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遮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開啟,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開啟
26-01-10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窗外的風聲。
天樞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要去永州。”
顧妙靈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
韓王正在永州起兵造反,那裡是風暴的中心。
“時隔十三年,我也沒想到還會有報仇的機會。”天樞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遙遠的北方,“當年的庚申逆案,我李家滿門抄斬,你顧家流放千里,皆因奸佞當道。如今韓王起兵清君側,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頓了一頓,看向顧妙靈,“顧氏被冤的仇,我會幫你一起報。還有……”
“永業城城東的謝家二公子,我會幫你殺了他。”
顧妙靈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個人,那個曾經花言巧語欺騙她、奪走她一切、最後為了抵債將她賣入妓院的混蛋。那個她曾日夜詛咒卻無力報復的夢魘。
良久,她低下頭:“多謝。”
“不必言謝。”天樞站起身,“韓王那邊,無論事成與否,我都會回來。小七就暫時有勞你了。”
顧妙靈默默點頭。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去報仇,不是去送死。
他有牽掛,自然會惜命。
天樞看了看四周,忽然說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小七有話要講。”
顧妙靈有些驚訝,下意識地看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她在?”
天樞點頭。
顧妙靈沒有多問,起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天樞一人。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梁和角落,聲音平靜:“小七,過來。”
房內毫無動靜,只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他的語氣依然冷靜:“你要讓我來找你嗎?”
話音剛落,窗戶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粉色的身影翻窗而入。小七貼著牆根站著,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裡,全身緊繃。
天樞看著她,慢慢道:“我剛剛和她說的,你聽見了。”
“沒有。”小七立刻反駁,聲音尖銳而急促。
天樞向前邁了一步:“你聽見了。”
小七尖叫一聲,身體死死貼著牆壁,退無可退:“我沒有!你別過來!”
天樞在她五步之外止步。他看著她驚恐的眼睛,心中突地一陣刺痛。
“你不用怕我。”他輕聲說。
小七隻是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天樞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安撫她,卻被她顫抖的聲音阻止:“你別過來……求你……”
天樞腳步一頓。他看著妹妹,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卻也是最怕他的人。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上前,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她摟進了懷裡。
懷裡的軀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全身都在劇烈地發抖。
天樞緊緊抱著她,聲音沙啞:“你原來的名字是李慶寧,是藍田李氏的女兒。她……應該還沒來得及對你說。”
小七在他懷裡拼命搖頭,眼淚打溼了他的衣襟:“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我知道你能聽明白。”
天樞將她強行按在懷中,不讓她逃離,也不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溼意。
“我是李文淵……”
他說出了那個十多年沒說過的名字,那個屬於陽光下的、乾淨的名字。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繼續說道:“是你的……親哥哥。”
小七用力推他,卻沒推動。她哭喊著:“你不是……你是天樞貪狼!”
李文淵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攬得更緊。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而溫柔的笑:“你記得嗎?‘小七’這個名字,也是你小時候我叫你的。”
七星樓裡,所有人都叫她搖光,只有天樞,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角落裡,偶爾會叫她一聲“小七”。
但在她七歲那年,在第一次殺人之後,他就再也沒叫過了。
小七的哭聲一滯。
那些被恐懼和血腥掩埋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被喚醒。
“我不記得了……”她哭著大喊,聲音裡卻透著無助,“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說了……”
李文淵強行捧起她的臉,看著那雙和自己極其相似的眼睛。他伸出粗糙的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生疏卻無比輕柔。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可是在這之前,你是我抱大的。”
他看著她,認真地許諾:“我們已經離開七星樓了,哥哥會保護你,你不用再害怕我。”
小七看著他,看著那雙曾經讓她恐懼的眼睛裡此刻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
她的哭泣過了很久才漸漸止住,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李文淵鬆開手,替她整理好凌亂的髮絲。
“我要走了。”他說。
他往她手心裡強行塞了一個小小的、木頭雕刻成的小兔子。
那是在小七還是李慶寧的時候、養過一隻小小的白兔。
“等我回來。”
他要去大宸,去那個即將天翻地覆的戰場,去為他們的家族討回一個公道。
說完,他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小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擦乾眼淚的臉頰。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從未有過的溫度。
門外,李文淵與守在那裡的顧妙靈對視一眼。
他的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對顧妙靈點了點頭,隨即,他轉身離開了標王府。
顧妙靈再次推門進屋的時候,小七正抱著膝蓋坐在床腳,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呆。
顧妙靈心中一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牽過她冰涼的手。
“過幾天,我們也要離開了。”顧妙靈輕聲說道,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小七轉過頭看她,眼神迷茫:“她死了,我們去哪裡?”
以前,她是跟著宋還旌的命令走;後來,她是跟著江捷走。現在,她茫無方向。
顧妙靈淡淡一笑,手輕輕握在頸上掛著的樹葉製成的展翅青鳥上,“天地遼闊,何處不可去?”
聽到這話,小七眼裡突然毫無徵兆地流下一行眼淚,順著臉頰砸在顧妙靈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她哽咽著,聲音細碎。
顧妙靈心中一酸,伸手輕輕抱住她單薄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這幾天很難過……”
只說了這一句,她自己也哽咽難言,接下去安慰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小七把頭埋在她的懷裡,突然悶聲說道:“我很想吃她做的花糕……可是她死了。”
顧妙靈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只要你想吃,她一定會做給你吃,是不是?”
小七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顧妙靈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卻極溫柔的笑容。
“那就好。”顧妙靈輕聲說,“只要你還記著她,記得那個味道,她就沒有真正死去。”
她站起身,牽起小七的手,緊緊握住,“走吧,我們一起去做。她教過我。”
小七握緊了那隻小兔子,悄悄塞進了懷裡。
那裡,還有一隻樹葉做成的山虎。
————————
大宸,永州前線。
李文淵沒想到會在韓王的中軍大帳外,再次見到宋還旌。
那個男人沒有穿甲冑,只是披著一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袍,提著劍,像個幽靈一樣穿過那些對他既敬畏又恐懼的叛軍士兵。
就在白日,青石坡一役,宋還旌率領的大宸軍隊明明已經擊潰了韓王的主力。然而就在當晚,他孤身入營。次日拂曉,那個令天下人瞠目結舌的命令便傳遍了三軍——永州守軍後撤三十里。
那條通往永業城皇宮的官道,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向韓王敞開了門戶。
李文淵站在陰影裡,看著宋還旌從他面前經過。
那個響水山中的故人,如今失去一臂,面容卻依舊沉著冷靜,甚至比那時更加波瀾不驚。
他不確定宋還旌沒有認出他,或者說,他的眼睛裡空蕩蕩的,映不出任何人影。
李文淵收回目光。
在擦拭劍鋒的空閒時刻,在那些充滿血腥味的長夜裡,李文淵常常會獨自走到高處,看著南方的方向。
那裡山巒重迭,雲霧繚繞。
正是潦森所在。
————————
潦森,鄉野之間。
顧妙靈沒有留在平江城,而是當了個行腳大夫,行走在江捷曾經的故土上。
在潦森,她的醫術算不上精湛,但她很認真地在學,學大宸人的醫術,也學琅越人的醫術。
她有著很長的時間去學。
小七跟在她身邊。
她又恢復了那副上躥下跳、見什麼都新奇的性子。她會幫顧妙靈採藥,雖然經常採錯,更多的是在山野裡追著野兔子跑半天。
只是,每當她們路過茶肆,或者遇到從北方逃難來的商旅時,小七總是會湊過去。
她裝作在看熱鬧,或是漫不經心地玩著手裡的草編螞蚱,耳朵卻在偷聽那些關於韓王和大宸戰事的訊息。
然後,在晚飯時,她會貌似不經意地跟顧妙靈提起:“哎,聽說那個韓王又打勝仗了。”
或者一邊啃著果子,一邊毫不在意地問:“那個韓王……是不是快贏了呀?”
“快了。”顧妙靈總是這樣回答,“打完了,人就回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從春末到夏至,再到山林染上金黃。
又是一年秋風起,顧妙靈和小七暫住在一處山腳下的茅屋裡。
小七已經睡下了,呼吸均勻。顧妙靈還在燈下整理著明日要用的藥材。
篤、篤、篤。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聲音不大,很有節奏,不急不緩。
她放下手中的藥材,起身,走到門邊,拔開了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他的衣衫有些破舊,沾染著北方的塵土和霜露,那張清俊的臉上多了幾道細微的傷痕,眼神卻比從前更加沉穩、平和。
她只是默默地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路,然後指了指裡屋那扇半掩的房門。
那是小七的房間。
顧妙靈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重新合上。
她轉過身,看向院中曬著的草藥。
秋風習習,四下靜寂,明月曠照。
【第三卷 完】
作者的話
我心中顧妙靈對江捷的歌,音樂劇人一定明白我為什麼選這首,強烈推薦去聽,非常契合兩人:《Who Lives, Who Dies, Who Tells Your Story》
But when you're gone
Who remembers your name?
Who keeps your flame?
Who tells your story?
(當你離去,誰還記得你的名字?誰傳承你的薪火?誰來講述你的故事?)
……
I ask myself, What would you do if you had more—TIME
The Lord, in his kindness
He gives me what you always wanted
He gives me more—TIME
(我問自己,“若你擁有更多——時間,你會做些什麼?”上蒼仁慈,祂賜予了我你一直渴望之物。祂給了我更多的——時間。)
……
And when my time is up
Have I done enough?
Will they tell your story?
Oh, I can't wait to see you again
It's only a matter of—TIME......
(當我也迎來終結的時候,我所做的,是否已足夠?世人是否會傳頌你的故事?噢,我迫不及待想再見到你。那不過是——時間早晚。)
【番外】鬼影厲厲恨難消,已去初心萬里遙
食用指南:我的設定中江捷和宋還旌是獨立人格,他們性格中有拂宜和魔尊的底色,但絕不完全等同於拂宜和魔尊。由於身份特殊,他們死後不會化鬼,也沒有輪迴轉世,他們變回魔尊和拂宜是不可逆的。總而言之這一章的內容是在正文中絕不可能發生的,是假設【兩人死後化鬼會發生什麼】,所以不按正文章節計數,只是作者本人意難平罷了,哭
————————
響水山。
宋還旌一人獨行山中。陽光穿過密林,落在他身上,卻沒有任何溫度;山風過林吹在他身上,連衣角都不動。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亦沒有記憶中那泠泠作響的水聲。
這是一個寂靜的死地。
日月輪換,按他心裡的計數,他已在這座山中走了一月有餘。不見山頂,不見來路,不見去處,亦沒有出路。
這應當就是他的輪迴地獄。
他沉默地走著。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有人攔在前路。
宋還旌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那道身影,熟悉到太過熟悉了。
那人身著一襲素淨的白衣,靜靜地立在山道中央。分明是曾經在這響水山中,亂他心曲的那個人。
如今,故地,故人。
那顆分明已死的心,竟在胸腔裡產生了一種幻覺般的劇烈跳動。
輪迴地獄之中,也有他最想見、卻最不敢見的人嗎?
宋還旌摒著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這只是厲鬼臨消散前的一場幻夢,一步步沉默上前。
面前那人靜靜地看著他走近,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竟也不說一句話。待他走到身側,她便自然地轉過身,與他並肩而行,沉默地向前走著。
就像當年他們為了躲避追殺,在這座山裡同行時一樣。
只是這一次,沒有追兵,也沒有生路。
夜色漸深,黑暗籠罩死寂的林間。
他們尋了一處避風的山洞歇下。即使早已是鬼魂之身,不懼寒冷,不知飢飽,宋還旌還是習慣性地找來枯枝,生了一堆火。
他們並不能感受到火焰的溫暖,只在洞壁上投下兩個交迭的影子。
他站在洞口,背對著她,望著外面漆黑的虛空,一動不動。
江捷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江捷的聲音忽然響起:“過來。”
宋還旌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隔著明亮的火光,依言邁步,一步一步……最終,在她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江捷看著他,輕嘆了一聲。主動上前,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了他僵硬的身軀,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即使身死化鬼,你也不願意放鬆片刻嗎?”
懷裡的觸感是如此真實、柔軟,卻又讓他無比驚怕只是亡魂的一縷幻覺。
宋還旌張口想說些什麼,卻是無話可說,最終,他只能乾澀地吐出兩個字:“江捷……”
江捷從他懷抱裡退出來,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撫上他蒼白而冷峻的臉頰。
“你還沒有原諒你自己嗎?”
宋還旌看著她,眼底是一片破碎的荒蕪。
江捷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你想親我嗎?”
響水山初遇那時,清晨的瘴氣林邊,她曾經用琅越語問過他:“我可以親你嗎?”
那時他說:“可以。”
如今她說的是另外一句,卻是相同的意思。
本章未完,點選[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