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duduuuuuuuuuuuu】第三十六章：阿菱

第三十六章：阿菱

　　這一天，趙逸凡還在糾結要不要把昨夜請輔仁擼串的事上報，阿達的微信就
先一步彈了出來。

　　「岑城出現了一個宗師級器靈核心，你過去看看。」簡報只有乾巴巴的十九
個字，透着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漠。

　　趙逸凡盯着手機屏幕，煩躁地撓了撓頭－－偌大一個異常管理局，敢情就他
一個光桿特工？什麼莫名其妙的差事都往他頭上派。宗師級器靈核心，那是能開
山裂石的玩意兒，他去了能搞得定？

　　心裏雖然打着鼓，可一想到這個月剛剛到賬的十萬塊工資，他又只能乖乖認
命。拿人手短呀！

　　況且前幾次任務也大多不了了之。要說自己獲得了什麼結果，也未必；但最
後，到了阿達那邊，並未被苛責。

　　這麼一想，他便打定了主意：這次真就只「過去看看」，摸摸魚走個過場，
絕不硬碰硬。

　　他把這事跟黃斯瑤、湛如還有貓爺一商量。黃斯瑤倒是無所謂，湛如卻開心
得眼睛一亮－－小尼姑覺得自己下山太久，心裏早就惦記着回恆門看看了。

　　三人乾脆翹了早八的課，貓爺利爪一揮，在客廳半空中原地抓開一條幽暗的
時隙。算算兩界的時間差，若是順利，甚至還能趕回來上下午四點的大課。

　　三人瞬間穿越到了岑城南門外。

　　岑城是十二連城的第六城，卡在砥城和嶂城之間。

　　城池不算大，青磚灰瓦透着幾分古舊，但勝在許久未遭兵燹。周邊陘城、砥
城的逃難百姓一路湧來，反倒把這座小城擠得摩肩接踵。街巷間挑擔子的叫賣聲、
難民的嘆息聲、車馬的轆轆聲混作一團，在亂世裏熬出了一股畸形的煙火氣。

　　趙逸凡和黃斯瑤沿街打聽御主和器靈的消息，可路人一聽這兩個詞，個個臉
色微變，像是碰到了什麼瘟神，擺着手避之不及。

　　無奈之下，幾人拐進了一家臨街酒樓。大堂里人聲鼎沸，堂倌正忙得腳不沾
地。黃斯瑤美目流轉，朝那經過的小二盈盈一笑，左手似有若無地輕拂過對方的
手背。那小二哪裏見過這等絕色，瞬間酥了半邊身子，臉紅耳熱，欣喜若狂地湊
近壓低了聲音，指點二人去城北的萬通鋪－－那裏每日都有私底下的器靈買賣。

　　謝過暈陶陶的小二，三人簡單喬裝一番，徑直摸去了萬通鋪。

　　鋪子前堂看着是個尋常當鋪，幽暗逼仄，空氣裏混雜着汗味與劣質菸草氣；
後堂卻大有門道，爲四環抱廈中有天井，端的是一座諾大廳堂。

　　此刻，這廳堂裏，擠滿了三教九流的買家。買賣正進行到熱火朝天處，在那
廳堂正中，說多倒也不多，端端正正地放了五塊器靈核心，看起來都是一模一樣：
灰黑色，閃着幽幽的藍光。

　　「這咋能分辨出宗師級器靈啊？」趙逸凡喃喃地自言自語。

　　「笨！」黃斯瑤白了他一眼：「等人調諧成功了，不就知道了？大不了，我
們再把那御主殺了，搶過來便是。」

　　趙逸凡和湛如對視一眼，各自吐了吐舌頭，會心一笑－－這個師姐絕對暴力
啊！

　　很快，場上就有了計較。前三個器靈，很快被外地的客商買走，調諧出來的，
卻都是那種皮膚黝黑，身體殘缺的普通器靈。

　　三人有些泄氣，但此時，場上對於第四個器靈的拍賣，舉拍此起彼伏－－三
人順着拍賣的聲音看，目光很快被前排一對怪異的組合吸引了過去。

　　那是個大腹便便的矮胖中年土財主，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綢緞，滿臉橫肉，
活脫脫一副暴發戶相。他熱情地和周圍人打着招呼，似是個本地人。

　　而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緊跟着一個佝僂着背的醜陋女子。

　　那女子的樣貌悽慘－－兩頰凹陷，顴骨高聳，一頭枯草般的頭髮蠟黃稀疏，
貼在頭皮上；偏偏還生了副地包天的嘴型。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
的粗布舊衣，整個人縮成一團，彷彿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裏。

　　矮胖財主顯然財大氣粗，出手極狠，很快就買下了一枚器靈核心。可他滿頭
大汗地當衆試着調諧了半晌，那核心卻半點靈光也無，死氣沉沉。財主面色鐵青，
極其不情願地將核心退了回去。

　　四周頓時鬨堂大笑。財主掛不住面子，一咬牙，又高價拍下另外一枚器靈核
心，結果依舊是無法調諧成功。

　　這下，人羣裏的鬨笑與擡槓聲更響了，字字句句都是揶揄：

　　「周扒皮，我看你也就只能和阿菱過日子吧！」

　　「周厚財，老老實實回去玩你的阿菱得了，別在這兒摻和丟人了！」

　　「就是，阿菱纔是你天生絕配的老婆，快領回去吧！」

　　在一片尖酸的揶揄聲中，幾人聽清了底細－－那矮胖子叫周厚財，醜女叫阿
菱。

　　周厚財氣得渾身肥肉亂顫，卻不敢呵斥周圍這些有頭有臉的器靈御主，反手
「啪啪」兩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身後佝僂醜女的臉上，怒喝道：「都是你
這個喪門星！克得老子連連走背字！」

　　那兩巴掌力道極大，阿菱本就瘦弱的身子被打得一個趔趄，蠟黃的臉頰上瞬
間浮起兩道紫紅的指印，嘴角也滲出一絲血跡。可她連抬手捂一下臉都不敢，更
不敢發出一聲痛呼，只是死死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周厚財餘怒未消，猛地一扯手中的鐵鏈，拉着她便往外走－－趙逸凡定睛一
看，那冰冷粗糙的鐵鏈另一端，竟是死死鎖在醜女脖子的鐵箍上，將她磨得血肉
模糊的脖頸勒出一道深痕，像牽一條喪家之犬般拖出了門去。

　　後排陰影裏，黃斯瑤和湛如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不對勁，」黃斯瑤微微蹙起秀眉，目光緊緊鎖着阿菱脖頸上的鐵箍與周身
隱晦波動的微弱靈氣，壓低聲音道，「他倆之間，有不弱的羈絆……這兩人…
…分明就是御主和器靈的關係！」

　　小尼姑湛如聞言，一雙清澈的杏眼瞬間瞪圓，繼而湧起濃濃的不忍與憐憫。
同樣身爲器靈，她太清楚器靈與御主之間一旦締結契約後的身不由己，可像周厚
財這般將器靈視若豬狗、當衆無故鞭笞毆打、甚至鐵鏈加身羞辱的惡主，她生平
還是頭一回見。

　　「阿彌陀佛……世間怎會有如此殘忍酷虐的御主？」湛如聲音裏帶着幾分顫
抖，「這阿菱姑娘雖相貌醜陋，卻無任何過程，憑什麼被那胖子羞辱折磨！」

　　黃斯瑤銀牙緊咬，冷哼一聲，扭頭看向趙逸凡，壓低嗓音迅速商量道：「師
弟，這萬通鋪裏魚龍混雜，今天怕是打聽不出什麼宗師級器靈的下落了。不過正
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咱們既然撞見了這等畜生不如的玩意兒，乾脆一不
做二不休，跟上去幹掉這個周厚財，把阿菱這個可憐的器靈釋放出來算了！」

　　趙逸凡原本也看得一肚子火氣，聞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正合我意！這
種人渣留着也是禍害，走，跟上去！」

　　三人打定主意，立刻悄然退出人羣，尾隨在周厚財身後。

　　一路跟蹤，幾人來到了城中禎如坊的一處深宅大院外。趙逸凡帶着二女翻上
高牆，貓在冰冷的黑瓦陰影裏向下窺探。

　　只見周厚財一進院子，便撒開氣來，從廊下抽出一條牛皮鞭子，劈頭蓋臉地
又抽了阿菱一頓。鞭梢帶風，抽在阿菱單薄的脊背上發出悶響，粗布衣衫瞬間綻
開幾道血口子。阿菱咬緊牙關，硬生生嚥下痛楚，連眉頭都未曾舒展半分。發泄
完邪火，周厚財一腳踹開磨坊的門，厲聲喝令阿菱去推磨。

　　推磨本是驢子乾的苦力活，石磨沉重無比，尋常壯漢推上幾圈便要喘如牛。

　　可阿菱那瘦弱佝僂的身軀裏，卻彷彿藏着驚人蠻力。她默默走上前，將磨槓
架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肩頭，低着頭，邁開步子，竟真的推了一圈又一圈。月光灑
在院子裏，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腳步沉重卻穩健，自始至終一聲不吭，只
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磨坊裏迴盪。

　　牆頭上，黃斯瑤看得眼角直跳，攥緊了拳頭低聲罵道：「真是個禽獸！推磨
這種牲口乾的活都往器靈身上壓，怪不得他調諧不了別的器靈，這種黑心肝的玩
意兒，哪個器靈肯認他爲主！」

　　「好在阿菱天生神力，勉強撐得住。」趙逸凡眉頭緊鎖，眼神愈發冰冷，
「等夜深人靜，咱們直接摸進去結果了他。」

　　許久，沉重的石磨終於停下，一大石麥子全磨成了細粉。阿菱扶着磨盤喘了
口氣，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又拖着灌了鉛似的步子去了廚房下首。深秋的井水刺
骨冰涼，她蹲在井邊，一雙佈滿凍瘡與老繭的手泡在冷水裏，一件件淘洗乾淨了
成堆油膩的碗筷，隨後又喫力地拎起比她半個人還高的泔水桶，深一腳淺一腳地
倒掉了積存的泔水。

　　剛從後院拐出來，迎面撞上一個端着茶盞的年輕丫鬟。那丫鬟衣着光鮮，見
了阿菱，立刻捏着鼻子，滿臉嫌惡地退開兩步，彷彿躲瘟神一般，隨口指派道：
「去，把西廂房的夜香倒了，一身餿味燻死個人！」

　　阿菱默默低頭領命，拎起穢物桶去幹完活，回來覆命時，那丫鬟正斜倚在門
框上，一邊嗑着瓜子，一邊故意往地上吐着瓜子殼，掩嘴嬌笑道：「真不敢想，
老爺年輕的時候，怎麼會看上你這樣的……嘻嘻嘻，居然還和你睡覺，想想都隔
應……」

　　瓜子殼雨點般落在阿菱腳邊，甚至有幾片沾在了她破舊的衣角上。丫鬟笑夠
了，扭着水蛇腰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阿菱依舊無言，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世
間所有的惡意，默默拿起牆角的掃帚，彎下那本就直不起來的腰，一點點將地上
的碎殼清掃乾淨。

　　「連個區區凡人丫鬟都敢騎在她頭上作踐！」湛如看得眼眶通紅，聲音裏帶
上了哭腔，「凡哥，黃姊姊，咱們不能再看下去了，這每一刻對她而言都是煎熬！」

　　「再忍忍，那胖子進了內院寢房，身邊還有幾個護院。」趙逸凡拍了拍小尼
姑的手背安撫道，「等全府都睡熟了，咱們先悄悄把阿菱救出去，免得待會兒動
起手來波及到她，到時再回來收拾周厚財不遲！」

　　黃斯瑤點點頭：「師弟說得在理，先把人帶離這個魔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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