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俠世界的葛能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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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6

   第十二章 石螈

  安穩日子只持續了五天。

  第五日黃昏,葛能忍從靈谷田收工回來,遠遠看見自己茅舍門口站着三個穿深藍制服的弟子。藍袍,不是雜役峯的灰袍,是外門執事堂的藍袍。

  執事堂。管外門弟子的考覈、調配和違紀處置。權力沒有戒律堂大,但恰恰因爲權力不大,他們最喜歡在小事上使勁,榨出油水。

  爲首的是個瘦長臉,三角眼,下巴上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腰間掛着執事令牌,上面刻着"執事堂·孫"三個字。

  葛能忍停下腳步。

  執事堂的人不會無緣無故來雜役峯。尋常雜役弟子犯了事,派個雜役執事來就能處理。出動藍袍執事,要麼是事不小,要麼是有人遞了話。

  他把背上的竹簍放下,靠在水溝沿上,然後理了理灰袍,走上前去。

  “幾位師兄找弟子有事?”

  瘦長臉上下打量他。“葛能忍?”

  “是。”

  “有人狀告你私闖禁地採礦。跟我們走一趟,到執事堂說清楚。”

  葛能忍心中微緊。

  私闖禁地採礦。

  那天晚上他和蘇雲袖確實進了礦洞區域,但那是在禁制邊緣的礦洞口躲了一陣,不算深入。而且他們的軌跡沒有留下痕跡,巡山弟子當時也沒有發現。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看到了他們進出黑松林,然後添油加醋,編成了“私闖禁地採礦”。

  這個人不難猜。

  周橫。

  “敢問孫師兄,狀告弟子的是誰?”

  “周滄。”瘦長臉冷冷道,“內門丹殿採藥弟子。他說前夜經過黑松林時,親眼看見你在禁制線內出沒,手持礦鎬,形跡可疑。”

  葛能忍心頭一沉。

  周滄親自出面了。煉氣七層的內門弟子,親自狀告一個煉氣三層的外門雜役。這不是巧合,是周橫找了他內兄替他出頭。而且周滄很聰明,不直接來找茬,而是走執事堂的渠道,用規矩壓人。

  執事堂一旦立案,不管最後查不查得出來,當被告的雜役弟子都要脫一層皮。至少先關三天配合調查,三天裏喫不好睡不好,還要交一筆查案費。

  “弟子沒有進過禁地。”葛能忍說。

  “進沒進過,到了執事堂再說。”瘦長臉身後兩名藍袍弟子上前一步,腰間掛着戒尺和綁繩。

  葛能忍掃了一眼。兩個煉氣五層,一個煉氣六層。正面動手,他一瞬都撐不住。

  “孫師兄,我這便跟你們走。容我換件乾淨衣裳。”

  瘦長臉冷哼一聲,卻沒有攔他。

  葛能忍進屋,打開破櫃,慢慢取出那件打補丁的舊灰袍。動作很慢,像是在挑衣裳,實際上他在腦中飛速盤算。

  執事堂這一趟必須去。不去就是拒傳,罪加一等。

  但他的茅舍裏有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牀底暗坑裏有殘破聚靈玉、四塊半靈石、存放聚靈散的布包。這些若被搜出來,雖不算贓物,卻足以暴露他的修煉速度遠超常人。

  還有烏蛇木精粹已給了趙通,這事執事堂遲早會查到。若他們發現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弟子忽然向丹房管事進獻了一塊價值數十靈石的上品靈材,一定會心生懷疑。

  葛能忍把聚靈玉和靈石從暗坑中取出,用布包好,塞進後窗外的排水溝磚縫裏。又把聚靈散捏碎了撒進牆角灰土堆,不留痕跡。

  換好衣裳,他推門出來。

  瘦長臉等得不耐煩,揮手讓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押住他。

  葛能忍低頭跟着走,路過靈谷田時看見幾個熟面孔。錢兩頭遠遠站在集市門口,圓臉上掛着幸災樂禍的笑意。李三包紮過的右手吊在胸前,看見藍袍執事押人,眼睛亮得發光。

  蘇雲袖不在人羣中。

  內區報到後她收工時間比外區晚,此刻應該還在藥田內區。

  但同心絲跳了一下。

  她感應到了。感知到他此刻的處境。絲那頭的情緒波動劇烈,從驚疑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冷靜。

  不要動。

  葛能忍在心裏傳了一句。

  她停住了。

  執事堂在外門主峯,離雜役峯要走半個時辰的山路。青石山道兩旁長滿黑松,晚風吹過鬆林,嗚咽如鬼泣。

  堂內燈燭明亮。正中掛着一塊黑漆木匾,上書“無枉無縱”四個金字。匾下是一張沉重的紅木案桌,桌上擺着驚堂木、記錄簿和一面刻有靈紋的測謊銅鏡。

  案桌後坐着執事堂副管事周元化。煉氣九層,差一步築基。五十餘歲,鬚髮斑白,面相倒比趙通正派,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在估價錢。

  案桌旁站着一個青年。

  身量不高,但氣勢不小。藍袍白領,內門弟子服制,腰間佩着一柄品相不錯的下品法器短劍。臉型和周橫有四五分相似,但五官更精緻,眉眼間多了幾分內門弟子特有的倨傲。

  周滄。煉氣七層。

  葛能忍被帶到堂中站立。兩名藍袍弟子退到兩側,瘦長臉上前行禮,呈上狀告文書。

  周元化翻了兩頁,抬眼看向葛能忍。

  “葛能忍,雜役峯外門弟子,煉氣二層。”他頓了頓,“哦,升三層了。升得倒是快。”

  葛能忍低頭不語。

  “周滄告你兩日前擅自闖入舊礦洞禁地,盜採靈礦。此事你可認?”

  “不認。”

  “周滄說他親眼見你手持礦鎬在禁制線內出沒。你怎麼解釋?”

  “弟子沒有礦鎬。所有家當都在茅舍,諸位師兄可以搜查。另外,敢問周師兄是何時看見弟子的?”

  周滄脣角微揚。

  “前夜亥時。你在舊礦洞北側,從我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見。”

  葛能忍轉向周滄,神情仍是卑微,聲音也放得很低。

  “周師兄確定是弟子本人?”

  “當然。”

  “那弟子有一疑問。前夜亥時是初一,月黑星稀,黑松林內十步外便看不清人臉。周師兄隔着一片黑松林,如何斷定那人是弟子?又隔着多遠斷定那人手持的是一柄礦鎬,不是柴刀?”

  周滄的目光微冷。

  “我煉氣七層,感知能力豈是你能想象。再說,不是你本人,難道你還有個和你魂體一模一樣的分身?”

  堂上安靜了片刻。

  葛能忍又開口,聲音仍低,但底氣卻穩。

  “弟子當然沒有分身。但弟子有一問。周滄師兄是內門丹殿採藥弟子,前夜亥時不在內門丹殿修煉,到雜役峯北側黑松林做什麼?那片黑松林常年無靈藥產出,採藥弟子似乎沒有巡查那邊的職責。”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

  雜役峯的舊礦洞禁地,內門弟子本就不該隨便出入,除非有公務在身。丹殿採藥弟子的公務是採藥,不是巡查禁地。周滄若堅稱自己是路過,便等於承認自己也進了禁地附近。若改口說是公務,執事堂會要求他出示公務文書。

  周滄的臉色冷了幾分,卻沒有回答。

  周元化拍了拍驚堂木。

  “葛能忍,今日問的是你,不是你反過來審別人。本堂問你,三日前你可曾進入黑松林?”

  “去過。拾柴。”

  “有人證嗎?”

  “沒有。但弟子每三日入黑松林拾柴一次,雜役峯多位師兄可以作證。弟子茅舍內燒的全是松枝。”

  周元化又翻了兩頁記錄簿。

  “有人告你向丹房趙通進獻了一塊三百年烏蛇木精粹。那東西你從哪來的?”

  葛能忍心中一凜。

  這一問比禁地的事更難回答。趙通收了精粹,自然不會幫他開脫。他也不能說精粹是山裏撿的,因爲三百年烏蛇木精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地表,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是地下挖出來的。

  他低頭,聲音不變。

  “弟子沒有進獻過烏蛇木精粹。弟子只是替趙管事搬過幾次爐灰,趙管事見弟子勤勉,賞了些舊料。”

  周滄冷笑。

  “搬爐灰能賞烏蛇木精粹?你當趙通是傻子?”

  “弟子沒有說烏蛇木精粹。弟子說的是舊料。至於周滄師兄從哪聽來的消息,弟子不敢妄猜。”

  周滄的眼角跳了一下。

  周元化拿起測謊銅鏡,注入靈力,鏡面頓時亮起淡金光芒。

  “葛能忍,把手按在鏡上。”

  葛能忍上前,右掌按在銅鏡面上。鏡面冰涼,靈紋在掌緣發光。

  “本堂問:你是否進入過舊礦洞禁地?”

  “沒有。”

  鏡光平穩,沒有變化。

  “你是否親手採過任何靈礦?”

  “沒有。”

  鏡光依舊平穩。

  周元化微微皺眉。測謊銅鏡不測他說的真假,只測他是否認爲自己說的話是真的。若葛能忍確信自己沒有“採過靈礦”(他本就只挖了烏蛇木精粹,而那不算靈礦),鏡子便不會有反應。

  更何況他篤定自己沒有深入禁地。礦洞口那一段算不算禁地,連宗門邊界都沒劃清楚。

  “你是否向趙通進獻過烏蛇木精粹?”

  “沒有。”

  這一問更穩。烏蛇木精粹是“孝敬”的,不是“進獻”的。兩個字,天壤之別。

  鏡光平穩得不能再平穩。

  周滄臉色難看。他顯然沒想到測謊鏡對付不了一個煉氣三層的外門雜役。原文上的推測是他肯定撒謊,可鏡子偏偏不亮。

  周元化沉默片刻。

  “若無實證,此事暫押。葛能忍,你可以走了。但不得離開外門區域,若有後續傳喚,須立即到堂。”

  葛能忍行禮,轉身離開執事堂。

  走出堂門的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人快要虛脫。

  但他沒有跑,也沒有加快腳步,而是保持同樣的步速,不緊不慢地沿青石道往回走。執事堂的人或許還在背後注視,任何反常的舉動都會被記住。

  直到走回雜役峯,拐過南坡,他纔在路邊蹲下。

  冷汗從額頭淌下,手心全是汗,胸口龜甲印滾燙。

  但他在笑。

  牙齦緊咬,笑得無聲無息。

  周滄用了執事堂,他便用規矩擋住第一輪。但周滄不會就此罷手。內門弟子對底層雜役的耐心通常很短,可一旦上了心,手段只會更髒。

  接下來周滄會查他每天的作息、查他常去的地方、查他和誰來往密切。查到蘇雲袖只是時間問題。

  葛能忍按住胸口龜甲印,注入靈力。

  【周滄當前狀態:憤怒中。疑心宿主藏匿寶物或修煉非法功法。】

  【其下一步將暗中監視宿主行蹤,不再通過執事堂出手。】

  【建議:加快修煉進度。若能在周滄摸清宿主底細之前突破至煉氣四層,屆時可在內門定期舉辦的‘外門試煉’中獲取名次,進入內門法眼,令周滄忌憚。】

  外門試煉。

  葛能忍默唸這四個字。青嵐宗每季一次外門試煉,煉氣四層及以上可報名。前三名可直接進入內門,前十名獲得嘉獎和修煉資源。進了內門便有了內門弟子的招牌,周滄若再欺負內門弟子,便不再是“教訓外門雜役”,而是“同門相殘”。戒律堂不會坐視。

  但要衝擊煉氣四層,單憑歸元煉氣術還不夠。

  他需要殘靈礦母。

  那塊在廢棄礦洞深處、守着煉氣六層石螈的靈礦母。

  葛能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今晚就去探礦洞。不一定拿礦母,但至少要摸清石螈的行動規律,找到下手的機會。

  回到茅舍,他照例等到二更,用被子堆出人形,從後窗翻出。

  黑松林在月光下如一片黑海,風過鬆尖,濤聲陣陣。

  他不知道的是,一道身穿藍袍白領的身影,正倚在雜役峯去往黑松林的岔路口一棵老松樹上,眯着眼望着他的背影。

  周滄沒有回內門。

  他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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