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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5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質問與嘲諷,拂宜卻只是眨了眨眼。
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將那瓣被拒絕的橘肉送進自己嘴裡,輕輕咀嚼嚥下。
“我沒忘記啊。”
她偏過頭,看著冥昭:“可是,時間還沒到,不是嗎?”
拂宜慢悠悠含笑說道,竟在調侃他:“我只剩不到兩日之期,魔尊卻有萬古壽元,卻為何比我還急?”
冥昭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胸口一陣起伏,滿腔暴虐的殺意像是重重砸在了棉花上,軟綿綿地卸了勁,無處著力。
最終,他只能閉上眼,轉過頭去。
“不可理喻。”
拂宜又悠然吃了口橘子,嘴角笑意未減,“到底誰不可理喻?”
冥昭倏然睜目。
她竟然還敢反駁他!
如此猖狂大膽,悠然從容,你莫非是篤定我不會殺你?
他眼底寒芒乍現,心中冷笑:兩日之後,動手之前,定要折斷這身傲骨,讓她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讓她跪在腳邊痛哭求饒。
他冷哼一聲,懶得再與她做口舌之辯,不再理會她。
到了傍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北朔國的夜並不寂寥,反而因著年節之故,華燈漸起。整座城池彷彿從冰雪中甦醒,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將皚皚白雪映照得流光溢彩,城中熱鬧非凡。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終一個賣冰燈的鋪子前停下了腳步。
北地的冰燈乃是一絕,匠人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狀各異。有的形作盛放蓮花,有的雕成威武龍首,亦有鯉魚躍門、飛鳥展翅,乃至神態各異的男女幼童,晶瑩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盞蓮花冰燈上。
那冰蓮雕工極細,層層迭迭的花瓣薄如蟬翼,中間點著明亮的燭火。燭光透過剔透的蓮花冰晶折射出來,散發出淡淡的、朦朧而柔和的暖黃光暈。
拂宜微微俯身,那光暈便映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轉過頭,舉起那盞冰燈湊到冥昭面前,含笑問道:“好看嗎?”
冥昭垂眸,掃了一眼那盞在此地最為尋常不過的冰燈,又看了一眼她那張在燭光柔和而帶著暖色的笑臉,冷冷評價道:“醜陋之極。”
拂宜卻像是聽不懂他的惡語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眉眼彎彎地接道:“嗯,我也覺得好看。”
冥昭:“……”
拂宜付了銀錢,買下了這盞蓮花冰燈,興致勃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
沒走出多遠,突然之間——
一聲銳響劃破夜空。
緊接著,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煙花轟然綻放。流金溢彩,火樹銀花,釋放出極為燦爛、耀目、絢麗的色彩,瞬間照亮了整座雪城。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拂宜停下腳步,仰起頭。漫天流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裡,那是連星辰都無法比擬的璀璨。
她目中欣喜之色難掩,轉頭看向身側那個始終一身黑衣、與這人間喜樂格格不入的男人,指著天空喊道:“冥昭,放煙花了!”
冥昭沒有抬頭看天。
在漫天絢爛的火光下,他下意識地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煙花易冷,轉瞬即逝。可在那一瞬間,她仰頭而笑的側臉,卻比那漫天煙火還要耀眼。
冥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眼神,不再看她,轉而冷冷地看向那虛無的夜空。
他們在街邊找了一處石階坐下。
身後是喧囂的人潮,身前是不斷升空、綻放、又隕落的煙火。
拂宜把那盞蓮花冰燈放在腳邊,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天上。她始終面含微笑,看著那些色彩在夜空中交織。
冥昭坐在她身旁,一言不發。
身周人來人去,孩童嬉鬧,愛侶相依。他們坐在這裡,像是徹底融入了這人間。
直到最後的一朵煙花燃盡,化作塵埃消散在風雪中。
人潮漸散,喧囂歸於平靜。
夜深了。
蓮花冰燈裡的蠟燭也燃了大半,光芒微弱了下來。
“走吧。”
拂宜提起冰燈,輕輕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兩人並肩而行,踩著地上的積雪,慢慢踱步回了客棧。
88、風寒霜凍雪如冰,雲卷天高月黯明
今夜寒風凜冽肅殺,大雪紛紛而下。
年節即便熱鬧,那也只是富貴人家的良辰美景。對於這座城中許多衣不蔽體的窮苦人家來說,今晚的大雪,未必是瑞兆,反而同樣是個難熬的夜晚。
回了客棧之後,拂宜卻未回房,而是站在院中,喚住了冥昭。
“今晚月色不錯。”
魔尊心中冷笑,烏雲半掩,哪裡不錯了。
她抬頭看了會兒天上的月亮,哈出的白氣瞬間結霜:“你我同入人間之時,正是一輪新月,今夜亦同。月圓月缺,一月之期將至了。”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立在陰影中的高大身影,眼中閃爍著微光:“明日……便是最後一日。拂宜想請魔尊共回景山,把這些種子種下。”
自入人世起,她每到一處,都會買些花木種子。如今行囊裡,已經攢了沉甸甸的一大袋。
冥昭冷冷道:“隨你。”
拂宜又道:“只剩明日一天,冥昭……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風雪呼嘯,卻掩蓋不住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冥昭聲音冷硬,沒有一絲起伏:“沒有。”
進了這院中,四下寂靜無人,只剩他們二人相對之時,拂宜今夜在街市上欣喜之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片蒼白的平靜。
與剛才在街上提燈看煙火之時,判若兩人。
拂宜抬著頭,一動不動,看著天上那一輪被烏雲遮蔽的缺月,隨後緩緩閉眼,長睫微顫,語氣很是低緩:“我神智不全時,你尚對我存有耐心,如今卻……”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拂宜並非不會……並非……”
她突然不說話了。
冥昭看著她顫抖的睫毛,眉心微蹙,冷冷問:“並非什麼?”
拂宜仍是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並非……不會傷心。”
最後二字,她沒有發出聲音,只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而那一刻,冥昭恰好移開了視線,看向了落滿雪的枯樹,錯過了她這句無聲的剖白。
他又問了一遍,帶著一絲不耐:“並非什麼?”
拂宜睜開眼,眼底依舊溫和:“不論你說什麼,我都願聽。你可願說麼?”
拂宜等了很久,很久。
雪落滿了她的肩頭。
冥昭還是不說話。
今夜寒冷,她不是人,本不該覺得冷;她是蘊火,更不該覺得冷,此刻卻覺得自己一顆心像被冰覆蓋擠壓,冷得刺痛,痛得麻木。
與心上的寒意相比,外界的風雪似乎都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但她的身體卻有些站不住了,雙腿如同灌了鉛,幾乎是剋制不住地要發抖。
牙齒在咯咯打戰。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用了很大的氣力才維持住身形不倒,儘量平靜地說道:“我想休息了,失陪。”
她慢慢轉身,一步步回房去了。
冥昭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他能感覺得出拂宜在難受,她在傷心。
但她在掩藏。
她在他看不見的時候低頭垂眉,安靜不語,她那哀傷的表情究竟在想什麼?
她是怕死嗎?還是怕他滅世?
她若真是怕死,只需一句求饒,只需她說一句願與他同道,他便可放過她,甚至護她周全。
但……若不是呢?
若她心中的想法,自始至終就是與他相悖?
此人向來固執,從不變通,寧死不屈。
念及此處,冥昭心中煩躁更甚,臉色更冷。
他站起身,邁出一步。瞬息之間,小院之中已不見任何人影,只有雪花紛揚落下,安靜地蓋過了兩人留下的所有痕跡。
……
房中。
拂宜捲了所有的棉被,將自己緊緊蜷縮在其中,卻依然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她渾身冰涼,而不管是再厚的棉被,都是無法捂熱一塊冰涼之物的。
她的身體本是日隕之時凝聚烈陽之力所成,現在卻連抵禦這點凡間風雪的能力都快要失去,這具身軀,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何況她體內所剩無幾的本源之力——蘊火,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她哪怕最微小的一個呼吸,都在不間斷地消散。
蘊火雖是無溫之火,亦可作禦寒護體之用。她並非不能用,只是……她要留著這最後一點蘊火,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說,她想要景山像其他山一樣,遍佈花草樹木。
千年前,景山也曾蒼翠欲滴,湖泊如鏡,鳥獸成群。
直到日隕景山。
大火焚燒了整整百日,將景山周圍百里燒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在那百日之中,蘊火盤桓於景山,死亡之火與造生之火纏繞、交融。
百日之後,景山火滅,拂宜聚形。
而如今陽炎已熄,蘊火將散。她保不住靈魂,也保不住這具身軀。
她就要死了。
在她這一世清醒之時她就知道,所以她將三十年之約改為一月。
因為她撐不住了。
拂宜裹著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昏暗的帳頂。
四下靜寂無聲,她便聽見了雪落之聲。
簌簌,簌簌。
落在她的屋頂、窗前,落在院中的樹上、地上,雪落,是安靜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上雖然還是冰涼,卻已不再發抖——那是知覺正在麻木。
她躺平身子,靜靜聽了一會兒。
忽然,她掀開被子起床,推門而出,徑直走向隔壁冥昭的房間。
時間所剩無幾,她不想一個人待著,她很想要見他。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屋內空空蕩蕩,沒有燭火,沒有溫度,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扶著欄杆看向小院,也不見任何人影。
客棧眾人皆已酣睡入夢,四下寂靜,唯餘雪落之聲。
他走了。
沒有留下一句話。
拂宜站在空蕩蕩的門口,心中突然有些迷茫混亂。不知他是否會回來,也不知自己站在他房中究竟是要做什麼。
她看向遠方漆黑的夜幕,眼神空洞了片刻。
隨後,她回房穿了件厚披風,出了客棧。
她想出去走走。
年節的熱鬧已然散去,燈火漸熄,整座城池陷入了沉睡。
雪還在簌簌而下,只幾個時辰的光景,便已厚達數寸。
人們白天在街上掃雪,到了晚上,新雪復又覆蓋街面,一日一日,皆是如此。
前方的街道一片黝黑,彷彿只要走入便會被黑暗吞噬,絕無出路。
拂宜一步一個腳印,緩緩走過。
即使她已經穿得很厚了,寒意還是如針扎般刺骨。雪落在她的發上、肩上,不過多時就積了薄薄的一層,但她的身軀本已是冰冷的,連融化雪花的餘溫都沒有。
凡人要抵禦寒冷,原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
她牙齒咯咯打戰,手腳已經被凍得僵直,每走一步都用了許多氣力控制自己不要顫抖。她挺直的背脊因寒冷顯得有些佝僂,但她仍然在走。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在這人間的靜夜中獨行。
她的心已經平靜許多。
她很珍惜尚在世間的每一刻。她走的每一步路,她所見的每一處景,甚至落在她身上的每片雪花,她都很珍惜。
……
黑暗的小巷深處,一雙眼睛猛地睜開。
他聽見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粗重遲緩,彷彿被雪絆住,走得異常艱難。
那雙眼睛警覺又貪婪,一個年輕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在小巷中翻身起來,躲在牆面背後,透過縫隙看向街道。
來人是一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很厚、很昂貴的披風,但她的身體在顫抖。
男孩謹慎地再三確認她身後沒有跟著什麼人,街道寂靜。
機不可失。
他迅速衝了出去,伸手用力扯住她身上那件厚披風,猛地一拽——
拂宜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弄得踉蹌了一下,幾乎撲倒在雪地裡。
但她沒有,因為她的速度也很快,抓住了那個人的一隻手腕。
手腕枯瘦、細小。
四目相對。
拂宜驚了一跳。
淡淡的月光下,映照出一個衣衫襤褸、瘦小不堪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
他的臉凍得青紫,滿是汙垢,但拂宜看見他的眼睛裡充滿恐懼、堅韌,有些退縮,卻又閃著為了生存不顧一切的兇狠與勇氣。
男孩見掙脫不開,眼中兇光一閃。他被抓住的左手拼命往後縮,右手卻猛地抽出一把生鏽的小刀,對著拂宜的手臂就要刺下。
那一刀並未刺中。
因為拂宜突然鬆開了手。
她解開了披風的繫帶,將那件對她而言是續命、對男孩而言是救命的披風,輕輕推了過去。
“拿去吧。”
她看著男孩震驚的眼睛,聲音輕柔,沒有絲毫被搶劫的憤怒:“你比我更需要它。”
男孩愣了一瞬,一把抓過披風,轉身就要跑。
但拂宜的一隻手突然落在他肩上,再次制住了他。
那隻手,就像冰一樣冷,甚至比這漫天的飛雪還要冷。
男孩猛地回過身來,手裡還緊緊攥著刀,背靠著牆壁,眼睛狠狠地盯著拂宜,隨時準備和她拼命。
而拂宜卻緩緩彎下腰,平視著他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是溫和,並不咄咄逼人,而是微笑看他,在這寒夜裡竟有一絲奇異的暖意:“為生計所迫,偷搶求生,不是你的過錯。但……”
她輕輕撥開那把對著她的生鏽小刀,輕聲道:“不要傷人,好嗎?”
男孩的瞳孔縮了一下,眼中的兇光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與無措。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拂宜看著他,又低柔地重複了一句:“好嗎?”
男孩靜了片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拂宜笑了。
她放開他,對他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快走吧,我也該回去了。”
幾乎在拂宜放開他的同時,男孩迅速竄了出去,緊緊抱著那件帶有體溫的披風,消失在巷子深處。
拂宜那句輕柔的叮囑飄飄搖搖落在風中,男孩也許聽清了,也許並未聽清。
失去了披風的遮擋,寒風瞬間穿透了單薄的衣衫。
拂宜打了個寒顫,抱著雙臂,看著男孩消失的黑暗方向,駐足良久。
隨後,她轉身,頂著風雪,一步步走回客棧。
89、寂寂識海毀情線,滔滔浪聲擲雙心
北海。
四海中最為遼闊的海域,今夜只有黯淡的星月之光,四周一片漆黑,就連海面也似乎被這黑暗吞噬,成了死寂烏黑的死海。
冥昭眺目向遠處,海天相連,難以辨認,四下漆黑,浪聲雖滔滔不絕,卻襯得周圍更加寂靜。
冥昭立於海邊一塊巨大礁石之上,閉目進入識海之中。
識海灰濛空寂,只有中間情柱參天而立,粗壯堅實,高聳不見終點。
冥昭在空虛之中緩緩走近情柱,它由七情七色纏繞編織而成,散發著淡淡的彩光。冥昭情柱中最亮的三色乃是墨色、赤色以及白色,分別對應仇恨、殺戮以及……拂宜。
其中墨色情線最為粗厚,漆黑、幽遠、空寂,毫無生機,端端如一個“無”字,似要把整個世間都變成這空無的黑暗。那是冥昭的情柱主線,正應他滅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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