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重製版)】(3)#N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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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4

  俠義?

  我龍嘯天不是什麼大俠,也沒想過要當什麼大俠。

  我練武,最初只是爲了活下去——在那個貧窮的山村裏,不練武就會被餓死,就會被欺負。

  後來有了龍陽神功,有了霸王槍,我開始想要更多——想要名,想要利,想要讓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

  再後來,我有了沈玉,有了峯兒,有了瀟湘別院,我開始想要守住這一切。

  可俠義呢?我從未認真想過。

  但此刻,看着三位好友臉上的憂慮,我忽然覺得,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我端起酒盞,沉聲道:“他們不管,就讓我來管好了。若是查出金守一真的是五毒遺孽的話,我絕不饒他。”

  這句話擲地有聲。

  儒道釋三奇同時看向我,眼中滿是敬佩。他們瞭解我——我龍嘯天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我說出口的話,從來不會收回。

  狗肉和尚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五毒教的毒可是厲害得很,昔日若非唐門出手,對付五毒教不知還要犧牲多少白道英雄。”

  醉道人和酸儒也關切地看着我。

  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關懷——這就是朋友。

  不是因爲你武功高強才結交你,不是因爲你有利用價值才靠近你,而是真心實意地關心你的安危。

  我心中一暖,舉起酒盞,道:“來,喝酒。”

  四隻酒盞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我們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着一絲甘甜。我放下酒盞,正要說些什麼,樓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那是沈玉的聲音。

  我心頭一緊,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欄杆上朝下望去。

  只見正廳中央,沈玉正驚怒交加地看着面前一箇中年人,她手中的酒壺已經摔碎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浸溼了她的裙襬。

  她的俏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着,一雙美目裏滿是羞憤。

  那中年人站在她面前不過兩步之遙,生得劍眉星目,英俊挺拔,一身錦衣華服,腰間繫着一條鑲金玉帶,看起來倒是一表人才。

  可你若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裏毫無光彩,雙目浮腫,眼白泛黃,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典型面相。

  他身形單薄,站在那裏的姿勢鬆鬆垮垮的,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此刻,他那雙色眯眯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玉,目光在她的胸脯和腰肢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掛着一絲令人作嘔的淫笑。

  那眼神赤裸裸的,毫不掩飾,彷彿要把沈玉生吞活剝了似的。

  我認得這個人。

  南宮陽。

  南宮世家的嫡系子弟,江湖上有名的好色浪子。

  此人好色如命,平日裏調戲良家婦女、強佔民女的勾當不知幹了多少。

  可江湖中人對此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其胡爲——因爲南宮陽身後,站着那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南宮世家。

  南宮世家,武林四大世家之一,勢力遍佈天下,高手如雲。

  他們的家主南宮烈,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據說已不在天榜高手之下。

  南宮世家的產業涵蓋了錢莊、鏢局、鹽鐵、絲綢,富可敵國。

  在江湖上,敢得罪南宮世家的人,屈指可數。

  可南宮陽偏偏招惹到了我的頭上。

  我翻身躍下二樓,穩穩落在沈玉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我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起一陣勁風,將沈玉散落的碎髮吹得向後飄起。

  周圍幾桌的江湖豪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紛紛放下酒盞看了過來,大廳裏的喧譁聲漸漸安靜下來。

  南宮陽似乎沒料到我來得這麼快,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後退半步,抱拳道:“龍兄遠來,小弟有失遠迎,勿見怪。”話說得倒是客氣,可他抱拳時那雙色眼卻越過我的肩膀,又往沈玉身上瞟了一眼。

  有失遠迎?這裏是我家。

  對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若非爲了沈玉的沈家,我根本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沈家與南宮世家有不少生意往來,若是因爲我一時衝動壞了沈家的事,沈玉夾在中間難做。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擠出一個笑容,抱拳回禮道:“南宮兄遠來,龍某有失遠迎,勿見怪。”

  我把他的話原樣奉還,只是把“小弟”換成了“龍某”,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我不是兄弟,少套近乎。

  南宮陽似乎完全沒聽出我話裏的疏遠之意,繼續道:“我聽說龍兄要決戰金蛇劍君,特來祝龍兄旗開得勝的。”話是對我說的,可他的眼睛依然賊溜溜地盯着我身後的沈玉看,嘴角的淫笑越來越放肆。

  老實說,沈玉確實迷人。

  她年輕時就是豔名滿天下的玉仙子,雖已生育,身材卻毫無走樣,保養得極好。

  三十多歲的年齡,看上去卻如二十來歲一般,肌膚白嫩光滑,身段窈窕玲瓏,再加上那股成熟少婦獨有的高貴氣質——這種女人,對南宮陽這種色中餓鬼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我心中暗怒,臉上的笑容卻不變。

  我伸出手,運起龍陽神功,輕輕拍在南宮陽的肩膀上。

  掌心觸及他肩頭的一瞬間,一股霸道至極的陽剛之力透體而出,如山嶽壓頂般罩住了他全身。

  南宮陽身子猛地一沉,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跌坐回椅子上,屁股砸在椅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想站起來,可我的手掌依舊按在他肩上,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動彈不得。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那雙浮腫的眼睛終於從沈玉身上移開,惱怒地瞪着我,咬牙切齒道:“你——”

  我打斷他,微笑道:“南宮兄遠來,龍嘯天已是招呼不周,怎好再讓南宮兄站着說話呢?”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我是“請”你坐下,不是強迫你坐下。就算傳出去,旁人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南宮陽瞪着我,嘴脣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敢發作。

  他雖是紈絝子弟,卻也知道龍陽神功的厲害。

  當年我一掌拍碎連雲寨寨主的護體神功,這件事江湖上無人不知。

  他若是在這裏跟我動手,十個南宮陽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就在這時,南宮陽身後傳來一聲嬌笑。

  我聞聲望去,這才注意到在南宮陽下首還坐着一個人。

  那是一位美麗少婦,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面容精緻得如同畫中人物。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長裙,腰間繫着一條淡藍色的絲絛,長髮挽成墜馬髻,斜插一支銀簪,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端莊賢淑的氣質。

  她的容貌與沈玉相比竟不遑多讓,只是氣質截然不同——沈玉是高貴中帶着幾分精明幹練,而這少婦則是溫婉中透着一絲淡淡的憂鬱。

  她方纔那聲嬌笑顯然是衝着我整治南宮陽而發的。

  可她剛笑出聲,南宮陽便猛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陰冷狠厲,像一條毒蛇,哪裏有半點夫妻間該有的溫情?

  少婦迎上他的目光,身子明顯打了個寒顫,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慌忙低下頭去,兩隻手絞着衣角,不敢再說話。

  我看在眼裏,心中對這少婦生出一絲同情。

  嫁了這麼個丈夫,怕是沒少受委屈。

  不過這是南宮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多嘴,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南宮陽瞪完少婦後,似乎覺得丟了面子,又轉過頭來對我道:“龍兄今天來的客人那麼多,你去招呼其他江湖朋友吧,有尊夫人招待我就行。”

  這句話一齣口,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圍幾桌的江湖豪客都停下了筷子,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有人悄悄把手按在了劍柄上。

  這些人都是來給我龍嘯天捧場的,南宮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種話,不單是調戲沈玉,更是在打我的臉。

  我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給臉不要臉。

  我上前一步,擋在沈玉與南宮陽之間,沉聲道:“請南宮兄自重。”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龍陽神功的氣勁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衣袍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石地磚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周圍幾桌的江湖豪客被這股氣勢一壓,紛紛變色,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椅子。

  可南宮陽這個愣頭青,好像完全聽不出我話裏的警告之意。

  他仰頭看着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悅,彷彿我纔是那個不懂規矩的人。

  他攤了攤手,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龍兄真是好福氣,尊夫人真是美麗。有尊夫人招呼我就夠了,龍兄要忙就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誇沈玉,可配上他那雙色眯眯的眼睛和那副淫蕩的表情,誰都聽得出來他在打什麼主意。

  沈玉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

  我感覺到她的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下脣,強忍着沒有發作——她知道南宮陽的身份,知道南宮世家的勢力,她不想因爲我一時衝動而給沈家惹來麻煩。

  可她越是隱忍,我心中那股怒火就燒得越旺。

  夠了。

  我盯着南宮陽那張欠揍的臉,一字一句地道:“南宮兄,這裏是瀟湘別院,不是南宮世家。”

  這句話說得很慢,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南宮陽的臉上。

  愣頭青終於聽懂了一點。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終於浮現出一絲驚愕和惱怒。

  他盯着我,嘴脣動了動,似乎不敢相信我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他難堪。

  片刻後,他陰沉着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他,道:“敬人者人亦敬之。辱人者人亦辱之。”

  這兩句話出自《論語》,是酸儒平日裏掛在嘴邊的。

  此刻從我嘴裏說出來,卻帶着一股凌厲的殺氣。

  龍陽神功在我體內瘋狂運轉,丹田深處那顆情慾魔種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怒火,不安地跳動了一下,一股燥熱順着經脈蔓延開來。

  冷靜。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邪火壓下去。

  南宮陽雖然可惡,但他是南宮世家的人,我不能在這裏殺他。

  至少,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他。

  南宮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他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我,嘴脣哆嗦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雙浮腫的眼睛裏,惱怒、恐懼、羞恥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道怨毒的目光。

  他猛地站起身來,因爲起身太急,椅子被他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他身後那個美麗少婦被嚇得渾身一顫,縮在角落裏不敢動彈。

  南宮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戀戀不捨地看了沈玉一眼——那眼神貪婪而怨毒,像是在看一件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然後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那少婦慌忙起身,低着頭,小碎步跟在他身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大廳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南宮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收回了身上的氣勢。

  青石地磚上的龜裂紋以我的雙腳爲中心向四周延伸,像一張蛛網。

  我低頭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一聲可惜——這青石磚是上好的蘇州貨,換一塊得花不少銀子。

  沈玉從我身後走出來,臉色還有些發白,但已經恢復了鎮定。

  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青瓷碎片,招呼丫鬟過來打掃。

  然後又重新端起一隻酒壺,朝周圍幾桌的客人微笑道:“讓諸位見笑了,一點小誤會,大家繼續喝酒,繼續喝酒。”

  她的笑容依然溫柔得體,聲音依然從容不迫,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我知道,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朝我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醉道人、狗肉和尚和酸儒從樓上走下來。

  醉道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狗肉和尚把啃了一半的狗腿往嘴裏一塞,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麼。

  酸儒搖着摺扇,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

  南宮陽雖然是個草包,但他姓南宮。

  南宮世家在江湖上的勢力太大了,大到連天榜高手都不願意輕易招惹。

  今天我在大庭廣衆之下落了南宮陽的面子,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這件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那又怎樣?

  我龍嘯天從一個鄉下窮小子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忍氣吞聲。誰要是敢動我的女人,管他是南宮世家還是北堂世家,我都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門口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冷笑。

  **南宮陽,你最好別再來惹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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