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俠世界的葛能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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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7

   第十七章 石鱗豹

  祕境裏沒有真正的夜晚。頭頂的禁制層在入夜後會散出淡淡銀光,取代月亮和星辰,讓整片黑風澗浸在一種渾濁的暗銀色中。這種光能讓人看見路,但也足以掩蓋任何蹲在暗處的危險。

  葛能忍在密林中找了一處退潮溪谷,谷底散落着幾塊被山洪衝下來的大石,最大的一塊斜搭在溪岸上,底下的空隙剛好容一個人蹲坐。

  他鑽進石縫,用碎石和枯枝把入口堵了七八成,只留一道縫隙透氣。做完這些才從懷中取出聚靈玉髓。淡綠光芒在密閉的石縫裏格外清澈,照得他臉龐一片碧瑩瑩的。

  比聚靈陣盤好一點五倍的靈力濃度。把它貼在丹田處,歸元煉氣術的四倍吐納以上再疊加這一點五倍,修煉速度就是基礎引氣訣的六倍。

  六個雜役弟子同時修煉,才趕得上他一個人。

  葛能忍把玉髓貼在丹田,閉眼運轉歸元煉氣術。這一次靈力湧入的速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說之前的靈力是溪水,現在便是決了堤的河水。夾脊雙脈已經完全適應了高速運轉,靈氣湧過時不再刺痛,取而代之是一種溫熱的擴張感。丹田氣旋轉速在短時間內提升了至少三成,每轉一圈便多凝實一分。

  他內視氣旋,發現四層初期的根基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便明顯穩固下來。按這個進度,從中期衝到後期比原先預估的時間還能再縮短一些。

  但玉髓旁邊還有另一道氣息在跳動。

  同心絲。

  蘇雲袖的感應被祕境禁制壓得很弱。他能隱約覺察到她還在谷口附近,應該是在分發藥品中。她的情緒平穩,偶爾有輕微的緊張閃動,大概是被送來救治的傷員情況不妙。但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他放下心,繼續修煉。

  次日天明,禁制層的銀光變成灰白,密林中霧氣再次漫起。第二天是令牌開始兌換的日子。他必須儘快把三枚妖丹換成黑風令,免得夜長夢多。

  消息在試煉弟子之間傳得比他預想的快。他從溪谷摸回主路線途中,陸續聽到幾撥人壓低嗓音議論。

  “雜役峯那個姓葛的,聽說從煉氣五層手裏搶了法器。”

  “不是搶,是勒脖子。用麻繩。”

  “他什麼來頭?”

  “雜役峯種靈谷的。以前周橫天天堵他,後來周橫被他打殘了。”葛能忍沒有停下來澄清。這些傳言誇大三分,對他反而是好事。他不打算靠名頭嚇人,但能讓一部分人掂量掂量再動手,便省了力氣。

  祕境中央偏東有一處石門,是試煉場中樞。門前立着一塊天然青石祭壇,壇上擺着二十枚黑鐵令牌,每枚令牌上都刻着一道風刃紋。

  兩名執事弟子坐在祭壇旁,面前擺着記錄冊和測靈盤。

  葛能忍到時已有七八個人在排隊。有兩人臉上帶傷,還有一個袖口直往下淌血滴,顯然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妖丹來換令牌。

  輪到葛能忍時,他從腰間布袋裏取出三枚暗紅妖丹,放在測靈盤上。執事弟子低頭一測。

  “鐵牙蝟一枚,灰羽鷲一枚,赤尾蠍一枚。都是單獵?”

  “是。”

  “令牌拿去。下一項。”

  葛能忍接過黑鐵令牌。風刃紋在掌心微微一亮,冰涼的鐵感順着掌心滲入經脈,留下一個極細微的靈力標記。這標記既是憑證也是追蹤,宗門用它在祕境中監察試煉弟子的位置和安全。

  他把令牌收進袖底暗袋,轉身便走。

  剛走出石門不到百步,迎面撞上一個人。

  周滄站在路中央。

  藍袍白領,法劍橫在背後,雙手抱胸,姿態不像是來參加試煉的。內門弟子本就不需要參加外門試煉。他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試煉期間內門執事可以進入祕境外圍巡視。他找了個巡視的由頭進來了。

  “煉氣四層了。”周滄看着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師兄好。”

  “好?你把我表弟打殘了,又讓我在執事堂丟了一回臉。我不好。”

  葛能忍不接話。

  周滄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袖口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種隨意的輕蔑。

  “你身上不止妖丹吧?昨晚斷崖那邊靈力波動很大。你在那邊挖了什麼?”

  “弟子沒去過斷崖。”

  “測謊鏡那一套在祕境裏不管用。我沒帶測謊鏡,你也不用再擺那張老實臉。”周滄笑了笑,“外門試煉歷來傷亡率在百裏挑一。死一兩個雜役弟子,宗門不會深究。在祕境裏沒人看得到,你覺得我把你殺了又能怎樣?”

  葛能忍抬起頭。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路過的試煉弟子也能聽到。

  “周師兄此言,孟執事若聽到,不知作何想。”

  周滄嘴角抽了一下。孟元洲是本次主考,他的爲人有個特點:好面子,重風評。誰在他主持的試煉中搞私仇執法,被他發現,不論內門外門,一律從嚴處置。葛能忍當衆點出名來,等於在他和周滄之間加了一個公開的第三方。

  周滄沉默了片刻,隨即收斂了臉上笑容。

  “你有種。”他說,“試煉還有兩天。好好活。”

  說完這兩個字,他轉身離開。葛能忍站在原地,直到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霧中,才慢慢鬆開袖口裏已握出汗的石塊。他不怕周滄當場翻臉。他怕的是周滄剛纔那句話——我已經把你有可能被殺的印象種進了看客的腦子裏。後面若真死在祕境裏,便不突兀。

  周滄已經把刀磨好了。只差從哪裏落下。

  這日正午,葛能忍再次歸元印檢測周圍。

  【石鱗豹目前狀態:輕微受傷,暴躁盤桓於斷崖下方。其腹下甲片在昨日與內門弟子纏鬥中崩裂,舊傷豁口擴大。】

  【當前擊殺石鱗豹所需修爲:前期只需一名煉氣四層巔峯攻擊其腹下舊傷豁口,成功率可提升至七成。】

  這是一條很關鍵的情報。石鱗豹的妖丹品相極高,屬煉氣五層巔峯妖丹。可交到試煉終選可折算額外的貢獻點。貢獻點能換靈丹、法器、術法卷軸。對眼下嚴重缺乏資源積累的他來說,比靈石更值錢。

  七成勝率。夠了。賭一把。

  斷崖下,石鱗豹的傷比他想象的更重。它趴在石臺前面,腹部下方一片暗紅。昨日那內門弟子的法器劈開了它的甲片邊緣,留下一道半尺來長的豁口,鱗甲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層。

  葛能忍從斷崖右側摸下來。左手攥生石灰三包,右手攥那柄從高顴骨搶來的法器短刀。短刀刃口暗青泛靈紋光,比碎石銳利得多。

  石鱗豹察覺到他,後腿一蹬原地撲起。這一撲比昨天的速度快了一倍——受傷讓它更狠更不給自己留退路。

  他側身閃避。豹爪擦過右肩,抓出三道血痕。肩頭衣物碎裂,皮膚被撕出三條縱切的淺豁口,血珠順着臂彎往下淌。

  他忍痛不退。趁它撲空落地前腿撐地的間隙,左手揚出生石灰。石灰在豹臉前方炸成一團白煙,豹眼被糊得猛甩頭,前爪胡亂撓地。

  就是現在。

  整個人貼地滑出,在石鱗豹腹部下方伸出短刀,用盡全力向上捅進那塊已崩裂的甲片豁口。短刀刃尖刺穿了打開的傷口深面,直扎入腹腔深處的妖丹所在附近。

  石鱗豹發出一聲從來沒有過的嘶啞哮叫。不是吼,是脖子被什麼堵住似的窒息般的慘叫。它的妖丹被刺破了。

  整頭五百斤重的龐大身軀轟然塌倒,壓在石臺上,不再動彈。

  他從它腹下爬出來,大口喘氣。肩上三道血痕仍火辣辣地疼,左耳被剛纔的豹爪餘波震得嗡嗡作響。但他的手很穩。短刀重新插入獸腹,沿着先前切開的豁口割開一個更深的口子,從腹腔深處取出一枚顏色更暗、拳頭大小的五層巔峯妖丹。

  石鱗豹的暗黃色妖丹在掌心發着悶光。熱量比之前那些妖丹都高,握在手裏像握着一塊剛從火堆裏撿出來的卵石。這枚妖丹摺合貢獻點至少三十點。

  他把妖丹包進油布,藏入懷中最深處,然後起身快速撤離。

  第三日,終選名單即將決出。

  葛能忍本打算就此收手,不再獵獸,只找地方閉關吐納鞏固四層。但龜甲印在第三日清晨給出了一條意想不到的提示。

  【機緣探測:西側斷崖礦脈深處,有早年礦脈遺留殘靈礦母一塊。靈力濃度約爲聚靈玉髓的兩倍。獲取難度:高。】

  【深度:斷崖內側約百丈天然巖洞,需潛水通過暗河。】

  【守護:石螈——同類妖獸,實力與礦洞中守護獸無異。但此處石螈尚在沉睡,近期不會自然甦醒。】

  又是殘靈礦母。他在礦洞拼了命纔拿到拳頭大一塊,吞下去直接衝破瓶頸,從三層中段跨過巔峯站到四層門口。如今若再得一塊,衝四層中期甚至中期巔峯都不是做夢。

  巖洞在斷崖側壁下方,入口被暗河水淹沒大半。暗河的活水來自祕境深處的地下水脈,冰涼刺骨。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沉下不到兩丈便摸到了巖洞內壁。洞內是空氣穴,水面以上仍有呼吸空間。

  巖洞深處堆着不少廢棄礦渣。礦渣盡頭的小石坑裏靜靜地躺着一塊礦母。比小一號的玉髓要沉,暗青色,表面是熟悉的雲紋。一隻石螈趴在前方二十五丈遠的地方,沉睡。腹下第三塊暗鱗同樣是舊傷。

  所有條件都和上次礦洞裏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帶着一柄真正的下品法器短刀。石螈甦醒過來的麻痹態只要七息,上次他七息內拿到了礦母。這次他只是把礦母的位置靠近暗河,可以自己挪回來。

  葛能忍壓低呼吸,短刀貼着石螈腹下鑽入。碎石尖鋒對準舊傷鱗隙鑿落,石螈同樣嘶啞慘叫,同樣七息內陷入麻痹。

  他竄到深處取了礦母就跑。退出巖洞後沒有立即出水,而是一直閉氣蹲在暗河水底,直到頭頂上方所有動靜完全消失才浮出水面。

  殘靈礦母入手。比上次更大一塊。

  他靠在斷崖下的碎石灘上大口喘息,看着手心裏這塊暗青色礦石。兩倍玉髓的靈力濃度。吞下去能直接從四層初期衝到中期巔峯甚至摸到後期的門檻。但礦母能量太烈,上次吞下去差點把經脈撐破,這次不能這麼幹了。需要用水磨工夫慢慢吸收。

  他把礦母分成了兩份。一份留在腰包裏準備回雜役峯後慢慢煉化,另一份捏成幾瓣,含了一瓣在口中。靈力像燒刀子一樣灌入丹田,氣旋瘋狂加速旋轉,四層初期的根基在這股猛藥推動下快速向中期移動。

  第三日傍晚。

  黑風令終選名額塵埃落定。全部二十枚令牌換完,葛能忍以三枚獵丹加石鱗豹額外貢獻點列第十一名。前十名可進內門資格複審,他剛好差一個名次。但同批第十一名也有資格參加終選——終選規則允許十一至二十名參加外門排名賽,前三名同樣可獲內門破格錄取。

  葛能忍走出祕境谷口時,外面已是夕陽漫天。孟元洲在石臺旁公佈終選名單,臺下一片議論紛紛。

  蘇雲袖就在谷口西側的送藥棚子旁邊等着。深青色制服上沾了大片藥漬和血漬,斗笠仍戴着。她看見他左袖上三道撕裂的血痕,看到右掌上被玉髓碎角收進衣袖時弄出的新的傷口,也看見他嘴角抑制不住的那一絲極淡的弧度。

  兩個人隔着一個棚子的距離對視了一眼。千言萬語,她只說了兩個字。

  “中了?”

  “中了。終選名單第十一名。”

  她從藥箱裏取出止血藥和繃帶。他沒動,讓她把藥膏抹上傷口,感受着微涼的觸感。然後她從袖中掏出一粒內區特批的養血丹,塞進他手心裏。

  “這是我用自己的月例換的。不是人情。”

  葛能忍把養血丹吞下去,抬起頭望着天邊褪盡的晚霞。

  “我要去終選。終選前三就能進內門。進了內門,周滄再想殺我就得掂量掂量同門相殘的後果。”

  蘇雲袖沉默了好久。

  “我有點怕。”她說。

  “怕什麼?”

  “怕你進去了就變了。”

  “怎麼變?”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轉身去給另一個受傷弟子包紮。

  葛能忍沒有追。他站在越來越暗的暮色裏攥緊那塊黑鐵令牌,等着在八月十五等着他的終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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