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重製版)】(4)#N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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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4

出聲音。

  每一次我與人比武,都是她最緊張的時候。

  她對我之情,很濃很濃。

  就在最關鍵的這一刻,我右手的槍突然交到了左手。

  槍交左手,槍尾向後一擺,在千鈞一髮之際準確無誤地砸在金蛇劍的劍身上。

  這一砸蘊含了我七成的龍陽神功,力道如山崩地裂。

  金蛇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劇烈顫抖,金守一連人帶劍被震得踉蹌後退,足足退了三大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腳下的青石地磚被他踩出三個深深的腳印,碎石飛濺。

  場外爆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是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龍大俠威武!”

  “天榜高手名不虛傳!”

  我卻沒有笑。

  我盯着金守一,心中暗暗喫驚。

  他竟安然無恙地接下了我七成的龍陽神功。

  換作尋常高手,這一槍足以震斷他們的手臂,震碎他們的內腑。

  可金守一隻是退了三步,面色雖然蒼白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的內力修爲,遠超我的預期。

  金守一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重新擺開金蛇劍的架勢。

  他的氣勢不減反增,那股陰冷的殺意比方纔更加濃烈,彷彿一條受了傷的毒蛇,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兇性。

  他冷然道:“想不到你的左手也練成了霸王神槍。不過,這也並非什麼了不起的絕技。”

  話落,他再次攻來。

  這一次,他的劍法完全不同了。

  金蛇劍不再走直線,而是沿着一種詭異至極的軌跡朝我攻來——劍身如蛇一般左右蠕動,上下起伏,那吞吐不定的紅色蛇信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線,令人眼花繚亂。

  整柄劍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真正的毒蛇,張着血盆大口,欲將我吞噬。

  這就是五毒教的金蛇劍法嗎?** 我心中暗讚一聲。**的確詭異絕倫。

  一柄劍在他手上活靈活現,極盡詭變之能。

  每一劍刺出都看似直來直去,可到了半途便會生出七八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指向我身上不同的要害。

  尋常高手面對這種劍法,怕是連一劍都接不住——因爲你根本不知道劍尖最終會落在哪裏。

  可我不一樣。

  二十年的槍道浸淫,霸王神槍在我手中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那杆重達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在我手中輕如繡花針,隨心所欲地變化。

  槍尖、槍身、槍尾,每一寸都可攻可守。

  任他金蛇劍如何詭異,如何變幻莫測,都被我悉數破去。

  爲什麼我只守不攻?

  因爲我還想多看看這套聞名武林數百年的金蛇劍法。

  五毒教覆滅百年,金蛇劍法已成絕響。

  如今有機會親眼目睹,若不一窺全豹,豈非暴殄天物?

  我平素愛武成癡,這等機緣,自然不肯放過。

  場外的羣豪看得如癡如醉。

  演武場上,金色的劍光與銀色的槍影交織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花在陽光下四濺如雨。

  兩人的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灰一青兩道殘影在場中交錯穿梭。

  “高手就是高手,此番沒有白來。”有人感慨道。

  但也有人看不懂門道,嗤笑道:“什麼天榜高手,我看是徒有虛名!被金蛇劍君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還叫什麼槍王?”

  這話傳到高臺上,狗肉和尚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冷笑道:“你看不懂就別說話,省得丟人現眼。”那人被嗆得臉一紅,訕訕地閉了嘴。

  在戰場中,我六識全開,金守一金蛇劍所攻來的每一個方位都被我準確無誤地掌握。

  霸王槍隨我心意而動,總能提前一步截斷金蛇劍的變化。

  危機已除,我便專心沉迷於金蛇劍精妙的招式中。

  這套劍法不愧爲江湖一流的劍法,招式綿綿不絕,變化層出不窮,一招未盡,下一招已接踵而至,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

  越看我越着迷,越看越投入。

  可我沒有注意到,在我專心沉迷於劍招之際,金守一的眼中又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陰,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等到了獵物露出破綻。

  就在我專心致志地拆解金蛇劍的招式時,金守一又施展了一招。

  那一招,與他上場攻我的第一招一模一樣——金蛇劍直刺膻中,被我槍身擋開,然後借力變向,攻我左腰。

  我的破法也與之前一模一樣——槍交左手,槍尾後襬,砸向金蛇劍。

  一切都在重複。可就在我的霸王槍從右手交到左手的瞬間,刺向我左肩的金蛇劍,忽然發生了變化。

  那劍尖分叉的紅信之中,突然飛出一隻金光閃閃的錐形小針。

  那針細如牛毛,長不過寸許,通體金黃,在陽光下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它的速度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地射向我的左肩。

  暗器!

  此時我的槍剛到左手,來不及回防。

  小圓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直直射向我的肩膀。

  金守一眼中的笑意濃到了極點——這是他精心佈置的殺局,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就在小圓錐射到我身前三尺範圍時,異變突生。

  我身體表面忽然爆發出一道金黃色的氣牆。

  那氣牆厚約三寸,通體燦金,如同實質的銅牆鐵壁,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小圓錐撞在氣牆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即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飄散在空氣中。

  那模樣,簡直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龍陽神功——護體罡氣。

  金守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失聲道:“不,這絕不可能!金蛇錐專破一切內家護體罡氣,你怎麼可能擋得住!”

  金蛇錐。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金色的粉末,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五毒教獨門暗器,蘊含五毒之精華,專破一切護體罡氣。

  百年前,不知有多少白道高手喪生在這小小的金錐之下。

  若非我的龍陽神功已臻化境,護體罡氣凝實如實質,方纔那一錐,足以要了我的命。

  我想通了一切。

  這一切,都是金守一事先安排好的。

  他知道我喜歡武功,知道我對精妙武學沒有抵抗力,所以故意以金蛇劍那層出不窮的招式變化來引誘我,讓我沉迷其中,放鬆警惕。

  他事先故意用那招劍法來攻我,讓我熟悉那劍法的種種變化,誤以爲他的最後一劍也會跟第一劍一樣——先攻膻中,再變向刺左腰。

  可實際上,那劍法最後一式的真正變化,不是劍,而是劍中藏着的金蛇錐。

  金蛇錐,纔是他最後的殺招。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計策。

  我抬起頭,盯着金守一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道:“你,真卑鄙。”

  由武功而觀其人。

  金蛇劍法雖然詭異,但終究是武學一道,自有其精妙之處。

  可在劍中暗藏金蛇錐,那就不是比武了——那是暗算,是謀殺。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絕非正人君子。

  金守一被我說中了痛處,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

  他不在乎地道:“兵不厭詐。爲了敗你,我可以不擇手段。”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理所當然。

  爲了報仇,他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犧牲。

  十年來,他拜入五毒教餘孽門下,修習金蛇劍法,忍受五毒噬體的痛苦,把自己從一個劍道世家的傳人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付出了一切,就是爲了今天——打敗我,殺了我。

  可我不打算讓他如願。

  我怒極反笑。

  長髮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一股沖天霸氣自我身上爆發出來。

  龍陽神功全力運轉,經脈中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滾燙熾烈。

  丹田深處那顆情慾魔種感應到我的怒火,不安地跳動了一下,一股邪火順着經脈蔓延開來,可我顧不上壓制它了。

  “好,好一個兵不厭詐。”我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演武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那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霸王神槍真正的厲害!”

  此時,我已有殺他之心。

  不是因爲私人恩怨,不是因爲他的暗算險些要了我的命,而是因爲——這種人,留不得。

  金守一爲了報仇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暗箭傷人,可以背棄劍道世家的榮耀去學五毒教的邪功。

  若今日我放他離開,來日江湖上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他的劍下,死於他的暗算。

  他是一顆毒瘤,必須剷除。

  這一次,我先出手。

  霸王神槍,終於再現其銳不可擋的萬丈光芒。

  在龍陽神功的全力駕馭之下,那杆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在我手中化爲一道銀色的閃電,霸道天下,有千軍萬馬之威勢。

  槍風所過之處,青石地磚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如雨般飛濺。

  空氣被槍尖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彷彿千鬼齊哭,萬魔同嚎。

  金守一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舉起金蛇劍想要抵擋,可他的劍在霸王槍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第一槍,槍尖磕在金蛇劍上。龍陽神功的霸道真力透過劍身傳遍金守一的全身,他虎口崩裂,鮮血飛濺,金蛇劍發出一聲哀鳴,險些脫手。

  第二槍,槍身橫掃,砸在金守一的左肩。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他的左肩塌陷下去,整條左臂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再也抬不起來。

  第三槍,槍尖如龍,長驅直入。

  金守一想要後退,想要閃避,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霸王槍的氣勢將他牢牢鎖定,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點寒芒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槍尖穿透了他的胸膛。

  乾脆利落。一槍貫穿。

  金守一低下頭,看着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血洞,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不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只有一股血沫從喉嚨裏湧出來,順着嘴角淌下。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金蛇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全場死寂。

  三百多號江湖豪客,沒有一個說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演武場中央那個屹立不倒的身影。

  銀色的霸王槍斜指地面,槍尖上還滴着鮮血,在陽光下泛着妖異的光芒。

  三招。只用了三招。

  那個連敗一百零三位成名高手的金蛇劍君,那個掌握了五毒教失傳絕學的金守一,那個讓整個武林都爲之側目的劍道奇才,在霸王神槍面前,連三招都沒有撐過去。

  天榜十大高手,果真名不虛傳。

  我收回霸王槍,槍身在手中轉了個圈,然後猛地向下一頓。

  槍尾砸在青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碎石四濺。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股沖天的霸氣緩緩收斂,長髮重新垂落肩頭,衣袍也安靜下來。

  我看着地上金守一的屍體,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金守成,金守一。

  我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名字。

  金家兩兄弟,一個死於我槍下,一個死於我槍下。

  金家的劍道傳承,今日徹底斷絕了。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可武林就是這樣,勝者生,敗者死,沒有第三條路。

  場外終於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龍大俠威武!”

  “槍王無敵!”

  “天榜十大高手名不虛傳!”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把演武場的屋頂掀翻。

  那些江湖豪客們興奮得滿臉通紅,彷彿方纔那一戰是他們自己打贏的一樣。

  他們揮舞着手臂,高呼着我的名字,有些人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

  高臺上,醉道人捋着鬍子,滿臉紅光,得意洋洋地對身旁的狗肉和尚道:“怎麼樣,我早就說過,龍小子不會有事。”

  狗肉和尚啃了一口狗腿,含糊不清地道:“廢話,他要是有事,咱們幾個的臉往哪擱?”

  酸儒搖着摺扇,一本正經地道:“嘯天兄此戰,剛柔並濟,收發自如,實乃武道之典範。吾觀其槍法,已入化境,所謂——”

  “行了行了,別拽文了。”醉道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點把他拍下椅子。

  我抬起頭,望向高臺右側。

  沈玉還坐在那裏,雙手依然攥着裙襬,指節依然泛白。

  她看着我,眼眶通紅,嘴脣翕動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終於滾落下來,順着白皙的臉頰滑下,滴在月白色的裙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沒事。”

  她咬着下脣,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當她放下手時,臉上已經掛起了那個端莊得體的笑容——雖然眼眶還是紅的,雖然嘴角還在微微顫抖,但她還是笑了。

  傻丫頭。**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每次都這樣,明明擔心得要死,卻偏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當天,瀟湘別院宴開數十席,宴請與會的江湖羣豪。

  正廳、偏廳、前院、後院,但凡能擺下桌椅的地方全都坐滿了人。

  丫鬟僕役們穿梭其間,端酒上菜,忙得腳不沾地。

  沈玉換了一身絳紅色的長裙,腰間繫着墨綠色的綢帶,長髮挽成墮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端着酒壺,笑盈盈地穿梭在賓客之間,與各路豪傑一一敬酒,那份從容大氣,與方纔在高臺上緊張得掉眼淚的模樣判若兩人。

  羣豪紛紛向我道賀,祝賀我打敗金守一,再展天榜雄威。

  我心情大好,來者不拒。

  醉道人提着酒葫蘆到處找人拼酒,狗肉和尚抱着一條烤全羊腿大快朵頤,酸儒被灌了幾碗酒後趴在桌上胡言亂語,說什麼“槍者,勇之極也”之類的醉話。

  可今天不知怎麼了,往日豪飲的我,幾杯不到就爛醉如泥。

  酒意上湧,天旋地轉。

  我扶着桌子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兩團棉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沈玉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將我的一條手臂搭在她肩上,半拖半抱地把我攙回臥房。

  “你今天怎麼了?”她把我放到牀上,替我脫去外袍和靴子,又擰了一條熱毛巾替我擦臉,“往日你千杯不醉,今天才喝了幾杯就成這樣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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