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一百一十七章·慨陳詞黃巢受命,行奇謀東西分兵(中流砥柱篇,戰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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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8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戌時議定撤營的方略,各營分頭傳令,暗收行裝,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便都準備妥當。子時初刻,張獻忠領本部步騎抵近建州大營襲擾,漢軍主力趁夜拔營,向西轉進。

卯時將盡,前衛騎兵尋好的山坳裏,二十餘口大鐵鍋已經燒開。後方步伍沿着先前踏出的路徑陸續進來,領過熱水,各依營頭歇坐,先到的又騰挪地方,讓後隊進到背風處。

趕了一夜的路,兵卒們大多不願再說話,將凍硬的幹餅泡軟,就着熱水喫下,才覺得腹中有了些東西。楊大眼與鄧艾先安排下的輪哨也已接替,各營到齊一部,便報一部人數,尚在路上的,留人到山口接應。

張獻忠那一路斷後兵馬還未回來,中軍給他們留好了歇息的地方。

臨時中軍,孫廷蕭叫來宋江、李自成、黃巢幾人,又讓隨軍書吏將上午休整的號令傳下去。

“今日廿九,上午不再趕路。各營喫過熱食,除了巡哨當值的,抓緊睡一覺。後衛回來也是一樣,莫叫弟兄們硬撐着,午後還有路要走。”

管糧秣的軍官正在旁邊聽令,他又向其吩咐:“從任城、東平起出來的羊雜、羊油,不必再省,全下鍋熬湯。油水足些,確保每個弟兄都得喫飽,不能只給先到的分了,後到的便只剩一鍋滾水。”

書吏應下,出去核各營人數。巖臺外頭,伙伕們開始剁洗羊雜,另有人將鍋裏燒好的熱水舀出,裝進桶中,往後頭幾個剛到的營送去。

孫廷蕭等傳令的人走了,才向留下的諸將說道:

“喫飽歇足之後,我們恐怕要分兵了。”

宋江幾人聽了,都未立即接話。昨夜張獻忠那一部雖暫離大隊,牽住建州軍,事畢便可循路跟上,仍爲全軍後衛;如今提出分兵,自然不是再作短促的疑兵。撥出去的人馬須獨行一方,主力也未必能隨時前往接應。



李逵跟在宋江身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大帥,真有這般兇險?管他來的女真還是鮮卑,咱們一萬弟兄聚在一處,提刀衝過去便是。拆開了,人數倒少,遇上大隊胡兵,又如何打?”

“若只是打一場野戰,我也不願分。”孫廷蕭道,“咱們自睢陽出來,先取任城,再佯攻東平,原是想將山東敵軍的注意都引到大河一線,再沿汶水折向東進,過青石關,入淄川。敵軍各部互不統屬,咱們趁他調動未齊,從中穿過去,原還有幾分把握。可眼下看來,他們動得比我料想的早,所來的也不止山東原有的兵馬。”

他指着圖上的萊蕪、徂徠幾處,將昨夜推定的情形又同諸將演說得更細。

吳三桂本就在這一帶,受命前來阻擊,尚可說是就近調遣;建州軍便不能只當作得知我軍東進之後的倉促應對。此前那位老漢說建州兵兩度過境,前後不同,我們一度推測他們回來得急,糧草沒有帶足。後來拿到巡哨的口供,卻知建州軍出發時並不缺糧,沿途劫掠,主要還是在蒐集馬料,而且所備遠過本軍之需。

再同後續哨騎看見的僞軍糧隊一合,那些東西便不是專給建州準備的了。

“他們出了青石關,若只爲趕來堵咱們,能快走便該快走,何必再派騎兵四下搜馬料,平白耽誤工夫?何況僞軍運糧去的又不是建州營裏。”孫廷蕭道,“這說明還有大隊騎兵要到,路遠,走得急,不能自帶足用的糧草,須沿途籌備接濟。這支軍隊在胡虜裏的分量,恐怕也比建州更重,不然努爾哈赤未必肯替別人出這份力。”



孫廷蕭指着地圖上泰山與徂徠山之間的平地,“大隊在平川尚能列陣,若爲求方便行動,一營一營散入山中,過得去多少,又能收回來多少?敵兵知道這層道理,並不需要將每條小路都守住。昨夜咱們先動,是要搶在他們未全到齊前查清道路,不能反因爲出了舊營,就當已經出了險地。”

宋江勸道:“大帥料敵從寬,自是穩妥。不過自睢陽出兵以來,咱們取任城、動東平,隨後反切向東,腳程已經不慢。吳三桂來不及佈陣,便被迎頭打敗,建州這邊也不敢輕易出寨。也許敵軍雖有佈置,未必就能趕得這般齊整,等探馬將四下道路查清,總還找得到他們的空檔。”

李自成也道:“宋頭領說得是啊。雪天行軍難,咱們走得難,胡兵也一樣。汴州離這裏數百里,縱然算準咱們要來,起兵趕路也得正經腿兒着,難道他們當真能飛過來?”

諸將嘴上寬慰,心裏卻也各有計較。胡虜聯軍這半年如何打進中原,便是在微山湖的,也都聽過詳細戰報。常山正面佯攻,牽動河北官軍,真正的精銳卻借山東平原南下,沿黃河水陸並進,直到汴州城下。沿途各處原本以爲尚有河北大軍在前,誰也未料到胡騎會從這一面突然殺來。

隨後汴州城外一戰,趙充國所領數萬西涼邊軍正面敗陣,城池又在數日之內被攻破。趙老將軍所部是久經邊戰的兵,不是臨時徵發的烏合之衆,仍沒擋住聯軍兵鋒。天子出奔,陪都傾覆,敵方諸帥的謀略與戰陣本領,已經明明白白擺在那裏。



孫廷蕭在淮北重新舉起天漢大旗,連破州縣,汴州敵酋豈會只派幾支地方降軍來應付?既然已經看透了敵兵要來設包圍,就得意識到,他們來的絕非尋常人等。

孫廷蕭道:“若從汴州來的是尋常步騎,自然趕不及。可一人雙馬、三馬,輕裝換乘,沿路有人備糧,一日能趕多少路,便不能照咱們習慣的方式來算。天漢內地戰馬少,各位不熟悉大隊騎兵使用的機巧,但我自領驍騎軍,兼程突擊也是試過的。方纔我一路估算,越算越不敢放心。倘若胡人從得知丟了任城開始謀劃,故意待咱們在東平行動時裝作被我們調動,但等我們轉向東北發現,精騎即刻起行,到今日便未必來不及。”

宋江問:“大帥是說,東平那一番調動,也是他們將計就計?”

“有這個可能。現在想來,我們雖然可以調動東平附近的敵軍,製造向東的空隙,但我們能去的方向也不過東北兩邊,我們假裝向北,胡人軍中用兵高超的,便能看出來咱們實際要向東,但又順勢就放我們先向東,吳三桂先擋一擋,等主力趕到,將幾處出口一齊封住。這裏的山間卻是布口袋陣的好地方。”

他把這幾句話說完,停了一會兒,才道:

“我原先以爲,此行只須比山東敵兵走得快,便可闖出一條路。若因此少算了汴州的應變,將這弟兄們帶進合圍之中,罪在我這個主帥。此事不能諱言,往後怎樣走,也須先把險處同各位說明白。”



李逵聞言卻道:“大帥,俺不愛聽這話!咱們早些時候教官兵攆得滿地跑,只能去微山湖捉魚,那便是好日子了?如今跟着你連打勝仗,殺了許多胡狗,弟兄們心裏不知有多痛快。便真教他們圍住,俺提兩把斧頭往前撞,殺一個夠本,多殺一個便多賺一個,也不枉到這世上走一遭!大帥何必把罪過全擔了?你說你算錯,俺聽着倒不舒坦!”

宋江本要教他少說,聽到後來,也轉向孫廷蕭道:“黑廝說話粗魯,意思卻不差。微山湖立誓,便已說好共走這條路。兵無常勢,敵軍有謀算,咱們便再設法破他,未到論罪的時候。弟兄們認的是大帥,只管下令,刀山火海,總要闖上一闖。”

黃巢、李自成也都應了。

說話之間,山口守卒引着戴宗趕來,身後跟着三名哨探。幾人走了一夜險路,鬍鬚結霜,說話也有些含混,孫廷蕭忙讓人也端熱湯水來。

“大帥,南面有實信了!”戴宗接過一碗,便喝便稟道,“往徂徠山、沂蒙去的弟兄,已看見鮮卑軍旗號。”

一名老哨卒接着道:“在徂徠山正南面的官道和谷地,盡是披甲騎兵,正向東行進。或許是要繞過山去,和建州敵兵合流的。”

幾個哨卒相互補說,衆將便查看地圖,一一對照,方纔宋江所說“未必來得及”,此時便不好再說了。

“那麼往南從徂徠山尋路,暫時是不能了。”孫廷蕭道,“各營仍照原令休整,午時仍然向西,沿汶水先查汶口一線。路上凡遇見僞軍據點就直接攻下,補充糧草。”

宋江等人領了令,分頭回營。巳時初刻,張獻忠所部兩千餘步騎跟上了大部隊。他們沿着主力留下的標記一路趕來,也是睏乏之極。

張獻忠一夜喊得嗓子發啞,見了孫廷蕭,先將建州軍守營不出的情形說了,又說倒要看看天亮以後,努爾哈赤老兒還坐不坐得住。孫廷蕭心下稍微放寬了些,叫張獻忠抓緊喫飯歇息。



天明後,雖然昨夜鬧得睏乏,但建州大營也重新活動起來,漢軍營盤那邊反倒毫無動靜。

額亦都先派小隊去查看昨晚漢軍喊殺的位置,只見得一些火把旗號,他忙又親自帶人跑去漢軍大營附近查看,旋即大驚,立刻折回自家,向努爾哈赤稟報:

“首領,漢軍走了!營裏只剩空帳和些破爛,看痕跡,大隊早已向西去了!”

努爾哈赤心下納悶,半晌沒有說話。昨夜營外越鬧,他越覺得漢軍想誘自己出擊,如今對面空營擺着,這一夜的守候,竟是替孫廷蕭省去了斷後交戰的工夫。

莽古爾泰先叫了起來:“父親,咱們當真中了計!他們在外頭敲鑼放火,原來不是要打,是故意嚇唬咱們,反而掩着大隊逃走!咱們不肯出戰,白白陪他們熬了一宿,如今人都跑遠了!”

莽古爾泰嚷嚷得心煩,努爾哈赤終於喝道:“住口!昨夜你嚷着放兵出營,今早又知道他們是故意要走了?既這般明白,昨夜怎地說?只會在這裏吵,吵得我發昏!”

莽古爾泰忙小聲道:“孩兒這便帶一旗人馬追,漢軍有步卒,用不了幾個時辰,定能追到!”

努爾哈赤隨口允了他,莽古爾泰剛往外走去,卻又被叫住:“回來”

“哎呀,父親何故又要我回來啊!?”

“孫廷蕭若伏着長槍硬弩,等你人馬衝進去,回來得幾個?阿敏在睢陽折了多少人,你也要再送一回?”

莽古爾泰聽見阿敏的名字,纔不敢再爭,回營收兵去了。



但努爾哈赤到底也有些聒噪,便帶人打馬進了漢軍空營。鍋竈已冷,草料收得乾淨,帳子雖然未及全拆,能用的糧械卻沒有多少留下。幾處出營的蹄印、腳印先後相疊,正可看出大隊先去、後衛再撤的次序,並非臨時慌亂逃亡。

他又叫來夜裏值守的軍官,問過漢軍停止襲擾的時辰。直到寅卯之間,外頭尚有人活動,各門所報大致相合,漢軍就是故意吵鬧來掩蓋實際要撤退的目的。

額亦都忍不住也道:“昨夜看敵兵來得少、退得快,原都以爲是引我們出寨。早知主力已走,放遊騎繞到後面,還探出些動靜。”

努爾哈赤擺擺手道:“莫要像莽古爾泰一般聒噪。”

額亦都應了,不再多言。努爾哈赤也知道,放走了敵兵,實際是自己昨夜太過自信,以爲看穿了漢人的疑兵,實際上他們謀算的還多一層。

但努爾哈赤也不肯因爲這一處失着,便匆忙改動全軍部署。他讓人取來地圖,先將西去的道路看過。漢軍離了此處,但不過一夜,現在必仍在泰山與徂徠山之間,聯軍設下的包圍,他們還來不及逃出去。



一切確如孫廷蕭估計的,這場合圍,早在臘月十八之後,任城失守的軍報傳到汴州時,便已經開始謀劃。完顏宗望召集在汴州附近的女真本部大將,以及鮮卑、契丹的主將密議,婁室、耶律休哥、慕容恪等人都是不世名將,一番議論,便定下了先將計就計,然後設口袋陣給孫廷蕭的計劃。

吳三桂原本就在泰山以南、萊蕪一帶掃蕩州縣,受命就近組織阻擊,先纏住漢軍;努爾哈赤則率建州主力自淄川迴轉,佔住東去青石關的谷口。南面的徂徠山與沂蒙通道,交給慕容恪,北面的泰山要道、界首關一線,交給完顏婁室。最寬敞的西面,則由耶律休哥領契丹主力,彙集東平方向的胡漢部隊,封住漢軍返回任城的大路。

三部精騎既要走得快,又不能過早驚動孫廷蕭,因而汴州並不立刻發兵,等東平一線的軍報傳明,漢軍虛晃一槍的動作越來越明顯,聯軍才動了。

沿途所需糧草,早令地方籌辦,馬力若損,便換備用坐騎,主力不爲掉隊的人馬停留。三路將帥都明白,若只求少折幾匹馬、沿路紮營走得安穩,趕到山東時,漢軍便早出了青石關。

努爾哈赤等先期到達阻擊位置的聯軍部隊要給來援的汴州兵馬籌集糧草馬料,也是這一環。大軍兼程而來,到地便要休整補給,若等人馬都到了補給不足,縱然擋住漢軍,戰鬥力不全,讓他們突圍出去可就白費了力氣——只是派人搶糧運糧終究難免露出些痕跡。

孫廷蕭昨夜突然撤走,很可能已經由此起疑,甚至看出了聯軍合圍之意。但知道有援軍,同知道援軍哪時到、各駐何處,仍非易事;漢軍也未必知道,西、北、南三路所來的,究竟是何等部隊。

慕容恪用兵持重,行軍、立營、接敵,鮮有疏漏,不會因漢軍幾次佯動便舍了原定要道;完顏婁室善治軍、長於衝堅,將精騎留在山口守隘,固然不如縱馬野戰來得痛快,卻也正能封死一條生路;至於耶律休哥,以騎兵迂迴截擊更是所長,西面一經列陣,漢軍再想照來時的道路回去,便非輕易可辦。

努爾哈赤隨聯軍南下汴州,親眼見過這幾路胡將的本領。他不敢再輕視孫廷蕭,卻也不認爲這支臨時合成的漢軍,可以接連衝破幾支精銳的堵截。



孫廷蕭舊日所領的本部都遠在河北,眼下這一萬人,多是義軍和地方部隊合編,成軍才一兩個月。能將這些人帶得連戰連捷,已見其統帥本領,可新軍部伍磨合、步騎配合,終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同百戰精銳相比。若逼得他們分作幾路,各自翻山突圍,孫廷蕭縱能帶一小隊脫身,餘部也未必再聚得起來,原本在山東的軍事行動至少是進行不下去了。

而隨着山東各處守軍、降軍陸續奉調,參與合圍的聯軍總數還將逼近十萬。守寨、封路、運糧,都有這些人去做,三路主要的精騎不必爲每個小山口分兵,只須將能容大隊通行的道路封住,漢軍就脫身不得。

當然,近十萬兵並不是此刻便能一齊出現在同一片雪原上。地方降軍強弱不齊,來路有遠近,齊備也有先後,真正能迅速截擊漢軍的,仍是三部精騎與建州本部。因而各路才更須守定方位。

努爾哈赤是不願替五大部當擋箭牌,先折損自己族中精壯的。睢陽一戰,阿敏帶着四千人覆沒,這次若只憑一時意氣,搶先和漢軍硬拼,縱能咬住孫廷蕭,剩下的功勞也未必輪得到自己多取。努爾哈赤要報仇,卻不肯將剩下的人一併賠進去,故而昨天不打,今天不急追。

努爾哈赤叫各旗收攏輜重,只需緩慢跟進,另將漢軍撤營西行的消息,飛報其餘幾路,讓他們務必趕到位置。



這邊山坳裏,漢軍休整已畢。午時各營起身,楊大眼仍然領着一支騎兵沿河開路,李自成的步陣跟進,共爲前鋒,接連拔掉了三四處僞軍據點。這些小寨原是查人徵糧、守望道路的所在,兵力單薄,驟見大隊漢軍,瞬間便被消滅,糧草都被收羅走了。

天色本已不好,到了未時末,雪又下了起來。初時只是細雪,風勢一轉,很快便連前隊旗號也看不分明。向北望不見泰山,南面的徂徠山也只剩幾片隱約的山影,大隊只得認住河道,沿着北岸繼續西行。

漫天風雪遮住行軍的痕跡,對漢軍固然有利。建州兵即便來追,也不容易辨出大隊去向;可漢軍散出的探馬同樣容易找不到大部隊。

這支軍隊近來雖接連得勝,趕路卻遠不如殺敵那樣痛快。積雪覆住溝坎,前隊探過,後隊仍得小心踩實;歇息時不覺,重新走動,才知道綁腿溼了、鞋底也結了冰。各營將官都受過吩咐,要小心收攏掉隊士卒,不許簡單粗暴行事。

好在上午喫過羊湯,睡過一陣,今日行軍又能在敵寨取糧,全軍還保有力氣。昨夜只聞四面有援軍將至,人人心裏沒底,如今接連攻下小寨,看見僞軍仍舊不敢迎戰,底下議論也少了些。此時書吏們又提醒大家不可輕敵,隨時警覺。

攻下的幾處營寨又俘虜了敵軍,問出更多了敵軍後援的消息。

幾名僞軍軍官說,大汶口以東已有一支胡騎奔來,甲械齊整,人馬甚多。地方將官上前奉迎,對方並不多加理會,只將沿途大倉裏的馬料全部徵去,又佔了許多空屋,催着運糧的兵卒送往營中。

所問幾人,見識都不甚廣,他們前日剛奉命運糧向西去提前屯下,有的只在遠處看過旗號,有的根本未到軍前,說不清是哪一部精兵。但幾個口供中相合的事情,卻都指向一處:來軍不受本地將官節制,行軍極急,此時人馬也確實疲憊,已經依託寨堡歇下,並未繼續向東推進。

孫廷蕭讓人將俘虜帶下,取圖重新核過道路。從汴州出發過來,走最近直路也有六百里開外;若如口供所說,今日便已駐下,最遲在漢軍佯攻東平的那一夜,對方就須起兵。

一路換馬,輕裝急進,既要繞開山川,又須等沿途補給,人、馬都不可能毫無疲態。汶口的敵軍未向東再來,未必是不想打,或許是剛趕到,尚須恢復馬力,也還要收齊地方部隊,才能將寬敞的河谷封得嚴實。



“他們來得快,咱們更不能在這裏久等。”孫廷蕭道,“若等敵人兵馬歇足,幾路之間又通好了消息,便是想走,也難再有這個空當。”

部伍在背風處輪流用飯,中軍也借這一停歇,將各營統制官召來再議。

孫廷蕭端着湯,喫了半塊餅,見諸將到齊,便取兩塊石頭放在雪地上,一塊作泰山,一塊作徂徠山,又用枯枝劃出河道與西去的道路,以手掌必做部隊行進的箭頭方向,給大家進行演示。

“照眼下腳程,最遲明日上午我們便要同汶口敵兵接上。”他手掌比向一處畫出來的河汊。

“我們要在此處分兵。”他又指點在河汊以東的一處。

“主力仍向西進,另撥一路疑兵,折回徂徠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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