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關係指南】(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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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3

(四十二)牧承回來了



牧承許多天都沒有回到公司,這個現象一下子讓許多員工衆說紛紜起來。

很多人都說如果牧承再不回來,那他可能永遠就回不來了。

他們聊得光明正大,似乎已經把這個猜想當成定論。有時候我在公司茶水間都可以聽到他們的八卦,據說是大老闆正在投資的一個心心念唸的大項目,在交給牧承打理後,卻突然間資金鍊斷裂,無法進行,只能就此申請破產。大老闆還指望着這個項目給自己回回血,這下倒好,他自己損失了一大筆錢,甚至可能這家公司都可能搭進去。

爲此,大老闆也在四處奔波籌款。

把牧承叫走,大概是爲了分配責任,看他需要爲此賠付多少違約金。

只不過自從牧承走後,我的日子就一直不好過。除了衛昭,沒有任何人把我放在眼裏。

大概是看我的崗位是助理,既然主管都不在了,助理還服務誰?

自然我成了職場被邊緣化的人。

剛從大學出來就碰上這種事,說心裏不崩潰那是假的,但因此我也落個清淨。

倒是任敏在這個時候成爲衆星捧月的人物。

在這個檔口還能晉升的,不是有關係,就是有能力。尤其是她從小小的前臺一下子搖身成爲爲了人事主管,這裏面到底水多深誰也說不清。

就算是爲了自保,他們一個個都開始拍着任敏的馬屁。

只是我不知道爲什麼,每次任敏上班經過這邊時,總是有意無意地瞥向我。

隱隱地挑釁意味,讓我非常不舒服。

牧承還沒有回我,我們的聊天停在前幾天的記錄。一連很多天,我們之前沒有任何交流。

但我不覺得有錯。

是他不理我在先。

今天依舊來到工位摸魚,由於直接領導並沒在公司,我只能裝在認真研讀培訓資料。

衛昭總是在時不時看我,有些欲言又止。

索性我把資料放一邊,問他到底怎麼了。

衛昭把工作頁面一關,說:“其實牧總沒走。他們都是瞎說的。”

我心下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衛昭撓撓頭:“這你就別管了。只是等他回來之後,這裏就要面臨大整改。”

我滿腹狐疑,說實話,現在我覺得衛昭比牧承還要神祕,似乎總是比別人多知道些什麼。

只是在他講完的第二天,牧承就從外面回來了。

他進門的那一剎,辦公室整體安靜了一瞬,又恢復尋常。

牧承一臉疲憊,但那雙眼神還是透着洞察人心的精明。他走路像一陣風,大衣如斗篷一樣被吹開。周身散發着一種極其冰冷的氣場,這種低氣壓逐漸散發到整個公司,以至於其他人的交流聲也低了幾分,所有人都帶着幾分心虛。

“砰”的一聲,牧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門聲炸起,很多人嚇了一跳。

我以爲手機裏會傳來消息,但並沒有。

牧承還是沒有理我。

一直到下班。

“留下等我。”

還是他先發來消息。

衛昭收拾完東西,扭頭問我:“你要不要一起走?”

我搖搖頭:“今天有點事,你先走吧。”

等所有人都離開,牧承才從辦公室裏出動了,他緊抿着脣,眉頭擰成一團,神態嚴肅。他看也沒看我,直接伸手抓起我的後領往電梯走。

他手勁很大,我被拽得一個踉蹌,但還是邁着小碎步緊跟他身後。

我們一起下電梯,他一把把我拎進副駕,自己一言不發地點火啓動。

這是我第二次坐他的奔馳,內飾還是和上次一個樣,沒有任何變動。

在他這樣的威壓下,我也不由得感到一絲心虛,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牧承側臉映出一道冷峻的光線,專注地看着前方,手裏半握着方向盤,只是那根不停敲打的食指暴露他內心的焦躁。

我的心懸了起來,咚咚咚像打鼓一樣。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會面對什麼懲罰,可是,在這牧承沒有聯繫我的這幾天,我也很擔心。我怕他出什麼事,但我又知道他不會回我。

我不明白,難道我的情緒就是無所謂的嗎?

難道我就可以像個擺設可以隨手被放在那裏,只需要等待他的主動招呼嗎?

一路上氣氛冰冷,我們誰也不肯先開口。

我扭頭看向車窗的風景,那些高樓大廈瘋狂飛過,我忽然升出一種徒有的悲傷。



(四十三)你有沒有背叛我?(戒尺)



車子在一處高檔小區停車庫停下,我看着他的眼色打開車門,一路邁着小步跟在牧承後面。

他身子挺拔,走路生風,那件黑色大衣顯得他格外陰沉。

七拐八拐,我跟着他刷卡上電梯到了3層,是不常見的一梯一戶。

電梯門一開,玄關處放置一架白色分段制儲物櫃,中間是一個小小的櫃檯,用來隨手出門的小物件,底下是鞋櫃。

他俯身在低下翻了翻,找出一雙白色拖鞋扔到我面前。

我慢吞吞地換下鞋子, 跟在他身後進了家門。

整體的裝修以黑白灰色調爲主,傢俱互爲搭配,擺放位置恰到好處,部分地方以綠植進行構圖切割,零零落落的角落裏還放着很可愛的盲盒玩偶,點綴出更多的可愛來。

能看出來,這座屋子的主人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

牧承完全沒有理會我的意思,但我也不知道該待在哪裏,渾身好似有螞蟻在爬,只感到渾身的不自在。第一次,我想回家的念頭竟然那麼強烈。

我侷促地站在玄關附近。

牧承自顧自脫了外套,裏面是一件灰色緞面襯衫,他徑直走向沙發,隨意坐下來。

雖然他表情看不出一絲生氣的跡象,但這種刻意的忽視已經顯現了他的態度。

牧承極其不滿。

他要我察覺到這點。

空氣在這裏逐漸變得凝滯,讓人渾身黏稠。可是牧承似乎並沒有受到這個影響。

僵持了片刻,我還是決定率先打破。

畢竟我沒有做到自己本該做的,最基礎的報備也讓我當成了某種砝碼。一個下位者,做出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錯的。

我走到牧承附近,在他附近跪下。

“爸爸。”我語氣委屈。

牧承這才終於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怎麼?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爸爸?”

他話語不善,帶着濃濃的譏諷。

我低下頭,囁嚅道:“您本來就是我的爸爸。”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爸爸?”牧承的聲音驟然提高,“我纔不在幾天,你就開始蹬鼻子上臉?”

“女兒沒有。”

雖然嘴上這麼講,可是心裏有些憤懣。

明明是您先不理我的。

我明明那麼需要回應。

牧承俯視着跪在地上的我,身體忽而放鬆靠向沙發,舒展了肩背,突然開口:

“在我們的關係裏,報備是最基本的對嗎?”

“是。爸爸。”

“而你並沒有做到對嗎?”

“是。爸爸。”

“所以做錯就應該受罰,是這樣吧?”

牧承聲音冷靜,像是在裁決終審的法官。

“是。爸爸。”

“把手心伸出來。”

我不明所以,伸出手掌抬高。

牧承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根木質戒尺,狠狠抽在我左手掌心上。

力道之大,掌心瞬間傳來灼痛感,紅色印記也逐漸浮現出來。

我渾身不由得一顫。

痛,實在是太痛了。

我跪在地上,高抬雙手,任由牧承處置。

再多的辯解被遏制在這燒人的痛楚中。

“報數。”

他屹然不動,沒有一絲情感波瀾,冷漠得像一塊冰。

“1”

“啪”的一下,他又打在右手上。

左邊的痛意還未褪去,右邊就燃起刺痛。

我深低着頭,緊縮身體,閉着眼睛,默默忍受。

“2”

牧承拿着戒尺的手高高抬起,又像發出的利箭般落下。

手心痛感迭加,宛如火藥在上面炸開。我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着。

“3”

他每一下都會換隻手掌,頻率不高,但落下的力道卻很重。

手上動作凌厲生風,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彷彿這就是固定下來的程序。

“4”

我的腳趾情不自禁地蜷縮,儘量緩解這種令人不適的灼燒感。

我想爲自己申辯,可是他不給我任何機會。

迎來的,只有他給出的邏輯和服從。

我第一次感到我們兩個人之間權力關係的不平等。

我太天真了,把規矩和管教當成了他對我的偏愛。

“5”

到現在,我已經完全忍耐不住,眼眶裏蓄滿了淚水,順着低頭的方向,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掌心火辣辣地痛,像野火一樣肆意侵佔我的神經感官。

“6”

淚水模糊我的視線,但我已經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手掌傳來的灼痛佔據了所有大腦的空間。我感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額頭上已有汗水流下,順着臉頰滑到嘴角。

手掌開始已經抑制不住躲避,每次下意識蜷縮都被牧承用戒尺放置手掌的動作制止。

“7”

戒尺還在揮下,那種刺痛感逐漸變成了鈍痛,像手掌上捧了一塊兒燒紅的鐵。

手心已經紅得可怖,伴隨着腫脹,痛覺一直綿延不絕。

牧承還在抬起手臂,沒有停下的意思。

我以前並沒有經歷過這等疼痛,以至於我渾身發顫。我已然承受不住。

心中被委屈填滿,高抬着的手想直接回收。

牧承看出了我的意圖,他一隻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小臂,餘下的戒尺都噼啪落在了那隻手心上。

直到數到十下,牧承才放下戒尺,看向我的目光才稍微放鬆。

這一整套懲罰下來,於我而言,更多的是他自己對事實的確認,而不是在關心我的感覺。

牧承根本沒有過問我到底爲什麼不進行報備的原因。

他只是認爲,沒有做到,就是錯了。

我感到整個胸腔泛起了酸,以至於每一下呼吸都很費力。

“您就不問問爲什麼我會這樣嗎?”

似乎牧承這纔有空思考這個問題。

“爲什麼?”

“因爲是您先不回我消息的。”

我講出這句話,再也忍不住,整個人哽咽起來,淚水糊了一臉。

我以爲當我說出我的想法時,牧承至少會表示理解。

但他沒有。

他只是淡淡的,對我說:

“我不回你,你就不用報備了麼?”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我的感覺,我只感覺整個人被這句話重重錘了一下,甚至比剛剛的十下戒尺痛上更多。

我感到大腦神經都擰在了一起。

原來還可以這樣回答。

原來整個事情,都是我做錯了。

我終於敢抬頭看向牧承,他還是那樣的表情,冷淡疏離,沒有任何的波動,和以往他關愛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我愣在原地,腦海中反覆咀嚼這句話,也一直在消化他對我現在的態度。

就在我以爲事情結束了之後,牧承突然開口:

“你有沒有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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