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一百一十五章·出奉符力挫吳三桂,抵萊蕪對峙建州部(中流砥柱篇,戰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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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っ )っ從本章開始連續n章是戰爭戲,不過會穿插一次肉

  吳三桂減速帶一樣被碾過雖然比較潦草,但我也確實不想在打敗他這件事上
多費篇幅了,畢竟後續戰鬥實在太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宣和四年臘月廿四,天剛矇矇亮,任城四門大開。

  前夜軍民同歡的土竈尚有餘溫,一萬多漢軍已拔營北上。這一趟行軍,孫廷
蕭一反先前穿插微山湖時的隱蔽謹慎,反倒命各營將領將旗號全數打出。連着先
前衆統制官做反王時的雜合旗號,各色戰旗在朔風中招展,毫不遮掩行跡。

  大軍的去向明確,直撲東平--

  東平緊挨着水泊梁山與汶水,本是宋江麾下一衆頭領起家盤踞的舊巢。周遭
水網、道口、村鎮,甚至哪處土坡便於伏擊、哪片枯林暗藏乾溝,宋江與軍中本
地弟兄皆熟稔於心。

  駐防在東平外圍的敵軍,聽聞漢軍臘月廿三在任城殺豬宰羊、宴請百姓,只
當這支南來的孤軍不過是想在魯南尋處地界屯駐過冬,全然未料到對方次日清早
便已掩殺到了城外。

  外圍的幾處敵軍寨堡防備鬆弛。宋江麾下將校引步卒當先突進,楊大眼帶精
騎自側翼包抄,半日工夫連拔東平城南三座木營,斬首數百,繳獲了營中囤下的
糧秣牲畜。敵軍殘部退入東平城內,緊閉四門,瑟瑟發抖。

  然而這般大張旗鼓的猛攻,在孫廷蕭眼裏不過是虛晃一槍的起手式。

  在任城駐留的數日間孫廷蕭便已經獲悉,駐紮齊魯各地的五大部、吳三桂部、
建州人馬及各地投降的僞漢軍,隱隱有集結調動的徵兆,只是他們似乎也在等任
城方面的新動作。

  孫廷蕭選在此時叩打東平,便有三重籌謀。

  其一,是誘敵出洞。東平地勢緊要,西臨運河,北控大河,足以驚動周邊各
城敵兵。只要將縮在大城裏的敵軍調動起來,前後脫節,漢軍便能借着熟悉地形
與行軍腳程,在運動中尋其破綻,奪下戰果。

  其二,是試探汴州虛實,胡虜聯軍攻陷汴州,兵力尚足,但後續想再分兵四
略,兵力本就喫緊--否則也不會放出趙佶重組僞朝來綏靖不願死扛的天漢城池。
面對東平危局,孫廷蕭正要看汴州方面究竟是會分兵東顧以穩大河側翼,還是死
守汴州。這樣,胡虜聯軍內部對於南侵還是西顧的態度和兵力分配,也就能試的
出來,從而謀求開春後和黃河以北的天漢諸軍聯合行動。

  至於其三,則是大義名分。天漢皇帝雖在汴州復位降虜、傳詔各方,但孫廷
蕭提兵出睢陽、收任城、直逼鄆州東平,擺出隨時可以強渡大河、直插河北腹地
的陣勢,便是向天下宣示--漢家軍旗未倒,中原抗胡之師尚在,這一場血戰絕
無罷兵求和的道理。

  東平湖背風的一座舊船棚內,幾面破擋席在風中作響。

  宋江指着地圖道:「大帥,戴宗兄弟手下的哨探來報,濟南的敵軍動了,兩
千胡騎正順着官道往東平方向趕來。」

  他看向棚外的蘆葦蕩,接道:「東平這帶水陸,弟兄們閉着眼都能走。水泊
四周的漁戶、莊頭多有舊識,只要放話出去,便能聯絡莊戶起事,戰事一起,就
截斷敵軍後路。」

  「先不急着動。」

  孫廷蕭看着地圖道:「派機靈的弟兄摸下去,仍然是書吏爲核心,當地出身
的兵士協助,聯絡好各莊管事人即可,把我們的態度傳遞出去,不必急着把鄉親
們拉出來。寒冬臘月,百姓無甲無械,過早露頭,若招來敵騎屠戮村鎮,就是咱
們的罪過了。」

  他在圖上濟南府的位置點了點:「濟南這撥人馬,應當是先前胡虜聯軍主力
渡河奔襲汴州時留下的偏師,戰力不弱。他們既動了,足見汴州完顏宗望坐不住
了,急着穩住大河南岸的側翼。咱們在東平再扎兩日,仍然虛張聲勢,等更多敵
兵向東平吸引過來,再行下一步。」

  衆將聽令,各按部署下去準備。

  自打芒碭山擊潰女真重騎,各路反王心氣正盛。但孫廷蕭是清醒的,己方能
取勝全仗出其不意與機動調度,手頭人馬論步兵則人數太少,缺重型攻戰兵器,
論騎兵更不足以進行大規模野戰,一旦被大兵合圍,便極易陷入死局,儘快把敵
兵吸引過來,然後輕裝穿插,跳出圈子,去淄川一帶發展纔是正道。

  正午,西面快馬送來太行山一線的最新軍情。

  退入太行以西的主力在河東各州休整完畢,臘月中旬,徐世績與岳飛兩部分
別從井陘與滏陽陘策動過兩次出擊,使敵人在剛佔領的河北地帶並不能安穩。

  孫廷蕭看完軍報,心下有了定數:「河東大軍只要向東施壓,黃河南北的敵
兵就始終要各顧各的,絕無可能大舉抽調精銳向東南,齊魯這一路只能靠他們本
地的人馬。」

  待衆將散去巡營,棚內只剩了鹿清彤一人,她似是有事,孫廷蕭便上前,攬
過她的腰身,等她開口。

  鹿清彤從懷中取出一枚細竹筒,挑出裏頭的絹條遞過來:「方纔睢陽送來的
飛鴿,柔福寫的。」

  孫廷蕭接過絹條。上頭是兩行秀整的小楷:蘇姐姐身子安好,夫君安心領兵,
勿念。文末落着一個小小的「福」字。

  孫廷蕭看罷,將絹條塞進懷中,溫言道:「這丫頭,教我如何不念。」

  臘月廿六,平原上的凍霧還未散盡,東平府城外的漢軍大營已成了一座空營,
孫廷蕭部在拂曉前悄然拔營,折向正東,沿着泰山餘脈的南麓急速推進。

  沿途幾處小寨堡奉了僞朝號令,猝不及防撞見大隊漢軍,烽火未及點燃便被
楊大眼直接衝開。李自成引步卒隨後跟進,盾壓刀砍,半個時辰便清除了寨內僞
軍。

  軍卒就地收納寨中的存糧,裝袋帶走,餘下物件一把火盡數燒燬,一路如此
打秋風,縱使在任城過小年消耗不少肉食,隊伍裏的存糧卻不減反增。

  幾名被俘的僞軍都頭跪在地上,被孫廷蕭迅速審問了一番。他們只是小軍官,
探聽不到胡虜主力的動向,只交代東平被困的消息傳開後,上頭下了嚴令,催促
各地駐軍往東平合圍;而統管這一帶防務、與各路僞軍走得最近的吳三桂部,大
營主力自萊蕪向泰山南麓的奉符一帶進發,準備統合這一帶的部隊先行阻擊。

  孫廷蕭拿樹枝在積雪上草草畫出泰山餘脈與汶水的走勢。

  宋江指着劃痕道:「大帥,奉符往東可通故長城青石關,往南是徂徠山。徂
徠與岱嶽之間雖是平地,但也不算多寬闊,我們向東必然會和他們相遇。」

  「大帥,那咱們是繞過去,還是迎頭碰他這一陣?」李自成問道。

  孫廷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進食整裝的將士。連日急行,各營雖顯疲憊,但沿
途破寨繳獲充裕,士氣正盛。

  「繞不過去,也不能繞。」孫廷蕭斷然道,「吳三桂已是胡虜幾支主力裏最
好對付的,早晚都要遇到,解決不了他,我們在山東也成不了事。加快腳程,擊
破吳三桂,再繼續向青石關前進。」

  臘月廿七,整整一日,全軍都在向東搜索推進。

  天上飄着的雪算不得大,但下了一整日,薄雪已將泰山餘脈與平原交接處的
溝壑土埂盡數抹平。隊伍聲息被寒風吞了大半,極目望去,四下昏白,稍遠的山
坳便失了輪廓。

  全軍收緊了行進隊列,長槍兵與刀盾手分護兩側,弓弩皆套上防潮的油皮囊,
騎兵牽馬緩步走在緩坡側後,借地勢避風。

  未時前後,數撥哨探頂着風雪策馬趕回,消息報得真切:吳三桂的人馬同樣
出了奉符,在正西方向散開大批遊騎,也向前搜索而來。兩軍哨探互相有了接觸,
想必此時吳三桂也獲知了我軍的來勢。

  申時一刻。

  前鋒遊騎斷斷續續交了幾輪箭,拋下十數具中矢的人馬後各自收縮陣線。隨
着最後一批哨騎退入本陣,兩軍主力在泰山餘脈下一片平緩的荒原上迎面相遇。

  這是孫廷蕭頭一回見到吳三桂本人。

  早先在安祿山麾下,吳三桂在各路大將被抽出南下後才得以主守榆關,既無
史思明、安守忠野戰破堅的名聲,亦無蔡希德、田乾真等老將的威望。眼下對面
的陣列,步卒多持長矛短刀,騎兵居於兩翼,甲冑新舊雜陳,雖算齊整,精銳程
度確實不及五大部任何一支,和芒碭山的銀術可部差別明顯。看其陣勢,兵力約
摸也在萬餘上下,與孫廷蕭手頭的人馬相當,顯然是吳三桂受命倉促,未來得及
整合更多僞軍加入,便帶着本部人馬趕來堵截,如此而言,汴州方面對漢軍向東
這件事應當估計不足,更多的部隊還是向東平方向去了。

  孫廷蕭勒馬立在陣前高坡上,按着打量對方的營陣,吳三桂雖列陣匆促,但
陣腳極穩,沒有輕浮冒進的跡象。

  兩萬甲士相隔兩百步遙遙對峙,天地間只聽得戰馬響鼻與風吹旗幡的聲音。

  對面的前列重盾向兩側錯開一道縫隙。

  一名身披銀灰細甲、外罩藏青戰袍的將領策馬而出。那人年紀與孫廷蕭相仿,
面色白淨,頷下一縷微須,眉目端正,卻竟並非兇惡的猛將,反而有些儒士風範。

  那將領未帶過多親衛,只在陣前數十步處勒住戰馬,端坐雕鞍之上,迎着飛
雪遠遠朝漢軍帥旗拱手,聲音穿過冷風平穩送了過來:

  「末將吳三桂,敢問孫大將軍,安好?」

  楊大眼勒緊繮繩便要策馬前衝,身側幾名弓弩手也下意識去摸機括,便要當
場取吳三桂性命。

  「退回去。」

  孫廷蕭抬起馬鞭虛按了一下:「不許放冷箭。」

  言罷,他策馬緩步上前,在相隔三四十步處勒住繮繩。

  孫廷蕭朗聲道:「漢開府儀同三司、驍騎將軍孫廷蕭在此。吳將軍不守好榆
關,卻到此處爲胡人效命,倒也是人中極品。」

  吳三桂笑道:「將軍何出此言?如今大勢已定,塞北五部兵強馬壯,天下半
壁淪喪。朝廷昏聵,當初將軍在河北出生入死,立下大功,轉頭便被奸佞打入死
牢,若非福德深厚,恐早已成了冤魂,何苦還要爲這等朝廷賣命?將軍若是順應
大勢放下兵刃,憑將軍的威望,在北面主君駕前,封侯拜相不過反掌之間。大丈
夫當知進退,借勢保全生民,何嘗不是一條救國之道?」

  孫廷蕭冷笑道:「借勢救國?我以爲你在兩軍陣前,必有高論,不想竟說出
如此粗鄙之語。若論識時務,孫某倒是甘拜下風。你昔日在安祿山麾下,領天漢
糧餉,受賊首重託。結果胡騎兵臨榆關,你眼皮不眨便開關揖盜,害得你那位安
節帥進退失據,落得死無葬身之地。如今你在陣前同我大談借勢變通,胡人五部
並談,而你項上這顆腦袋,究竟賣給了幾個主子?」

  吳三桂神色不變:「安祿山暴虐無道,妄自稱帝,敗亡自是早晚之事。末將
開關引五大部南下,乃是奉了前太尉司馬公的指點。天下苦趙氏久矣,唯有借外
力打破陳規,方能重整乾坤。」

  「司馬老賊的指點?」

  孫廷蕭手中馬鞭向前一指:「那如今汴州行宮裏,被胡虜牽羊羞辱、又被原
樣擡回龍椅上當傀儡的是誰?胡人寧可復立趙佶,借他之口下詔令天下歸順,也
未曾多看你們這幫降將一眼。在胡虜眼裏,你們這些兩面三刀之輩,連趙家一具
泥塑木雕都比不上,不過是用完即棄的走狗罷了。便是胡人得了天下,寫史書也
只會把你放進貳臣之流!」

  吳三桂面色微變,一時未語。

  孫廷蕭沒給他回話的空隙,冷聲道:

  「你既口口聲聲受司馬懿的指點,回頭若見着他,替我帶一句話--讓他早
些滾到孫某的馬前來。念在先前路過府上得他『款待』的情分,我親自爲他繯首,
留他一具全屍。」

  吳三桂冷冷拱了拱手,撥轉馬頭回了本陣。

  孫廷蕭亦勒馬返回中軍帥旗之下。

  陰雲密佈,細雪漸歇,唯有寒風捲過凍硬的荒原。天色昏沉,申時已過,暮
色漸漸籠罩下來。兩軍相隔百餘步,兵戈相向,誰也沒有在此紮營過夜的打算。

  孫廷蕭手中馬鞭前指,沉聲下令:

  「步陣向前,穩步壓過去!騎兵護住兩翼,聽號再動!」

  號角聲隨之嗚咽而起,戰鼓隆隆擂動。李自成、張獻忠、宋江、黃巢四部步
卒齊聲呼應,鐵靴踩踏凍泥,長槍斜指,前列刀盾手以重盾排成嚴密的盾牆,如
一道鐵閘般平推向前。

  對面的吳三桂部並未貿然出陣對沖,他深諳守陣之道,令旗接連揮動,前列
大盾斜插進凍土,後排長矛自盾縫間探出,弓手隱於陣後引弓待發,分明是要借
着齊整陣形硬接漢軍的第一輪正面衝撞。

  百步,六十步,四十步。

  「放!」

  敵陣中機括連響,一陣羽箭破空而來,射在漢軍前列的大盾上,激起連串金
鐵悶響。漢軍步陣腳下未停,頂着箭矢,踏着整齊的鼓點穩步推進。

  相隔不足二十步,兩軍前沿已能看清彼此面孔。

  「殺!」

  李自成麾下的選鋒死士暴喝出聲,數十柄鐵斧與斬馬長刀裹挾着前衝之力,
重重劈在吳軍的盾面上!

  撞擊巨響驟起,前排的吳軍刀盾手雖訓練有素,卻未料到迎面撞來的漢軍衝
擊力如此兇猛。

  首排木盾應聲碎裂,木屑崩濺。緊接着,張獻忠部士卒奮短兵順着砸開的缺
口撞入人堆。

  不過一個錯身,吳三桂前沿的盾陣便被破開一道數丈寬的口子。叫喊聲與兵
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前列的吳軍步卒在漢軍的重壓之下向後踉蹌倒退,陣腳立
時出現了混亂。

  荒原上的拼殺越發激烈。

  漢軍步卒齊進,穩步向前推移,憑着連戰連捷的氣勢,陣型始終不散。吳軍
前鋒已被砸得中間凹陷,兩翼彎折。

  孫廷蕭勒馬立在緩坡上,按刀觀望。以往用兵,步多騎少,則先緩步碾壓,
試出敵方虛實,騎兵再順着兩翼包抄,將敵陣攔腰截斷。可此刻他的馬鞭始終垂
在鞍側。楊大眼、鄧艾按刀帶馬在左右逡巡,卻遲遲未等來出擊的號令。

  孫廷蕭並未只盯着正面交手,而是反覆察看北面泰山方向,是否有山谷冒出
人馬,是否林中有人潛伏,此時若無伏兵,反而顯得奇怪。

  吳三桂多年從軍,絕非不知兵的庸才。他手頭這萬把兵馬,可不是曳落河那
樣的幽州舊軍,若無依仗,斷不敢在野原上與幽州軍的頭等冤家對頭正面列陣對
撞。敢在奉符西面擺下硬陣,後方多半伏着建州部的騎兵,或是青州登州趕來的
援軍,專等漢軍主力被正面咬住時,自兩翼猝然殺出。

  然而四下荒原上除了寒風捲着枯草,並無大隊兵馬開進的煙塵。山道與河灘
一片空曠,兩炷香工夫過去,預想中的側翼夾擊始終沒有露頭。

  正面戰線上,吳軍雖被壓制,後撤卻極有條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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