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遮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開啟,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開啟
26-01-26
她放下酒杯,眼中波光流轉,提議道:“這般幹喝也是無趣。咱們也許久未行酒令了,今日不如行個令,助助興?”
湘雲不在了,那個最愛划拳行令的人不在了。眾人聽到這話,心中都是一酸。
“行什麼令呢?”寶釵輕聲問道,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後的沙啞。
黛玉沉吟片刻,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道:“咱們也不必拘泥那些古板的飛花令了。今日這令,名為‘真心令’。咱們擊鼓傳花,鼓聲停時,花在誰手中,誰便要罰酒一杯,然後……說出一個藏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秘密。”
這規則一齣,眾人都怔住了。
在這禮教森嚴的深宅大院,秘密與大膽,往往意味著禁忌與危險。
但看著黛玉那堅持的眼神,再看看寶玉那死灰般的臉色,大家也都明白了她的苦心。
“好,我依顰兒。”寶釵第一個點頭,她的眼神深處,似乎燃燒著某種莫名的火焰。
於是,令官由紫鵑擔任,她拿著一根象牙箸,在一面小銅鼓上輕輕敲擊起來。
“咚、咚、咚……”
鼓聲沉悶而有節奏,一朵用紅綢紮成的假花在眾人手中傳遞。
第一輪,花落在了李紈手中。
李紈苦笑一聲,飲了罰酒,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既然要說秘密……那我便說了。這些年,人都道我心如槁木死灰,只知教子。其實……每當夜深人靜,看著蘭兒睡熟的臉,我心裡……我心裡也是怨過的。怨珠兒走得太早,怨這青春守寡的日子太長,太冷……有時候,聽著園子裡你們的笑聲,我竟生出過幾分嫉妒……”
說到最後,這位平日裡最是端莊守禮的大嫂子,竟掩面而泣。眾人聽得心酸,紛紛勸慰。
遊戲繼續。鼓聲再起。
幾輪下來,麝月說了自己對襲人和晴雯的思念與愧疚;惜春說了自己曾想過若是生在平民家或許更快樂【批:嘆嘆,待到真真離了這侯門之際,方知人世之險】;連小巧姐也怯生生地說想念那個總是笑得很大聲的鳳辣子孃親。
【批:嘆嘆,阿鳳寶卿皆無所尋覓之際,巧姐尚能生還】
每一句話,都是一道傷口被揭開,鮮血淋漓,卻也讓這屋裡的空氣變得真實而流動起來。
終於,又一輪鼓聲驟停。
那朵紅花,穩穩地停在了薛寶釵的手中。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寶釵今晚喝了不少酒,那張平日裡蒼白冷豔的臉龐,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卻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瘋狂。
“該我了……”寶釵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淒涼。
她端起面前滿滿一大杯熱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那件半舊的蔥黃綾棉裙上。
“秘密……我的秘密太多了……”寶釵搖晃著站起身來,身形有些不穩。她推開想要攙扶的麝月,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寶玉。
“寶玉……”她喚了一聲。
寶玉抬起頭,看著她。
“你們都以為……我已經好了……是不是?”寶釵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太醫說我瘋病好了,我也裝作好了。可是……那些東西……那些刻在骨頭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好得了?”
她忽然伸出手,顫抖著,卻又無比堅決地,解開了領口的盤扣。
“寶姐姐!你做什麼?”黛玉大驚,想要阻攔。
“別攔我!”寶釵厲聲喝道,那聲音尖銳得讓人心顫,“既然是‘大膽之事’,那我今日……便大膽給你們看!”
她一把扯開了外面的棉襖,緊接著是中衣,裡衣……
眾人都驚呆了,下意識地想要回避,卻被眼前慘烈的一幕釘在了原地。
當最後一件遮羞的肚兜被扯下,那具曾經被譽為“肌膚瑩潤,婉轉風流”的軀體,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了眾人面前,展現在了明晃晃的燈火之下。
嘶——
屋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哪裡還是人的身體?那分明是一張寫滿了罪惡與暴行的刑書!
從脖頸往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佈滿了各種各樣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有暗紫色的鞭痕,像一條條毒蛇盤踞在雪白的肌膚上;有圓形的、三角形的燙傷,那是香菸、蠟燭甚至烙鐵留下的印記,有些已經結成了醜陋的死肉疙瘩;還有無數細小的、如同蜈蚣般的刀痕、抓痕……
尤其是她的小腹,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塌陷的疤痕,那是被燒紅的鐵絲攪爛子宮後留下的永久烙印,像是一個黑洞,吞噬了她所有的尊嚴與希望。
寶玉看著這具身體,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雖在那晚見過,甚至親吻過這些傷痕,但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這燈火通明之中再次看到,那種衝擊力依舊讓他心碎欲裂。
“看看啊!你們都看看!”寶釵指著自己的身體,聲音嘶啞,淚水狂湧,“這就是皇商千金!這就是大家閨秀!這就是……這就是薛寶釵!”
她一步步走到桌前,藉著酒勁,開始講述那段地獄般的過往。
“那天……在忠順王府……”她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血,“他們把我綁在柱子上……那個王爺……那個畜生……他第一個上來……”
她描述著那種被撕裂的劇痛,描述著那些男人猙獰的笑臉,描述著那些汙言穢語如何像糞水一樣潑在她身上。
“不僅僅是我……”寶釵忽然轉過頭,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變得極度驚恐,“還有鶯兒……我的鶯兒啊……”
她聲淚俱下地講述了鶯兒是如何被強行破身,如何被輪姦,最後……如何被活活剜去了陰戶,塞進嘴裡慘死的過程。
“她叫得好慘……好慘啊……我就在旁邊看著……被按著頭看著……”寶釵抱著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血……濺了我一臉……熱的……那是熱的啊!”
“我想救她……我想求他們……可是……可是後來我也被……”
她指著自己的下身,那裡雖然經過了休養,但依舊能看出曾經遭受過怎樣的摧殘。
“那些小廝……馬伕……他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我不記得有多少人……我只記得疼……除了疼……還是疼……”
“後來……在教坊司……那個老鴇……她怕我懷孕……她拿著燒紅的鐵絲……”
寶釵說到這裡,整個人已經崩潰了。她癱軟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彷彿那根鐵絲還在她體內攪動。
“燙啊……好燙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都沒了……全都沒了……”
滿屋死寂。
只有寶釵那壓抑的、絕望的哭聲在迴盪。
所有人都哭了。
麝月和紫鵑抱在一起,渾身發抖;李紈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巧姐嚇得哇哇大哭,撲進了寶釵懷裡,緊緊抱著這個可憐的“母親”。
寶玉再也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赤裸的寶釵,將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痛哭流涕:“別說了……寶姐姐……別說了……是我沒用……是我救晚了……”
黛玉也走過來,抱著寶釵的頭,眼淚滴落在她的臉上:“姐姐……苦了你了……”
這一場“真心令”,成了所有人心頭最沉重的酷刑。
就在這悲傷的氛圍幾乎要凝固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惜春,忽然站了起來。
她沒有哭,那張清冷的小臉上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而瘋狂的光芒。
她看著寶釵身上那些傷痕,聽著那些慘絕人寰的遭遇,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另一個畫面——那個風雪夜,晴雯被帶走時那決絕的背影;那個午後,寶釵溫柔地為她擦拭下身時的觸感。
所有的悲歡離合,所有的愛恨情仇,在這一刻,在她心中匯聚成了一股無法遏制的衝動。
“入畫。”惜春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去把我的畫具拿來。”
“姑娘?”入畫正哭得傷心,聞言一愣。
“去!把我那幅……《大觀園雪景圖》……不,把那幅未完成的畫拿來!”惜春加重了語氣。
入畫不敢違拗,連忙跑回暖香塢,不多時,便抱著一卷畫軸和筆墨顏料趕了回來。
惜春將桌上的殘羹冷炙一把推開,將畫軸“譁”地一聲鋪展開來。
那正是她之前畫的那幅眾姐妹在藕香榭雅集的圖。畫中,只有那幾個寥寥的身影,背景是一片留白。
惜春提起筆,飽蘸了墨汁。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腕懸空,筆尖落下。
眾人都被她的舉動驚住了,連哭聲都小了些,紛紛圍攏過來看。
只見惜春筆走龍蛇,神情專注得近乎痴狂。
她在迎春那個空蕩蕩的身側,添上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司棋。
那個因為私情被攆出去、最後撞牆而死的大丫鬟。
畫中的司棋,正低頭為迎春整理棋子,眉眼間帶著那股子潑辣與忠心。
接著,她在寶玉的身邊,開始勾勒。
先是襲人。
畫中的襲人,穿著那件桃花色的襖子,身段豐腴,面容溫婉,正捧著茶盞遞給寶玉。
惜春畫得很細,連她眼角那抹溫柔的笑意都畫了出來,彷彿她從未受過那斷子絕孫的酷刑,依舊是那個妥帖的大丫鬟。
然後是晴雯。
那個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的晴雯。
惜春畫她在撕扇子,眉梢眼角盡是風流靈巧,指甲上染著鮮紅的鳳仙花汁,長長的指甲翹著,透著一股子傲氣。
可誰能想到,這雙手最後卻被送入了魔窟?
再是麝月,正在一旁靜靜地做針線。
還有那已經被配了小廝的秋紋、碧痕……一個個鮮活的面容,在惜春的筆下重生。
寶玉看著看著,眼淚再次決堤。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畫中的人,卻又怕弄髒了墨跡。
“襲人……晴雯……”他嘶啞地呼喚著她們的名字,心中那股被壓抑的劇痛再次翻湧。
黛玉一手抱著已經睡熟的兒子賈茝,一手緊緊摟住寶玉的肩膀,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背上,無聲地流淚。
她知道,這畫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心頭剜不去的肉。
惜春沒有停筆。
她的筆尖移到了探春的身側。
她在那裡添上了侍書。
那個為了主子,甘願自毀身體、李代桃僵的忠義丫鬟。
畫中的侍書正捧著筆墨,笑盈盈地看著探春。
在湘雲的身側,她畫上了翠縷。那個總是問著“陰陽”道理的傻丫頭,正拿著金麒麟在逗湘雲笑。
在黛玉的身側,除了紫鵑,她又細細描繪了雪雁,那個從小跟著黛玉進府的小丫頭。
在她自己的身側,她畫上了入畫,正捧著畫卷。
畫紙漸漸被填滿,那些曾經鮮活的、如今卻死的死、散的散的人兒,在這張紙上重新聚首。
最後,惜春的筆尖移到了畫卷的上方,那裡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天空。
她的手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一滴墨汁滴落,恰好落在空白處。
她深吸一口氣,用筆尖將那滴墨暈染開來,化作了一朵烏雲。
在烏雲之下,她開始勾勒一個女子的身形。
高挑的身材,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那是王熙鳳。
畫中的鳳姐,穿著大紅的緙絲長袍,滿頭珠翠,正指著眾人說笑,那股子潑辣勁兒躍然紙上。而在她身後,平兒正溫順地站著,手裡拿著鑰匙。
畫到鳳姐時,惜春的眼圈終於紅了。
她平日裡最是孤僻,與鳳姐並不親近,甚至有些看不慣鳳姐的手段。
可是,當這個人真的沒了,當這個曾經支撐著榮國府半邊天的女人化作一抔黃土,她才感到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巧姐看著畫上那個神采飛揚的女人,那個她記憶中總是忙忙碌碌卻對她極好的母親,再也忍不住,撲在寶釵懷裡,放聲大哭:“娘……娘……”
寶釵摟著巧姐,看著畫中的鳳姐,也是淚流滿面。她想起了鳳姐臨終的託付,想起了那句“圓了你做母親的夢”,心中酸楚難言。
惜春又在角落裡,添上了一個身穿道袍、手持梅花的身影——那是妙玉。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原本空曠悽清的畫面,此刻變得擁擠而熱鬧。
昔日大觀園裡所有的歡聲笑語,所有的青春年華,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被定格在了這一刻。
眾人都圍在畫前,看著這一幅長卷,久久無語。
每個人都在畫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那些失去的親人和朋友。
畫中人笑語晏晏,畫外人淚眼婆娑。
這不僅僅是一幅畫,這是一座碑,一座埋葬了她們青春與夢想的墓碑。
宴席一直持續到三更天。
酒已冷,炭已殘。
眾人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心的傷痕,各自散去。
寶玉和黛玉回到房中,將賈茝安置好,兩人躺在床上,卻是久久無法入眠。
寶玉緊緊握著黛玉的手,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林妹妹……”他在黑暗中低語,“咱們……都要好好的。”
“嗯。”黛玉應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咱們守著茝兒,守著這個家,哪兒也不去了。”
而此時的暖香塢。
惜春獨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鋪著那幅剛完成的長卷。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那張清冷而稚嫩的臉龐。
她看著畫中的每一個人,目光一一撫過她們的臉。
寶釵的端莊,黛玉的靈秀,湘雲的嬌憨,探春的英氣……還有襲人的賢惠,晴雯的靈巧,司棋的剛烈,侍書的忠義……
這些女子,或是千金小姐,或是卑微丫鬟,她們都在這大觀園裡活過,愛過,恨過,痛過。
她們的命運千差萬別,卻又殊途同歸——都是這封建禮教下的犧牲品,都是這薄命司裡的在冊人。
“千紅一哭,萬豔同悲。”
惜春喃喃自語。
她拿起筆,飽蘸了濃墨。
在畫卷的右上角,那片留白的虛空處,她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蒼勁而悲涼的筆觸,鄭重地寫下了六個大字:
《大觀園諸芳錄》
寫完這六個字,她放下了筆。
一滴清淚,終於從她那雙看破紅塵的眼中滑落,滴在了“芳”字之上,暈開了一片墨痕,像是一朵盛開的、黑色的花。
窗外,風雪又起。
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彷彿在為這幅畫,為這群女子,做最後的祭奠。
次日清晨,初冬的寒意透過窗欞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滲入怡紅院的暖閣。
寶玉在一陣恍惚中醒來,身側是黛玉安穩沉靜的睡顏。
她呼吸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那張曾經總是掛著淚痕的臉龐,如今因著懷孕和新婚的滋潤,多了幾分豐潤與恬淡。
寶玉側過身,支著頭,靜靜地凝視了她許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經歷了生離死別,經歷了探春的遠嫁、湘雲的離去,經歷了這府裡的風風雨雨,如今能擁著心愛之人安穩醒來,竟像是一場偷來的美夢。
但他不敢深想,因為這美夢的邊緣,總是沾染著血腥與罪孽的底色。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唯恐驚擾了黛玉的好夢。披上外袍,撩開厚重的錦簾,來到了外間。
晨光熹微中,麝月正坐在妝臺前梳頭。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蔥黃綾棉襖,青絲如瀑般垂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地通著頭髮。
銅鏡裡映出她那張圓潤溫和的臉,神情專注而寧靜。
聽到腳步聲,麝月回過頭,見是寶玉,連忙放下梳子,起身行禮:“二爺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寶玉看著她。
那場藉著玉佩的荒唐與瘋狂,此刻在清晨的冷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她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樣子,想起她為了不讓他難做而默默忍受著那種異物入侵的冰涼與怪異,心中那股愧疚感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不用忙。”寶玉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他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梳子,站在她身後,替她梳理著
本章未完,點選[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