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關係指南】(5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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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4

(五十)他竟然是M嗎?



直到衛昭開到目的地,打開車門,雪花呼呼地往臉上刮,掛在睫毛上,有點睜不開眼睛,我才從車內暖洋洋的環境裏回神。

我打了個哆嗦,裹緊衣服悶頭向飯店房檐下走去。

服務員熱情地開門,滿臉笑容招呼着我們往座位上走。

“開個包間。”衛昭講話簡短,似乎也凍得不輕。

在裏面的包間落座,衛昭看向我,忽然笑了,伸手拂去我頭頂的殘雪。

“你看你,都成白髮老奶了。”

我順勢拍打在他肩膀:“我只是比你大了幾歲而已。”

“可是你頭髮都白了,你還不承認。”

我目光上移,發現他頭頂上也落了一些積雪,立刻回擊。

“那你就是白髮老頭哈哈哈。”

“你看,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衛昭目光在此時柔軟了起來,暖黃的燈光打在他栗色的軟發,顯得他像一頭毛茸茸的獵豹玩偶。他一雙小狗眼亮晶晶的,彷彿有太陽藏了進去,眼尾的痣也隨着笑眯眯的眼睛更爲舒展,讓他加倍可愛。

我看得愣神,直到他衝我擺擺手,我才意識到剛剛自己在幹什麼。

我非常不好意思,能感到臉頰已然開始發熱,因此轉移目光。

“我不叫你白髮老奶的話,我叫你——姐姐,可不可以?”

話音一落,桌上正在蒸騰的霧氣像是被什麼截斷了一瞬。他這話講得十分勾人,尾音帶着氣聲往上挑,彷彿一下子就拉近兩人精神上的距離。

“可、可以。”我講話有些結巴。

“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快看看想喫點什麼?”

我拿了菜單,上面的價格讓我有點遲疑。

“隨便點啦。這家我常來的,底料特別香!”

聽到他講話,我這才點了一些牛羊肉、牛肚、鴨血、鴨腸、腦花、蔬菜拼盤,還給衛昭。

“你是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衛昭講話總是帶着一種上揚的調子,“怎麼點得全是我喜歡喫的?”

“可這些不都是喫火鍋必點的嗎?”我思索片刻,突然笑了,“奧,我知道了,原來你就是喜歡喫火鍋是不是?”

“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姐姐。”

最後那句稱呼刻意被拉長尾音,透着一種曖昧的黏膩感,直衝衝地掉進我耳朵裏。

我這才反應過來,似乎,剛剛又打破了盤橫在我們中間的邊界線。

菜品被一盤一盤端過來,火鍋裏的霧氣氤氳,他離我越來越近。

“姐姐,你爲什麼不看看我?”

衛昭突然伸手拽住我的手腕向他臉頰貼去。

我來不及反應,他的半邊臉頰就陷在我掌心裏,我甚至能觸到他皮膚上細小的絨毛。

他抬起雙眼,毫不掩飾地看向我,目光裏是最活躍跳動的熾熱。

“姐姐,我想你,姐姐。”

這樣的表白太過突然,也太過迅速,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衛昭,我們、我們是同事啊……”

“同事又怎麼了,我們可以偷偷的。”衛昭親暱地在我掌心中蹭了蹭,和一隻親人的大金毛毫無區別。

我打了個激靈,用力抽回手,努力不去與他失落與震驚的眼神對視。

“不行,衛昭,很感謝你的喜歡,但是我也不知道你爲什麼喜歡我,並且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衛昭坐在那裏,用他一雙溼漉漉的小狗眼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盯穿。

“姐姐,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可愛。你像我媽媽一樣可愛。”

“沒關係的姐姐,你不用跟我在一起,我只想在你身邊就夠了。”

“姐姐你拍拍我好嗎?”

他又伸手拽着我的手腕向他臉頰送去。

“姐姐,你拍拍這裏。”

我的掌心再次貼上他的臉頰,他在暗示我扇他嗎?我心中很是疑惑,以防我接受不了還用心換了種說辭?

我輕輕抬起手掌,又落下,下手不輕不重,就像拍蚊子那樣的力道,拍在他的臉頰上。

巴掌聲清脆,但不會見紅。

見我動作熟練,衛昭的眼睛更亮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亢奮的狀態。

“就是這樣!姐姐,我最喜歡這樣了。你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講得嗎?我跟你說過,我覺得自己跟正常人有很大區別。其實就是這樣。”

“我很喜歡你這個樣子,姐姐,並且我覺得你以後也一定有能力在事業上呼風喚雨的。所以,現在這些對你來說,都不算什麼。”

“我很高興你只對我展現了這些脆弱,但我又很心疼。”

“姐姐,不如你把這份工作辭了,去我家怎麼樣?”

這個時候我才猛然回過神——

衛昭他竟然是個男M嗎?!

他的話語不算慢,但足夠讓我聽清。他在向我發出橄欖枝,但這簡直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不能違揹我和牧承的契約,我必須做到我的忠誠。

可是,牧承對我的態度不盡人意,我想象中的關心和照料他在近期並沒有做到。

偏偏在這樣的懷疑階段,衛昭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但——

這會不會太巧合了點?好像他總能找到機會趁虛而入。

我心下遲疑,最後還是搖搖頭表示拒絕。

“我不想讓我們的關係變得太複雜。”

“我只是想更純粹一點。你向我坦誠這麼多,那我也應該向你坦誠,我正處在一段關係裏。所以,我無法和你在一起。”

講完這些,我渾身放鬆了一些,但也不願意再和他共處一室。

火鍋冒着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也漸漸模糊掉我們之間的邊界。所以我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很感謝你今天對我講了這麼多。但是就先到此爲止吧,我先走了。”

我不敢再看他的反應,不敢想象他到底會流露出怎樣受傷的神態。我怕我會心軟,但我也無能爲力。

不等衛昭講話,我直接站起身出門。

外面依舊大雪紛飛,但我沒有猶豫,一腳踩進厚重的積雪裏。



(五十一)你走吧



這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衛昭竟然藏着這樣的心思,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那幾次越界的接觸,還以爲是年輕人之間的不懂分寸,現在看來,竟然是故意的嗎?

我很煩躁,也許沒有牧承的話,我根本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我必須去找牧承,讓他給我個解釋。我尋找bdsm關係,是爲了療愈解壓,而不是給自己惹這麼多麻煩。

我打開手機,冰天雪地裏,我打了輛車,地址是牧承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裏站了多久,久到再也無法直立,腳底板早已毫無知覺,冷意浸透了我的五臟六腑,露在外面的肌膚開始生起絲絲縷縷如針扎的疼痛。

沒有人接單。

甚至過路的車都少得可憐。

直到那輛熟悉的路虎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是衛昭。

他面色還帶着剛剛被拒絕悲傷的餘溫,他的嘴張了張,最後只講了一句“來吧,上車吧”。

如果再在外面待下去,很快就會有失溫的危險。

於是我只能上了他的車,但報得不是原來的地址。

衛昭一愣,隨後繫上安全帶,一腳油門出發。

經過剛剛的事情,車內氣氛略帶尷尬,但到底是老成的衛昭,隨口閒聊了起來。

“你和他處得怎麼樣?”

我一頓,思考了一會兒,隨意回答:“就那樣吧。”

衛昭瞥了我一眼。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沒見過這麼回答的。”

我絞着手指:“就是正常啊。”

我根本不想告訴他我們正在吵架,準確的說,是冷戰。

這種對立的關係讓我羞於啓齒。

“他對你好嗎?”

衛昭話題一轉。

“好一些吧。”

我扭頭看向窗外,內心有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呢?你對他感覺是什麼?”

我伸手隨意在車窗上比劃,一道又一道沒有規律的筆畫顯現在霧氣的玻璃上。

我對他的感覺?

我歪着頭,仔細想着他的話。我似乎從來沒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

最初的相遇彷彿膠片一樣一幀幀播放在我腦子裏。最初——最初有什麼呢?刺激?緊張?興奮?新奇?崇拜?

很多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人迷了眼睛。

可唯獨少了一樣——那就是愛。

我對他很有感覺,他符合我的性癖,符合我對上位者的想象,除了幾次不到位的關心外,他似乎挑不出什麼錯來。

可我知道,我不愛他,就如同他不愛我。

比如現在,我不介意坐着另一個男人的車開向他家,也不會向他坦誠我是被衛昭送來的。

我找他,只是因爲他在這段關係裏沒有盡到責任,我需要他向我說明情況。

也許我不是一個好的下位者,因爲純粹的下位者不會質疑,不會惱怒,只有無盡的、安靜的等待。

但我不會讓我自己受到這種無端的委屈。

各種思路在我腦海中連篇閃過,以至於我竟然忘記回答衛昭的問題。

衛昭看我沉默之後也沒再講話,只專心開着他的車。

他把我放在小區對面,我下車之後向他道謝。

畢竟,讓追求者送自己去見現任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也許天氣特殊,門口的安保沒有多糾纏,給我放了門禁。

還好對這個小區有很深的印象,不然我大概會在這裏迷路。

到了單元樓,我請求前臺放我上去,只說了自己過來看望朋友。

我順利地進到電梯,到達牧承的樓層。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牧承開門,發現站在門口的是我,一臉詫異。

但令我更加詫異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疲憊狼狽的牧承。

他的頭髮沒有打理,亂糟糟的,眼下頂着兩個濃重的烏青,一身職場裝變得皺皺巴巴,迎面而來就是一股酒氣。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這和我印象中的牧承完全不一樣。

他應該是高大的、威嚴的、目不可及的,可是現在,他的形象完全一落千丈。

“你怎麼來了?”

我張了張口,質問的話怎麼也講不出來,可這明明不是我的問題,我偏偏要像嚥了一嘴的棉花一樣。

“你很久沒有回我消息,我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牧承的眼神很疲憊,他看了我許久,似乎還在消化我憑空出現的事實。

我注意到,他的肩膀一直是微聳的,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放鬆,嘆了口氣,讓我進去。

屋子裏很暗,沒有拉開窗簾,地上堆滿菸頭和空酒瓶。

我內心狠狠震了一下,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狼狽的一面。

難道到他這樣的位置,也會有重大的煩惱麼?

牧承隨便坐回沙發,眉頭緊緊皺着,對於我的不請自來表示明確的不滿。

“我不喜歡這樣沒有回應的關係。”

我終於開口提出我的需求。

“我只是暫時無法回覆你。”牧承沒抬眼,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但我需要被告知。”

牧承端起玻璃杯,輕抿了一口,嗓音喑啞: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條件?”

這話令我極其疑惑,我開口:“關係是相互的,不是嗎?”

牧承終於抬眼,盯了我幾秒:“你走吧。”

這話一齣,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冒着大雪天來這裏,爲給自己討個公道,結果牧承對此的回應竟然讓我走。震驚、憤懣直接湧上我的心,我這麼費力地過來,竟然只得到瞭如此的對待。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整個僵在原地,我下意識想反駁,但又不知從何講起。我感到自己像一件物品,被他隨意丟了下來,丟在與他關聯之外的世界。

那點從屋外沾上的冷氣還未消散就又開始蔓延。

“您認真的?”

我努力保持語氣的恭敬。

牧承點點頭,隨後徹底沉默下來。

房間的空氣在慢慢凝結,隨着我們的談話變得更加黏稠。我感到有些呼吸不暢,大腦一片空白。貧瘠的感情經驗讓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做出如何反應。

我只得僵硬轉身,從這個屋子灰溜溜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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