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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6
察覺地分開一點,好讓那枚環少磨一些。可越忍,它越存在。布料被頂起一個極淺的弧,又被金屬死死按回去,像有一隻手按在他最難堪的地方,不許他出聲,也不許他結束。他閉了閉眼。眼前不是報表,是妻子剛剃過的陰阜,光潔、發紅,還在往外吐着別人的白。他的舌頭記得那種味道。又腥又甜,混着她自己的水。一想,口腔裏竟也跟着發乾。
他拿起筆。
簽字時指尖穩定,只有小指內側微微發潮。沒有人看見。鄰座在打電話,語氣平常。窗外有車駛過。一切都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只有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西褲裏鎖着一把火,整日處在無法釋放的脹熱裏,把昨夜看見的、舔過的、射在木板上的一切,一點一點養在心裏,一句話也不說。
傍晚,他們一起去宋子期父母家接冰冰。
小區裏的桂花開得正好。香不是清的,是甜的,厚的,風一吹便往領口裏鑽,貼着鎖骨那道極淺的壓痕,像有人用熱過的指腹從領口慢慢抹進去。李雪兒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磚上,步速仍穩。裙裏什麼都沒穿。傍晚殘留的熱氣貼着剛剃過的陰阜,職業裙的內襯被一層薄汗微微黏住,每一步都像有人用指腹不輕不重地刮過那一小片光潔。絲襪內側還殘着白天擦不淨的潮,走久了便發黏,發熱,偶爾有一點昨夜留下的、已經變薄的腥意,混進桂花香裏,細得幾乎聞不見,卻專門往最深處鑽。
她把步子邁得更端正。
像怕那點溼意會從步態裏漏出來。
宋子期跟在側後方。鎖環隔着西褲一下一下咬着他。走得越久,那脹越沉,頂端滲出的溼已經把布料洇出極淺的深色,熱意隔着襯衫下襬貼上小腹,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湯。他不敢並腿,也不敢分得太開,只能維持一個體面的距離。空氣裏有桂花,也有妻子身上那股洗不淨的甜腥,混在她慣用的中性香水裏。香水本該把一切蓋住,此刻反而把那一點腥襯得更清楚,像一根細針,專門往他最難堪的地方扎。
他看着她的後頸。
頭髮仍束得一絲不亂。可那截後頸在暮色裏微微發亮,像昨夜被汗浸過,又被冷白燈光照過。他喉結滾動一次,目光迅速移開。
門一開,冰冰從裏面跑出來。
先喊媽媽,再拉爸爸的手。聲音清脆,手心熱熱的,帶着一點外面沒散盡的糖果味。李雪兒蹲下去給她整理衣領,笑容得體,指尖卻在領口停了一秒。蹲下的時候,裙襬向後收,內襯直接貼上那處還微微發腫的穴口。涼意與潮意疊在一起,像有人用溼過的舌頭輕輕抵上來。她膝彎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笑容卻沒有裂。冰冰的臉近在眼前,乾淨、亮,完全不知道昨夜自己那張小牀上發生過什麼。
“我不在的晚上,兔子先生會寂寞嗎?”
問得很認真。眼睛睜得圓,等一個真正的答案。
李雪兒應了一句。
“我們冰冰這麼可愛,兔子當然寂寞了。”
聲音平穩,像隨口答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那幾個字落下去,小腹深處卻輕輕抽了一下,把殘液又擠出少許,溫熱地貼上絲襪。她記得那隻布兔子。昨夜它就在枕邊。耳朵軟,身子舊,有一點孩子手上的味道。老白從身後託着她,肉棒深埋未拔,精液混着淫水往外溢,布兔子的耳朵貼着她的手腕,一下一下,隨着撞擊輕輕晃。她當時幾乎虛脫,眼前發白,卻還伸手把那隻兔子往枕頭裏塞了塞,像在做一件母親該做的事。把孩子的東西挪開,好讓自己被射滿時少碰髒一點。
此刻孩子問出來,那隻兔子忽然變得極重。
它還在。它還躺在那張小牀上。它的眼睛是兩粒黑扣,什麼都看見了:母親塌着腰,被父親之外的男人從後面灌滿;潮吹噴到牀單邊緣;乳尖滲出的奶白色滴在枕套上,差一點就碰到它的耳朵。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笑容沒有裂。只有眼尾那一點紅,被樓道里的燈照得更深。
宋子期的手被女兒拉着。那隻手心細小、乾燥,和他掌心裏那一點薄汗完全不同。他低頭應了一聲,目光卻不敢往妻子領口看,更不敢往自己家裏那扇半掩的小門想。他記得冰冰房間的門半掩,記得從那裏被林芸拉出去時,妻子還被扛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潮吹噴在那張小牀邊緣。布兔子當時歪在一邊,一隻耳朵折着,像被人隨手撥開。他當時硬得發疼,鎖環咬死,卻還是看完了。看完才被牽走。
晚飯是排骨湯、青菜、米飯。
湯麪上浮着一層金黃的油,熱氣燻得人眼眶發潮。排骨燉得很爛,筷子一夾便離骨,肉香裏帶着一點甜,甜得發膩,像昨夜澆在她臉上的粉紅色催情油。青菜過了油,葉子還綠着,莖是脆的,一咬便裂,流出清苦的汁。米飯盛得滿,熱氣一散,米香便和排骨香纏在一起,又軟又熱,往鼻腔最深處鑽。冰冰坐在他們中間,講學校裏誰忘了帶橡皮,誰在課間把水灑了。她講得認真,米粒沾在嘴角,亮晶晶的。
李雪兒伸手給她拭去。
動作輕熟,像這六年裏的每一個晚上。指腹觸到孩子溫熱的臉頰時,她心裏那一下抽得更清楚。同一隻手,昨夜擦過櫃門,握過老白的手臂,也把布兔子塞回枕頭。此刻卻只是給女兒擦嘴。
她也給丈夫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肉放下去的時候,兩隻筷子尖幾乎相碰。誰都沒有抬頭。湯很熱,喝進嘴裏卻像喝進一口空。油香在舌面上化開,甜、膩、厚,讓她小腹裏那點空絞得更厲害。她坐着,雙膝併攏,裙底那片光潔的皮膚被椅面和布料夾着,熱意一點點往上爬,穴口不受控制地輕輕收縮,把白天沒排盡的東西又擠出一點,溫熱地貼着腿根。她夾了一筷子青菜。葉子在齒間破裂,苦汁散開,正好把嘴裏那一點發甜的空虛壓回去少許。
可苦也壓不住。
一苦,反而更清楚自己在餓什麼。
宋子期喫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在品嚐,是在忍。鎖環在桌下死死扣着他,湯的熱氣一蒸,那脹便更明顯,像有人用手掌從下面慢慢托住,不許他軟,也不許他結束。他聽見女兒說話,也應兩句,聲音穩。可眼前這碗米飯忽然變得難以入口。米是軟的,熱的,帶着一點家裏纔有的熟稔的香。他卻想起妻子跪在檢查牀上被灌滿時的味道,又腥又熱,混着她自己噴出來的水。那味道還在他舌頭上。排骨香、米香、青菜的清苦,全和那一點殘留疊在一起,讓他沒法把這一口咽得乾淨。
他喝了一口湯。
燙得舌尖一麻。下身那枚環卻跟着收緊。額角滲出一層極細的汗,被餐廳的燈照得發亮,很快又被他抬手拭去,像只是湯熱。
沒有人提起診所。
沒有人提起衣櫃子。
沒有人提起那張從天花板上拍下來的、冷白的照片。
更沒有人提起那隻布兔子。
冰冰喫完最後一口飯,忽然又說,今天想讓兔子先生坐在枕頭正中間,不要歪。她說得很輕,像在安排一件重要的事。李雪兒應着,起身去給她盛湯。站起來的瞬間,殘液被動作震得往外滲了一點,溫熱地貼上大腿內側,再被絲襪兜住,走一步便黏一步。她把碗放穩,手沒有抖。只有轉身時眼尾那一點紅,被廚房的燈照得更深,像剛被誰從後面頂到最裏面。
她在廚房裏站了兩秒。
湯勺碰着碗沿,發出極輕的一聲。她看着那層金黃的油花一圈一圈散開,忽然想起冰冰房間裏那張小牀。牀單已經換過。兔子會被孩子自己擺正。可她知道,那隻兔子的耳朵裏,也許還沾着一點洗不掉的氣味。不是孩子的。是昨夜的。腥的,熱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留在她體內、又從她腿間噴出去的那種。
她把湯盛好,端回去。
宋子期看着妻子的背影。
腰線仍直,步子仍穩,像每一個把晚飯收拾妥帖的母親。可他知道那條裙子裏面什麼都沒有。知道那隻布兔子今晚仍會躺在那張小牀上,被孩子擺到枕頭正中間。知道他們今晚還要繼續把謊話說完,把湯喝完,把孩子哄睡,然後經過那扇半掩的小門,在同一張睡了六年的牀上,各自把白天養在心裏的火,一點一點捱到熄燈。
冰冰已經開始喊困。
她靠在媽媽肩上,嘴裏還念着兔子先生。李雪兒用手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熟得像本能。拍着拍着,自己穴口又輕輕咬了一下。像那隻看不見的手,從裙子裏面,把昨夜沒做完的事,又往前推了一寸。
桌上的湯還在冒熱氣。
油花一圈一圈散開,香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洗完澡,冰冰先睡了。
主臥只開一盞牀頭燈。光是暖黃的,卻照不暖這張牀。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樓外有極細的蟲鳴,像把白天那一層體面輕輕刮開一道縫。李雪兒穿着睡裙側躺,裙襬堆到大腿中段。裏面什麼都沒穿。剛洗過的皮膚還帶着水汽,新剃過的陰阜在布料下發亮,微微發熱,像一塊被熱水燙過、又晾到微涼的軟玉。穴口還合不攏,呼吸一深,便有一點薄薄的溼意滲出來,把裙襬內側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去擦。
宋子期進來時,頭髮還溼着,一滴水從額角滑到下頜,又沒進領口。他在牀的另一側坐下,牀墊輕輕一沉。兩人之間空出一條窄縫,窄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卻誰也不先開口。他的喉結滾動一次。白天那枚鎖環已經解開,可那根東西仍脹着,被睡褲繃出一條清楚的弧,頂端已經溼了,深色一點一點往外洇。
他先伸手。
掌心覆上她的腰。隔着一層薄睡裙,能摸到她肋骨下那一點細細的顫。她沒有躲開。睫毛低着,嘴角卻不是笑,是一種近乎疲倦的允准。下一秒,那條窄縫消失了。兩個人像把白天所有的工卡、晨會、排骨湯、桂花香一併撕開,滾到一起。
睡裙被推到胸口。乳尖在燈下發紅,還帶着浴後的潮,被他含住時,她喉間溢出一聲極短的嗚咽。不是愛。是身體先於心口做出的反應。他的手往下探,指腹碰到那片光潔得近乎陌生的陰阜,停了一瞬。那裏沒有從前的毛髮,只有一片又滑又熱的皮膚,穴口腫着,軟着,一觸便吐出更多的水,黏在他指節上,亮晶晶的,帶着一點洗不淨的腥甜。
他進得又急又深。
硬了一整天的東西毫無保留地頂進去。穴肉又溼又軟,卻仍緊,像記得另一個人的形狀,此刻卻不得不重新咬住自己丈夫。李雪兒仰起頭,下頜線繃直,發出壓得很低的聲音。雙腿主動纏上他的腰。不是纏綿,是把人固定住,好讓自己被填滿。這張睡了六年的牀,彈簧發出熟悉的輕響,此刻卻像被人用另一具身體重新寫過。
肉體相撞,又密又重。
囊袋拍在剛剃過的陰阜上,發出細細的、黏膩的聲響,像有人把熟透的果子一下一下按進水裏。交合處很快被搗出白沫,順着她臀縫往下淌,淌到已經微溼的牀單上,留下深色的痕。屋裏有沐浴露的淡香,底下卻是情慾本身的味道:熱的、腥的、微甜的,混着她白天在工位上沒排盡的殘液,也混着他鎖了一整天后終於釋放出來的焦灼。
做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聲音被頂得發顫,眼尾那一點紅在燈下顯得更深。
“昨晚……”
宋子期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極短,短得像被什麼燙到。隨即更重地頂了回去,頂到最裏面,讓她把後半句話嚥進一聲壓抑的喘裏。他的呼吸貼在她耳邊,低啞,卻意外地穩定。額角的水已經不是洗澡留下的,是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裏有慾望,有心虛,也有一種近乎珍惜的逃避。他看着她,卻像不敢真的看她。
“別說。”
他吻她。吻得很深,舌尖帶着一點排骨湯殘留的甜膩,也帶着白天那口涼茶的苦。這不是思念。這是封口。
“昨晚怎樣都好。妳不用告訴我,我也不問。這樣比較好。”
李雪兒看着他。
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選擇把那扇門繼續關着。衣櫃縫裏看見的一切,檢查椅上舔過的味道,木板上自己射出的白濁,全部被他按進這句“別說”裏。而她也把“我已經知道你在場”藏進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潮意裏。互相欺騙,才能把這張牀上的夜晚繼續做下去。
她沒有再問。
只是把腿分得更開,讓他進得更深。腰往上送的時候,小腹被頂出一道淺淺的弧,和照片裏那道弧幾乎重合。她自己看不見,可身體記得。穴肉一陣陣絞緊,不是因爲愛,是因爲空了太久,又被白日里那張冷白的俯拍圖反覆燙過。她需要被填滿。他需要射進去。兩個人用最親密的姿勢,做着最疏離的事。
吻仍在繼續。
像一對真的只是思念了一天的夫妻。齒間有水聲,脣瓣被吮得發腫,可那吻裏沒有昔日的溫柔,只有一種急於覆蓋的熱。她高潮時咬住他的肩膀,齒尖陷進皮膚,把那聲幾乎要叫出來的東西全部咬碎。眼前發白的瞬間,她看見的不是他的臉,是檢查椅上那道被頂起的淺弧,是布兔子折着的一隻耳朵,是結婚照上已經乾透的水漬。
他全部射在最裏面。
滾燙的精液一股股灌進來,按着她的小腹,像要把什麼重新蓋回去。蓋昨夜另一個男人留下的位置,蓋白天鎖環咬出的脹痛,蓋那句沒有說完的“昨晚”。可越蓋,那位置越清楚。她能感覺到他的東西在自己體內跳動,溫熱、稠密,卻填不滿真正空着的那一層。
兩個人喘着,仍疊在一起。
燈還亮着。汗把睡裙黏在她胸口,把牀單黏在她腰後。交合處慢慢往外溢,白濁混着她自己的水,順着腿根淌開,在燈下亮得像一層薄薄的油。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問對方剛纔高潮時眼裏看見了誰。
窗外蟲鳴仍細。
這張睡了六年的牀上,有性,沒有愛。有覆蓋,沒有贖回。他們把謊說進了彼此身體最深處,然後各自把眼睛閉上,假裝這一晚,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窗簾縫裏已經有光。
李雪兒先起來。睡裙還堆在腰間,她低頭看了一眼腿根那一點已經幹了大半的痕,邊緣發黏,沒有擦,只是把裙子拉下來。鏡子裏的女人眼尾仍紅着一點。她洗了臉,把頭髮重新束好,換上昨天那套職業裙。沒有內衣褲。布料直接貼上還微微發腫的陰阜時,她膝下一緊,穴口卻不受控制地輕輕收縮了一下,把昨夜沒排盡的東西又擠出少許,溫熱地貼着絲襪內側。她沒有停,只是把領口整理好,把那張冷靜的總監臉重新戴回去。
宋子期還閉着眼,卻聽見她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等他起來時,她已經在給冰冰係扣子。冰冰的頭髮亂着,嘴裏還念着兔子先生今天要坐在枕頭正中間。李雪兒應了一句,聲音平穩,指尖在孩子衣領上停了一秒。兩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她先轉身去拿包,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和昨天早上一樣穩定。他跟在後面,距離不遠不近。冰冰跑在前面喊等一等。
桂花的香還沒散盡。風從開着的窗吹進來,貼着她後頸那截仍微微發亮的皮膚。她步速不變,背影仍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裙底那一片光潔的皮膚又被布料輕輕刮過,把體內還沒完全退盡的東西,又往白晝裏咽了一寸。他看着她的後頸,喉結滾動一次,目光迅速移開。誰都沒有提起昨晚,也沒有提起更早的那一夜。
電梯門開了。她先走進去,他跟在後面。鏡面把兩張臉照得清楚。誰都沒有先開口。
早上晨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這個看起來完好的家庭,已經在夜裏被一寸寸改寫,可他們還要繼續,把“我還愛你”這句謊話面不改色地說下去。
(完)
[ 本章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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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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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們一起去宋子期父母家接冰冰。
小區裏的桂花開得正好。香不是清的,是甜的,厚的,風一吹便往領口裏鑽,貼着鎖骨那道極淺的壓痕,像有人用熱過的指腹從領口慢慢抹進去。李雪兒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地磚上,步速仍穩。裙裏什麼都沒穿。傍晚殘留的熱氣貼着剛剃過的陰阜,職業裙的內襯被一層薄汗微微黏住,每一步都像有人用指腹不輕不重地刮過那一小片光潔。絲襪內側還殘着白天擦不淨的潮,走久了便發黏,發熱,偶爾有一點昨夜留下的、已經變薄的腥意,混進桂花香裏,細得幾乎聞不見,卻專門往最深處鑽。
她把步子邁得更端正。
像怕那點溼意會從步態裏漏出來。
宋子期跟在側後方。鎖環隔着西褲一下一下咬着他。走得越久,那脹越沉,頂端滲出的溼已經把布料洇出極淺的深色,熱意隔着襯衫下襬貼上小腹,像一口咽不下去的湯。他不敢並腿,也不敢分得太開,只能維持一個體面的距離。空氣裏有桂花,也有妻子身上那股洗不淨的甜腥,混在她慣用的中性香水裏。香水本該把一切蓋住,此刻反而把那一點腥襯得更清楚,像一根細針,專門往他最難堪的地方扎。
他看着她的後頸。
頭髮仍束得一絲不亂。可那截後頸在暮色裏微微發亮,像昨夜被汗浸過,又被冷白燈光照過。他喉結滾動一次,目光迅速移開。
門一開,冰冰從裏面跑出來。
先喊媽媽,再拉爸爸的手。聲音清脆,手心熱熱的,帶着一點外面沒散盡的糖果味。李雪兒蹲下去給她整理衣領,笑容得體,指尖卻在領口停了一秒。蹲下的時候,裙襬向後收,內襯直接貼上那處還微微發腫的穴口。涼意與潮意疊在一起,像有人用溼過的舌頭輕輕抵上來。她膝彎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笑容卻沒有裂。冰冰的臉近在眼前,乾淨、亮,完全不知道昨夜自己那張小牀上發生過什麼。
“我不在的晚上,兔子先生會寂寞嗎?”
問得很認真。眼睛睜得圓,等一個真正的答案。
李雪兒應了一句。
“我們冰冰這麼可愛,兔子當然寂寞了。”
聲音平穩,像隨口答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那幾個字落下去,小腹深處卻輕輕抽了一下,把殘液又擠出少許,溫熱地貼上絲襪。她記得那隻布兔子。昨夜它就在枕邊。耳朵軟,身子舊,有一點孩子手上的味道。老白從身後託着她,肉棒深埋未拔,精液混着淫水往外溢,布兔子的耳朵貼着她的手腕,一下一下,隨着撞擊輕輕晃。她當時幾乎虛脫,眼前發白,卻還伸手把那隻兔子往枕頭裏塞了塞,像在做一件母親該做的事。把孩子的東西挪開,好讓自己被射滿時少碰髒一點。
此刻孩子問出來,那隻兔子忽然變得極重。
它還在。它還躺在那張小牀上。它的眼睛是兩粒黑扣,什麼都看見了:母親塌着腰,被父親之外的男人從後面灌滿;潮吹噴到牀單邊緣;乳尖滲出的奶白色滴在枕套上,差一點就碰到它的耳朵。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笑容沒有裂。只有眼尾那一點紅,被樓道里的燈照得更深。
宋子期的手被女兒拉着。那隻手心細小、乾燥,和他掌心裏那一點薄汗完全不同。他低頭應了一聲,目光卻不敢往妻子領口看,更不敢往自己家裏那扇半掩的小門想。他記得冰冰房間的門半掩,記得從那裏被林芸拉出去時,妻子還被扛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潮吹噴在那張小牀邊緣。布兔子當時歪在一邊,一隻耳朵折着,像被人隨手撥開。他當時硬得發疼,鎖環咬死,卻還是看完了。看完才被牽走。
晚飯是排骨湯、青菜、米飯。
湯麪上浮着一層金黃的油,熱氣燻得人眼眶發潮。排骨燉得很爛,筷子一夾便離骨,肉香裏帶着一點甜,甜得發膩,像昨夜澆在她臉上的粉紅色催情油。青菜過了油,葉子還綠着,莖是脆的,一咬便裂,流出清苦的汁。米飯盛得滿,熱氣一散,米香便和排骨香纏在一起,又軟又熱,往鼻腔最深處鑽。冰冰坐在他們中間,講學校裏誰忘了帶橡皮,誰在課間把水灑了。她講得認真,米粒沾在嘴角,亮晶晶的。
李雪兒伸手給她拭去。
動作輕熟,像這六年裏的每一個晚上。指腹觸到孩子溫熱的臉頰時,她心裏那一下抽得更清楚。同一隻手,昨夜擦過櫃門,握過老白的手臂,也把布兔子塞回枕頭。此刻卻只是給女兒擦嘴。
她也給丈夫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肉放下去的時候,兩隻筷子尖幾乎相碰。誰都沒有抬頭。湯很熱,喝進嘴裏卻像喝進一口空。油香在舌面上化開,甜、膩、厚,讓她小腹裏那點空絞得更厲害。她坐着,雙膝併攏,裙底那片光潔的皮膚被椅面和布料夾着,熱意一點點往上爬,穴口不受控制地輕輕收縮,把白天沒排盡的東西又擠出一點,溫熱地貼着腿根。她夾了一筷子青菜。葉子在齒間破裂,苦汁散開,正好把嘴裏那一點發甜的空虛壓回去少許。
可苦也壓不住。
一苦,反而更清楚自己在餓什麼。
宋子期喫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在品嚐,是在忍。鎖環在桌下死死扣着他,湯的熱氣一蒸,那脹便更明顯,像有人用手掌從下面慢慢托住,不許他軟,也不許他結束。他聽見女兒說話,也應兩句,聲音穩。可眼前這碗米飯忽然變得難以入口。米是軟的,熱的,帶着一點家裏纔有的熟稔的香。他卻想起妻子跪在檢查牀上被灌滿時的味道,又腥又熱,混着她自己噴出來的水。那味道還在他舌頭上。排骨香、米香、青菜的清苦,全和那一點殘留疊在一起,讓他沒法把這一口咽得乾淨。
他喝了一口湯。
燙得舌尖一麻。下身那枚環卻跟着收緊。額角滲出一層極細的汗,被餐廳的燈照得發亮,很快又被他抬手拭去,像只是湯熱。
沒有人提起診所。
沒有人提起衣櫃子。
沒有人提起那張從天花板上拍下來的、冷白的照片。
更沒有人提起那隻布兔子。
冰冰喫完最後一口飯,忽然又說,今天想讓兔子先生坐在枕頭正中間,不要歪。她說得很輕,像在安排一件重要的事。李雪兒應着,起身去給她盛湯。站起來的瞬間,殘液被動作震得往外滲了一點,溫熱地貼上大腿內側,再被絲襪兜住,走一步便黏一步。她把碗放穩,手沒有抖。只有轉身時眼尾那一點紅,被廚房的燈照得更深,像剛被誰從後面頂到最裏面。
她在廚房裏站了兩秒。
湯勺碰着碗沿,發出極輕的一聲。她看着那層金黃的油花一圈一圈散開,忽然想起冰冰房間裏那張小牀。牀單已經換過。兔子會被孩子自己擺正。可她知道,那隻兔子的耳朵裏,也許還沾着一點洗不掉的氣味。不是孩子的。是昨夜的。腥的,熱的,屬於另一個男人留在她體內、又從她腿間噴出去的那種。
她把湯盛好,端回去。
宋子期看着妻子的背影。
腰線仍直,步子仍穩,像每一個把晚飯收拾妥帖的母親。可他知道那條裙子裏面什麼都沒有。知道那隻布兔子今晚仍會躺在那張小牀上,被孩子擺到枕頭正中間。知道他們今晚還要繼續把謊話說完,把湯喝完,把孩子哄睡,然後經過那扇半掩的小門,在同一張睡了六年的牀上,各自把白天養在心裏的火,一點一點捱到熄燈。
冰冰已經開始喊困。
她靠在媽媽肩上,嘴裏還念着兔子先生。李雪兒用手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熟得像本能。拍着拍着,自己穴口又輕輕咬了一下。像那隻看不見的手,從裙子裏面,把昨夜沒做完的事,又往前推了一寸。
桌上的湯還在冒熱氣。
油花一圈一圈散開,香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洗完澡,冰冰先睡了。
主臥只開一盞牀頭燈。光是暖黃的,卻照不暖這張牀。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樓外有極細的蟲鳴,像把白天那一層體面輕輕刮開一道縫。李雪兒穿着睡裙側躺,裙襬堆到大腿中段。裏面什麼都沒穿。剛洗過的皮膚還帶着水汽,新剃過的陰阜在布料下發亮,微微發熱,像一塊被熱水燙過、又晾到微涼的軟玉。穴口還合不攏,呼吸一深,便有一點薄薄的溼意滲出來,把裙襬內側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沒有去擦。
宋子期進來時,頭髮還溼着,一滴水從額角滑到下頜,又沒進領口。他在牀的另一側坐下,牀墊輕輕一沉。兩人之間空出一條窄縫,窄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卻誰也不先開口。他的喉結滾動一次。白天那枚鎖環已經解開,可那根東西仍脹着,被睡褲繃出一條清楚的弧,頂端已經溼了,深色一點一點往外洇。
他先伸手。
掌心覆上她的腰。隔着一層薄睡裙,能摸到她肋骨下那一點細細的顫。她沒有躲開。睫毛低着,嘴角卻不是笑,是一種近乎疲倦的允准。下一秒,那條窄縫消失了。兩個人像把白天所有的工卡、晨會、排骨湯、桂花香一併撕開,滾到一起。
睡裙被推到胸口。乳尖在燈下發紅,還帶着浴後的潮,被他含住時,她喉間溢出一聲極短的嗚咽。不是愛。是身體先於心口做出的反應。他的手往下探,指腹碰到那片光潔得近乎陌生的陰阜,停了一瞬。那裏沒有從前的毛髮,只有一片又滑又熱的皮膚,穴口腫着,軟着,一觸便吐出更多的水,黏在他指節上,亮晶晶的,帶着一點洗不淨的腥甜。
他進得又急又深。
硬了一整天的東西毫無保留地頂進去。穴肉又溼又軟,卻仍緊,像記得另一個人的形狀,此刻卻不得不重新咬住自己丈夫。李雪兒仰起頭,下頜線繃直,發出壓得很低的聲音。雙腿主動纏上他的腰。不是纏綿,是把人固定住,好讓自己被填滿。這張睡了六年的牀,彈簧發出熟悉的輕響,此刻卻像被人用另一具身體重新寫過。
肉體相撞,又密又重。
囊袋拍在剛剃過的陰阜上,發出細細的、黏膩的聲響,像有人把熟透的果子一下一下按進水裏。交合處很快被搗出白沫,順着她臀縫往下淌,淌到已經微溼的牀單上,留下深色的痕。屋裏有沐浴露的淡香,底下卻是情慾本身的味道:熱的、腥的、微甜的,混着她白天在工位上沒排盡的殘液,也混着他鎖了一整天后終於釋放出來的焦灼。
做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聲音被頂得發顫,眼尾那一點紅在燈下顯得更深。
“昨晚……”
宋子期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極短,短得像被什麼燙到。隨即更重地頂了回去,頂到最裏面,讓她把後半句話嚥進一聲壓抑的喘裏。他的呼吸貼在她耳邊,低啞,卻意外地穩定。額角的水已經不是洗澡留下的,是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裏有慾望,有心虛,也有一種近乎珍惜的逃避。他看着她,卻像不敢真的看她。
“別說。”
他吻她。吻得很深,舌尖帶着一點排骨湯殘留的甜膩,也帶着白天那口涼茶的苦。這不是思念。這是封口。
“昨晚怎樣都好。妳不用告訴我,我也不問。這樣比較好。”
李雪兒看着他。
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選擇把那扇門繼續關着。衣櫃縫裏看見的一切,檢查椅上舔過的味道,木板上自己射出的白濁,全部被他按進這句“別說”裏。而她也把“我已經知道你在場”藏進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潮意裏。互相欺騙,才能把這張牀上的夜晚繼續做下去。
她沒有再問。
只是把腿分得更開,讓他進得更深。腰往上送的時候,小腹被頂出一道淺淺的弧,和照片裏那道弧幾乎重合。她自己看不見,可身體記得。穴肉一陣陣絞緊,不是因爲愛,是因爲空了太久,又被白日里那張冷白的俯拍圖反覆燙過。她需要被填滿。他需要射進去。兩個人用最親密的姿勢,做着最疏離的事。
吻仍在繼續。
像一對真的只是思念了一天的夫妻。齒間有水聲,脣瓣被吮得發腫,可那吻裏沒有昔日的溫柔,只有一種急於覆蓋的熱。她高潮時咬住他的肩膀,齒尖陷進皮膚,把那聲幾乎要叫出來的東西全部咬碎。眼前發白的瞬間,她看見的不是他的臉,是檢查椅上那道被頂起的淺弧,是布兔子折着的一隻耳朵,是結婚照上已經乾透的水漬。
他全部射在最裏面。
滾燙的精液一股股灌進來,按着她的小腹,像要把什麼重新蓋回去。蓋昨夜另一個男人留下的位置,蓋白天鎖環咬出的脹痛,蓋那句沒有說完的“昨晚”。可越蓋,那位置越清楚。她能感覺到他的東西在自己體內跳動,溫熱、稠密,卻填不滿真正空着的那一層。
兩個人喘着,仍疊在一起。
燈還亮着。汗把睡裙黏在她胸口,把牀單黏在她腰後。交合處慢慢往外溢,白濁混着她自己的水,順着腿根淌開,在燈下亮得像一層薄薄的油。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問對方剛纔高潮時眼裏看見了誰。
窗外蟲鳴仍細。
這張睡了六年的牀上,有性,沒有愛。有覆蓋,沒有贖回。他們把謊說進了彼此身體最深處,然後各自把眼睛閉上,假裝這一晚,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窗簾縫裏已經有光。
李雪兒先起來。睡裙還堆在腰間,她低頭看了一眼腿根那一點已經幹了大半的痕,邊緣發黏,沒有擦,只是把裙子拉下來。鏡子裏的女人眼尾仍紅着一點。她洗了臉,把頭髮重新束好,換上昨天那套職業裙。沒有內衣褲。布料直接貼上還微微發腫的陰阜時,她膝下一緊,穴口卻不受控制地輕輕收縮了一下,把昨夜沒排盡的東西又擠出少許,溫熱地貼着絲襪內側。她沒有停,只是把領口整理好,把那張冷靜的總監臉重新戴回去。
宋子期還閉着眼,卻聽見她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等他起來時,她已經在給冰冰係扣子。冰冰的頭髮亂着,嘴裏還念着兔子先生今天要坐在枕頭正中間。李雪兒應了一句,聲音平穩,指尖在孩子衣領上停了一秒。兩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她先轉身去拿包,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節奏和昨天早上一樣穩定。他跟在後面,距離不遠不近。冰冰跑在前面喊等一等。
桂花的香還沒散盡。風從開着的窗吹進來,貼着她後頸那截仍微微發亮的皮膚。她步速不變,背影仍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裙底那一片光潔的皮膚又被布料輕輕刮過,把體內還沒完全退盡的東西,又往白晝裏咽了一寸。他看着她的後頸,喉結滾動一次,目光迅速移開。誰都沒有提起昨晚,也沒有提起更早的那一夜。
電梯門開了。她先走進去,他跟在後面。鏡面把兩張臉照得清楚。誰都沒有先開口。
早上晨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這個看起來完好的家庭,已經在夜裏被一寸寸改寫,可他們還要繼續,把“我還愛你”這句謊話面不改色地說下去。
(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