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周衍的出軌日記:系統逼我當黃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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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4

# 第七章 編號0427

周衍花了三天時間調查沈曼青。

不是那種偵探式的調查——他沒有跟蹤她,沒有翻她的垃圾桶,沒有入侵她的社交媒體。他是廣告公司的文案,他的專業技能不是偵查,而是搜索和歸納。他用兩天時間在互聯網上找到了關於沈曼青的幾乎所有公開信息:仁康生物官網上的高管簡介、三年前接受《生物科技月刊》採訪的舊稿、兩次行業論壇的演講視頻、一個被遺忘在醫學院校友會頁面上的研究生時期照片。

照片裏的她大概二十五歲,穿着白大褂,站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實驗室門口,對着鏡頭微笑。那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種冷靜而精確的控制力——笑容裏有某種未經打磨的熱忱,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改變世界。

周衍把這張照片存了下來。不是爲了任務。是因爲他想記住這個人曾經是什麼樣子——在他把她變成任務的犧牲品之前。

週三晚上,他找到了最關鍵的信息:沈曼青兒子的早教中心。不是通過黑客手段——是通過她丈夫蔣維的朋友圈。蔣維的朋友圈設置了三日可見,但有一條兩年前的動態被截圖轉發到了某個家長論壇上:"陪兒子來上早教,這裏的老師很專業——"配圖是一家叫"小橡果國際早教中心"的前臺。定位在城東,距離仁康生物科技園只有三公里。

週六上午九點。小橡果早教中心。

周衍提前到了。他穿了一件淺藍色的polo衫和米色休閒褲——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週末帶娃父親。帆布袋裏裝着一本育兒雜誌、一包溼紙巾和一小盒未拆封的兒童餅乾。這些都是道具,用來讓他在早教中心的等候區看起來不突兀。

早教中心在一棟商業綜合體的三樓,隔壁是一家兒童理髮店和一家母嬰用品店。週六上午是高峯期,走廊裏擠滿了推嬰兒車的父母和跑來跑去的孩子。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奶粉和某種甜膩的烘焙點心的混合氣味。

周衍在前臺登了記,用了假名字"周建國"——和他去蘇晚學校時用的一樣。他說自己是來諮詢課程的,孩子三歲半,男孩。前臺顧問熱情地遞給他一份課程手冊,安排他在等候區稍等,說九點半會有一個顧問帶他參觀。

等候區是一排靠牆的軟椅,正對着三間早教教室的大玻璃窗。家長可以坐在外面看到孩子在教室裏的表現。周衍選了一個最靠邊的位置,打開育兒雜誌,假裝閱讀,餘光掃着走廊。

九點十分,沈曼青到了。

她比照片裏更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無袖連衣裙和平底芭蕾鞋,頭髮沒有像官網照片裏那樣盤起來,而是散着,髮尾微微內扣。左手牽着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圓圓的臉,繼承了母親的高顴骨和父親的濃眉,穿着一件印着恐龍圖案的T恤,揹着一個橙色的小書包。

沈曼青蹲下來,幫兒子整理了一下書包帶子,低聲說了幾句話。小男孩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被老師領進了左手第一間教室。沈曼青直起身,目送兒子走進教室門之後,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垮,是暫時放下了某種必須端着的重量。

然後她走到等候區,在距離周衍大約五個座位的位置坐了下來。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始回覆消息。

周衍從雜誌上方觀察她。她解鎖手機的方式是面容識別——不是密碼。這讓他心裏沉了一下。面容解鎖意味着他不能靠偷看密碼來獲取權限。他需要另一個方法。

他等了大概十分鐘。沈曼青一直在看手機——回微信消息、翻郵件、偶爾切換到某個看起來像內部通訊軟件的界面上,屏幕上有藍色的"仁康生物"logo。她的眉頭微微皺着,嘴脣偶爾翕動,像是在默讀某段文字之後修改措辭。她工作時的表情和他在演講視頻裏看到的差不多——專注、冷靜、高效。但有一個細微的不同:每過幾分鐘,她會抬起頭,透過玻璃窗看一眼教室裏的兒子。那個瞬間她的眼神會變——從"控制"變成"確認"。確認他還好。確認他還在那裏。

九點半,早教顧問來找周衍了。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笑容甜美,帶他參觀了音樂教室、感統訓練室和繪本角。周衍假裝認真聽着,偶爾點頭,問一些關於課程價格和排課時間的問題。他讓顧問給他打印了一份課程價目表,然後說需要和妻子商量,改天再來。顧問笑着送他出門。

他沒有離開。他在走廊拐角處的飲水機旁邊站了一會兒,等顧問回到前臺之後,重新走回了等候區。這次他換了一個位置——離沈曼青更近,只隔了兩個座位。沈曼青沒有注意到他。她正在打電話——不是工作電話,因爲她的語氣變了。更低的、更慢的、帶着某種壓抑的疲憊。

"——今晚可能還是回不來。實驗數據出了點問題,團隊在重新跑——嗯,我知道。你跟你媽說一聲,明天看媽那邊能不能幫忙帶一下小寶——"

她停了一下,聽對方說話。然後她的聲音又低了一度:"蔣維,我不想在電話裏吵。你媽上次來的時候把冰箱裏的母乳全扔了,說四歲的孩子不應該再喝母乳——我說了那是給小寶做輔食用的有機奶。包裝盒上印着牛——那不是母乳。她不信我。"

又停了一下。

"好。不說這個。你出差回來再說。"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鼻樑。這個動作持續了大概五秒——一個在公司裏絕對不會出現的動作。在仁康生物的會議室裏,沈曼青不會捏鼻樑。她是臨牀研究總監,是副總裁的妻子,是期權價值兩千萬的合夥人。但在這裏,在早教中心等候區的軟椅上,她只是一個被婆婆扔掉了輔食奶、丈夫出差不在家、實驗出了問題需要加班、但還是要準時帶兒子來上早教的疲憊母親。

周衍盯着她膝蓋上屏幕朝下的手機。

機會。她剛打完電話,情緒不太好,警惕性降低。如果有什麼事情能讓她暫時離開座位——哪怕只是去一趟洗手間或去飲水機倒杯水——他就有機會拿到那部手機。

但他需要解鎖方式。面容識別。除非他能讓沈曼青自己解鎖手機之後再把手機交給他——這是一個荒謬的想法。一個陌生人不可能讓另一個陌生人主動解鎖手機然後遞過來。

他需要一個更迂迴的方式。一個能讓她心甘情願把解鎖後的手機交到他手上的方式。

周衍把育兒雜誌合上,站起來,走向了飲水機。他倒了兩杯水,一杯給自己,一杯拿在手裏。在走回等候區的路上,他經過沈曼青面前時"不小心"絆了一下——腳尖踢到了她旁邊那把空椅子的椅腿——身體向前一個趔趄,手裏的水杯飛了出去,溫水濺到了沈曼青的裙襬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周衍慌亂地蹲下來,從帆布袋裏掏出溼紙巾遞給她,"實在抱歉,我絆了一下——"

沈曼青被水潑到的一瞬間本能地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溼了一小片的裙襬,然後看向周衍。她的表情沒有憤怒——不是因爲她不生氣,是因爲她的第一反應是評估這個人的威脅程度。打量他的穿着、他的表情、他的身體語言。判斷他是真的不小心還是一個可疑人物。

周衍知道自己正在被評估。他的演技在過去的任務中已經被鍛鍊過了——銀行大堂裏的緊張客戶、瑜伽教室裏的笨拙新手、學校走廊上的焦慮家長、精神衛生中心裏的憂心家屬。現在他演的是一個笨手笨腳的、讓妻子都不放心單獨帶孩子的週末爸爸。

"真的很抱歉——"他一邊遞溼紙巾一邊往後退了半步,製造出一種"我比你更尷尬更慌亂"的氣場。這種氣場會讓大多數人的警惕性下降——因爲一個真正的壞人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沈曼青接過溼紙巾,擦了一下裙襬。"沒事。就是水,很快就幹了。"她的聲音平靜而疏離,不是原諒了他,是在說"這點小事不值得浪費我的注意力"。

"要不要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周衍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標誌,"我幫您看着東西——您兒子在哪個教室?我幫您盯着,有事我叫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讓語氣變得輕快而熱心,同時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早教課程價目表——上面有小橡果的logo和他剛纔填到一半的諮詢表格。這個道具的意圖是暗示沈曼青:我也是這裏的家長,我不是隨便走過來的陌生人。

沈曼青看了看他手裏的價目表,又看了看他。她的表情鬆動了一點——不是信任,是暫時將他歸類爲"無害的笨拙同類"。

"不用了,我——"她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裙襬上的水漬。深灰色雖然不顯水,但溼了之後貼在腿上的觸感顯然讓她不舒服。"那麻煩您幫我看一下——小寶在第一間教室,恐龍T恤那個。我很快回來。"

她把手機拿起來,拿在手裏,走向了洗手間。

手機沒有留下。

周衍在心裏罵了一句。沈曼青的警惕性比他預想的要高。即使在疲憊和分心的狀態下,她也沒有把手機留在公共區域的習慣——這是職場訓練出來的本能。一個管理着臨牀試驗數據、掌握着公司商業機密的人,不會把手機放在陌生人旁邊。

他只有大約三分鐘。沈曼青在洗手間處理裙襬,他需要在三分鐘內想出一個新的方案。

方案二:接近她的兒子。

那個四歲的小男孩正在教室裏和其他孩子一起做手工——從玻璃窗看進去,他們正在用彩色紙片拼貼一隻大象。小寶坐在靠窗的位置,專心致志地往紙片上塗膠水,舌頭微微伸出來,和他母親專注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周衍站起來,走到教室門口。門是半開的,老師正在指導另一個孩子。他蹲下來,對着小寶招了招手。小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個陌生的叔叔。但他沒有害怕,大概是因爲這個叔叔站在教室門口,能被老師看到的位置,而且臉上帶着笑。

"你是小寶嗎?"周衍輕聲說,"你媽媽讓我告訴你,她去洗手間了,馬上回來。你別擔心。"

小寶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塗膠水。對他來說,這個信息不值得特別處理——媽媽去洗手間是正常的,有個叔叔來傳話也是正常的。四歲的孩子還不懂"陌生人危險"這個概念。

周衍沒有離開教室門口。他繼續蹲在那裏,假裝在看孩子們做手工。他的目標不是小寶——是通過小寶接近沈曼青的手機。如果沈曼青回來時看到他在教室門口跟小寶說話,她的警惕性會進一步降低。因爲對她來說,一個關心自己兒子的陌生人比一個純粹的陌生人更容易被歸類爲"好人"。

這是APP教給他的東西。在過去的五次任務中,他學會了一件可怕的事:人們不是通過你是誰來判斷你的——他們是通過你在他們的"安全敘事"中扮演什麼角色來判斷你。對林婉來說,他是一個對銀行服務緊張的客戶。對喬安娜來說,他是一個有商業價值的潛在合作方。對蘇晚來說,他是一個擔心女兒成績的父親。對許柔來說,他是一個爲"家人"諮詢病情的焦慮家屬。對孟知晴來說,他本來可以是一個藝術愛好者——但他選擇成爲破壞者。

現在,對沈曼青來說,他正在成爲"一個也在等孩子的笨拙爸爸"。

三分鐘到了。沈曼青從洗手間回來了,裙襬上的水漬已經處理過,雖然還有一點潮,但不再貼在腿上。她走到教室門口,看到周衍蹲在那裏跟小寶說話,腳步停了一下。

"小寶剛纔問你去哪了。"周衍站起來,用一種"我只是順便幫個忙"的語氣說,"你兒子做手工很認真——那頭大象拼得比隔壁小朋友快多了。"

沈曼青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兒子,嘴角浮起一個極短暫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然後她轉向周衍:"謝謝。你孩子在哪個班?"

"還沒報班。"周衍亮了亮手裏的價目表,"今天第一次來看。我女兒三歲半,比較內向——我老婆讓我來踩個點。"

"三歲半可以上感統課了。"沈曼青說,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疏離的禮貌,多了一層淡淡的溝通意願——不是熱情,是願意繼續說話。"小寶從兩歲半開始上感統,現在平衡感比同齡孩子好很多。"

"是嗎?那我回頭瞭解一下。"周衍點了點頭。他注意到沈曼青手裏的手機——屏幕朝上,鎖屏界面還在。她沒有重新鎖定,因爲她剛在洗手間裏用過——可能刷了條消息或看了時間。

還差一步。他需要她再次解鎖手機,並且讓他看到解鎖方式。如果面容識別失敗(比如在洗手間燈光下),她可能會輸入密碼。但他現在不能硬來——他需要等一個自然的時機。

"要不要坐?"沈曼青忽然指了指等候區的座位。這個邀請讓周衍意外——按照她之前表現出的警惕性,她不應該主動邀請一個陌生人坐在旁邊。但也許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一個人說話。或者她在仁康生物的工作太孤立了——周圍全是同事和下屬,沒有可以隨意聊育兒話題的"普通家長"。

他們在等候區並排坐了下來,中間隔了一個座位。沈曼青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朝上。周衍坐在她左手邊,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手機屏幕,但角度太斜,看不清細節。

"你做什麼工作的?"沈曼青問。她的問法很直接——不是寒暄,是評估。

"廣告公司,做文案。"周衍說的是真話——部分真話永遠是最好記的謊言。

"廣告文案。"沈曼青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把這個信息和之前對他的印象做匹配。"你週末不用加班?"

"這周還好。前幾周忙得沒時間睡覺。"周衍笑了一下。這個笑容是真的——他確實好幾周沒好好睡覺了,雖然原因和加班無關。

沈曼青沒有追問。她的目光移回教室裏的兒子身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鬧鐘。十點整。

她拿起手機,按了一下側鍵關掉鬧鐘。然後——屏幕亮了——面容識別失敗了。鬧鐘響完之後手機自動鎖了屏,她試圖用面容解鎖,但角度不對,光照不足。她把手機拿近了一點,還是不行。她皺了皺眉,把手機翻正,手指伸向屏幕——

周衍的視線以極其微小的角度偏移,剛好能掃到她的手指動作。六位數字。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跳動——1——5——0——9——2——1。150921。一個日期。2009年9月15日?或者是2015年9月21日?他不確定,但他記住了這六個數字。

密碼。不是面容。在面容解鎖失敗的情況下,她用密碼解鎖了手機。而那個密碼,他在她拇指的動作裏捕捉到了。

沈曼青解鎖手機之後打開了一個日曆提醒——"小寶·感統測評·10:15"——然後回覆了一條微信消息。周衍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教室裏的小朋友做手工,心跳加速但呼吸平穩。

他現在有密碼了。150921。他需要拿到手機,輸入密碼,解鎖,讓APP的數據提取模塊植入。三分鐘。他只需要三分鐘。

但怎麼拿到手機?她一直把手機拿在手裏或放在膝蓋上。他需要一個讓她主動把手機交給他的理由——或者暫時離開座位時不帶走手機的理由。

十點十五分。感統測評的時間到了。早教中心的老師從教室裏走出來,對等候區的家長們說:"感統測評馬上開始,請家長跟孩子一起進入感統教室,按學號排隊。"

沈曼青站起來,走向教室門口接小寶。她把手機拿在手裏——沒有放下。

周衍也站起來。他必須跟進去。感統教室是半開放的,裏面有各種兒童運動器材——滑梯、蹦牀、平衡木、海洋球池。家長可以站在指定區域觀看和協助。如果他跟進去,也許能找到一個她放下手機的時刻。

但他不是這裏的學生家長。他沒有孩子在裏面。如果他跟着進去,沈曼青會起疑。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衍?"

他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了。

林小鹿。

她站在早教中心前臺的位置,手裏牽着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三歲左右,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林小鹿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的表情是驚訝比困惑多的那種——像是看到了一個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周衍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了三重運算。第一:林小鹿爲什麼會在這裏?第二:她不能看到他和沈曼青在一起——如果她和沈曼青對話,他的假身份會穿幫。第三:但他也不能躲——躲了更可疑。

"小鹿——"他走過去,儘量讓聲音顯得驚喜而自然,"你怎麼在這兒?"

"我帶我侄女來上課——"林小鹿低頭看了看手裏牽着的小女孩,"我姐的女兒,甜甜。她每週六上午在這裏上創意美術課。"她抬頭看周衍,"你呢?你怎麼在這裏?"

"我看課程——"周衍舉了舉手裏的價目表,"想了解一下這裏的課程設置。我們公司不是接了一個早教品牌的推廣案嗎?我過來做點調研。"

這個謊言流暢得讓他自己都喫了一驚。三週前他可能會猶豫一個字——現在他可以在零點幾秒內編出一個完整的商業調研故事。

"哦——"林小鹿點了點頭,沒有起疑。她低頭對甜甜說:"甜甜,你先進教室找老師,小姨馬上過來。"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進了走廊左手第二間教室。

然後林小鹿抬起眼睛看着周衍。她的眼睛還是那雙圓圓的、眼角微垂的鹿眼,但今天她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懷疑,是一層淡淡的不確定。她說:"上週六——美院那個畫展,你是不是也在那裏?"

周衍的心臟猛地收緊了。那天在混亂中他看到過林小鹿,知道她在現場。但當時他被保安架出去,全程低着頭,帽檐遮了大半張臉。他不確定她看到了多少,認出了多少。

"畫展?"他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什麼畫展?"

"就是——XX大學美術學院那個畢業展——"林小鹿的聲音變低了一點,"有一個人破壞了一幅畫——當時我在現場。我好像看到你了。也可能是我看錯了。人挺多的。"

周衍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質問——只有困惑和一絲隱隱的擔憂,像是在說"我希望那個人不是你"。兩週前他用同樣的目光看過鏡子裏的自己——尋找一個可以被合理化的解釋,一個可以不讓認知崩塌的臺階。

"上週六我在公司加班。"他說,聲音平穩。"你可能看錯人了。"

"哦。"林小鹿點了點頭,但她的點頭比別人慢半拍。不是相信——是決定暫時不追問。"那——那你調研完早點回去吧。這裏週末人很多。"

"好。你也早點回去。"

"嗯。那我進去了。"她轉身走向甜甜的教室,腳步輕而快。然後她在教室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周衍已經轉過了身。他沒有勇氣面對那個回頭。

但他的大腦同時在處理另外兩條信息。第一條:林小鹿每週六上午會帶侄女來同一個早教中心——這意味着她可能會和沈曼青有交集。如果她們在這裏認識,如果她們在閒聊中拼湊出他的不同身份——"周衍"在沈曼青那邊是"周建國"——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條:林小鹿出現在了目標006的執行現場。這和第四章的情況一樣——APP提前知道他會在精神衛生中心遇到林小鹿,因爲林小鹿的姐姐在那裏住院。APP知道一切。APP在編排一切。APP把林小鹿放進他的每一個關鍵現場,不是爲了方便——是爲了讓他的道德痛苦更純粹。

如果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林小鹿看到——如果他當着她的面傷害了沈曼青——那份道德痛苦會是S+級原料。系統在下一盤更大的棋,棋盤上每個棋子都有雙重角色。

但他現在沒時間思考這些。感統測評已經開始了。他必須回到沈曼青那邊。

周衍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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