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闕】第三卷 28-30(母子,仙俠,後宮,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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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21

愈發緩慢。

  金髮女子也不在意,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你阻止不了的。哥哥總有一天會醒過來。」

  說完,她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着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空氣像是布帛般被撕裂,一道幽深的裂隙憑空出現,邊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她最後看了夏玄月一眼,眼神依舊無波無瀾,轉身邁入裂隙之中。

  身影消失,裂隙合攏。

  夜空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夏玄月依舊懸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銀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許久,
她才極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身影如月光般淡去,消散在夜色裏。

  再出現時,已回到秦王府她那處清寂的院落中。

  她站在窗前,望着天邊那輪孤月,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懷中那捲畫軸,眼底深
處掠過一絲複雜的、難以辨明的情緒。

  夜還很長。

  第三十章黛粉?

  一夜無話。

  姜青麟在自己寢室歇了一晚,翌日清晨醒來,洗漱更衣。想起昨晚夏玄月說
今日要帶他去一處祕境穩固本心,便收拾齊整,往花廳去了。

  走到半路,又想起爺爺那道祕奏的事,腳步一轉,先朝外院走去。

  穿過內院月洞門時,他腳步頓了頓。清晨的院落靜得出奇,只有幾個侍女輕
手輕腳地灑掃廊下。他這才恍然想起——這秦王府內院,自打他記事起,似乎就
沒見過半個太監。早年他還以爲是母親喜靜,後來才隱約知曉這些女子似乎都與
百花宗有些淵源。整座內院,就住着他一個男子。

  到了外院,他吩咐人去尋昨日送祕奏來的那名錦衣衛。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那錦衣衛便匆匆趕到跟前,單膝跪地行禮:

  「參見殿下。」

  姜青麟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從京師送祕奏到瀘州,路途遙遠,花了不少
時日吧?」

  錦衣衛恭敬答道:「是,殿下,路上走了近一個月。」

  姜青麟心下了然。按時間推算,魯行遠和李伯司那兩樁事,應當是他離京不
久就傳到京城的。這錦衣衛一路護送祕奏,或許知道爺爺是如何處置的。

  他看向對方:「魯行遠和李伯司的事,陛下最後怎麼處理的?」

  錦衣衛並不知祕奏具體內容,只將自己所見如實道來:「那名告魯將軍強搶
民女的老農,被陛下請進了宮。卑職守在宮門外,不知裏頭說了什麼,只瞧見那
老農出來時,臉上帶着笑,步子都輕快不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陛下又發了祕奏去滄州,還隨車押送了一批財
物、仙草丹藥,一併送往了邊境。」

  姜青麟靜靜聽着。

  錦衣衛接着道:「至於告李將軍的那名兵士,陛下連見都沒見,直接定了
『誣上』的罪。說是他在李將軍麾下犯了軍紀,李將軍要罰他,他便跑到京城告
御狀,實屬刁頑。陛下派人將他押送回山海關,交由李將軍……自行處置。」

  姜青麟沉默片刻,擺了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果然,和孃親說的一模一樣。

  他揉了揉額角,轉身回了內院。

  花廳裏,李清月已用過早膳,正帶着春棠往外走,在門口與姜青麟撞個正着。

  姜青麟看見她,喉嚨動了動,低聲喊了句:「孃親。」

  李清月眼皮都沒抬,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裙裾帶起一陣清冷的香風。春棠低
着頭匆匆跟上,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姜青麟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轉身進了花廳。

  夏玄月還坐在桌邊,碗筷未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姜青麟走過去,挨着她坐下,輕聲喚了句:「孃親。」

  夏玄月盛了一碗溫熱的碧粳粥,推到他面前:「快喫吧。我跟清月說好了,
用完早膳,便帶你去那處小世界。」

  姜青麟點點頭,低頭喝粥。夏玄月也不動筷,就靜靜看着他喫,時不時夾一
筷子小菜,放進他碗裏。

  一頓飯喫得安靜,卻透着尋常人家般的暖意。

  用罷早膳,兩人出了秦王府。夏玄月牽住姜青麟的手,輕聲道:「抱緊我。」

  姜青麟依言環住她的腰。下一秒,周遭景物驟然模糊,化作一片流轉變幻的
光影。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腳下陡然一空——

  再睜眼時,已置身一處陌生的山巔。

  四周羣山環抱,雲霧在半山腰繚繞。他們正站在最高的一處峯頂,腳下是嶙
峋的岩石,遠處雲海翻湧,不見人煙。

  夏玄月鬆開他,向前踏出半步,雙眸之中,日輪與月環緩緩流轉起來。她抬
起右手,雙指併攏如劍,對着身前虛空,輕輕一劃。

  「嗤——」

  空氣中竟裂開一道縫隙,邊緣流淌着柔和如月華的光暈,內部幽深難測。

  她回身拉住姜青麟的手:「走。」

  兩人並肩踏入裂隙。

  一踏入這小世界,姜青麟渾身猛地一沉!

  彷彿有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丹田,體內原本奔流不息的真氣瞬間凝滯,緊
接着,與外界的天地靈氣感應被徹底切斷——不是稀薄,是徹底沒有。

  就像魚兒離了水,飛鳥折了翼。

  他腳下發軟,若非夏玄月及時扶住,差點直接從半空跌落。

  「別慌。」夏玄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安撫的力量。她扶着他,兩人緩
緩自空中降落。

  落地時,姜青麟才穩住呼吸,抬眼打量四周。

  夕陽斜掛天邊,將雲層染成金紅。眼前是一片寬闊的湖泊,水面倒映着晚霞,
波光粼粼。湖對岸遠處,隱約可見幾縷炊煙,似有個村莊。

  腳下是鬆軟的草地,帶着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一切真實得不像幻境。

  夏玄月鬆開他,溫聲道:「麟兒,這個世界與我們那兒不同。天地法則有異,
你不是此界生靈,無法吸納此地的靈氣。在這裏,你便如同失去真氣的凡人。」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此界位階低於我們那方世界,你的肉身強度仍在。
此界的修士,無論如何攻擊,都傷不了你分毫。」

  姜青麟試着運轉功法,果然真氣沉寂如死水,但四肢百骸中那股力量感仍在,
這才稍定心神。

  夏玄月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鬢髮:「我帶你來,是要取此界的本源之
力,用以固化和強化你的本心。」

  她望向湖面,目光有些悠遠:「這本是娘早年爲自己準備的……後來用不上
了,便一直蘊養在這方世界裏。如今正好給你。」

  她轉頭看他,眼神溫柔:「我去取本源,需專心感應方位,無法帶你同去。
你在此處逛逛,莫要走遠,我儘快回來。」

  姜青麟點頭:「好。」

  夏玄月湊近,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月華流光,朝着
天際掠去,眨眼便消失在天邊。

  姜青麟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笑了笑,轉身朝那處隱約可見的村莊走去。

  夏玄月在雲層間飛掠,時快時慢,閉目凝神,仔細感應着那縷與本源的微弱
聯繫。

  幾十年未來,這方小世界已變了太多。山川移位,河流改道。她循着記憶中
最後留下的印記,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

  終於,她在一座繁華府城的上空停下。

  腳下城池規模不小,街巷縱橫,屋舍連綿,人流如織,竟是一派興旺景象。
她記得清楚,當年將本源埋藏此處時,這裏還是一片荒蕪野地。

  看來,是世界本源在此長久蘊養,無形中聚攏了天地靈氣,才漸漸衍生出這
般人煙。

  她身形緩緩降落,徑直落在一條熱鬧的長街上。

  行人熙攘,商販吆喝,車馬往來,卻無一人看向她——她就如同透明的影子,
悄無聲息地穿行在人羣之中。

  循着感應,她穿過數條街巷,最終停在一座三層樓閣前。

  樓前懸着硃紅匾額,上書「怡香院」三個描金字。門前倚着幾名女子,穿着
豔麗的衣裙,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正嬌聲軟語地招攬着過往行人。

  是青樓。

  夏玄月神色未變,徑直穿門而入。

  裏頭更是喧嚷,絲竹聲、調笑聲、杯盞碰撞聲混作一團。她目不斜視,沿着
廊道一路向內,感應越來越清晰。

  最終,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

  她穿門而過。

  屋內陳設精緻,薰香淡淡。梳妝檯前坐着兩名女子,一個對鏡描妝,一個在
旁伺候,似是主僕。

  夏玄月看也未看她們,徑直走到屋中一處,低頭看向地面。

  本源就在這下頭。

  她伸出手,掌心月華微漾,竟直接穿透了堅實的地板,如同探入水中。片刻
後,她五指虛握,緩緩向上提起——

  一團拳頭大小、溫潤柔和的光暈被她從地底「取出」,懸在掌心,靜靜流轉,
散發着純淨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夏玄月端詳片刻,脣角微彎:「比當年壯大了不少……給麟兒用正好。」

  她正要將本源收入體內,忽聽那對鏡描妝的女子開了口。

  侍女將一支金簪插入女子髮間,輕聲笑道:「小姐,那位李公子又來了,點
名要您作陪呢。他可真是癡心,自打上回與小姐春宵一度,每次來都非您不可。」

  對鏡的女子正細細勾着眼線,聞言輕笑,嗓音嬌軟:「自然有我的法子。」

  侍女湊近,好奇道:「什麼法子呀?小姐教教我唄。」

  女子放下眉筆,側過身,湊到侍女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夏玄月本已轉身要走,聽見那兩句飄進耳中的話,腳步驀地頓住。

  「……在牀上喚他『主人』、『爹爹』什麼的……」

  她耳根倏然一熱。

  侍女顯然也紅了臉,卻還小聲追問:「就這樣?」

  「哪兒夠,」女子轉回鏡前,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角,「你沒瞧見我每回見
他,都化這個妝麼?」

  夏玄月下意識抬眼望去——鏡中女子眼周暈着濃黛,脣上塗着青黑口脂,一
張臉明明豔麗,卻因這妝色透出股冷厭的疏離感,像枝帶刺的夜薔薇,愈是凜冽,
愈勾人想攀折。

  女子對着鏡子彎起嘴角,那笑卻未達眼底:「頂着這張臉,在牀上軟着聲喊
『主人』,哪個男人把持得住?」

  侍女喫喫低笑。

  夏玄月立在原地,臉上燒得更厲害,慌忙斂了心神,匆匆穿牆而出。

  出了怡香院,夏玄月徑直飛離府城,落在郊外一處山林間。

  本該立刻回去尋姜青麟,可腳步卻像生了根。

  她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迴響着方纔那女子的話語,還有那副妝容的模樣。
鬼使神差地,她又轉身折返。

  這次,她沒再隱匿身形。

  銀髮悄然轉黑,裙衫化作尋常女子樣式。她走入城中一家胭脂鋪子,櫃檯後
的老闆娘抬頭一看,竟怔住了——這女子生得也太美了些,肌膚如玉,眸似秋水,
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夏玄月臉頰微紅,強作鎮定,低聲向老闆娘描述方纔所見那女子的妝容。

  老闆娘也是個伶俐人,雖心下詫異,面上卻笑得殷勤,從櫃中取出幾樣物什:
「姑娘說的是黛粉、青鸞膏吧?這顏色挑人,不過若是您這樣的容貌,畫上定是
極美的。」

  她見夏玄月對着妝品有些無措,便親手示範——如何以細筆蘸黛粉描眼,如
何用指尖勻開青鸞膏點脣。一步步,極耐心。

  夏玄月學得認真,眸光卻不時飄忽,彷彿透過這些胭脂水粉,看見的是別的
什麼畫面。

  末了,老闆娘又拉着她去隔壁衣鋪,揀出幾件款式別緻的裙裳,在她身上比
劃,附耳低語了幾句。

  夏玄月聽着,臉又紅透,卻抿着脣,真就接過那幾件衣裳,包成一大摞抱在
懷裏。付了銀錢,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鋪子。

  老闆娘倚在門邊,笑吟吟道:「小姐下次再來呀!」

  夏玄月含糊應了一聲,鑽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這才鬆了口氣。懷裏的胭脂與
衣衫貼着心口,微微發燙。她低頭看看懷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咬了咬脣,
將它們盡數收入儲物空間。

  身形再度隱去,化作流光,朝着姜青麟所在的方向疾飛而去。

  風吹在臉上,那股燥熱久久未散。

  ……

  今天的冬至,在這裏祝大家冬至快樂了,因爲工作的原因,比較忙,所以更
新比較慢,有時間會盡量寫的,麼麼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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