上文字,但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蕭逸盯着屏幕看了兩秒,歪笑掛回嘴角。

  他把毛巾往牀頭櫃上一撂,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林菲往裏挪了挪身子給他騰出塊地方,後頸的淤傷在挪動的時候扯了一下,疼得她眉頭微皺了一瞬,但緊接着就把臉往他肩窩裏拱了過去。

  劉曉曉在睡夢中感覺到牀墊往下陷,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把臉往林菲後背貼緊了。

  天邊晨曦未露。

  宿舍窗外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冠在夜風裏沙沙直響,遠處操場上的白熾燈還孤零零地亮着,燈光照得籃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長。

  一場足以改變整個龍國格局的風暴,已在京城午夜的沉默中悄然醞釀。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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