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陌上花開】(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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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6

  第31章

  最深的愛,藏在最平常的日子裏……

  我和我媽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我身後熄滅,我掏出鑰匙打開家門。

  屋子裏亮着燈,玄關的燈是開着的,暖黃色的光照在門口的鞋櫃上。

  我媽跟在我身後進來,她彎腰換鞋的動作很快,換好了之後,連客廳都沒進,直接就鑽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接着就是馬桶沖水的聲音,然後水龍頭被打開,嘩嘩的水聲響起來。

  我站在門口,彎腰把我那雙運動鞋擺正,放進鞋櫃裏。

  我換好拖鞋之後,在玄關站了一下。

  衛生間的門關着,裏面的水聲持續不斷。

  我媽進去之後就沒有出來。

  我徑直走到我的牀前,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把穿出去的T恤換下來,換了一件在家穿的舊T恤。

  換好衣服之後,我從走廊裏出來,往臥室那邊走過去。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我看見我爸已經醒了。

  他正坐在沙發上,靠着靠墊,腿伸在茶几下面,手裏拿着手機。

  他面前泡了一壺茶,搪瓷茶杯放在茶几角上,裏面的茶水是琥珀色的,飄着一縷熱氣。

  我走過去的時候,我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我一眼。他把手機放下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問我:“回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常,就像任何一個晚上問我“下班了”一樣。

  但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可能是因爲這幾天發生的事,讓我在面對他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心虛,雖然我表面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我說:“嗯,回來了。”

  他說:“喝不喝茶?我泡了一壺。”

  我說:“喝。”

  他從沙發上欠起身,把茶几上那個備用的玻璃杯子拿過來。

  他先拎起暖瓶往杯子裏倒了點熱水涮了涮,把水倒掉,然後端起茶壺給我倒了一杯。

  茶湯從壺嘴裏流出來,冒着白色的熱氣,那股茉莉花的香味一下子就散開了,飄到我鼻子裏。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那一側,往我這邊推了推,說:“坐着喝吧。”

  我在沙發另一頭坐了下來。

  沙發墊是那種已經坐了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坐上去會往下陷一點,但坐久了已經習慣了那個凹陷的弧度。

  我端起茶杯,把杯子捧在手心裏,杯壁有點燙,那股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裏,在這個初夏的晚上讓人覺得挺舒服。

  我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有點燙,但那股茉莉花的香味很足,在嘴裏散開之後,順着喉嚨嚥下去,胃裏暖洋洋的。

  我爸也端起了他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之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過頭來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看得出他是在打量我,大概是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你倆上哪兒溜達去了?”

  他的語氣是隨意的,像是隨口問問。

  但我聽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

  我知道我和我媽出去散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因爲我心裏藏着事,聽他問起來的時候,總覺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或者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這種心虛的感覺讓我在回答的時候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說:“沒走遠,就在小區附近轉了轉。”我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自己手裏的茶杯上,看着杯子裏那一片片舒展開來的茶葉在熱水中浮浮沉沉,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着。

  我爸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追問什麼,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隨便問問。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了,也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喝了茶之後,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感慨了一句:“得抓緊買個電視,要不這太沒意思了,天天在家就是幹待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悶久了之後想要找點事情做的感覺。

  我能理解他——這幾天他在家裏確實沒什麼事幹,白天出去幹活,晚上回來了,屋子裏安安靜靜的,沒有電視的聲音,連個背景音都沒有,確實是冷清。

  我說:“行,明天我就看看。”

  我爸說:“不用你花錢,我出錢。”

  我說:“誰花錢不一樣啊,誰出都行。”我嘴上這麼說,但心裏想的是——我已經掙錢了,給家裏買個電視是應該的。

  而且我也確實想買,不光是爲了我爸,也是爲了我媽。

  我不在家的時候,她一個人待着,有個電視看看,至少不那麼悶。

  我爸沒有接這個話茬。他伸手拿過手機,低頭劃了兩下,大概是在看明天的工作安排。他劃了幾下之後,把手機又放下了。

  我趁着這個空檔,抿了一口茶,然後問他:“爸,你明天幾點走?”

  我爸說:“明天七八點走就行。”

  我又問:“那你明天晚上回不回來?”

  我爸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說:“回來。最近幾天都在附近,活不遠,都能回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那種很自然的語氣,不過他沒有察覺到我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藏着的那一點期待和忐忑。

  但他說出“都能回來”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心裏一下子就往下沉了一下。

  那感覺很難形容——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氣,更像是一種計劃被打亂之後的失落。

  我說不清楚我到底在期待什麼,但我確實在潛意識裏希望他說“明天不一定回來”或者“明天可能晚點回來”。

  但他說的是“都能回來”。

  我沒有把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嚥下去的時候,那股熱流順着食道下去,但並沒有讓胸口那股微微發緊的感覺消失。

  我和我爸就這麼聊着。

  他問我最近工作怎麼樣,我說還行,事比較多,手頭有幾份報告要趕。

  他又說他們工地那個活估計還得幹一陣子,我說那挺好的,離家近,省的來回跑。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聽起來是正常的,語速也是正常的,但我知道自己在跟他說話時的那種感覺——始終有一點緊張。

  那種緊張不是怕他,而是因爲心裏藏着事,總覺得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他聽出破綻來。

  我們聊了大概有十來分鐘。

  我媽一直待在衛生間裏頭沒出來。

  衛生間裏有時候傳出水龍頭打開的聲音,有時候是洗手液瓶子被按壓的聲響,偶爾還有她在裏面走動的聲音。

  她一直沒有出來,就那麼把自己關在裏面,我不知道她在裏面幹什麼——洗臉也不需要這麼久。

  但我也沒多想,大概是女人在衛生間裏總有她們自己的事情要做。

  大概過了快半個小時,衛生間的門才終於打開了。

  我聽見開門聲,往走廊那邊看了一眼。

  我媽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樣子,愣了一下。

  她臉上貼了一張面膜——白色的面膜紙覆蓋了她整張臉,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脣的位置。

  她穿着剛纔出門那套衣服,頭髮用髮夾夾在腦後,露出整張臉,那層白色的面膜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溼潤的光。

  我看見她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好笑——她貼着面膜走出來,那張白花花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我馬上就明白了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她的眼睛剛纔哭過,雖然已經消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點腫。

  她貼上面膜,就把整張臉都遮住了,我爸就看不出她眼睛腫了。

  我心裏暗暗佩服她。她真是聰明,腦子轉得快,辦法也多。我爸可能根本不會想到這一層,他只會覺得她是在做面膜保養。

  我爸看見她出來,確實愣了一下。他看着我媽臉上那層白花花的膜,好奇地問了一句:“沒洗漱就貼面膜了呢?”

  我爸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純粹的疑惑,帶着一點覺得好笑的意思,大概是他覺得這個順序不太對——一般不是洗完臉才貼面膜嗎。

  我媽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扭過頭來。

  她臉上那層面膜讓她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從她的語氣裏聽出那種不耐煩和不想多說的態度。

  她說:“你管我什麼時候貼。”她的語氣有一點衝,不是那種真的生氣的衝,而是那種“你別管我”的衝。

  我爸被懟了一句,但他沒有在意。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有時候被懟兩句他也不往心裏去,笑一下就過去了。

  他笑着說:“誰管你啥時候做,這不是就問問。”

  我媽沒有再搭理他。

  她轉身進了臥室,在裏面轉了一圈,從衣櫃裏拿了一套睡衣出來,然後又往衛生間那邊走過去。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我先去洗吧,洗完你倆再洗。”

  我說:“嗯。”

  我爸說:“我剛纔洗過澡了,不用算我。”

  我媽聽了,沒再說話,直接就進了衛生間。門關上了,接着就傳來花灑被打開的嘩嘩水聲。

  我和我爸繼續坐在沙發上喝茶。

  杯子裏的茶水已經喝了大半杯,我爸又拿起茶壺給我續了一次水。

  熱茶注入杯子的時候,那股茉莉花香又重新飄起來。

  我們又聊了幾句,都是些零碎的事——我爸說樓下那家修電動車的鋪子好像關門了,我說好像是的,這幾天路過都沒看見開門。

  聊了幾句之後,話題就淡了,兩個人各自端着茶杯,喝着茶,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兩句。

  我覺得沒啥說的了,就放下杯子,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先回去躺會。”

  我爸點了點頭:“行,歇會吧。”

  我回到走廊,在自己的牀上躺了下來。

  牀單是今天下午出門前剛換過的,上面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種淡淡的皁香,聞着讓人覺得安心。

  我面朝上躺着,後腦勺枕在枕頭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從牆角一直延伸到接近燈的位置,像是一條細細的河流。

  走廊裏的燈亮着,光線從門口照進來,在我的牀腳投下一片三角形的亮光。

  衛生間裏的水聲還在繼續,嘩嘩的,隔着牆聽不太真切,但那聲音在這安靜的夜裏讓人覺得有一種安穩感。

  我躺在牀上,聽着那個聲音,腦子裏什麼也沒想,只是安靜地躺着。

  我媽大概是九點左右纔出來的。

  我聽到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然後有腳步聲往臥室那邊走過去。

  我從牀上側過身,隔着走廊和臥室門口的距離,往那邊看了一眼。

  我媽已經從衛生間裏出來了,她換上了那件淺粉色的睡裙,裙襬到膝蓋下面一點點,露出她的小腿。

  她的頭髮還是溼的,披在肩上,髮梢在滴水,肩膀上那一片衣料被洇溼了一些,顏色比周圍深一個色號。

  她手裏拿着一條毛巾,一邊走一邊歪着頭擦着頭髮,動作很隨意。

  她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側過頭,隔着走廊朝我這邊說了一句:“旭陽,你去洗吧。”

  我說:“好。”

  我從牀上坐起來。

  坐起來的時候,我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臥室門口,走廊的燈從側面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亮邊。

  那件淺粉色睡裙在燈光下顯得很柔軟,布料貼着身體的曲線,腰線收得很細,裙襬隨着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的頭髮溼漉漉的,幾縷髮絲貼在臉頰旁邊,臉上還帶着剛洗完澡之後那種溼潤的光澤。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就是那種交代完事情之後確認一下的眼神,然後她就轉身走進了臥室。

  我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換洗衣服,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還瀰漫着一股熱氣,像是剛下過一場小雨之後的空氣,溫潤,潮溼,帶着一種讓人放鬆的溫度。

  鏡子上面蒙着一層白霧,看不清自己的臉。

  空氣裏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是她用的那種,我聞過很多次了,是那種甜甜的花香,帶一點奶味,聞起來很舒服。

  地上的瓷磚還溼着,踩上去有一點滑,上面有她留下的水腳印,從淋浴區一直延伸到門口。

  我擰開淋浴的花灑,熱水從頭頂衝下來,水汽重新瀰漫開來。

  我站在熱水下面,閉着眼衝了一會兒。

  熱水從頭澆到腳,順着身體的線條往下流,那種溫熱的感覺包裹着全身,讓緊繃了一天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我沒有想太多事,只是安靜地衝着澡。

  我洗澡洗得不慢,大概十來分鐘就洗完了。

  我擦乾身體,換上帶來的乾淨衣服,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牆角的洗衣籃裏。

  洗衣籃裏已經放了我媽換下來的家居服,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最上面——她總是習慣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再放進去。

  我拉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走廊裏的燈還亮着,光線有些刺眼,剛從暗一些的浴室出來的時候,眼睛需要適應一下。

  我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往裏望了一眼。

  我媽已經躺下了。

  她側躺着,背對着臥室門的方向,面朝着牆。

  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那件淺粉色睡裙的領口露出一點邊緣,鎖骨在被子邊緣若隱若現。

  她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散在枕頭上,顏色比平時深一些,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溼潤的暗光。

  我爸坐在牀沿上,還沒有躺下。他看見我站在門口,就從牀上站起來,說了一句:“我上個廁所,你睡覺吧。”

  我說:“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從我身邊走過去,腳上穿着拖鞋,往衛生間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走廊裏,看着他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然後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牀上。

  我躺下來,拉起被子蓋到胸口位置。

  走廊裏的燈還沒有關,衛生間裏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洗手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來——我爸從衛生間出來了。

  他走到走廊裏,伸手把走廊的燈滅了,然後走回到臥室門口。

  他推開門走進去,然後轉過身來,把臥室的門拉上了。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那聲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走廊裏的燈滅了之後,整個屋子都暗了下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外面的路燈光從縫隙裏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線,落在地板上,在天花板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亮痕。

  屋子裏的傢俱都變成了暗色的剪影,只有那道路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線。

  我躺在自己的牀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黑暗之後,能夠看清屋裏傢俱大致的輪廓——牀尾的櫃子,牆角放着的行李箱,門背後掛着的衣服。

  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我沒有馬上閉眼,就那麼躺着,面朝天花板,眼睛睜着,看着那一片模糊的黑暗。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在我腦子裏慢慢地轉着。

  從那天雨夜裏我和我媽情不自禁的再次突破倫理,到她紅着眼眶說“我們這樣真的對嗎”——。然後是昨天晚上我倆充滿激情的性愛。

  然後是今天早上我爸突然回來我和我媽被嚇得魂飛魄散,到傍晚散步時她對我說的話——她說她不後悔,她說要有節制,以後看她心情,還需要戴套。

  她主動劃下了那條線,她自己跨過了心裏的那道坎,和我站在了一邊。

  她說的那些話,每一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我腦子裏一樣。

  我回想這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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